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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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一餐飯結束。

一美和小姑幫著收了一下桌子,便回客廳看電視。

看了一會兒,小姑拿起手機給小姑夫打了個電話,問小姑夫幾點回家,小姑夫正在外面喝酒,說晚點回去,小姑便說:“行吧,那我晚上不回去了,今天在我哥家住。你明天幾點能睡醒?起來了過來接我。”

小姑夫便問:“下午行嗎?”

“隨便。”

“那你自己好好的。”

“嗯呢。”說著,小姑摁掉了電話,繼續看電視上的綜藝。

嬸嬸刷完碗,走過來在一美旁邊坐下。坐下時,不自知地長嘆了一口氣,像是心事重重。但也不願表露出來,於是看著綜藝,看不懂時也會向一美詢問是什麽情況,遇到好笑的場面,也會跟著幹笑兩聲。

一晚上氣氛都有些沈重。

到了九點多鐘——或許是晚上吃少了,一美念了句:“我怎麽又餓了……”

小姑舒舒服服仰在沙發上,穿著長裙,兩腿大敞著,兩條小腿耷拉在了沙發邊上,可憐巴巴地回了句:“我也餓。”

周小明跟著喊:“我也餓!”

於是,三個人的視線便自然而然集中到了嬸嬸身上。

嬸嬸笑了笑,站起來:“我都要被你們說餓了!”說著,走進廚房翻了翻冰箱,看看有什麽吃的。今天在超市剛買完食材,發現孩子丟了,於是急急忙忙找孩子去了,虛驚一場後記性全無,原本打算買點水果回來的,也全忘了。路上說要買桃酥,結果又忘了個幹凈。

於是把冰箱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什麽零嘴。

連一顆蘋果都沒有。

最後只能拿了一包杏仁走過去,說:“冰箱裏什麽都沒有了,別吃了,大晚上吃東西也不好,明天再吃吧。”

看到嬸嬸手上的杏仁,大家情不自禁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周小明說:“想吃菠蘿……”

一美跟著說了句:“想吃冰激淩……”

小姑也保持隊形,說了句:“想吃披薩,想吃巧克力。”

嬸嬸無奈地笑了笑:“我還想吃桃酥呢。算了算了,別吃了,晚上吃了發胖。”

三人便情緒不高地繼續看起了電視。

小姑接過嬸嬸手上的杏仁,拿出一顆啃了起來,還猶豫著要不給叔叔打個電話,讓他回來時買點吃的?

不過想了想,也還是算了。

四個人死氣沈沈看著電視,到了九點三十,門外忽然傳來鑰匙滑進鎖孔的聲音,想來是叔叔回來了。

小姑、一美、周小明便紛紛向門口註目過去。

嬸嬸心裏有情緒,不想看到叔叔,便刻意別過臉去。

沒一會兒,叔叔開門走進來,像是喝了一杯挺高興,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手上還拿了一個袋子,莫非是食物?

叔叔走進來。

小姑、一美、周小明三人的視線,便一直跟著那袋子移動。

小姑希望是披薩,不過看形狀顯然不是,一美希望是雪糕,或者冰涼的飲料也可以,周小明則希望是水果。

叔叔的目光,卻一直落在了不高興的嬸嬸身上。

拎著袋子,笑著徑直向嬸嬸走了過去,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仿佛小姑、一美、周小明都是空氣。

嬸嬸一直別過臉,不去看叔叔。

叔叔走過來,在一美與嬸嬸中間的小夾縫裏,強行擠下了自己的大屁股。叔叔一坐下,一美便感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位移?

一美識趣地又往邊上挪了挪。

叔叔把袋子放到茶幾上,摟住了嬸嬸的肩,溫柔地問了句:“生氣啦?”

嬸嬸不說話。

大家都密切關註著嬸嬸會說什麽。

是大發一通脾氣,還是甩開叔叔的胳膊與叔叔冷戰,沒想到過了一會兒,竟傳來嬸嬸小聲吸鼻子的聲音。

叔叔撩開了嬸嬸的頭發一看,真哭了。

叔叔心疼得不行,連忙又把嬸嬸摟緊了一些,說:“哎喲,怎麽啦?”

嬸嬸推開了叔叔,這才說:“上一邊兒去。”

叔叔去摟嬸嬸,嬸嬸便又推開,叔叔便又摟過來,說:“好啦好啦,我再也不玩這麽大的了。”說著,迅速把鍋甩給了小王,“這不都是小王他們兩口子嘛,這兩年賺了點錢,眼光高了,小錢都不放在眼裏了,非得拉著我玩大的。我以後不玩兒了,不能沾染他們資本主義腐敗、墮落的習氣!”

