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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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絲日記]

“叮鈴鈴鈴—”

早上八點,鬧鐘震碎了寧靜的空氣。

時鐘上的小鐵錘,迅速來回敲打在兩邊,晃出了影子;鐵與鐵相撞,聲音之刺耳令人發指。

而鬧鐘主人,床上的龐然大物鄭一美,卻紋絲不動、睡得死沈。

室友徐妙妙:“!!!”



說起鄭一美,那真是一言難盡!

二十一歲的妙齡女生,竟活生生把自己吃到了70公斤?對於從小堅持“女生一定要精致”的徐妙妙,簡直不敢想象!成績更是一路掛紅燈,如今大四了,大家紛紛出去實習找工作,為以後打算,而一美,能不能畢業都是個謎…馬上要變無業游民,要火燒眉毛了,卻不見她有一絲著急,當真是體胖心廣。

形容她,莫若“肥宅”二字極妙。

離開了網購、外賣,便難以續命。要說女大學生,便是網購,也該是衣服、化妝品,只是這一位,每天拆封各種快遞,裏面不是吃的,便是喝的。偶爾偶爾,倒是會買些閑書?

《性學三論》

《豐乳肥臀》

《金瓶梅》

徐妙妙:“…”

徐妙妙一直看不起她。

又胖又懶,還成天看些色情書籍!

不過,和一美同住倒有一點好處:也不知一美家裏做什麽的,總之,人傻,錢倒挺多。用SK-2的水乳,衣服也都是一些不錯的牌子,於A而言已是不凡,於是,常常明著偷著用一美化妝品,或“借”一美的裙子,穿出去與男朋友約會。借穿了一次便說:“一美,要不這裙子,你賣我吧,反正你又不穿裙子。”

果不其然,話音一落,一美便說:“要不送你了吧。”

徐妙妙:“那謝啦~”

室友張雪聽到,氣得不行!

這是徐妙妙的慣用伎倆,知道一美人傻錢多,就愛占一美小便宜!從飲料、水果,到衣服、鞋子、化妝品,不知白拿了一美多少。

對於一美,張雪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只是自己不爭氣,旁人幹著急又有何用?



床下,鬧鐘還在“叮鈴鈴鈴—”“叮鈴鈴鈴—”一聲一聲叫囂著。徐妙妙直接坐了起來,一個抱枕飛過去:“鄭一美!”

一美這才“騰—”地坐了起來,隨著“咯吱”一聲,徐妙妙的床也跟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聽到鬧鐘聲,一美“哦”了聲,爬下床。

今天十一國慶,她要趕十點半的車回家,於是,照例稱了一□□重——69.7kg,“yes!”一美暗喜,與昨天相比瘦了一點點——而後匆匆洗漱、換衣,拖上行李箱跑出了宿舍。

走到一半,又匆匆折了回來,慌慌張張從書包翻出鑰匙,開了門,取走書桌上的手機。

9:20

時間有些遲了。

一美背著滿滿當當的書包,拖著28寸的行李箱,一路狂奔。

秋天的天空,幹凈得沒有一片雲。

校園內陽光和煦、鳥語花香。

一美看著,心情不由得好了起來。

到了大門口,一個司機問:“美女,去哪兒?”

她本打算坐地鐵的,只是司機問,她便順口一說:“到高鐵站多少錢?”

“打表一百左右。”說著,司機走下車,一美還在猶豫呢,便把一美的行李擡進了後備箱裏,“嘭—”地關上,爽快地說,“上車吧!”

“哦。”

一美迷迷瞪瞪跟著上了車。

路上堵成了一鍋粥,不見車子移動,只聞“嘀嘀嘀嘀”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司機煩躁地敲了一下方向盤,問她:“美女,幾點車?”

“十點半,能趕上嗎?”

“十點半啊?十點半你怎麽不坐地鐵呢?”

一美:“…”頓了會兒,“地鐵一站一站的,不是更慢嗎。”

“再慢一個小時也到了!”

一美:“…”

司機又問:“你去哪兒?”

“林城。”

隔壁省一座三線城市,司機這才放心了:“林城啊,去那兒車倆小時一趟,這趟趕不上,改簽就行。十一放假回家是吧?”

“嗯。”

正說著,一美手機響了起來,屏幕顯示“嬸嬸”二字,一美滑動接聽,聽嬸嬸說:“一美啊,上車了嗎?”

“還沒,堵路上了。”

“我說嘛,十點半太早,你準趕不上。沒事兒,趕不上就趕下一趟。不穿的夏天/衣服都帶了沒有?”

