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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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摸底考試卷子一張張發下來,成績也隨之一科科揭曉。一美心裏沒底,只知道自己考得很爛,可能會一下子掉到中下游,可能總分只有三四百,這些都有可能發生。只能暗暗安慰自己,只當這次考試根本不存在!保住信心,堅定地按原計劃一步步覆習下去。

千萬不要因為一次沒考好,便方寸大亂,也不要因為一次沒考好,便信心全無,覺得自己不行。

要知道,之前自己在班上可一直是前五呢!

要贏得戰役,士氣最是重要!

她們年級千年老二,這麽多年以來,屢屢以兩三分的差距輸給林琳,或許輸就輸在心態。

林琳贏得多了,知道自己下次也一定會贏,這勢如破竹的狀態,真的會帶領她走向勝利。哪怕輸了一次,也知道自己下一次肯定能贏回來。

而千年老二屢屢敗北。其實一美認為,兩人在智商、知識儲備上,並無顯著差異。但有時,會不會她自己也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行。而就在她片刻的懷疑間,兩三分的差距產生了。

所以,一定要以強者姿態面對一切。

而當卷子發下來,一美發現自己考得還不錯。

英語135分,數學125分,語文120分,除了170分的文綜,其他科目,都考得十分不錯。

每年高考,都有發揮超常,或發揮失常這一說,但再超常,也沒聽有人平時考二三百分的,考場上超常發揮,考了六百多,除非作弊。也不曾聽說平時考六百多分的,考場上緊張,發揮失常,考個二百來分,除非他故意的。

無論考試狀態是好是壞,最後的結果,也只是在自己真正的水平上,上下起伏一定的距離。

一美合了下總分,一共550分。

一美忽然松了一口氣。

像上一世,她晚上暴飲暴食,做好了第二天長個六七斤的心理準備,只是當第二天站上體重機,發現自己只漲了三斤。

那感覺,真是輕松。

而且,大部分同學考得都不怎麽樣。

一美差只差在文綜,英語、數學都還不錯,說明這段時間的補習,已經看到了效果。文綜差,是因為第一輪覆習還沒有結束,且還沒有習慣考試模式,一美想,可能多經歷幾次,以後便會好一些。

加之老師也說,第一輪覆習才剛剛開始,考不好再正常不過了,而考得好,也不要飄飄然,畢竟還有一年半時間,這一年半裏,一切皆有可能。

考試結果,一美還算滿意。

550分,至少至少,能上一個一本了。

一美上一世一直垂涎的一本,在這一世,卻只是保底的選擇,這便是她努力了五年的成果。

雖然一路上也走得磕磕絆絆、歪歪扭扭,做不到林琳的堅定決絕,但好在一直在努力,一直都不曾放棄。



對於好學生,老師一向不做學習習慣上的硬性要求。

林琳從高一開始,便在早自習或晚自習,一邊戴耳機聽音樂一邊學習,有什麽東西需要百度一下,或查詞典,也大大方方把手機拿到桌面上,在第一排講臺正下方,老師的眼皮子底下,該幹嘛幹嘛,想咋地咋地…

有時早自習,老師布置晨讀,林琳也會在眾目睽睽下公然違抗,做自己的數學或英語卷子。

而老師們相信,她一定自有她的道理。

但若換成其他同學…

自習課上聽音樂——不想學習,竟搞些幺蛾子!

晨讀課上寫卷子——你晚自習怎麽不寫?讓你寫卷子你幹別的,讓你晨讀,你又來寫卷子!明擺了是在搞事情!

而林琳,甚至有一次晚自習,寫完了作業,有些累了,竟開始在書桌底下,拿出手機,用流量,看《權利的游戲》…

一美:“!!!”

一美撕下一張紙,“唰唰唰”寫下“你竟然看劇!你作業做完了嗎?!”,推到林琳面前。

林琳看了一眼,也懶得提筆寫字,只是說了一句:“做完了。”說著,把廢紙推回一美桌上。

她可懶得去扔。

一美不服,又寫下一句“數學作業除了卷子,還有練習冊上的五道題,你知道嗎?”寫完,蓋上筆蓋,“啪”地把紙拍到了林琳桌上。

“知道。”林琳說著,把紙推回來。

一美不死心,又寫下“英語班留的作業呢?”

林琳有些不耐煩:“做完了。你別吵吵,我看劇呢。”說著,把紙團成一團,扔回一美桌上。

一美:“!!!”

心中登時有一種沖動,真想效仿林琳當年舉報馮嬌嬌作弊——英姿颯爽地站起來,一把奪過林琳手中的手機,高高舉起來,大聲說一句:“老師,這位同學在書桌底下看電視劇!”

影響她學習,簡直惡劣!

