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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世家秘聞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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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世家秘聞8

鄧延年自有記憶起,他就只在騰海洞那方天地裏待過。除了祖母經常提起的依岱縣,就別無記憶了。

所以他並不知道這個貫丘也迎著太陽初升的東方行進處是哪裏,他對自已的未來迷茫極了。

祖母說他是舉世無雙的除妖師,一出生就背負了偉大的使命。

但騰海洞僅存的幾戶人家每次望向他的眼神裏,除了驚懼就只剩下嫌惡了。年幼無知坐井觀天的他並不懂這是為什麽。

他也曾多次明裏暗裏地問祖母,但從來都是輕輕揭過,告訴他以後長大就知道了。

他緊緊抱著包袱坐在顛簸的馬車上。

沒多久就發病了。

那些水鬼大聲叫囂著,從車底處,從簾子外,從懷裏的包袱中,爭相湧出。

他嚇得大聲哀嚎,嚷嚷著救命。

突然間,馬車急剎,鄧延年因為慣性往前滾去,一頭撞向密密麻麻的水鬼堆裏。

輕薄的簾子被掀了起來,這回伴著烈陽照進來的,是貫丘也高聳的眉骨和犀利的視線。

“有鬼!有鬼啊啊啊!!”

鄧延年狼狽從底下爬起來,看得貫丘也連連搖頭。

昔日威風凜凜戰鬥力爆表的除妖師,到現如今只剩下一棵獨苗苗不說,還弱的可怕。

貫丘也問:“哪裏有鬼?”

鄧延年小心翼翼地說:“都是.......都是,到處都是。”

貫丘也的眼神暗了暗。

鄧延年到底沒爬起來,手腳並用蹭了兩步抱住了貫丘也的腿......

只聽得一聲利器出鞘聲,鄧延年猛地擡頭看向貫丘也。

貫丘也祭出短刀,用力在車廂裏揮舞了好幾下,特地在車壁上留下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爾後利落收刀。

貫丘也低頭看向少年的頭頂,有幾根白發摻雜分外顯眼:“好了,沒事了,我都殺了。”

鄧延年的視線一直盯著貫丘也的刀。

好像真的如他所說,周圍的水鬼都消失不見了。

等了好一會兒,貫丘也問道:“你還想抱多久?”

冷不丁的低沈嗓音在鄧延年頭頂響起,他慢吞吞地撒開了這個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

“坐好,啟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貫丘也瀟灑轉頭,鄧延年從簾子的縫隙裏瞧著他跨上馬背,短喝一聲口令勒馬前行。

時間不多?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算了,還是睡一會兒吧,掙紮使他筋疲力盡。

鄧延年緊緊靠著身後方才短刀劃過的刀痕,凹凸不平的觸感,此時此刻給了他莫大的安定。

他枕著還算柔軟的包袱,側躺下來,在馬車的顛簸中漸漸沈入睡夢之中。

鄧延年在馬車上度過了冗長的半個多月,期間的吃喝拉撒全靠貫丘也一人安排。

貫丘也那把威風凜凜的刀也不是每次都有效的,鄧延年仍然鬼叫著四處亂竄。

這麽幾次之後,他就臥床不起了。

風寒。

貫丘也不懂,明明六月春風的時候,也沒落水濕身,怎麽就風寒了?

不得已之下,貫丘也只好暫緩趕路,拐進了途經的一座城,打算給鄧延年這個病秧子找個大夫。

正午的太陽大咧咧地冒出頭,烘得車廂裏活像個蒸爐,鄧延年卻躺在柔軟的坐墊上,全身裹緊了薄被冷得瑟瑟發抖。

高坐在馬背上的貫丘也摸了摸後腦勺,嘶——燙手。

再仰頭看看前面,那塊高高掛在城墻上的牌匾,寫著中正的“澤寧”兩字。

唉——真是麻煩。

貫丘也略過長串排隊進城的隊伍,他也不下馬,守門的土兵正想拔劍上來攔,迎面卻拋來一錠實實在在的銀子。

手裏出鞘三寸的劍唰地一聲又整齊收了回去,並且十數張臉朝他和他身下的馬揚起了明媚的笑容。

鞠著躬將貫丘也和馬車迎進了城。

馬車終於沒有那麽顛簸了,鄧延年半夢半醒之間,恍惚好像聽見了人聲鼎沸,他扯著幹啞的嗓子問:“我們到了?”

半晌沒聽到外面的回應,他只好強撐著坐起身,透過車廂裏那扇小窗往外看。

剛巧馬車停下,緊接著便聽到那略微熟悉的聲音響起:“要兩間上房,來個人把馬車裏的人背上去。”

隨後一個小二模樣的人走過來就撩起簾子,霎時四目相對,十分尷尬。

小二慌忙回頭問道:“客官,馬車裏的貴人醒著,還要背嗎?”

外面的動靜突然空白了一瞬,正當鄧延年擺手表示他自已走上去就可以的同時,外面聲音再次響起:

“背,他身子不適,走不動路。”

鄧延年:???

接著小二殷勤地進了車,還饒有禮貌地行了一禮,才轉過身跪在地上示意鄧延年趴到背上去。

鄧延年現在的腦袋還是暈乎乎的,開口就想拒絕:“我不.......”

話還沒說兩個字,外面的人好像會讀心術似的道:“趕緊的,別耽誤要事。”

身前的小二渾身一震,立刻也顧不上鄧延年的意願了,一把將人拉到自已背上。

小二:“得罪了,貴人。”

鄧延年活了十八載,還是頭一次被人叫做貴人,他覺得他自已與這兩個字真是格格不入,突兀極了,渾身上下刺撓得厲害。

到了陰涼的客房,寬敞得可以在其中翻跟鬥。

病秧子躺在軟床上,豎著耳朵捕捉門外的動靜。

“找個好大夫,銀錢不是問題,要快。”貫丘也渾厚的聲音傳來,瞬間激起鄧延年全身的雞皮疙瘩。

這人好幾次提到不能耽誤時間,也不在乎銀錢,況且初見時通身的貴氣並不是小地方的官身或者商戶能夠擁有的。

這樣的人,要他一個落魄的除妖師做什麽呢?說的更直白一些,他這樣一個弱到連不傷人的水鬼都無法打敗的廢物,爛命一條,有什麽是別人可以圖謀的呢?

大夫還沒到,水鬼先出現了。

鄧延年嚇了一大跳,腦袋還發著熱,直接從床上一蹦三尺高,結果腿軟沒站穩,直接摔下了床。

房間的門猛地被踹開,一抹玄色風似的刮到他面前,隨後就是一陣銀光閃過,四面八方湧出來的水鬼並未因此而減少一只。

“啊啊啊——好多好多,貫丘也救我!”

鄧延年實在受不了了,將頭埋進了貫丘也的懷裏。

貫丘也無奈,垂下了手中的刀,暗暗嘆了一口氣。

這事拖不得了,水鬼出現的間隔越來越緊湊,好不容易喘口氣,又來了。他已經懷疑自已一個人能不能成功把人帶回去。

鄧延年已然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也不記得什麽在床榻上睡著的。在深不見底的夢境裏,鄧延年夢見了幾年前,祖母曾感染過一次風寒。

他日夜跪在祖母床前伺候,不曾懈怠。

伴隨一聲“祖母”大喊,鄧延年從汗津津的床榻上緩緩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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