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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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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三天

一路走到杳無人煙的深山老林, 玄濯甩手把螭淵往前一扔,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活膩了找死是吧?吃熊心豹子膽了敢來勾搭你嫂子?——行啊老四,以前看你總悶不吭聲的還以為多老實,沒想到心思還挺活絡!今天我要是沒回來, 你接下來準備幹嘛?啊?把她抱床上給她暖暖身子?”

大群林鳥振翅驚飛, 螭淵苦著臉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服上臟兮兮的塵土, 弱弱道:“皇兄你聽我解釋, 剛才弦汐……”

玄濯拔高嗓門:“你叫她什麽?!”

“……皇嫂!”螭淵立即改口, “皇嫂被絆著了,我去扶她一把, 僅此而已, 沒別的意思。”

“僅此而已?那她喊你那一聲‘淵’是怎麽回事?我耳朵出幻覺了?”

“那、那是我騙她的,我騙她說我就這一個單字。”

玄濯當下就是一掌抽過去,給螭淵抽得又歪倒在地, 怒然道:“你還敢騙她??”

螭淵:“……”

收拾了螭淵一頓之後, 玄濯心裏的氣勉強消了些許,他冷冷問:“你今天過來到底幹什麽的?”

螭淵低眉耷眼道:“鳳後娘娘讓我……讓我來勸你回去。”

為了以後的計劃著想,他沒交代出應桀和赤溜的名字。

玄濯直截了當:“你不用白費力氣了, 我不可能回去, 趕緊滾。”

螭淵有些急:“皇兄, 不能這麽任性啊!你執掌太子印璽六百多年, 怎麽能說不當就不當了?你若是真放棄, 那太子的位置只能輪到二皇兄來坐,到時候我們下邊這些追隨你的手足和神官仙君又該如何自處?拋開這個不提,倘若千萬年後二皇兄果真稱帝,他又會如何處置你和弦……皇嫂?皇兄, 這些你可都得考慮清楚啊!”

玄濯一時不言。

螭淵好言勸道:“其實你想想,你何必這麽急著挽回皇嫂?你和她都還有長久的壽命,何不等一切塵埃落定,再也沒人能桎梏你的時候再作打算?”

玄濯皺起眉頭,看樣子有幾分動搖,但是又不乏愁悶:“你不懂,我和她……有點覆雜。”他靜默半晌,嘆了口氣,“我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又不好強行帶她走。”

“可皇嫂跟你待在一起也不高興啊。”螭淵直白道,“皇嫂剛還跟我說,她不喜歡和你同住。”

玄濯臉色一僵。

頃刻後他幾乎是惱羞成怒:“廢話!她要是樂意跟我在一塊兒,我還用得著住在這放眼五裏地都見不著個活人的鬼地方?……她不喜歡跟我住,那又怎樣?那難不成我還能真走了,然後眼睜睜看著她跟別人甜甜蜜蜜?”

螭淵聽完,眼神游移著琢磨少頃,小心翼翼道:“要不,皇嫂就交給我來照顧吧?皇兄你安心回天宮,等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再把皇嫂毫發無損地帶到你面前。”

他拍胸脯保證道。

玄濯極為敏銳:“不必,我和她的事兒不需要別人插手。”

螭淵明顯有點失望。

寒霜凝結的山野靜了一會。

玄濯擡頭瞧了眼天色,轉身道:“先不聊了,你走吧,天族那邊等我再考慮考慮。”

螭淵疑惑地跟上去:“皇兄你有事要做?”

“嗯,回家做飯。”

“?”螭淵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做什麽?”

玄濯不耐地重覆:“做飯。”

螭淵:“……”

他寧願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皇兄,你,做飯?”這幾個字是怎麽聯系到一起的?

玄濯沒有一絲閃躲,風輕雲淡道:“你嫂子身體不好,我得給她補補。”

螭淵又是一陣沈默。

許久,他滿臉難以言狀的表情:“皇兄,你……”他頓了半天,才道:“皇嫂都那麽不待見你了,你還給她做飯啊?”

玄濯腳步凝滯一息,覺得這人說話真是越來越不中聽。

他惡狠狠地回頭道:“那飯還能不做了?!不做她吃什麽?我吃什麽??”

螭淵被他吼得倒仰了下,晃神的間隙,玄濯已閃身離去。

他在原地迷茫兩秒,長嘆一聲,打算去找赤溜和應桀商量下之後的計劃,卻見兩人臉色都不太妙地從林間小徑疾步走了過來。

螭淵錯愕道:“你們兩個怎麽這副模樣?遇到什麽事了?”

赤溜嘟囔著說不出話,索性伸手一指應桀:“你問他。”

“……”應桀抿唇默了片刻,“我推了弦汐一下,把她弄吐血了。”

螭淵:“??!”

他三步並兩步沖到應桀跟前,又驚又怒:“她是個姑娘,身體還不好,你推她作甚?!”