反正林琳手機多,沒收一個兩個,不算什麽。

林琳曾隨口提過一句,蘋果一出新款,他們家便有人送禮來,常常同一款手機,能收到五六部,他們全家三口人,用也用不完,於是,甚至他們家保姆,和她上幼兒園的弟弟,都各有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林琳從iPhone 4換到了iPhone 4s,從4s換到了5,又從5換到了5s,而此刻,房間抽屜裏,正安然躺著一部iPhone 6和一部iPhone 6 Plus,只是嫌重新下載軟件、設屏保什麽的太麻煩,便一直沒換。

還問過一美要不要6 Plus,是金色的,內存只有16G,林琳自己不太想用,以後換,也是換那部深空灰的iPhone 6,內存128G的。

一美說,不用了。

她現在這小手機用得挺好…一點都不卡…

一美正憤憤著,老師走下來巡視。

一美坐在一旁等著看笑話。

那老師性格有些軟弱,撞見林琳在看視頻,面露難色,猶豫了一會兒才來問怎麽回事。或許老師心裏也在犯嘀咕——還不如不下來,下來了,看到林琳在看視頻,是問呢,還是不問呢?

不問,說不過去。

問了,也不知林琳會給出怎樣的回應。

林琳拿下耳機:“我在練聽力。”

老師又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溜達溜達到了教室後面,而林琳,則戴上耳機繼續看。

當然,這只是學霸林琳的特權。

別說看美劇“練聽力”了,一美連拿手機查單詞,都有些鬼鬼祟祟,聽歌也從未嘗試過。



氣溫一天天回暖。

大家漸漸脫掉了厚厚的大衣,只在校服內,穿一件衛衣或毛衣,又漸漸脫掉了毛衣,換上襯衫。

很快,炎炎夏日裹挾燥熱的風,向大家侵襲而來。

全校都換上了紅白色的夏季校服,上學、放學路上,同學們手中,總拿著五顏六色的雪糕。教室內,天花板上的風扇一直在“呼啦啦”地轉動,配合晚自習間,寂靜空氣內“唰唰唰”的寫字聲,成為了那個夏天,一美所有的記憶。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夏日。

覆習,模考,講評。

再覆習、再模考、再講評。

如此循環往覆。叫人有些喘不上氣。

燥熱的天氣,配上“嗡嗡嗡”的電扇,再配上一套又一套卷子的漫漫長夜,實在有些難捱,一美這才試著戴上了耳機,聽音樂。一開始還時不時看一眼老師的臉色,見老師並沒有說什麽,之後才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原本只是一些輕柔的音樂。

後來聽林琳說,她做數學題時,會聽搖滾。

一美嘗試了一下,覺得一邊用腳打著節拍,一邊解數學題,那感覺真棒,於是之後解題,總要配合搖滾,或Eminem的rap。

於是後來,一美每每聽到《I need doctor》或《mockingbird》,心裏都會狠狠一痛。

因為那伴隨著那個夏天,一美把頭埋進一摞摞書本與卷子間,解一道題,擡頭看看窗外林城的天空,喘口氣,不到一分鐘,便又迅速進入下一道題的,日覆一日的堅持與努力。

那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發生的夏天。

如果勉強說,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情,那便是在六一兒童節當天,小姑生下了一個兒子。

一美有了小弟弟。

在醫院,一美把那小小的、軟軟的肉團,小心翼翼抱進懷裏——小寶寶還睜不開眼睛,兩只小小的拳頭攥在一起,在空中胡亂揮舞。

小寶寶睡著覺,時不時皺皺眉,時不時笑一笑。

嬸嬸說,寶寶不是傷心了才皺眉,開心了才笑,他自己是沒有認知的。寶寶在媽媽肚子裏時,便會一個人又哭又笑地自己跟自己玩兒。

小姑也說,還真是那樣!

小姑做完剖腹產手術三天,已經不像第一天麻藥勁剛過時那麽痛,恨不能把周明叫過來捏碎。穿著住院服,躺在床上,手上輸著液,幾天沒洗的油膩膩的頭發,胡亂散落了一床,而臉上,竟流露出一絲絲母親的充實與滿足。說有一次來產檢,她用儀器看到寶寶一個人在羊水裏蕩來蕩去地玩,真可愛。

嬸嬸一直擔心小姑不愛自己的小孩,以後把孩子撇給婆婆,自己便撒手不管,怕小孩缺少母愛。如今聽小姑如是說,總算放心了些,問小姑:“第一次看到寶寶,什麽感覺?”

小姑便開始繪聲繪色地描繪起這幾日的心路歷程,笑著說:“一開始看到,就想,我怎麽會生出一個這麽醜的東西來!臉還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這麽醜,絕對隨他爸,賴不著我。”

小姑還是原來的小姑。

頓了頓,小姑又說,不過這兩天長了點肉,看上去還好一些,有時寶寶脫了衣服,在床上曬太陽,去黃疸,後背上的肉皺成一條一條的,,還帶一層白白的、毛茸茸的絨毛,看上去像個小動物,挺好玩兒的。

嬸嬸便抱著孩子,慈祥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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