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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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怡瑩迷迷糊糊中被哥哥推醒,耳邊傳來蘇楠特意放輕的聲音:“怡寶,起來了,春市到了。”

春市到了?蘇怡瑩半睡半醒中接收到了這個信號,睜開朦朧的雙眼,只見火車上已經有部分人在整理行囊準備下車了,車廂裏也開始吵鬧起來,睡前還沈悶的車廂一下子活了起來。

蘇怡瑩努力挺直了身子,用手揉了揉還想黏在一起的眼皮,擡頭往窗外看去,天已經黑了,只有點點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蘇怡瑩對春市只有記憶接收到的印象,現在這麽黑,只能看清一個輪廓,更是陌生了。

等火車慢慢地停了下來,蘇怡瑩三人提著行囊,順著人流下了火車,雖然早有預料蘇怡心會在春市下車,但看到蘇怡心一夥人囂張地從人群中走動,蘇怡瑩心裏還是提不起勁。

特別是看到蘇怡心走之前那一個憤恨的眼神,讓蘇怡瑩不爽極了,好想走上去懟她一頓,抒發一下對蘇怡心作為的鄙夷。

可是蘇怡心一夥人走得快,而且陳一遇和哥哥也不會讓她去出這個頭,有他們在還用得上怡寶親自動手嗎?

春市是一個二線城市,在內陸來說還是很繁榮的,不過在七十年代,春市的火車站也還是很簡陋,整個火車站都不大,設施在蘇怡瑩看來也有種覆古感,不過地理位置不錯,離城中心不遠,交通十分便利。

出了火車站,9點多的城市已經人煙稀少了,連交通工具都沒看到,不過蘇家離火車站不遠,走半個小時就到,所以他們就直接向目的地出發。

蘇家是在春市大學裏的職工宿舍,雖然蘇父蘇母已經被下放勞動改造,但他們的作為學校都看得到,所以房子沒有收回去,仍然給蘇家人使用。

夜晚的春市大學比街上更加靜謐,即使是已經走過了大學裏的林蔭小道,到達了本應熱鬧的職工宿舍,仍然很安靜,似乎大家都不敢大聲喧嘩,早早入睡的樣子。

不過蘇怡瑩來這裏一年已經習慣了到晚上就一片安靜的環境,這個時候沒有娛樂方式,大家一般都早早地入睡。

跟著蘇楠走上了樓梯,蘇家是在第三樓,職工宿舍是小高層,一層有四戶人家,蘇家是在右邊的盡頭那戶。

蘇楠用鑰匙開了門,門一開,一種陳舊的氣息就撲面而來,蘇楠揮手將灰塵拍散,打開了燈,帶著一絲傷感說:“我就是過年的時候回來了一趟,沒人打掃,房子都舊了,不過沒事,我上次走的時候用東西把家具都蓋上了,等下掀開洗洗就可以用了。”

蘇怡瑩隨後進了門,看到了蘇家的大概模樣,和記憶裏相比落魄很多,顏色都暗淡了下來,不過從記憶和身體裏帶來的熟悉感,讓蘇怡瑩一到蘇家就感覺到了一股安定。

蘇家是三室兩廳的結構,在這個時候算是大房了,蘇父蘇母一間,蘇楠一間,兩姐妹住一間。

蘇楠走上前將沙發上遮灰的東西拿走,拍了拍沙發,滿意地看到沒有多少灰塵,回頭對蘇怡瑩和陳一遇說:“先坐下來休息一下,一路上也累得夠嗆。”

蘇怡瑩感嘆道:“好在剛在火車上休息了,不然今天早上那麽早醒,又趕了幾個小時的山路,我可扛不住。”邊說著,邊走到沙發那直接坐下伸了個懶腰,還示意陳一遇一起坐。

陳一遇將手裏的行李規整好,放在合適的地方,沈聲說:“我就不坐了,昨天打了電話給我爸媽,今天我就先回家一趟,明天來這裏找你們。”

陳一遇昨天去萬縣買票的時候就和他們商量過,先打個電話給陳父陳母,告知他們倆今天會來春市。

本來陳一遇還提議,下了火車直接到他家去休息,不過蘇楠拒絕了這個提議,他不想這麽晚還麻煩陳伯父他們,而且陳一遇和怡寶還談上戀愛了,關系改變後第一次去陳家,還是更正式一點吧。

蘇怡瑩聽哥哥蘇楠的,她也覺得火車9點多才到,已經很晚了,說不定平時這個點陳父陳母都睡著了,這麽晚打擾他們實在不好意思。

等陳一遇走了,蘇怡瑩和蘇楠也就開始整理房間了,兩姐妹的房間還大,進門正面就是大大的窗戶,窗戶前擺放著兩張桌子,桌子左邊並排放置著兩張床,床不大,都是單人床,床過去就是兩個衣櫃靠著墻立著。

