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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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這天下了晚自習,一美同林琳一起走向一樓大廳,竟見姐姐已經在那裏等待。兩手攥著書包帶子,正垂著頭,碾著地上一顆小石子。

“姐姐!”一美叫道。

“快來。”書庭對一美招招手。

一美便與林琳拜了拜,向姐姐跑來。

待一美走近,書庭對她輕輕一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笑中竟帶著一絲故作堅強的落寞。

她挽住一美的胳膊說:“走吧。”

一路上,書庭把一美挽得很緊,上半身輕輕倚靠在一美身上,像一個尋求安全感的受傷的小兔。

到了大門口,書庭說:“別打車了,走回去吧。我想在外面走走。”

“好啊。”說著,陪書庭走了一會兒,一美還是忍不住問,“姐姐,你…還好嗎?”

“還好。”頓了一會兒,“我和周之凡分手了。”聲音中夾雜些許哭腔,說完,她又勉強邁了兩步,便再也走不下去,停在原地不住落淚。

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落淚,自己卻無能為力——一個人最最無助的時刻,莫過於此。

一美只能定定站在原地,看著姐姐捂著臉,小聲啜泣,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越是這時,越不應該說“我可以理解你”,“沒關系,會好起來的”一類冠冕堂皇的話語,因為這些話,其實是對對方巨大痛苦的蔑視。

作為一個旁觀者,你不可能理解她。

你不可能感同身受。

而這一切要好起來,也需要太久太久的時間,與太多太多的勇氣…

過了很久很久,書庭慢慢平靜下來,抹了抹眼淚,擡頭堅強地對一美一笑,說:“我好了,走吧。”

於是,兩人繼續沈默向前。

深秋的風有些冰冷,吹過路邊的柳樹,發出簌簌的聲響。

書庭沈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對了,今天晚上有流星雨,你知道嗎?”

“流星雨?”

“對啊,還是雙子座的流星雨,我就是雙子座。網上說是今天夜裏兩點多,一美。”書庭頓了一會兒,像是不好意思開口,“你想不想出來看?你要不出來,我就自己出來了。”

一美有些震驚,夜裏兩點出來看流星雨?

一美弱弱地問:“那,叔叔嬸嬸那邊呢?”

“悄悄出來。”

好吧…

誰能抵擋一個失戀的人做些瘋狂的事情呢?她若不陪,姐姐就自己出來了,豈不很危險?

一美便說:“好啊,我陪你。”

“真的?”書庭臉上總算綻出了絲絲笑意。

“真的!”

一美的話音一落,書庭興奮得像要跳起來,連忙說:“我們可以拿一個墊子坐在馬路邊上,還可以用保溫杯泡一壺咖啡,再拿點零食!要是有酒就好了…我好想嘗嘗酒是什麽味道的啊…”

好吧,既然姐姐心情差,想放縱一次,她便舍命陪君子,無論今天姐姐想做什麽,她都一陪到底。於是說:“我們可以去買兩罐嘗嘗。”

“好!”

於是,兩人路過小賣部,買了兩罐啤酒,又買了鳳爪、薯片、火腿、夾心面包塞進了書包,打算待會兒一邊看流星雨一邊吃吃喝喝。

回到家,嬸嬸像往常一樣笑臉相迎,說:“回來啦?”

兩人應了一聲“嗯。”便做賊心虛地溜進了房裏。

不一會兒,姐姐一條短信傳了進來:“我先洗個澡,你作業做完了吧?晚上還要學習嗎?”

“不用。”

“那準備準備來我房間吧,我洗個澡,吹個頭發,咱們聊聊天,等她們睡著了我們就出去。”

“行。”說完,放下手機,一美便走進了姐姐房裏。

書庭洗完澡,披一頭濕漉漉的頭發走進來,一邊用毛巾擦幹頭發一邊說:“頭發好長,好想一剪刀哢嚓了,多爽啊!”頓了一會兒,像忽然想到了什麽,幽幽看向一美,“妹妹。”

“昂昂?”

姐姐那眼神,看得一美渾身不自在。

“要不…你幫我剪吧?”

一美瑟瑟發抖:“啊?這…”

“沒事兒!待會兒我自己先剪,你幫我修一修後面就好了,剪瞎了也不怪你。”說著,自己把頭發吹到半幹,便找出一把大剪刀,照著鏡子,捏起一撮頭發一剪刀剪了下去。

隨“哢嚓”一聲——書庭一手拿剪刀,一手拿剪斷的頭發,臉上是一種微妙的,仿佛快樂到飛起的表情:“一美,好好玩啊!好爽啊!真的!”說著,又捏起一撮頭發哢嚓了下去。

一美:“…”

保不齊姐姐今天還要搞什麽幺蛾子…

好在只剪短了一些,而沒有徹底剪成短發,只要能紮起來,發尾剪得好不好便不那麽重要了。書庭把頭發剪短了一截,便把剪刀遞給一美,叫一美幫忙修一下後面,一美便簡單修了一下。

別說,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書庭舉起鏡子搖頭晃腦,欣賞了一會兒,便把鏡子放下,感慨道:“頭發果然是三千煩惱絲啊!終於理解有些人為什麽一遇到不開心的事,就喜歡剪頭發了。真的很減壓,很痛快!”



