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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迷霧之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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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迷霧之城22

突然兩人再次感覺天旋地轉,所有現於眼前的色彩都扭曲成一團漿糊,白光遮蓋了所有的視線。

茹承閆瞬間劇痛加身,他站立不穩眼看著雙腿一軟後腦勺就要磕在青石板上,準備上演一場血濺三尺的戲碼。賀於菟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這才避免了再次受傷。

等眼前重新恢覆色彩,賀於菟發現他們仍舊站在庭院的梧桐樹下。

“什麽毛病!”賀於菟沒好氣地出口成聲,頭暈目眩中的茹承閆根本分不清他到底在罵自已還是罵這場幻境。

茹承閆掙紮著想從緊挨著的暴躁少年身上站起來,但事與願違,他手腳哆嗦全身無力,站不起來,後腦勺的劇痛像有人拿了一把錐子在往裏鑿。

“你逞什麽能?別動了。”賀於菟沙啞的氣聲在頭頂響起,大手將蠢蠢欲動的毛絨腦袋一把按了回去。

本來就頭痛欲裂的茹承閆,渾身上下只感覺到頭頂一雙如來佛祖的鐵手給他上了個緊箍咒。

“噓!你看。”賀於菟示意茹承閆看向庭院周圍。

只見一向清冷淡素的醫館院中,除了兩棵孤零零的梧桐樹,到處都掛滿了燈籠紅綢,游廊的梁上雕花都被滿堂紅彩染上喜慶。

“烏烏,今日繁花似錦,鴻福滿堂,這一天我盼了太久了。”門口處傳來熟悉的清朗溫潤的聲音,比之前隱隱少了些起伏,但仍舊溫潤如春風。

賀於菟噤了聲,擡眼環顧四周,才發現敞開的大門外放著一個還在燃著小火的銅盆。

梧桐樹下樹影重重,看不真切,一對提著牽巾的新人緩緩向他們走來。

賀於菟心下一緊,帶著茹承閆藏到身後的不遠處的跨院。但他發現無法行動,只好半拖半抱地拉著他向跨院的矮欄桿移動。

“我也是。”清脆銀鈴般少女聲線回應著,是熟悉的朝氣蓬勃。

賀於菟這回看清楚了,那個正嬌嗔著拉了拉牽巾的新娘子竟然是朱威武,只是眼前的朱威武盤了發,頭頂梳著發髻,金銀五彩的朱釵艷了這方天地。

只見她右手中拈著一把雙面金繡絲扇,左手輕輕握著牽巾。

男人背對著他們,深青色的長發,與朱威武頭頂發釵相配的鴛鴦琉璃簪,寬大的深紅色喜服,仍舊蓋不住他猿臂蜂腰的身形。

男人彎下腰給朱威武揩去清淚——好一副詩情畫意的天作之合。

“咳咳。”慵懶至極又暗藏輕佻的青年嗓音真真是破壞這甜到發膩的你儂我儂,賀於菟這才將視線移到聲音來源處,方才被梧桐樹擋住了。

一張太師椅端正放在院中另一棵梧桐樹下——整個醫館中看起來最值錢的物什,身著白袍青袖艷紅琉璃發帶的沈壽,正端莊地坐著。

“阿良,別叫師父等久了。”原來是祖北並非沈壽。

“好。”賀修良緊緊握住她宛若柔荑膚如凝脂的纖細小手,一步步將她帶到祖北面前。

地上早已擺好了兩個大紅蒲團,兩位新人直挺挺對著祖北跪了下去。

“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賀修良眼眸低垂著,視線是祖北的銀珠白鷺金絲鞋面。

“谷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皦日。”朱威武昂首含笑,朱唇輕啟,祖北聽到這句時,心裏忽的抽痛了一下。

“你願意的嗎?”祖北忍不住問,他忽然也有些不懂自已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了。

“我願意的,師父,我願意的。”朱威武眉眼彎彎,臉上紅暈淺淺,她是笑著握緊了手中牽巾。

“我賀修良願意將天狼第三骨贈予朱威武,永不後悔。”

此言一出,朱威武心中巨震,天狼第三骨是什麽?她心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祖北一下子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爾後又為了掩飾他內心的地動山搖和顫抖不止的雙臂,他故作深沈,雙手背在身後,但雙眼犀利至極宛若雷霆萬鈞的槍尖,將跪在蒲團上只有他胸口高的男人從頭到腳都穿透。