嬸嬸罵了句:“不要臉!”

叔叔跟著罵:“對!不要臉。這幾天贏了我多少錢了,還一直叫我過去,我還不好意思不去。還好我今天手氣好,打了兩圈,贏了將近三千,後來手氣正要下去呢,老張忽然家裏有事走了,三缺一,就沒打成,三千多就攥在我手裏了。又在小王家躺著看了會兒電視,晚上喝了點酒就回來了。他們還想去唱卡拉OK,我一想到我老婆還在家裏等我呢,我就沒去,吃完馬上就回來了,也沒開車,叫的代駕。”

嬸嬸聽了哭笑不得。

氣已經解了,只是鄭宇成花言巧語兩句,自己便脾氣全無,又恨自己不爭氣,於是守住了最後防線,又罵了句:“鄭宇成,你怎麽這麽厚臉皮呢,我說是你不要臉!”

只是說著說著,便已經不是生氣的口吻了。

竟是撒嬌的口吻。

叔叔一看嬸嬸不氣了,便又趁熱打鐵,繼續討好:“是是是,不要臉。”

“還贏三千,你不看看你輸了多少。”

“是是是。”

小姑一看氣氛緩和了,便又小聲念叨了一句:“而且男人坦白自己輸了多少,事實上,基本是輸了它的兩倍。”

叔叔回頭瞪了小姑一眼:“鄭恩惠,你閉嘴。你以為天下男人都跟周明一個樣兒啊?我說輸了多少,那就是輸了多少。”頓了頓,“而且也不是人家周明的問題,人家挺好,你那麽厲害,跟母老虎似的,他輸多了敢老實告訴你嗎?我就不一樣了,我老婆寬容大度,我就敢如實說。”

小姑:“……”

嬸嬸則狐疑地問了一句:“真沒騙我啊?”

“沒騙!不信你問小王去!”

小姑翻著育兒書,又幽幽插了一句:“這種事,當然要事先串通好嘍。”

叔叔:“……”頓了頓,又指使周小明,“周小明。”說著,像指使小弟一般用下巴指了指小姑,“揍她!”

小姑便瞪住了周小明:“你敢!”

嬸嬸則打了叔叔一下:“別老指使周小明!打人都成習慣了,這習慣多壞啊?都是你教的,周小明,不聽他的。”

周小明也口齒清楚地回了一句:“舅舅!你別總叫我打人,要打你自己打,不過你要是打我媽媽,我就告訴我爸爸!”

叔叔:“……”

小姑則把周小明摟過來:“好兒子!沒白養你。”

僵了一晚上的氣氛,便如此緩和了下來。

叔叔知道這幾天因為自己打牌的事,嬸嬸一直過得心驚膽戰,生怕一個不留神,不知又要搭多少錢進去。不過人到了牌桌上就是如此,輸急了眼,理智早已喪失,總想一直打一直打,總覺得能一把贏回來。

不過現在,叔叔已從那個怪圈走了出來。

又摟著嬸嬸哄了好一會兒,保證以後再也不玩那麽大。

只逢年過節,小賭怡情。

小姑一邊翻書,一邊註意到叔叔那巧言令色的樣子,不禁咋舌。

過了一會兒,又忽然想起叔叔拎來的黑色塑料袋,也不知裏面是什麽,會不會是吃的,便叫一美打開看看。

一美便小心翼翼打開了袋子。

生怕驚擾到旁邊那兩位正在膩歪著的人兒。

一美這只單身狗,不僅在外被同學虐,回了家,還要被這對老夫老妻虐,且殺傷力幾乎是□□級別。對於年輕小戀人秀出來的的小情小愛,一美是不感冒的,而這對夫妻一起攜手走了這麽多年,現在孩子都要生孩子,還能如此情意綿綿,你儂我儂,簡直叫一美羨慕嫉妒。

而打開袋子,看到裏面的東西……

一美白眼更是翻到了天上。

小姑問:“是啥?”

一美小聲對小姑耳語,像告狀:“桃酥!”

小姑:“……”

看到叔叔嬸嬸正摟摟抱抱在一起,小姑心裏不舒坦了,於是強行插入:“哥。”

“嘎哈?”

對妹妹說話,語氣不知比對老婆說話糙了多少倍。

“我想吃披薩。”

叔叔不耐煩道:“叫周明給你買去!”

