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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迷霧之城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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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迷霧之城26

熱烈的暖陽照不進這蜿蜒曲折的深巷之中。

茹承閆站直了身子,狀若無意似的安撫腰間骨鞭,剎那間他就將自已偽裝成軟硬不吃的冷血模樣。平穩且堅定的步伐,一步一蓮花,一陣似有若無的蘭花香氣縈繞在他周身。

他終於跨進了這個地方——他原本畢生都不會踏進的靡醉之地賭坊。

身形剛出現在門口處,樓內身穿桃紅柳綠的賭妓便好眼色地紛紛迎上來:“奴家瞧著公子今日福運加身滿面紅光,定是能賺的盆滿缽滿的。公子想玩些什麽,奴家帶公子前去。”

“前去”尾音稍向上勾,兩字被賭妓們說得繾綣無比,饒是尋常男人早就被迷得七葷八素的。

可惜茹承閆不是一腔熱血的少年男兒了,他的心早就從裏到外像那九天之上的寒冰一樣冷得不近人情。

“投壺。”從清冷少年嘴裏緩緩溢出與他格格不入的話語,反而讓這些風月女子們對這假清高的貴公子更加著迷了。

茹承閆其實是會投壺的,雖從小被爹爹的同僚們說五體不勤,是個只會埋頭讀書的楞小子,但總是趁爹爹不在時,纏著娘親玩耍。

他娘也不會什麽鬥雞走狗葉子握槊的,最多就是從外祖那兒學來的擲箭投壺了。要是不小心被爹爹抓個現行,還能美曰其名強身健體。

松涎樓裏人聲鼎沸,紅了眼的賭徒們扯著嗓子的喊叫聲貫穿整個大廳。直到他兩步之後,整個人完全仿佛穿越進了一幅地獄流圖之中,惡魔的嚎叫呻吟此起彼伏。

“大!大!開!給爺開!”

“啊啊啊我又贏了!拿來吧你!”

茹承閆面上神色不改,心裏卻長嘆一聲,可惜十八層地獄裏的惡魔也沒有這些畜生人面黑心。

在他經過握槊的區域時,在他的視角盲區,穿著水綠輕紗的孟靈兒,用金絲扇半遮著臉看了看與這裏有著天壤之別的茹承閆,頓時覺得有些刺眼。

“哎呀劉老爺您又贏了!奴家真是羨慕得緊呀,怪不得今天奴家見您是金光照身頭頂蓮花呢。”孟靈兒很快又變得和周圍的賭妓一般,無甚區別。

“公子,您可先在此盡興,奴家先行替您取馬,去去就來,可不敢讓公子久等。”一位長得伶俐的少女伸出藕臂輕輕摸了摸茹承閆的手,他心下詫異,松涎樓這規矩,真是立得與眾不同了些。

尋常賭坊饒是再有身份的人,都得先兌馬,再下場,莊家可得壓著點東西才敢叫你輸贏。不然一切都是空口無憑,如何讓人信服?

他盯著屈膝行禮的女人,對方好像頭頂長了雙眼睛,知道他在盯著,也沒有主動起身,好似在等他出聲吩咐。

“去吧。”茹承閆放過了她,為難一個小女子,真不是大丈夫所為,即便他自詡不是什麽頂天立地的男兒。

投壺因為需要的場地比較空曠,就被安置在了距離大門口最遠處,旁邊就是一個向內的門口,專供客人上的茅廁還有皰屋都從這個門出到後頭去。

整個松涎樓內裏呈回字形,只有第一層廳堂是不設進入門檻的地方,樓上其餘地方都需要不同的資質才能進入。

他接過小廝手中遞的青羽矢,矢頭是平整的,尾羽嵌著四旋深青色的輕羽,矢柄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金屬,看不出來,通體呈玄金,只覺上手十分奇特,有種詭異的柔軟,但仔細翻看也的確是金屬所制。

投壺這邊只有少數幾人,所以也不用圍在欄外等待。

投壺這種賭戲已經由來已久,而且起初投壺是要求維持禮儀、身著從容的,在一眾低賤的賭戲裏,有些鶴立雞群了。

賭徒們倒更願意聚集在新奇的更加刺激又不用花費太多體力的賭戲上。

“你們這兒的箭矢怎麽都是九扶的?”

通常,投壺用的箭矢有三種規格,分別為五、七、九扶,扶則是箭矢的長度。而長度也決定了投壺的距離長短,九扶一般是投壺距離最遠的,而眼前的壺卻只有五六尺遠。

除卻箭矢是特殊金屬所制的青羽箭,這松涎樓裏的投壺也是別具一格。

正常規制的投壺都是一孔或者三孔,口廣腹大頸細長,材質多由陶土或青銅所制。

而面前擺放在不同距離不同方位的投壺,竟然是畜生的頭骨所制成的,並且從表層略微白凈的顏色看來,這些頭骨怕是時間不久而獲得的。

而無論是從頭骨還是骨線都看不出這些畜生到底是什麽種類,像是從沒見過的奇珍異種。

茹承閆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吱聲。

一旁的小廝十分有眼力見,看著貴客盯著投壺略有所思,便主動開口介紹:“公子,這是咱家特有的投壺樣式,名為‘玲瓏骰子’,據傳聞,是咱松香閣的大掌櫃從神山上獵來的,可是些稀奇物咧!”