她們的房間東西都是兩份兩份的,蘇父蘇母一直秉承著姐姐妹妹都有的原則,擔心因為分配不均而有矛盾,可是即使他們思考得再周全,也還是摸不透人心。

蘇怡瑩的床是靠近櫃子的,她小心地拉起遮灰的東西,映入眼簾的是光禿禿的單人床,被單被套都被蘇楠給收起來了。

蘇怡瑩用抹布簡單地清洗了一下床,拉開自己的衣櫃,把蘇楠包裹好的床上用品取了出來,給床裝扮好。

雖然是洗凈的床上用品,但長時間沒用還是有種氣味,她打算明天好好給它們曬曬太陽,去去味,今天來不及就算了。

整理完床鋪蘇怡瑩看了看客廳裏缺了個角的落地鐘,已經快十一點了,可是她因為在火車上休息過,完全沒有睡意,而且廚房洗澡的水還在燒,於是她拉著在整理行李的哥哥聊天。

“哥,明天我們什麽時候去看爸媽?”蘇怡瑩因為接收的記憶,對蘇父蘇母有種從心裏湧上的情切感,平時通過信件往來也加深了對他們的情感,現在想到可以親眼看到記憶裏疼愛自己的父母,她有種迫不及待的感覺。

蘇楠放慢了整理行李的動作,說“明天上午吧,爸媽現在呆的地方就在春市下面的梨樹村,明天我們坐班車就可以到。”

蘇怡瑩拖著下巴,嬌聲說:“不知道爸媽現在怎麽樣了,雖然信裏總說過得不錯,但沒親眼看到我總是不放心,哥,你上次去看了感覺怎麽樣?”

蘇楠回憶了下說:“梨樹村因為離市裏很近,又有陳伯父他們的照顧,雖然不能和以前相比,但爸媽過得還不錯,沒受什麽苦。”

“他們精神狀態還好嗎?有沒有受欺負?”蘇怡瑩想起上次與蘇父蘇母告別的時候,雖然他們已經努力打起精神,但精神狀態還是憔悴了很多。

而且她從很多小許村人的聊天中了解到,很多農場下方改造的人都很容易受欺負,她擔心父母被村裏人拉去木比鬥什麽的。

蘇楠說:“爸媽精神還不錯,梨樹村風氣很好,我打聽了下,這幾年都沒有出現下放改造的傷亡事故,拉著人去活動的時候也很少,真的要感謝陳伯父他們特意選的地方。”

蘇怡瑩緊張微皺的眉頭松懈了下來,說:“那是要好好感謝陳伯父陳伯母了,過幾天我們去看他們,要好好謝謝他們。”

這樣想著,蘇怡瑩又緊張了起來,生怕自己準備的東西陳伯父陳伯母不喜歡,雖然陳一遇說無論她做什麽他父母都喜歡,但是內心還是有種擔心,不過好在這次把存貨都帶了過來,這次即使不夠,以後回小許村再準備。

蘇怡瑩還有一個疑惑,說:“哥,蘇怡心現在沒在家住嗎?我剛看到她櫃子都差不多空了。”

蘇楠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就皺了起來,有點無奈又氣憤地說:“上次回來我就發現她沒有在家住了,她現在去學校宿舍和一群紅衛兵混到一起了。”

蘇楠說著心裏還有些難過,“上次我回春市看爸媽還來找過她,可是她一點都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很抵抗見我,我常年沒在春市也是沒辦法了,現在她一天到晚地到處跟這鬥,跟那鬥,遲早會出事。”

蘇怡瑩問:“怎麽今天在火車上看到她了,她不是還在上學嗎?”

蘇楠想到今天蘇怡心在火車上給他們扣罪名的樣子就生氣,也不整理東西了,重重地坐到了沙發上說:“她還上什麽學,學校裏的老師都被整怕了,他們一群人現在連春市都呆不住了,到處走,坐上火車就到另一個地方去鬥了。”

蘇楠想到蘇怡心還是個讀高中的孩子,思想又偏激,一個人在外面不知道又會被引導成什麽樣子。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說:“你姐現在完全聽不進話去了,這一年來離得這麽近,連爸媽都沒去看過一次,爸媽估摸也是被傷到了,上次我去看他們,提到蘇怡心就傷心。”

他也是無可奈何了,上次去找蘇怡心的時候,他看到有幾個紅衛兵看起來就吊兒郎當不正經,趕緊提醒蘇怡心遠離他們,可是蘇怡心不止不提高警惕,還把他罵走了。

真怕她因為無知和沖動會受到傷害,可是他現在已經管不了她了,回來的機會又不多,只能聽天由命了,

廚房的水壺發出了提醒的聲音,蘇楠從沙發上站起了身,說“水已經燒好了,你去洗個澡,早點去休息,有什麽事明天接著說。”

蘇怡瑩看了看鐘,不知不覺又晚了,哥哥也還要睡覺呢,她趕緊聽話地去洗漱,不拉著哥哥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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