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們也想起來了起初就提過的蘇怡瑩行李被動的事，可是蘇怡瑩和工農兵大學名額又沒有什麽關系，去動她的行李做什麽，大家將目光轉向許新飛，等待他的回答。

而處在人群中還在抹眼淚的鄭佳薇一下子楞住了，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實在是馮長安的事更嚴重，她無暇顧及了。

現在換鄭佳薇朝許新飛使眼神了，也不知道是許新飛沒註意還是根本不想搭理她，聽到陳一遇的問題，他想也沒想就說：“是鄭知青叫我去教訓教訓蘇知青的，我就想弄一個也是弄，弄兩個也是弄，問了她蘇知青的書平時放在哪，最好是紅寶書，問清楚了就去蘇知青行李裏找，沒找到我就沒去弄了，我本來就和蘇知青無冤無仇，也懶得再想辦法去教訓她了。”

聽到這樣的答案，蘇怡瑩詫異極了，她平時和鄭佳薇相處的還不錯，雖然沒有和江燕的關系那麽好，畢竟她們住在一個房間，天天呆在一起，但因為鄭佳薇溫柔可人的性格，蘇怡瑩還是很喜歡和她交往的，完全沒有想到她會想要教訓自己。

這麽想著，她也就直接問出來了：“你為什麽想要教訓我呢？”帶著疑惑和不解的尾音，讓人不禁有點憐惜。

陳一遇看著蘇怡瑩帶著疑惑和受傷的眼神，很想揉揉她的頭發，不關她什麽事，壞人來傷害人的理由從來不是受害人，而是他想要做壞事，從而有無數的理由。

鄭佳薇面對眾人或驚訝或懷疑或厭惡的目光，難堪極了，可是地上並沒有坑可以讓她躲進去，她只能呆站在大家的註視中直視這個問題。

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也許眾人在這件事之前會因為這樣的表現而生出憐愛之心，但知道了這個女生陰暗的內心後，更多的是想要避開她，因為他們也會擔心自己做的那點讓她討厭就來教訓自己。

看大家都沒有什麽反應，依舊等著自己的回答，她瞟了站在角落的楚江一眼，看到他臉上是滿滿的厭惡，心裏一酸，感覺自己的小心思完全是沒有必要，他又不喜歡自己，自己做什麽也沒有用。

她哽咽道：“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看到蘇怡瑩長得好看，嫉妒她而已，就想要教訓她一下，如果知道許新飛是用這種方式教訓人，我一定不會這樣做的，後來知道許新飛沒有教訓到蘇怡瑩，我內心反而松了口氣，我不想害你的，蘇怡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自己的小心思是不敢與眾人坦白的，她沒有這樣的勇氣，如果直言是因為看到楚江對蘇怡瑩似乎有好感而想要傷害蘇怡瑩，她是真的沒有臉面再呆在知青點了，所以她只能撒謊。

大家聽到這樣的回答驚訝中帶著無語，特別是一些男生，內心感慨著女人的心思真難猜，同時有些女人也太惡毒了，竟然因為人家長的漂亮就想要教訓人家，看著鄭佳薇柔弱美麗的樣子，心裏一寒。

並不是所有在場的人都相信鄭佳薇的話，陳一遇眼神一暗，以後要好好更要好好提防鄭佳薇了。

和鄭佳薇住一個房間的劉麗麗也不怎麽相信鄭佳薇的回答，因為她來下鄉之前就認識鄭佳薇，而且關系還不錯，來知青點之後因為同進同出又住在一起，對她的了解更深了，在她看來，雖然蘇怡瑩的外貌是很讓她們羨慕，但鄭佳薇性子思慮重，她並不會因為這樣直白的理由去做一件事。

她轉眼一想，似乎想到了什麽，看了眼局外人的楚江，為鄭佳薇的心思而感到不值，雖然她也不認可鄭佳薇的做法，但為了無望的人做出這樣的傻事也讓人傷感。

即使段隊長再三質問鄭佳薇，質疑她的理由，她還是同樣的話，因為沒有實質的傷害到蘇怡瑩，也不好用強硬的手段逼迫她，只能在道德層面上鄙視她。

當天晚上，段隊長就帶著知青點的代表陳一遇，始作俑者許新飛，和主動要跟過去的許家人一起趕到縣裏的革委會去了。

而參與者鄭佳薇沒有去，主要是看在她是女生的面上，能避開她就避開她，革委會對女生來說是一個比男生進去更加恐怖險惡的地方，大家即使再看不上她的作為，但是也不想看到她被人用齷蹉的手段折磨。

等他們回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同時回來的還有精神萎靡的馮長安，不知道他在革委會的幾天經歷了什麽，不僅整個人瘦弱了很多，精神氣也好像被消磨了，再也沒有蘇怡瑩初見時的文雅和穩重，有點死氣沈沈的感覺。

