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

關燈
對面,許翼辰嘆了一口氣。

想來對他媽媽的行為,他也感到無語和生氣,於是拿起手機站起來說:“我去打個電話。”說著,走到餐廳窗戶邊,背對書庭,撥出了號碼。

整棟房子只剩他們二人,加之小區環境本就幽靜,雖隔著一定距離,但書庭還是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電話接通。

他說:“媽,你在哪兒?”

“我在周阿姨家呢,怎麽了?”他媽媽聽起來心情不錯,一邊打著電話,一邊還在參與與牌友的閑談。

“我不是說了今天帶女朋友過來嗎?”

“我知道啊,你們已經來了?”

“對啊。”

“這麽早啊,我以為你們還在睡,下午才起得來床呢。”說著,打出了一張牌,念道,“五萬。”

“我都說了要帶她過來,你怎麽還出去打牌啊?”

“之前已經約好了的,我不來這邊三缺一,而且我哪裏知道你們這麽一大早就過來哦。阿姨在家吧?讓她給你們做好吃的,你們自己先玩,我打完這一圈,中午再回去。”

許翼辰說:“別打了,你現在回來。”

語氣有些生氣。

“哦喲,還生氣啦?”

聽到這裏,牌友問:“誰啊,怎麽了?”

他媽媽說:“我小兒子。今天放假回來了,帶了朋友來家裏玩,正催我回家呢。哎喲,自己玩就好了嘛,還叫我回去幹什麽,家裏又不是沒有阿姨。打電話問顧太太來不來,等她來了我就得走了。”

牌友起哄:“兒子想媽媽了!”

許翼辰則脫口而出:“媽,我要跟她結婚。”

許媽媽無奈地笑了笑:“別鬧了,你才多大,行了,你們自己先玩兒吧,我打完這一圈就回去了。”

“我要和她結婚!”

聽到這裏,他媽媽才認真起來,說:“你才多大,就是我同意了,法律還不同意呢。”說著,打出一張牌,正好點了個炮,於是“呼啦啦”推開了牌。

牌友問:“怎麽了?”

許媽媽不回答,只是說:“我得回去一趟了,我兒子催我回去呢。”說著,對許翼辰說了一句,“我現在過去,行了吧?”說著,掛斷了電話。

牌友卻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說:“翼辰帶女朋友回來了?”頓了頓,見許媽媽只是收拾包包,而不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你不用管,現在孩子們沒長性,過兩天自己就分了。我兒子那時候不也是,交了一個農村小姑娘,說是母親臥病在床、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你說我們家要是娶了她,以後還不得幫她養活那一大家子?我們家又不是福利院。家裏就做點小本生意,哪裏有閑錢做慈善。”

許媽媽不回應,只是問:“顧太太來嗎?”

另一個牌友說:“說馬上過來。”

而剛剛那個牌友,則繼續說:“你也不用上火。那時候他們說要結婚,我也沒答應,就一直拖著,拖了一年他們自己就分了,女孩子那邊年紀大了等不起。那時候他也怨我,結果後來娶了現在這個兒媳婦,要模樣有模樣,要素養有素養,英國碩士畢業,性格又好,現在兩個人過得好著呢。孩子大了,自然就理解父母都是為了他們好。”

……

許翼辰掛了電話,回過頭。

卻見書庭正坐在椅子上,憤恨地流著眼淚。

“書庭……”

而書庭只是一把抹掉眼淚,站了起來,拿起了旁邊的小包:“你給你媽打電話,告訴她不用來了。”

她已經明白了他媽媽的意思。

許翼辰在他媽媽面前,一直用“女朋友”稱呼自己,想來他媽媽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因為在他媽媽眼裏,自己與許翼辰之前上學時交往的第一二三四五六任女朋友,都沒有絲毫差別,都只是兒戲,都只是小情小愛,日後,也都將成為過眼雲煙。

哪怕退一萬步講,他媽媽迫於許翼辰的壓力,最終不得不同意了他們結婚,她也無法忍受他的媽媽。

這樣的“婆婆”,她眼一閉、心一橫,或許可以忍得了一時,但她絕不可能和他結婚,去忍她一世。

她只是忽然很委屈。

替自己,替自己的爸媽感到不值。

當時見許翼辰,她的爸爸媽媽開了半天車到了禹州,請他吃了飯,又開了半天車回去,已經是誠意十足。

而他家裏,卻用這種方式回應她。

接下來便是一番免不了的拉扯。

她似乎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問他,他這是什麽家庭,他那是什麽媽媽?自己來這裏,難道是來玩的嗎?

