凡煙小說

第1章 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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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聲,黑底金邊的真絲睡袍口袋被富乘風猛得撕開,一顆帶著紅藍線和倒計時面板的炸彈露了出來。倒計時面板上從右往左不間斷地飄著“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的紅色送命體14號字。人質安靜地坐在透明浴缸裏,手撕破洞睡袍還能勉強遮住非重點部位。胸前看不出呼吸帶動的起伏,身體僵硬得跟註了水泥似的。人質的頭部被一個鑲滿紅鉆的鳥籠式覆古頭紗包裹著,無數的鉆石切面迎娶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赤化了整個浴室。

富乘風盤著腿坐在人質身邊,腰彎得快能吃上自己的雞了。

“你知道咱倆坐了多久了麽。”他動了動綁在人質腹股溝的炸彈,撚了撚紅藍色的導線,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半天了。”聲音從他自己嘴裏出來,帶著疲憊。

一聲嘆氣後,他扭頭看了眼折疊在浴缸邊沿的小機器人,小機器人的肚皮上顯示著11.6580556h,後面的數字在不停地翻動。富乘風略微驚訝地楞了一下,回了自己一句:“還真差不多!”

扭回頭的時候,脖子裏的筋纏著脊椎擰著勁兒的往下半身躥,他不由自主地“嘶……”了一聲。

“屁股酸了?”他問自己。

哢嚓,導線被剪成兩段。

“可不,都酸成兩瓣兒了。”他故作嬌氣地說。

“呵,習慣就好了。”語氣中透著無奈。一邊拆開了連接導線的小黑盒子,一邊問自己:“你就一點兒都不酸嗎?”

“酸,酸的都麻了,麻的都感覺不到酸了。”緊跟著又自接自話地說了幾句:“唉,再坐下去,我這蜜桃兒就該成蟠桃兒了。那就換個姿勢。怎麽換,就現在這個姿勢最易操。”

陽光開始燥熱起來,晶晶亮的紅色火彩在富乘風的全身蹦著迪,就如同他的職業一樣讓人熱血沸騰。純黑色帽衫的金屬帽繩包頭上刻著“NTR特勤局”幾個古銅色的字。這衣服連帶他穿的大褲衩都是他公司自產的周邊。很低調,不奢華,也沒什麽內涵。但穿在他身上卻格外的有範兒。

浴室裏除了能聽到金屬輕微碰撞的聲音外,就是長時間屏住呼吸後輕輕呼出的一小口氣。矬在一個地方久了,就開始頭暈目眩渾身酸痛。他只能繼續跟自己說話,努力把潰散的意念再凝聚回顱。

“你別抖。我也不想啊。我拔了啊。你快拔呀。你那兒吸著呢,我怎麽拔啊。哦。”

撤掉吸在引信上的穩定器,炸彈被順利拆除,從人質身上卸了下來。

“冬冬,安排。”富乘風有氣無力地說。

一聲拉拉鏈的聲音後,廢掉的炸彈被後拋進到了小機器人的肚子裏。小機器人一邊說著“恭喜富乘風特工,安全排爆第53768次。”,一邊懶懶散散地把肚皮拉上。不到一分鐘的功夫,一節圓柱形的電池就從小機器人的排氣口掉了出來。

冬冬是這個小機器人的名字。它外形就是個白裏透綠的冬瓜,能伸能曲,能軟能硬。頭頂正中間的天線上插著一塊黃油色的2B橡皮擦。它是富乘風的全能小助手,在家就是個被溫柔地呼來喚去的保姆,在外就是個被優雅地指手畫腳的搭檔。

富乘風揉著自己的眼窩,吸了口綁在自己胳膊上的水袋吸管。水袋裏頭裝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對沖熬夜危害的枸杞菊花茶。

他看著人質的面罩問道:“冬冬,我是不是快精分了?”

冬冬撿起掉在身側的電池舔了舔:“百分之百從事刺激工作的人都喜歡和自己的零魂對話。據最新研究表明,喜歡自言自語的人,往往註意力會更加集中,完成任務的速度會更快,是智商高的表現。但鑒於你的智商只有250,瓷以為,你現在的狀況不能叫自言自語,應該叫自攻自受。”

頓了沒一秒的時間,冬冬繼續道:“哦不對,自攻自受已經被玄學家劃分到人格分裂的範疇了,你的心理測量結果顯示你只有一種人格,那你現在的狀況極有可能是因為非物理撞擊導致的蛋疼所致。所以,瓷以為,你離精分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說完,它繼續舔著電池。

唉,這輩子,連精都沒分過就要死了,真是不甘心。富乘風摸了摸了人質面罩上的紅鉆,閉上眼睛養了會兒神。

眼看著神就成人了,被冬冬突然的一句提醒給打回了原形:“人質的僵持劑將在3分鐘後開始失效,請抓緊時間拆彈。”