“嗯,帶了。”

“行,這次回來,把冬裝再拿回去。你姐昨天到了,你叔接的她,待會兒你到了,我去接你。”

“嗯。”



自從十三歲那年,爸爸媽媽因車禍雙雙去世,一美便寄養在了叔嬸家裏。多少年了,叔叔嬸嬸一直養著她,供她上學,對她視如己出。

當年,叔叔家裏也不算闊綽,收養了一美,一家四口擠在單位分配的80平米破舊小樓裏。

後來叔叔平步青雲,當上國企大領導,嬸嬸也升了小主任,又買了三個商鋪租出去,家裏條件才一天天優越起來。如今,換了四室兩廳的大戶型,家裏一臺奔馳、一臺福特,在三線城市,也算上流人士。

叔嬸生了有一個堂姐,名書庭。

比一美大兩歲。

堂姐膚白貌美、性格開朗,從小便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且男女老少通吃,無論七大姑八大姨,還是同性、異性同學,無一不喜歡她。雙商高、顏值佳、又有福氣,這一生過得,那叫一個順風順水!小學到高中,順順利利一路重點地升上去,高考隨手一劃拉,便考了個985。畢業後,進了上海一家外企工作,又經朋友介紹,認識了如今的姐夫。

姐夫算一個小富二代。

父母在江浙一帶做生意,家底厚實。

姐夫自己又爭氣,美國名校MBA畢業,正在上海做生意,如今已小有成就,靠一己之力在上海買了房。

姐夫對姐姐一見鐘情,向姐姐求婚。

姐姐答應了,如今,姐姐已懷胎四個多月。

姐姐懷孕後,公婆出錢,在上海又買了一棟小別墅,寫了姐姐姐夫共同名義。姐姐說,既是婆家出錢,大可寫在婆婆名下,或姐夫自己名下,只是公婆認準了這兒媳,如今又有了孫兒,為了交付信任,果斷寫了共同名義。

懷孕後,姐姐聽了姐夫勸告,辭了職,昨天開始回娘家養胎來了。姐夫自然舍不得姐姐,但為了老婆孩子能得到更好的照顧,還是勸了姐姐回來,他答應一有時間便飛過來看。



正想著,前方的路,總算一點點疏通開來。

司機徐徐發動了車子。

一美看已經十點了,準趕不上,便在APP上改了簽。原本是為了趕車才打的車,結果一百三的打車費花出去了,車還是沒趕上…

不過一美心情挺好。

沒趕上就沒趕上,能悠哉一點,也是生活的饋贈。

於是,到售票廳取了票,進了站,到康/師/傅/私/房面館吃了一碗牛肉面。吃完,又玩了一會兒手機,聽廣播說:“從春城開往禹州方向的,D1111號列車開始檢票進站了…”這才起身,拉起行李箱,走去檢票。

到了林城,下車,出站。

出站口外,接人的、拉客的,一片人海茫茫。

嬸嬸擠在了第一排,從噴湧而出的人群中,一眼認出了高大壯的一美,微微跳著沖一美揮揮手:“一美!”

“嬸嬸!”

嬸嬸中年發福愈發厲害了。

原本是中等偏瘦的身材,這兩年卻豐腴不少,加上臉型本來就圓,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和善。

嬸嬸開了車來。

剛拿駕照沒幾年,車開得不快,卻開得穩穩當當。

車站附近,道路十分擁堵,開出了一定距離,視野才漸漸開闊起來,等紅燈的空檔,嬸嬸問:“一美啊,都大四了,以後怎麽打算的?”

“找工作吧。”

“本科生不好找工作,你又是三本,你叔的意思啊,還是希望你考研。單位評職稱什麽的,學歷重要著呢!”

“哦…”

“實在不行…”嬸嬸想了想,爽快道,“回家來!家裏給安排!你回來,能有一個人陪我,我可是求之不得,但你叔又說了,不讓我誘惑你回來呢。說□□逸,會腐蝕了你的鬥志,平白拖了你後腿。他希望你翅膀長硬了,飛出去,希望你考個研。今年不趕趟了,就先報個名,感受一下,爭取明年二戰考上。”

一美神情覆雜。

自上了大學,她便一路掛科,又是補考、又是重修,專科畢業證都是修修補補才拿到的…

考研…

她沒那個勇氣。

有時她也在想,自己怎麽這個德行?

寄人籬下八年有餘,卻一點不知道爭氣,每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刷綜藝,簡直是家裏的蛀蟲!

雖然她蛀掉的那點兒米,在這個家巨大的米缸裏,似乎也不算什麽…

女人幹得好、嫁得好哪一個更重要,她從不苦惱,因為幹得好與嫁得好,都跟她沾不上邊…

這個問題,想來,姐姐也從不苦惱。

因為姐姐幹得好,嫁得更好。

嬸嬸頓了頓,又說:“這兩天,你姐辭職,你又大四了,你叔天天思考你們姐妹倆人生呢。他也是一天一個主意,昨天又說了,女孩子,安逸一點兒也挺好,只是擔心你們沒福氣一輩子安逸。人生道阻且長,現在安逸了,懈怠了,怕以後萬一出個什麽萬一的狀況,你們自己承擔不了。我和你叔,早晚有一天要走在你們前頭的,不能護你們一輩子…”

一美低頭,弄指甲。

其實這些年,她一直在躲避現實、拒絕成長。

但如今,她已經二十一歲了,不再是孩子,她必須背上那一簍筐沈甸甸的責任,艱難地負重前行,至此一生都不可以再放下…

想想,真的好難…

她竟有些眩暈?

嬸嬸的話,像來自遙遠的太虛幻境,漸漸失去了實感,眼前物品,也開始忽明忽暗、忽小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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