茹承閆聽罷,沒有說話,捏起手中的箭矢,看似隨意地朝壺處投擲。意料之中,金屬箭身的箭矢當啷一聲撞擊在壺身上,再一個彈跳掉落在鋪著皮毛的地面。

不對,若真是骨頭,那金屬碰撞應當發出悶響而不是這樣清脆的響聲。

“哎哎!兄弟,你是第一次來吧,也只有你這種第一次來的小毛雞才來玩這種投壺,小爺我混跡樓中這麽多年,就沒看見過幾個能投中的。要不這樣,你跟著小爺我混,我帶你玩,保準你賺的盆滿缽滿!”一個骨瘦如柴的矮小男人說道,茹承閆沒給眼色。

男人骨架不大,心眼也小。“哎!小爺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你......”

自稱小爺的男人做派也很霸道,只是下一秒揚起的巴掌還沒輪到茹承閆阻止,就被一位宛若潔蓮的男子給一把掄了出去。

是的,“宛若潔蓮”。

茹承閆拿正眼瞧他,來人從頭到腳穿著白袍,頭頂系著白羽發冠,全身也只有長發和淺淡的紅唇有些顏色。

白衣男人脊背挺得直楞楞的,臉上沒有旁的表情,但不知為何讓人看上去就能感覺到一塊凍人的寒冰杵在前面。

但又讓人感覺他是一塵不染的,真正配得上那句“蓮出淤泥而不染”。

“多謝。”茹承閆幹幹地道了句謝,就轉過頭繼續往玲瓏骰子擲矢。

男人聽到道謝後,他竟然張嘴笑了。冰蓮綻放似的笑意,讓人看上去多了股莫名的妖嬈,男人從嘴角溢出一聲輕笑,饒有深意地看了茹承閆一眼。

“哎哎,對不住對不住,是小的有眼無珠,沖撞了您,請沈公子恕罪。”被掄倒在地的二痞子立馬爬起來,頻頻鞠躬道歉,沒想到又被一腳正中心窩踹倒在地。

被稱作沈公子的男人蹲下身來,看著地上痛叫哀嚎的二痞子,冷冷地質問道:“你不懂我松涎樓的規矩?”

“小的錯了小的錯錯錯了,沈公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我這一回吧,小的再也不敢了。”二痞子用哀嚎的語調求饒,也不顧腦袋嗡鳴心窩刺痛,連忙翻身又跪著認錯,活像在兇神惡煞的地府判官面前。

“你說說,你犯哪一條了?”沈公子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男人的右耳耳廓,男人全身抖成篩糠,冷汗直流,後背的衣衫都濕透了,看得出他的恐懼是實打實的不是做戲。

茹承閆見到眼前這一幕,也停下投壺的心思,環抱著雙臂倚著欄桿吃瓜。

“小的......小的犯第九條,不得在松涎樓內尋釁滋事,違者......違者從重處罰......嗷嗷!沈公子小的真的知道錯了,您念在我這是初犯您就饒了我吧,饒了我吧......”痞子兀自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眼淚鼻涕在臉上橫流。

沈公子緩緩放下了玉指,站起身,環視周圍隱隱伸著頭在看熱鬧的八卦人,那些人見沈公子看過來,全都立馬假裝在賭局裏。

男人眼神回轉,望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擡手伸出兩指,放在自已耳邊的位置勾了勾。

兩個小廝模樣的走了過來,一人將地上男人雙臂鎖死,另一個從衣襟裏掏出一把刮胡子的剃刀,眼疾手快,清淺的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切瓜砍菜般手裏就多了一團血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上瘦弱的男人發出驚天的慘叫,樓內瞬間安靜如雞,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驚駭地看著這一幕。

早聞松涎樓規矩甚嚴,在早幾年松涎樓剛起的時候,才出現過駭人的處罰,往後就幾乎沒人敢再犯,輕者罰沒錢財,重者都是斷手斷腳。

噴濺的血液濺的老高,也虧得一樓的雕花玉頂約莫五丈高,才叫人看了一出血色噴泉的好戲。

茹承閆心裏大驚失色,果然先前看到的松涎樓都是假象,也的確,世上哪有賭坊能對人寬厚的,沒有一點手段是萬萬鎮不住輸紅了眼的賭徒的。

眼前發生的慘相也更加篤定松涎樓有鬼,那張紙條上面提供的線索有跡可循。

“大家好好玩,別被不守規矩的人壞了興致。”沈公子清朗的嗓音在鴉雀無聲的樓裏響起,眾人稀裏嘩啦地回過神,也沒管地上的人,只要這規矩不落在自已頭頂一天,旁人的血只當看個熱鬧。

樓裏又重新火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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