看到馮長安回來，鄭佳薇本來想要向前去道歉，可還沒等抹著眼淚的她開口，馮長安已經拖著有點晃動的身子直接略過了她，走向其他歡迎他回來的知青們。

留下滿眼錯愕的鄭佳薇，尷尬地呆站在知青點的大門，看到大家似乎沒看到這一幕，只能強忍著無措和後悔，靜靜地與大家一起行動。

等大家進了客廳落座後，錢珍珍嘴角帶著笑動作快速地倒了一杯加了白糖的水，端給坐在眾人中間的馮長安，這次馮長安沒有再漠視，擡眼看了眼錢珍珍，只是一眼，就把錢珍珍提起的勇氣給看沒了，她紅著臉，動作更加迅速地躲到了眾人中。

陳一遇好笑地搖了搖頭，看著精神不太好的馮長安說：“現在回來了，你就先好好休息，具體的情況我來和大家說。”

大家一心都在為馮長安的回歸高興，就有點忽視他虛弱的身子了，聽到陳一遇提起這茬，立刻將為馮長安準備的熱水，鋪好的床鋪給他享受去了。

等到馮長安安穩的入睡後，大家才重新聚在客廳，聽陳一遇講去革委會後發生的事。

陳一遇也一個晚上沒怎麽休息，一直在為馮長安的事忙活，看著蘇怡瑩擔憂的小眼神，想要上前做什麽，又不知道怎麽做的無措，他安撫地摸了下她的頭，對著眾人說：“我們到革委會把許新飛手寫的字和舉報信一對比，再把事情說清楚，革委會確定了事情的真偽差不多就可以將馮長安放回來了，主要是有人想卡一卡人，後來還是剛好在縣裏的柳玲知道了這件事，找了革委會的人，把馮長安快點放回來了。”

劉麗麗關註的點一下子歪了，好奇地問道：“柳玲認識革委會的人？”

江燕可不管這個找不到重點的女人，催促陳一遇接著講：“那許新飛呢？”

陳一遇也不想多說其他人的事，這關系到柳玲的隱私，他避開了劉麗麗的問題，說道：“許新飛因為既修改領導人語錄，又偽造事情去革委會投了舉報信，情節比較嚴重，但他年齡還小，才十二歲，考慮到他的年齡，等他滿十六歲下放到農場改造，而他的行為對馮長安造成的傷害，許家給一定糧食作為補償。”

陳一遇頓了頓，看了眼畏縮在角落的鄭佳薇說：“對於鄭佳薇，公社決定撤銷她小學老師的資格，和從前一樣以做農活掙工分，並且強制參與每年的灌溉勞動。”灌溉勞動是種水稻後為了防止幹旱去修水渠或人工灌溉的重體力活。

聽到這個消息大家一下子靜了，只聽見客廳一角傳來鄭佳薇難以抑制的哭泣聲。

“對於空出來的小學名額，段隊長和馮長安一致向公社推薦了錢珍珍，過幾天公社就會下發正式的通知。”

錢珍珍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她想笑一下，卻沒想到眼淚先掉了下來，不知道是為了這個好消息而喜極而泣，還是為了不為人知的心事而心酸。

“公社已經給了肯定回答，馮長安的審核上面已經通過，等下半年開學，馮長安就去上大學。”陳一遇說完，喝了口蘇怡瑩給他放在手邊的熱水，舒服地潤了潤喉嚨。

等他話音剛落，江燕已經忍不住歡呼了：“好在馮長安的名額還在，沒被這些小動作而被取消。”江燕已經不想顧忌鄭佳薇的面子了，她的面子有什麽值得人尊重的，害人者人恒惡之。

得到最終的結果，除了鄭佳薇，其他的知青滿意地去準備豐盛的晚餐給馮長安消消晦氣，還是蘇怡瑩掌勺，而打下手主力軍變成了勤勞的春花夏花倆姐妹。

這幾天看到知青點發生的事，她們也不知道怎麽可以為知青們分擔，只能盡自己的所能，做飯打掃衛生，分擔知青們的負擔。

現在看到結果是好的，她們也跟著高興起來，這幾天知青點的氛圍壓抑極了，現在終於恢覆到以前的樣子了，熱鬧而歡快，忙碌卻充實，富有朝氣，和她們原來生活的環境截然不同，她們喜歡這樣的生活，不想要被破壞掉。

等馮長安睡飽了醒來，迎接他的是滿滿一桌的美味佳肴，在有限的食材下，眾人發揮了自家的生活智慧，整治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而靜默的鄭佳薇，已經習慣性地被大家所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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