一美也搗亂:“我想吃雪糕。”

“自己買去!”

一美:“……”

簡直受到了暴擊——

嬸嬸有叔叔,小姑好歹有小姑夫,而自己,竟一無所有……

嬸嬸便對叔叔說:“你就出去一趟買回來吧,大家都念叨一晚上了,晚飯大家都沒吃多少,現在都餓了,去買披薩、雪糕,再買點桃酥回來。我本來下午要去買,結果一眨眼就忘了,再買點水果去,快去。”

叔叔便轉身看著小姑、一美的方向:“該吃飯的時候不吃飯,現在又要吃什麽?天天嚷著減肥,還天天晚上宵夜,什麽毛病。”說著,又溫柔地奉上自己的桃酥,“桃酥我給你買回來了,就知道你想吃。”

小姑聽了,做出嘔吐的動作。

旁邊,周小明又叫嚷了一聲:“舅舅!我想吃菠蘿!”說著,蹦來蹦去地喊起了口號,“吃菠蘿!吃菠蘿!”

嬸嬸便對叔叔說:“你就去一趟吧,我晚上也沒吃多少,也想吃點水果,吃點雪糕啥的,想吃點涼的。你再買盤披薩回來,人家恩惠是孕婦,想吃什麽就得立刻吃,肚子裏懷著你外甥女呢,為了你外甥女,快去。”

也只有嬸嬸使喚得動叔叔。

叔叔不願動彈,但嘴上念叨了句:“披薩,水果,雪糕是吧?”

三人回答:“嗯!”

叔叔不想自己出門,目光便在大家面前一掃而過,想抓個壯丁陪自己一起去,嬸嬸便算了,怕嬸嬸累著,小姑懷了孕,也算了,好欺負的也只有一美和周小明兩個小輩兒。

於是對一美說:“走,一美,換衣服。”

“啊?我去幹嘛?”

“一起出去走走,活動活動。”

一美立刻拒絕:“不行,我還得洗澡呢,叔叔你自己去吧,等你買回來,我也洗完了,正好吃點宵夜睡覺。”

嬸嬸也說:“對,一美今天剛下飛機,舟車勞頓的,你讓人家歇會兒。”

叔叔便把周小明抱過來:“周小明兒,跟舅舅走。”

嬸嬸便說:“對,周小明,你跟著一塊兒去,有什麽想吃的叫你舅舅給你買。”說著,給周小明換了衣服。

叔叔便一把抱起周小明說:“走嘍!”

周小明一臉不情願。

嬸嬸便忍不住笑了起來,對一美說:“你看,你叔越來越像人販子了。”

每次叔叔和周小明在一起,便像個人販子。



等叔叔離開——一美不願動彈,但拖延了一會兒,還是起來收了一下行李,又拿出洗漱用品與換洗衣物,準備洗澡。

小姑則散下了自己的頭發。

把頭發扯到眼前看了一會兒,見一頭油,不洗不行了,但身子笨重,每次洗澡都幾乎要虛脫,便糾結道:“哎……洗不洗啊。算了算了,今天先沖一下,明天叫周明給我洗頭。”又頓了頓,“不行,這頭發,看著惡心死了。”又頓了頓,“算了算了,還是叫周明給我洗。”說著,喊了一聲,“鄭一美!給你小姑放熱水!”

一美:“……”

小姑:“你小姑懷孕了,身子不方便!”

一美:“……”

給小姑放好了熱水,一美又卸了妝,便自己去沖澡。

正值夏天,浴室裏悶得叫人透不過氣來。於是匆匆洗完,迅速換上一條碎花睡裙,便擦著一頭滴水的頭發走了出來,回到房間,完成了一系列護膚工序,便坐在書桌前照著小鏡子吹頭發。

頭發吹到半幹時,客廳裏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響。

想來是叔叔買了食物回來了。

一美又吹了兩下,便迫不及待放下了吹風機,見大家都圍在飯廳,便走到了餐桌前,從黑色袋子裏挑了一支雪糕吃起來。

剛洗了澡,一美撥弄了一下頭發,便聞到自己發絲間散發洗發水芬芳的花香,把雪糕送到嘴邊,又嗅到從自己的手腕上,傳來身體乳清新的水果香氣。又有從飯廳、陽臺兩面窗子裏徐徐吹進來的過堂風,涼涼的、溫柔地裹挾她展露的四肢,吹拂她半幹的頭發,又舔著甜甜的雪糕。

這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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