富乘風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綁在人質重要部位的炸彈,內心感嘆:為什麽綁架犯都喜歡把最小的一顆綁在這個位置呢……唉……開拆開拆……

人質紋絲不動地坐著,在僵持劑失效前,他就是個既被點了穴,又被下了安眠藥的石頭人。

先斷導線,再拆引信,今天的炸彈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但他非常熟悉,如果不是位置所限,他完全可以做到盲拆。

陽光逐漸偏移下落,餘光裏漸暗的光線和臉頰上散去的溫度似乎觸發了富乘風對生死的怨念。他小聲對人質說:“人質啊,你知道你身上綁的,我正在拆的,是什麽彈嗎?CP彈,CP彈啊!你知道拆過CP彈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嗎?都死了,都死了啊!”

這話不假。據記載,拆了CP彈的人,會在六天後因各種啼笑皆非的原因死亡。是巧合還是詛咒,沒人說的清。

“僵持劑開始失效,人質已蘇醒,請盡快拆除炸彈。”冬冬懶洋洋地說。

人質的身體開始變的柔軟,呼吸漸漸變的急促起來,可能是意識恢覆後,開始害怕了。

是安慰還是安慰還是不安慰呢……富乘風糾結了一會兒,決定安慰一句:“人質,你別怕,有哥在,你的生命值我管夠兒。”

人質沒回答。雖然身體不再僵硬,但還是動彈不得。僵持劑要在徹底失效後,人才能動。從開始到徹底怎麽也要十五分鐘。身子雖然動不了,但眼睛能睜能閉能看見,嘴巴能開能合能說話。他透過頭紗的空隙看著,紅色的網紗加紅色的火光,添了份多餘的夢幻柔光效果。

人質瞇了瞇眼睛,勉強看個模糊的形。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幫自己拆彈的這人有一顆黑色漸變寸頭和一雙骨節分明動的飛快的手。

富乘風低頭忙活著,見人質半天沒個聲響,就想著繼續找點兒話題緩解緩解人質的壓力。

“人質,我雖然看不到也不能看你的臉,但我覺得你肯定在看我。怎麽辦,我有點兒緊張,你那個視角,那個濾鏡,我真擔心你被我帥死。”

人質還是沒回答……

“人質,陪我說說話唄。”

還是沒回答……

“人質,你知道麽,太安靜我會硬,因為你的喘氣聲太有顏色了。”

沒回答……

“人質,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我在想,你要是硬了,我該怎麽辦。”

自說自話了半天,沒給他解成壓,倒給自己添了一籮筐的心理負擔。還是閉會兒嘴吧。

“冬冬,安排。”

“恭喜富乘風特工,安全排爆第53769次。”

總算是把蛋上的彈給拆下來了。

“我……我想上……廁所……”

一個懶腰沒伸完,就被一句有些虛弱但還是比較淡定的話給定了身。

富乘風收回了倆胳膊,轉了轉脖子,扭了扭腰,骨頭嘎啦嘎啦的響。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說‘我想上你’呢。”他一邊回著人質的話,一邊心想著這人總算是開口了,難道剛才是被尿憋的不想說話?

他揉著自己的手腕問人質:“小還是大啊?”

“小……”軟綿綿的一聲,也聽不出是害羞還是虛弱。

捆在人質後腰上的炸彈是個經不住大動靜的家夥,富乘風戳了戳人質的胳膊,皮膚回彈的很慢:“藥勁兒沒過,你現在身子動不了,就算能動也不能大動,就這麽尿吧。”

“就這麽尿?!”人質突然回了底氣,帶著驚訝,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

富乘風看著離人質不到十厘米遠的浴缸下水口,比劃了比劃:“對啊,我幫你扶著,保證對準浴缸的下水口。”

話音還沒落全,人質就開了口:“別!你右後方的櫃子裏有新的垃圾桶,你墊些紙巾在裏面,然後洗個手,幫我接著。”

富乘風琢磨了一下,反正最後一顆彈也得挪窩兒拆,起來走動走動倒也無妨。

他緩緩起了身,捏了捏大腿和屁股,轉了轉腳腕,把落在股溝下頭的短褲往腰上提了提。右腿一邁,左腿一跟,跨出浴缸,直奔櫃子。拿了垃圾桶,拆了包裝,胡撕亂扯了些衛生紙扔了進去。

沒聽見洗手的聲音,就聽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透著網紗看見一只手往自己襠下伸。人質急了:“我讓你洗個手!用洗手液!”

