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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迷霧之城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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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迷霧之城35

待鄧良霽回到掛馬掌鋪,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面朝朝陽,挺起胸膛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紫氣。

這一日正陽起,時候快到了,身邊的事情也逐漸脫離了原軌。

鄧良霽不願意再如此渾渾噩噩下去,想必爹爹知道了也會痛心疾首罵他斷了鄧家的風骨,去當那勞什子風水師。

胡德義一早就和胡夫人出門做活,掛馬掌鋪門前也杵著十幾個人,多半是身形消瘦眼眶深陷面堂發黑的男人,剩下的幾個都是盤了發的女人。

他們一見鄧良霽便紛紛圍了上來。但又註意到他懷裏有位柔弱無骨美人兒,一時之間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在原地跺腳皺眉甩手,一副十萬火急火燒眉毛的著急樣兒。

男人們剛想說些什麽,鄧良霽清朗不可置疑的聲音打斷了他們:“各位稍安勿躁。”

男人們只好局促地收回手,點著頭往後退給鄧良霽讓出一條進屋的路。

過了好一會兒,鄧良霽換了一身黃白道服,頭上多了一頂儒巾,頗有一些招搖撞騙的模樣了。

他說道:“排著隊,一個個來。”

男人女人們沒有不從的,唯恐走得慢了還會被鄧仙師不喜,轉頭就在風水上做些什麽手腳就真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原來都是家裏有人橫死在匪寇手中,好不容易找回了屍首,現如今想找他占蔔吉日和風水墓葬。

庭前柳,風下花。

茹承閆五年來每個入眠的夜晚,都會陷入夢魘之中。夢魘是他的爹娘反反覆覆在他眼前被殺那日的場景,反反覆覆,層層疊疊。

他從未放棄過尋找仇人,也從未放下過自已的內心,他原諒不了自已。

簡而言之,他沒辦法跨過這個坎,心魔已成。

從前鄧良霽根本沒想過要傳道授業或者成家生子,茹承閆於他而言,只不過是五年前喝醉了酒隨手在路邊提溜的一個小乞丐,甚至不用給吃給喝的,自已就能養活自已,還能順帶養活他。

噢不,是照顧他。

茹承閆這些年來私底下偷偷摸摸托人調查當年茹子昂的事他是知道的,不過就沒想過幫忙,他對人間事實在是厭煩。

直到有一天月落蒼山烏啼城墻,稚嫩的少年用平靜的聲線喊出了第一聲“師父”。

那是因為那一天日頭初升,鄧良霽悄悄跟在他身後,看見他赤手空拳揍一個流氓痞子,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打法,最後腫著一個豬頭斷了兩根肋骨,才把痞子逼到墻上拷問線索。

回到掛馬掌鋪之後,鄧良霽找到偷偷在水井旁邊打水擦拭血跡的少年,一聲不吭將龍脊鞭扔在了他的懷裏。

第二天一早,鄧良霽一睜眼就見到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床前還跪著一個人。

“你做什麽,跪我折壽。”

“師父,請受弟子一拜。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承閆往後會一直孝敬您的。”

鄧良霽不知道這是不是少年的一時興起,或者是對他送的龍脊鞭的謝意,還是在他身上找到像父親一樣的歸屬感。

但不論是哪一個,鄧良霽都不需要。

所以他那麽些年,都沒有承認過他是茹承閆的師父,讓所有人以為都是倔強少年的一意孤行。

在這些年明裏暗裏的相處之中,茹承閆表現得內外如一,讓鄧良霽覺得這少年本就該是如此,意氣風發一身傲骨。

鄧良霽想不明白,因為他已經沒有了。

好像從那一張沈壽塞進木匣子裏的紙條開始,他心中的枷鎖出現了松動。

少年心中的苦痛折磨,是深重到一個什麽地步,才能讓他在被灌下紫金小嬰之後還能咬牙隱忍不曾發出慘叫,在日日夜夜逐漸加重的一根名曰仇恨的鎖鏈之中,還能保持一顆假裝冷漠的熱血真心?

人間不是只有他鄧良霽一個飽受折磨的人的,他有什麽資格自怨自艾,自我唾棄。

明明他也可以成為少年新的支柱和庇護的。所以他想承認了,承認他是可以成為少年的依靠。

鄧良霽為少年撫平了噩夢,讓少年一夜好眠。

他是有能力保護所愛之人的,他再也不是十二年前那個沒用的廢物了。

“鄧仙師,這是一些新米,藏在房梁上沒被搶走,求求您到小人家裏給賤內蔔個吉位吧。”

......眾人一擁而上,紛紛將自已的備禮捧到鄧仙師臉上去。

日上三竿,茹承閆才悠悠轉醒。

他望著房梁好一會兒才徹底清醒過來,抱著被褥,裏頭師父的沈木香似有似無。

茹承閆呆滯地看著手裏的被褥,他怎麽在師父的床上?顧二呢?

“醒了?”

如春風暖意的聲音從敞開的門口處傳來,刺眼的陽光讓他睜不開眼。

“戈柔姑娘?”

“你終於醒了,你看你,哈喇子流了一臉,看昨晚睡得挺香。”

茹承閆聽罷,連忙伸手擦拭自已的嘴角,坐起身。

“師父呢?”

戈柔說:“你師父昨夜就沒睡,今早又跟著去測風水蔔吉位了。”

茹承閆神色如常,昨日發瘋打人的那個好像不是他:“師父昨夜無眠?是何事至於師父忙到連覺都沒睡?”

戈柔冰肌玉骨的臉蛋浮起緋紅,強裝鎮定地扭過頭不敢看茹承閆:“就忙些別的,你自已去問你師父吧。”

茹承閆:???

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師父也不像是會半夜尋花問柳的風流人物啊。

搞不懂。

茹承閆到井邊洗了把臉,記憶漸漸回籠。

賀於菟!

直到胡夫人和戈柔把午飯端到前院,大家仍然按部就班地坐在一成不變的老舊方桌旁吃飯。茹承閆仍然沒有看見賀於菟。

“別看了,那小子昨晚就一個人收拾包袱走了。”鄧良霽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飯也沒吃兩口。

“沒人想關心他。”茹承閆冷冷地說道。

一句解釋都沒有,只會逃避的懦夫!

茹承閆極少將心中想法宣之於口,經歷巨變之後自以為成長了的他很多事都是處變不驚了。

他其實也沒想要賀於菟怎麽樣,當年賀於菟年紀定是比十二歲的他還要小,他沒那個能力害人,究其根本其實都沒有害人之心。

是非對錯,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那些統統打在賀於菟身上的拳頭都是他在發洩他的無能為力,因為線索查到顧二這裏就斷了。

只要......只要他解釋那麽一句,認個錯,茹承閆就會對自已的無能為力釋懷了。

可賀於菟偏偏不在。

茹承閆沈默地咽下幹澀的饅頭,覺得舌尖微微發苦。

就在他低頭時,門口處一道晦澀的聲音響起:“阿焰,我來給你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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