臉上也一定免不了地流出了厭棄之情。

她忘記了自己是如何推他、打他,才停止了他的拉扯,她只想在他媽媽趕來之前,盡快地離開那裏。而當她跑出了小區,上了的士,許翼辰不再攔她,而只是在後面一直無辜而失望地看著車子開走。

現在想想,當時那個厭棄他、打他,那個歇斯底裏的自己,在許翼辰看來,又該是多麽的面目可憎啊。

她回酒店取了行李,買了最快的機票,回到了家。

幾天後,許翼辰來了一通電話。

書庭不知他是經歷了怎樣的與自尊心的博弈,才最終決定打來這通電話。他問:“你回去了嗎?”

“嗯。”

“那就好。”頓了很久,“那我們……”

“我們分手吧。”

許翼辰一直沈默很久,最後輕輕說:“好。”

書庭總是一次次地憶起他。

而後,為自己曾說出的傷害他的話語而感到自責,為曾經快樂的時光而感到戀戀不舍,又為錯過了他,而感到無限遺憾。

失戀像一場大病。

但好在,她知道自己在一天天好起來。

即便她思來想去、思來想去,都得不到一個答案,為什麽明明他們相愛,卻最終無法走到一起。

錯過了他,無論日後再遇到誰,也都是遺憾……



飯桌上,爸爸問:“那小子電話號是多少?”

“幹嘛?”

“把他揪過來打他一頓。”

書庭知道爸爸只是開玩笑,於是並不回應。

爸爸又說:“把他手機號給我,我跟他談談。”

“談什麽?”

“問問他,他到底做了什麽,竟然讓我女兒天天在家裏哭!”

書庭喝了一口湯,淡定地說:“別,我跟他已經分了,你別再去招惹他,讓我們斷得幹凈點兒。”

聽了書庭的話,叔叔倒也安心了。

書庭任性歸任性,但在某些時刻,卻也有她無比心狠決絕的一面。

於書庭而言,這段感情就像一條潰爛的胳膊,或一條潰爛的腿,為了活下去,她只能一刀砍掉。

是遺憾。

她感到日後,自己也不再完整。

但事到如今,她除了接受這一切,又能如何呢?



一個多月後,她漸漸恢覆過來,不再莫名其妙地想起他,又莫名其妙地流淚,但畢竟大病初愈,她好像很難再感到快樂。

開學了。

大四,保研、實習、秋招、畢業論文,一個個現實的問題擺在她的面前,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去應對。

爸爸小心翼翼問起她對於未來的打算。

在過去,她的未來裏全是許翼辰,而如今許翼辰沒了,於是她對於未來的規劃,也轟然倒塌。她一時間沒有想法,只是說:“看看吧,萬一保研了呢,保不上的話,看看能不能找到好的工作,不行就考研。”

爸爸說:“行。”

以往書庭都是自己坐火車去禹州的,只是這一次,小姑竟自告奮勇要開車送她。她便一臉鄙夷地看著小姑:“送我幹嘛?我又不會想不開跑去臥軌。”

小姑:“……”

“我去你們學校看看,看看值不值得我考!”

書庭懟回去一句:“先考得上再說吧。”

小姑:“……”

只是看書庭有心情懟人,倒也放心了。

離別之際,書庭見爸爸媽媽一美,都在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畢竟自己這段時間的狀態,實在讓人不太放心。

書庭便走過去一一與他們擁抱。

過去幾年,她像一只初長成的小鷹,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義無反顧地飛離了家人,頭都不曾回過一次,而當自己受了傷,回過頭,她看到原來家人一直在原地默默等自己回來。

而後意識到,這段時間,她真的虧欠了家人太多。



車上,小姑放著歌,一邊哼小曲一邊開車,放到了慢歌,便迅速跳過,說:“傷心的人別聽慢歌。”

“呵。”書庭輕輕地笑。

小姑問:“好好的,怎麽分了呢?”

書庭一直看著窗外,小姑則一直開著車,靜靜等她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書庭才開口,大意是說——他不夠成熟。如果雙方父母都認可他們,資助他們,讓他們像過家家一樣嘻嘻哈哈過一生,那他們會很幸福。只是現實情況,卻在要求他們盡快變得強大。

他們強大不起來,頂不住現實的壓力,只能分了。

有時候她也在想,當時不要求他那麽多就好了,等著他,還有自己都慢慢地成熟起來,再去見家長、談結婚,而不是用“逼婚”的方式揠苗助長。

如果許翼辰回來找她,她要不要再給他,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小姑說——你可以等一個男生留學回來,可以等一個男生當兵回來,甚至可以等一個男生白手起家、創業成功,但永遠永遠,都不要等一個男生為了你而變得成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