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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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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猛,還是二哥猛,一夜差點讓人下不來床,猶記大哥那會兒……”宋玉瑾故意停頓了一下,戲謔的笑意掛在唇邊,“嘖嘖,這一對比,哥夫簡直是活蹦亂跳,生龍活虎啊。”

“大哥,你輸了啊!”

宋玉盤淡淡一瞥,傲然反駁,“我那是心疼人,你懂什麽。”

“哦?那要按這麽說的話——”宋玉瑾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狡黠地往宋玉懷身上一掃,“二哥就是不心疼人嘍?”

宋玉樹樂得忍不住拍手大笑,“那倒也不能這樣說,萬一是二哥他太心疼人了呢。是吧,二哥?”

宋玉懷聽著自家兄弟的調侃,搖頭失笑。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心裏好似爪子撓過一般,忍不住地頻頻投向屋門。

這才一會兒沒見,他便又想胡木了。

“行了,知道你倆恩愛,就這幾步路,不用這般牽腸掛肚吧。”宋玉盤提起桌上的茶壺,為兄弟幾人各續了一杯,“我家溪哥兒陪著呢,你讓人倆多說會兒話。”

宋玉懷莞爾,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了兩下,他緩緩傾向宋玉盤,“對了,大哥,那個藥膏還是什麽藥油的,在哪兒買的?”

“黃掌櫃配的,總歸我也要買,回頭一並給你捎了。”

“行,謝謝大哥!”

望著交頭接耳的二人,宋玉樹眨了眨眼,隨口問道:“嘀咕什麽呢?神神秘秘的,什麽藥啊?”

宋玉瑾聞言,眼珠一轉,他故作驚訝地緩緩捂住嘴唇,“敢問二位兄長,這個什麽藥的,是你們用呢?還是給哥夫們用啊?”

宋玉盤一聽這話,頓時哭笑不得。他隨手抄起一旁擦桌用的幡布,作勢便扔了過去,笑罵道:“小孩子家家,毛長齊了沒,就瞎打聽。”

宋玉瑾擡手接住幡布,正欲開口反駁,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罷了,還是不提為好,省得話題又被引到他的終生大事上去。

先前頌氏便找他聊過此事,只不過被他的巧舌如簧再次輕松搪塞了過去。其實,自己還挺滿意目前現狀的,對於另一個人的加入,心中竟會隱隱生出幾許抵觸。

或許,時辰還未到吧,宋玉瑾在心中這般想著。

*

一日的光景很快過去,宋玉瑾有些閑不住了,於是打算上鋪子看看。

宋玉盤難得的能天天黏著陳溪,非要兄友弟恭般,等宋玉懷一起。

再觀宋玉懷,短短一日,可謂是度日如年。胡木純屬好了傷疤忘了疼,毫不避諱光天化日,身體稍稍恢覆,便開始變著法兒地挑釁勾引,偏偏自己對他還毫無抵抗力。

於是,新婚第二夜,他硬是狠了狠心,跑去與宋玉瑾擠了一宿。氣得胡木一夜無眠,眼底掛著兩片青色回的門,給鵠氏嚇了一跳。

當天傍晚,宋玉瑾便按照宋玉盤的交代,載了一車西瓜以及各類果樹回來。

“我特意多買了一些,以防有些種不活。”宋玉瑾拾起眼前的樹苗,一一與他們介紹道:“這顆是桃樹,這顆是李樹,還有這顆是……”

待他轉述完貨郎所告知的種種註意事項後,幾人便開始挽袖挖坑,準備開種。

在一派熱火朝天的勞作之中,井邊的何伍突然留意到宋玉瑾欲將一顆桃樹栽種在離他不遠的土坑中。他連忙喚了一聲宋玉瑾,“此處地勢低窪,容易積水,恐怕不利於桃樹根系生長。”然後,他給宋玉瑾指了另一處地方,“那邊光照充足,你可以將桃樹種在那兒。”

“這樣啊,這麽重要的事情,那貨郎竟然沒與我說。”宋玉瑾恍然大悟,隨即向何伍投去一抹讚許,“小伍哥,你真厲害,你還懂這些呢?”

見何伍不好意思地埋下了頭,一同洗菜的李明珠微微笑道:“昔日在老家時,我倆曾在一大戶人家做過長工,他當時就負責照看花草、果樹來著。”

“其實,也算不得什麽厲害,不過是略懂罷了。”何伍謙遜道:“而且我聽人說,桃花入井,恐會招惹不祥,我雖不大信這些,但咱們還是避開為好。”

何伍洗完菜,也加入到了種樹的行列中來。

眾人揮鋤掘土,扶苗培土,直至發現一顆折了一半的果樹。

正欲惋惜,卻見何伍不知何時尋來了一塊棉布。他小心翼翼地將斷面合上,用棉布緊緊包裹,再以麻繩捆紮,最後抹上一層細泥,仿佛是為其穿上了一層護衣。

陳溪見狀,緩緩蹲下身來,“這麽大的斷口,也能活嗎?”