富乘風沒聽出個中意思,連忙回道:“新的垃圾桶,剛拆的包裝,我不嫌臟。”

人質緩了緩語氣:“還是洗一下吧,快遞來的,都是灰。”

這人質還挺替我著想。得了,洗一個吧。

富乘風屁顛屁顛地搓了個泡泡手,隨隨便便地沖了沖,連抽了三張紙巾邊擦著手邊回到了人質身邊。紙巾往垃圾桶裏一丟,一手捏雞,一手抓桶:“行了,尿吧。”

人質不安地說:“你別盯著它看行麽……”

富乘風倒是不怯,張口就讚:“膚粉貌美的大長腿兒,我這輩子頭一回見。”

放完水,人質輕聲道:“幫我擦擦。”

富乘風可從來沒擦過小便,聽到這話,小楞了一下:“擦擦?這……抖摟抖摟不就完了麽,我幫你,我不嫌臟。”

人質急忙道:“別!別抖!臺面上有紙巾,你多抽幾張,疊幾層,沾幹凈就行。”

紙巾在洗手臺上呢,又得跨出去一次。富乘風嫌麻煩,隨手拿了疊在浴缸旁邊的小圓臺上的小方巾,剛要擦上去,就被人質喊住了:“紙巾!不是毛巾!”

富乘風說:“嗨,都一樣。”

“不!不一樣!不一樣……那……那毛巾是給我的小熊貓專用的。”人質著急地說。

“那貨是只……熊貓???不是浣熊?”富乘風詫異地看了看掛在浴室壁燈上,身體伸展,四肢懸空,歪頭瞇眼吐舌頭的萌物。他剛進浴室的時候,那貨就懶在壁燈上,十幾個小時過去了,它還是那個姿勢。

“是小熊貓!我的寵,叫小千。”

“小千?”富乘風邁出浴缸,抽了張紙巾,沖小千勾了勾中指,“我覺得你有必要去給小千做個親子鑒定啊,它長的跟大熊貓出入太大了。”

“……小熊貓跟大熊貓本來就是兩種動物!”人質有些不耐煩,“你能趕緊把我擦一下麽!”

“哦。”富乘風看他著急,人沒邁進浴缸,就把紙巾糊在了人質的雞頭上。

“你就抽了一張!而且沒疊!”話雖說了出來,但已經晚了。

富乘風邁進浴缸,拿下了紙巾,往垃圾桶裏一扔。回頭一看,有點尷尬地說:“呃……那個……有那麽一丟點兒紙巾……粘在了……嗯……出水口處……我幫你弄掉。”

“別!你別碰!”

阻止的話語永遠趕不上勤勞的雙手。

“……你居然用手!”人質的聲音有些顫抖。

富乘風若無其事地盤腿坐在了人質身後:“沒事兒,我不嫌臟。而且你是我遇過最完整最幹凈最香噴噴的人質了。我繼續拆了啊。”

浴室突然變很安靜,安靜的讓人覺得心被掏空。時間隨著這種安靜,慢慢流逝。窗外火紅的太陽,跟喝醉了一般,熏熏下墜。日落很快,眨眼的功夫。拆彈很慢,不能眨眼的功夫……

富乘風突然想不起今天幾號了,就問人質:“人質,你知不知道今天幾號了?”

“不知道!”人質氣鼓鼓地回。

“你覺得今天幾號了?”富乘風還是一樣的平靜。

“你沒聽見我剛才回答的是不知道麽!”人質緊接了一句,強硬得很。

富乘風聽的出來人質有些生氣和不耐煩,但他什麽樣兒的人質沒見過,這個算是很好的了,能對話,有情緒,思維還清晰的很。富乘風順了順人質的背說:“聽見了呀,可我問的是‘你覺得’。”

“句號了!”人質沒個好氣的回了嘴。

一分鐘後,穩定器解鎖,最後一顆炸彈成功拆除。

“冬冬,安排。”

“恭喜富乘風特工,安全排爆第53770次。人質身上所有的炸彈均已拆除,現在是下午4點58分,正在連線安全區。”

總算是拆完了……

富乘風向後一靠:“你剛才說什麽?句號了?”

他看著人質的背,幾片掛著絲的布料,幾塊被炸彈壓出的紅印,這綁架犯肯定是個不講究的人。一部分彈貼著肉綁,一部分彈隔著衣服綁,害的這麽奢華的睡袍被自己撕的破破爛爛的,可惜了。但細細品了品,可惜嗎?好像……好像這麽著挺性感的。他頗有意味地繼續道:“是啊……句號了。”

右手不自覺的搭在了人質的右肩上,順著肩頸的肌肉慢慢地摸著。

“你要幹什麽……”人質的聲音有些顫。

富乘風沒回答,右手滑過人質脖子後面的紅印,撫過掉在面罩外面的幾撮頭發,在左肩上停了停,又順著鎖骨摸到了喉結,人也跟著挪到了人質面前。他站著彎下腰,右手撐著浴缸邊沿,左手沿著人質的脖子往上,摸進了人質的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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