這是天狼族的秘密——天狼王的第三根骨頭,賀修良告訴過他。

歷代傳承沿襲的天狼族的王,從生到死一共有三根“骨頭”。

第一骨乃天狼族銅頭鐵骨的妖身根本,出生時的肉體表現為兩只前爪有九趾,每一代的傳承之中無論有多少子嗣,只要身體裏留著天狼族的血,就會有“第一骨”。

第二骨為妖丹,也稱妖力。肉體表現為成年時第七節脊骨多出一根平行雙骨。

第三骨,則是極為罕見的狼魂之骨。並非所有天狼都能擁有,被九重天承認的天狼王才會生出。肉體表現為耳後連接脖頸處有一不顯的外翻骨刃,若是尋常摸上去只會有些微小的凹凸不平。

像一道魚類的鰓紋,但骨刃可受擁有者控制是否鋒利,算是身體防線的一道。

“你當真要這麽做?”祖北的聲線有一絲顫抖,他與賀修良其實算不得什麽志同道合的朋友,更算不上並肩作戰的生死之交。但他對賀修良即將要做的事情略知一二,前路艱險,他認為此時這樣做並非理智。

就像賀修良自已曾經說過的,所有事情在他計劃面前都無法排在前面,他現在的所作所為不就是在違背自已的初心嗎?

賀修良緩緩點頭,祖北見說不動他,便轉移了對象:“他利用你這麽多次,你還要嫁給他嗎?你還要心甘情願生生世世都跟他綁在一起嗎?!”

朱威武察覺到了什麽,聲音有些哽咽:“如果要傷害阿良才能達成結果的話,我可以不要。”

“烏烏別怕,第三骨不過就是我先前許諾給你的保護,若我不在......你身邊,它也可保你平安。”賀修良解釋道。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祖北打斷賀修良平靜無波的陳述。

賀修良口中所說“贈予第三骨”的意思是,他將會從自已身上生剖出“第三骨”,使之與朱威武靈魂相融,把天狼魚臺的傳承保護對象換成朱威武。這樣的話,朱威武不必受生生世世輪回的痛苦,而原本身為天狼王的他就要替她的命途,受盡人間原本賦予朱威武的所有折磨。

“心知肚明,唯願夜臺不遠,威武安好。”賀修良平靜地說,“烏烏,這並不會傷害到我。”

祖北落回清正四方的太師椅上,心中郁氣都化為一聲輕嘆,從喉間紛紛逸散在天地間。

賀修良氣沈丹田,悠揚喊道:“一拜——天地!”

兩人轉了個身,朝著無盡天地磕下第一個響頭,兩人手中紅綢牽巾是蒼茫天地間濃烈至極的顏色。

“二拜——高堂。”威武,許你的忠誠從來不是空口無憑。

“夫妻——對拜!”一切都算是補償吧。

禮剛行完,一股不知何處使來的柔勁兒,將跪在蒲團上的朱威武輕輕扶了起來,她一時有些驚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烏烏別怕,站起來看著我。”輕柔溫和的聲音給了她面對羞怯的所有勇氣。

朱威武右手稍稍移開玉扇,低頭看向對著她跪著的男人,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好似橫亙在兩人之間,又似只剩若隱若現的愛意。

賀修良認真看了看朱威武明亮的眼眸,緩緩垂下眼簾,爾後是他高貴的頭顱,再然後是他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梁,慢慢一節一節地蜷曲。

朱威武心裏有了不祥的預感,用盡力氣想伸手去將賀修良扶住——人間規矩,男人為天,妻妾當隨。

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嫁給他就如尋常夫妻一般,甘願將自已囚禁在他的牢籠之中。

朱威武有些手抖,臉上的紅妝被清淚劃出兩道清淺痕跡,若不是那道柔勁兒一直支撐著她,肯定會丟人現眼,她想。

“威武,我賀修良為夫,你為妻,從此妻為吾主。”

祖北握緊了扶手,若是今天此事被九重天得知,他這個身微言輕的萬年妖獸就算修成人形也得剝皮拆骨打進天牢了。

罷了罷了,祖北暗嘆一口氣,從此三人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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