約摸是在晚上十一點,叔叔嬸嬸睡下,沒一會兒,叔叔震天響的鼾聲便傳了過來。

書庭一美悄悄出動,拿上書包,把家裏零食掃蕩一空裝進包裏,用保溫杯泡了一壺熱騰騰的咖啡,又拿了兩個海綿墊,便回房換衣服。

一美用秋衣秋褲、羽絨服、圍巾、口罩、帽子把自己全副武裝起來,悄悄摸摸走進了姐姐房裏,小聲問:“姐姐,你好了嗎?”

“嗯。”

於是,兩人伺機而動,輕手輕腳溜出了房間,穿過客廳,在門口穿好鞋,便握住門把手一點點壓下去,開門走出去後,再把鑰匙滑進鎖孔,關上門,慢慢把鎖頭扭回來,把鑰匙拔/出來。

兩人上了電梯,在電梯間,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地減小,心中壓抑已久的“出逃”的興奮感便愈加強烈,到了一樓,隨“叮—”的一聲,電梯門徐徐開啟,兩人手拉手跑出單元門,在小區空曠的院子裏,激動得幾乎要大聲尖叫!

真是難得自由的味道啊!

兩人手牽手,一邊狂笑一邊跑出了小區。

正值淩晨,馬路上空無一人,只偶爾有一兩輛汽車疾駛而過。兩人跑上通江路,林城的中心路,一條馬路橫劈了整個林城,把林城一分為二。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視野十分空曠,看流星雨再合適不過了,兩人便鋪上海綿墊,在路邊坐了下來,把食物、咖啡、啤酒通通拿出來。

一美問:“流星雨是幾點啊?”

“兩點!”說著,書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半小時。”

於是,兩人在冰冷冰冷的秋冬夜裏,坐在馬路邊上吃吃喝喝,等待流星雨的降臨。只是兩點過十分了,兩人手腳凍得僵硬,卻還是不見天上有什麽動靜,只覺得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一美問:“怎麽還沒有啊?”

書庭拿出手機,一邊翻微博一邊皺眉:“好像已經下了,網上好多人發圖呢,我們這兒怎麽看不到啊?”

“啊?不會在林城看不見吧?”

“再等等。”

出來這麽久,身上、腳上都早已凍冰,書庭拿出咖啡,往杯蓋上倒了一些,遞給一美說:“你先喝。”

在保溫杯裏,咖啡還騰騰冒著熱氣,只是一倒到杯蓋上,便瞬間冷卻下來,只留下些許餘溫。一美喝了一口,便把杯蓋遞給書庭,書庭又給自己倒了一些,仰頭喝了下去。

喝完咖啡,書庭翻了翻書包,拿出一罐啤酒,拉開易拉罐嘗了一口——馬尿味的啤酒觸碰到舌尖的瞬間,書庭五官便全部皺到了一起,書庭連忙吐吐舌頭,說:“好難喝啊!”頓了一會兒,“算了,扔了吧。這麽難喝的東西,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喜歡啊?”說著,就近找了一個垃圾桶,把兩罐啤酒丟了進去。

看了一眼手機,已是兩點五十。

期待中的流星雨依然沒什麽動靜,只是天空中,竟開始飄起點點小雪?

是今天的初雪。

“下雪了!天啊!”說著,書庭快樂地站了起來。

而一美,只是坐在地上,仰頭向上望。

頭頂一盞暖黃色燈光下,一片片白色雪花飄舞著、飄舞著,緩緩落下來,一沾到地面,便瞬間融為小小的水滴。

看到這裏,一美竟有些傷心。

下雪了,可見度下降,即便流星雨從頭頂正上方劃過,她們也無緣看見了。兩人坐得屁股冰冷,便把海綿墊扔進了垃圾桶,準備回家。

天上依舊飄著小雪,馬路上空曠無人,只有矗立兩側的路燈,點亮這孤獨而美麗的夜晚。

書庭說:“男人都是王八蛋!都是大豬蹄子!”

一美不搭腔,只是默默傾聽。

“沒關系!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學習,要上名牌大學!人生精彩著呢,他算個屁!”說著,兩手做喇叭狀,抵在嘴邊,竟對著大街大喊起來,““我—要—好—好—學—習—!忘—了—他—那—個—王—八—蛋—!”

回到家時,已是淩晨三點四十。

叔叔嬸嬸仍在酣睡,家裏空氣有些溫熱,有些悶躁,仿佛空氣也同人一起沈沈睡下了一般。

兩人來到了書庭房裏,輕手輕腳換上睡衣,打開電熱毯,爬進了被窩。冰冷的身子也開始一點點溫暖、融化、舒展,直至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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