“試試吧,”何伍笑道:“昔日我做長工的那家園丁,曾用這方法救活了不少果樹呢。”

陳溪盯著地上那顆果樹,若有所思。

何伍見他神情專註,也來了興致,“這都不算什麽,你可聽說過接植果樹?”

陳溪:“接植?說來聽聽!”

“就是將一顆主木切斷,將向陽面的枝或芽嵌入其皮層與木質之間,再以棉布細泥包裹,接著種入土中,日日澆水以保持濕潤,待徹底接合充實,便可移植出來。如此,便能結出長勢更優良的果子。”

緊接著,何伍又坦然一笑,“不過,我也只是聽那老園丁隨口一說,不曾親眼見過。或許,這不過是他閑暇時的一句打趣罷了,你聽聽就行,別太當真。”

何伍將這顆斷木種好,又去幫著檢查其他果樹了。

獨留陳溪一人,陷入了沈思。

*

當晚,陳溪奮起執筆,將何伍所說的接植之法一字不漏地記錄了下來。他不知道這個方法有沒有用,不過,就算只是一點希望,他也想要試試。

計劃趕不上變化,宋玉盤認命地接受了現實,打算暫且放放他與宋玉懷的手足之情。

次日出發前,宋玉樹忽然跳上了馬車,說是自己成親突然,未來得及向夫子及諸位師長遞上請帖。為了彌補這一遺憾,他決定挑選一些精致的甜品點心送去書院。

馬車先停去了書坊,與宋玉樹分別後,陳溪租借了數本與園藝相關的書籍,希望能從中找到更多關於接植的線索。

關於回回國的那條地下水脈,黃芪在陳知縣的協助下,已取得了新的進展。原打算等陳溪忙過這段,再與他細說,卻不想陳溪竟會突然上門,還帶來了如此至關重要的訊息。

“接植?”

“是的,您看看這個。”陳溪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昨晚整理出的記錄拿給他看,“我昨晚仔細研究了小伍哥所說的方法,雖然其中某些細節還不是很清晰,但我覺得這個方法可以一試。”

他邊說邊翻開了桌上的其中一本書籍,指著其中的一頁對黃芪說:“還有這兒,這裏有提到一種特殊的種植技術,說是可以將不同品種的植物,通過某種手段接植在一起,使它們能夠和諧共存,共享養分。

“我覺得,這個接植,或許能解決押不蘆無法生出根系的問題。”

……

一轉眼,時辰已過去了大半。

由於陳溪帶來的這幾本書籍,信息並不全面,因而二人並未取得太多實質性的進展,於是黃芪決定直接尋求專業人士來指點迷津。

黃芪醫術高超、人情練達,因而結緣了不少高人雅士,其中不乏享有盛譽的園藝大師。

說幹就幹,他當即起身前往櫃臺,與恰好進來的宋玉樹打了個照面。

互相點頭示意後,黃芪擡手指了指內室,隨後去櫃臺揮毫潑墨寫起了拜帖。

“誒?你怎麽過來了?我還道你會在書院待上一整日呢。”陳溪見宋玉樹突然進來,頓時詫異地問道。

宋玉樹面上竭力擠出一抹淡笑,“去過了,就過來了。”

陳溪靜靜地看著他軟綿綿地癱坐在對面,幾息後,緩緩放下手中的書籍,“怎麽了?有事不妨說來聽聽,或許我能為你分擔一二。”

宋玉樹就等這句話呢,他當即坐直了腰板,兩手乖巧地安放在膝頭,“還是高中。我今日在書院遇著他了,我們互相道了歉,原本都和好了。可誰知他一聽我成了親,而他卻沒收到請柬,當即便又生了氣。不僅將他給我準備的點心摔在地上,甚至還覺得不解氣,狠狠蹍了兩腳。

“後來他們與我說,高中這幾天,天天帶著親手做的點心來書院,說是為了給我道歉,特意找人學的。這回,怕是真要生我氣了!”

陳溪:……得,梅開二度。

“此人性情倒是直率,”陳溪不禁笑道:“你成親是臨時決定,本就突然,他不知其中緣由,會生氣,也是情理之中。回頭尋個機會,你與他說清楚便是。”

“要知道,真正的友情,經得起任何考驗,這點小誤會算得了什麽?”

宋玉樹聞言,眉頭並未完全舒展,反而顯得更加糾結,“我也知道,可心裏就是過不去這坎兒。高中他這人,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心思細膩,對朋友更是沒得說。此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他生氣也是應該的。雖說他也有錯,可惜了那盒點心。

“那點心,我瞧得真切,做得可用心了,光是看著,都能感受到他的誠意。可他卻說摔就摔了……”

陳溪笑道:“ 有時候,人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或許,高中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你,他很在意你們之間的友情。此事於他而言,無疑是一種遺憾,但我相信,在他內心深處,一定是為你高興的。”

經過陳溪的悉心開解,宋玉樹的心情漸漸緩和了下來。

他也不知怎的,自打上次與陳溪聊過之後,他對陳溪便莫名產生了一種老友間無需多言的信賴,這讓他覺得十分奇妙。

“好了,不說我了,你這兒怎麽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大哥?”

