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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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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佛

高考結束後,這座城市下了場傾盆大雨。

突如其來的暴雨打斷了畢業生們預備撕書扔書的計劃,他們手裏成山的習題試卷被迸濺的雨水打濕,濕漉漉,皺巴巴,上面的字糊成一片。

這場景不是他們預想中解放時應有的幹凈利落,心裏暗罵這破天氣不通人情世故。

如註的雨水潑在走出考場的考生身上,公平公正浸濕每一雙鞋,一視同仁澆滅他們的或喜或憂。

許靈均在父母的陪同下走出學校大門,他回頭望了望陪伴了他整整三年的校園。

可能是因為一次又一次的月考模考叫他變得麻木,考前一天天加固的心理防線已經無堅不摧,到了真正在考場上時,靈均已經忘記了慌亂和害怕。

許靈均在家裏席地而坐,翻看著文綜筆記。

他覺得自己是個念舊的人,覆習資料,筆記習作,月考試卷,他站在回收站旁猶豫不決,他通通都舍不得扔。

“換句話說,你是個優柔寡斷的人。”許靈均自嘲道。

“明天我帶你去寺廟拜一拜。”餐桌上,許靈均吃著久違的家常味道,聽到媽媽說。

“可以不去嗎…”深受馬克思主義熏陶的優秀共青團員不太信這個。

“不行,你高考前是我替你求的願,你自己再去一次才靈。”媽媽倒是堅定,“你錄取學校出了以後還要去還願。”

第二天清早,許靈均在媽媽的略帶責備的目光示意下匍匐在文殊菩薩的佛像前,拜了一拜。

他站起身來,註視著慈眉善目的菩薩。文殊菩薩坐落的寺院裏擁擠攢動著的人群中有很多都是前來求福的應屆考生,也不知道菩薩能不能忙得過來,許靈均想著。

身邊的媽媽倒是比自己虔誠許多,完完整整拜了三拜才起身領著自己走出寺院外。

“拜佛時彎腰低頭是讓你放下傲慢之心,放下自私固執,戒除貪嗔癡,凝視自心,回歸本源……”媽媽不知道是在哪裏聽來的信言信語,抓著他一路嘮叨,流利得不帶停頓。

“嗯,好。”許靈均這個佛法門外漢敷衍著點了點頭,不想再受教更多。

“在佛祖面前不要放肆。”媽媽終於停下了對兒子的諄諄教誨,“前面是觀世音菩薩的廟院,既然來了就多拜幾個。”

靈均瞧著觀音菩薩跟前匍匐著的善男信女,微微側過視線。

他看見佛像邊有個小角落,是求觀音靈簽的地方,一個戴眼鏡的老和尚坐著。

許靈均心下一動,朝那個和尚走去。

“誒,你去求簽嗎?”媽媽拉住他,有些欲言又止。

靈均知道他媽媽在想些什麽:如果不幸運抽到個下下簽不吉利吧?

他也知道他媽媽為什麽不明著阻止自己:佛祖面前不能放肆。

你就算不說出來,佛祖也是聽得到的。

他想不那麽尊敬地帶上嘲諷回嘴,但轉念還是打消了念頭。

誰都有自己的顧慮,誰都不是那麽勇敢得可以不懼未知的後果。

他媽媽是,他自己也是。

靈均還是走到了那個胡須花白的老和尚跟前,求了一簽。

他身邊探頭來看的媽媽明顯松了口氣,是上簽。

鐘離成道

開天辟地作良緣,吉日良時萬物金。

若得此簽非小可,人行中正帝王宣。

靈簽上這樣寫著。

“誒,這簽好啊,你超常發揮考出個好成績有望吶。”靈均媽媽笑開了花。

“要解個簽嗎?”身上滿是香火氣味的老和尚開口。

“解解解,當然解。”靈均媽媽搶著說。

寺廟外,有幾個拜卦算命的瞎子,也不知是真瞎假瞎。

寺廟外,有幾個伸著飯盆的乞丐,看起來應該收入不錯。

因為那些從寺廟走出來的人們不論平時是否真的慷慨,都願意在這時候可憐弱小,施舍一些。好像自己在佛祖家門口心善一分,佛祖就更會保佑自己一分。掏零錢或者掃乞丐飯盆上貼的二維碼付款的他們,臉上都掛著微笑,像是一位位閃著耀眼佛光下凡的活菩薩。

許靈均的媽媽還在笑著念叨簽解上學業有成,考試順利過關,吉日良時萬物全雲雲。

靈均也把簽解看了一遍,但他不巧只記住了愛情姻緣那一欄,上面寫著:姻緣發動,愛慕對象已經註意到你。

許靈均在心裏笑了,要是他虔誠慧悟到可以直接與觀音菩薩交流就好了,他一定要問一句:你是說真的?

將近兩個月後,大學的錄取結果到了自己手上。也是隔日那一個清早,許靈均被媽媽帶著來還願。

他沒能達到他在校考試的最高水平,上不了他媽媽心心念念的c9院校,去一所了本省的985。

許靈均覺得媽媽在文殊菩薩跟前顯然沒有上次虔誠。

他在心底為中國的菩薩佛祖嘆了口聲氣。國人求福,很多都是有求才去而且必須靈驗,這寺廟裏供奉的一位位菩薩們,特長突出功能顯著,估計就是這樣被逼出來的。

但出乎靈均媽媽意外的是,許靈均在觀世音菩薩跟前的還願倒是異常認真,她那個曾經對各路神仙不屑一顧的兒子像是變了個人。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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