“你先去吧,這書我再看看,回頭就要還了。”

*

武安城城南,隱現一條幽邃長街,靜謐得恍若隔世桃源。

長街兩側,一座座高門大院巍然屹立,朱紅的門扉上瑞獸銜環。大氣恢宏,讓人不由自主生出幾分肅穆與尊敬來。

高中滿腹委屈地踏入了其中一座院落,行至園中,無視亭下男子詫異的目光,自給自足地連倒了三杯茶水,一飲而盡,頗有那壯烈豪情的意味。

“你不是去書院了?怎麽又回來了?”男子緩緩合上手中的賬本,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遞了過去,“快擦擦,瞧你熱得這一臉汗。”

高中聞言,更委屈了,“什麽汗,你看清楚,這分明是淚,我在哭!”

“……那是何方神聖,竟敢撩撥咱家少爺?跟哥說說,哥給你報仇去。”

“還不是那宋玉樹,他太過份了!”

高中努了努嘴,一股腦,將心中的委屈全給傾瀉了出來。

高興起初只是覺得好笑,帶著逗趣的心思,欣然充當了弟弟的發洩桶。然而,隨著後續的事態,逐漸偏離那抹輕松愉快的軌跡,他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難看起來。

高家與無憂小肆之間的商業往來,素來密切。

高興深知,商海浮沈,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穩坐釣魚臺。故而,為了確保合作的穩健與長遠,他起初沒少派人去查探宋玉盤。

那般人物,若是給他惹惱了……

待高中說完,高興的臉色已然是漆黑如炭。可面對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弟弟,他卻始終說不出一句重話來,甚至還忍不住地安慰了他兩句。

就在這時——

“我聽下人說,中兒回來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兄弟二人忙起身行禮,高興面色凝重地與高父回道:“他與人起了爭執,鬧得挺大,我得走一趟,去給人陪個不是。”

“爭執?”

高父以一種近乎於檢查傷員般的細致,忙不疊地將高中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見其身上完好,衣衫整潔,方才安然落坐,“這點小事,還用咱們去登門道歉?莫說只是孩子們吵個架,便是打了一架……”

“咳!!”

高興一聲輕咳。高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言語有些不當,忙又補充道:“當然,打架是不對的,容易失了分寸。這樣,咱們吃點虧,多賠人家些銀子便是。”

高興無奈,“父親,說過多少次了,不能這樣一味地寵著他,遲早會把他寵壞的。”

然而,對於自己的苦口婆心,父子倆卻似乎並未放在心上。只見高中“嗷”地一聲,如同一只歡快的小獸,一頭紮進高父的懷裏,“親爹啊,還是你心疼我!”

在一番父慈子孝的溫馨交流後,高中胸膛微挺,訕訕保證,“放心吧,阿爹,孩兒不會與人打架的,更何況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父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滿是慈愛,“哦?你又交新朋友了?”

“沒有啊,宋玉樹,阿爹不是知道嘛?”

氣氛一下子陷入了詭異的沈寂,仿佛有股無形的壓力猛然襲來。就在這凝固般的瞬間,只聽“啪”的一聲,高父拍案而起,嚇得高中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好你個逆子,不好好跟著夫子勤學苦讀,成日裏盡做些鬥嘴對舌之事,還不快給我滾回書院去好好反省己過!”高父厲聲喝完,迅速轉向了高興,“兒啊,你是對的,你打算何時去?”

“記得上庫房多挑些古玩字畫,讀書人嘛,咱賠禮得賠到點上。”隨後想想又道:“要不還是我去吧,也不知道給人氣壞沒,我屋裏還有幾根百年老參,你記得拿一根去,正好給人補補。”

高興不讚同道:“父親,您是長輩,這不合適!”

“對對,你提醒的對,萬一適得其反呢,給人整下不來臺就不好了。那你趕緊收拾收拾,莫要耽擱了。”

目光倏地一轉,高父臉上的溫煦之色瞬間被嚴霜覆蓋,“你也跟著去,好好學學你兄長是如何待人接物的,若再出什麽岔子……哼!”言罷,高父拂袖而去。

高中震驚之餘,卻一反常態地松了口氣。

吶,不是我要道歉噠。

實乃家父之命,無奈之舉,誰讓我這人最大的優點便是孝順吶!

高興領著眾小廝們一通忙碌,隨後二人上了馬車,來到書院,卻從司閽口中得知宋玉樹早已離開,說是要去無憂小肆,車夫連忙轉道前往。

與此同時,城外五百裏處,一輛馬車正朝著這邊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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