應桀擡不起頭:“我當時跟她吵來著,她出言詆毀天族,我聽不慣,沒控制住……就推了她。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她能虛弱成那樣!”

“那也不是你對她動手的理由啊!本來就是我們天族對不起她在先,她愛說就說兩句,你還能掉塊肉怎麽的?”螭淵強忍著沒扇他一巴掌,重喘一口氣,背著手踱來踱去,沒踱幾圈又停下來,“她現在如何了?”

應桀悶聲道:“還醒著。”

“你——”螭淵恨恨指了他半晌,壓著怒氣猛然一甩袖子:“你沒給她看看情況,或者餵她點藥?”

應桀:“我當時也慌,沒敢再靠近她。藥什麽的我身上沒帶,問了老六,他也沒有。”

“然後你倆就這麽走了?”

赤溜插嘴:“人家姑娘看我們不順意,趕我們走的。”

螭淵已經氣得不想再說什麽。

三人一同沈默多時,最終是螭淵從鼻腔呼出一聲,道:“行了,今天暫且這樣,等明天或者什麽時候,我再去一趟皇兄住的地方,跟他談談接下來該怎麽辦。”

應桀和赤溜默默點頭應了。

回去的路上,應桀問:“四哥,你都跟弦汐說什麽了?她怎麽一下就發現你是我們派去的人了?”

螭淵驚詫地看向他:“她發現我的身份了?!”

應桀無奈道:“豈止,她還知道你是去幹什麽的。”

螭淵瞪了會眼,簡直匪夷所思:“不可能啊,我的言辭和偽裝堪稱完美無缺……”

“——都在這幹嘛呢。”

前方忽然傳來一道威嚴嗓音。

這一聲入耳,三人頓時如遭雷殛。

擡眼齊齊望去,只見祖伊高大的身影赫然立在前方,神色沈靜似水。

“父王!”

隨著這一句出口,三雙腿當即屈膝跪地,頭顱低垂著,背上直冒冷汗。

祖伊略微垂眸,淡漠睨著他們,“年末歲寒的,不在各自領地好生看管著點,跑到這深山野嶺來做什麽?”

那您又是過來做什麽的?

三人一邊暗暗腹誹,一邊咽了咽口水,最為年長的螭淵開口:“回父王,前些日子在紫宸殿共觀天族與妖族一戰時,兒臣忽覺自己與弟弟們已是許久未曾會面,感情頗有疏遠,恰巧近日六皇弟與七皇弟得閑,兒臣就想著,把他們叫出來聚一聚。”

祖伊面帶讚賞:“你有這份心,倒是不錯。”

螭淵等無聲松了口氣。

“不過,怎麽沒把你們的長兄也叫上?”祖伊不疾不徐地邁步,“——他不是就在這附近嗎?為何沒和你們一起?”

三人呼吸和心跳紛紛停滯一拍。

——

玄濯回去拾起菜籃子,一邊往回走一邊端正臉色,待到進屋時已是笑容明媚。

“弦汐,我回來了。”他沖弦汐的臥房喊了一聲。

意料之中,沒有回應。

玄濯沒再繼續惹人嫌,自顧自進到廚房,先熬了一碗紅豆粥,端向弦汐房間。

然而沒等他靠近,那扇雕花木門便被推開。

弦汐臉色蒼白地從裏面出來,眉眼懨懨,像是剛睡醒。她掠過玄濯身畔,默不作聲地走向大門。

玄濯一把握住她小臂:“你去哪?我陪你去。”

“……不用。”弦汐聲音低啞。

玄濯端著紅豆粥,和顏悅色地走到她面前:“那你先把這個喝了吧,暖暖身子再出去。”

弦汐盯著粥,半天沒作聲。

“你是在氣螭淵過來找你麻煩嗎?”玄濯露出一個讓她放心的笑,“沒事,我已經說過他了,他以後不會再——”

砰!

弦汐一下打翻了他手裏的碗,紅豆粥大半灑到玄濯衣服上,瓷碗掉到地面劈裏啪啦摔了個稀碎。

“……”

空氣陷入凝固般的寂靜,惟有暖熱紅豆香裊裊飄逸。

弦汐冷淡地掀起睫毛簾子,“玄濯,你當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玄濯沈默著。

“你以為你用這些一廂情願的方式對我好,我就會忘掉過去的一切,重新跟你在一起?”弦汐直視他,字字句句冰冷如刃,“你想多了,我多看你一眼都覺得煩。”

“你,還有你的家人,與你有關的所有,都很惡心。哪怕有一天我死了,我都不希望我的屍體邊上出現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

她走出房子,砰的關上門。

“……”

玄濯獨自在原地站了良久,才清理掉衣服上熱騰騰的粥水,慢慢俯身,收拾殘局。

碎掉的瓷片邊緣鋒利,他仿佛感知不到一般,緊緊握在手裏。

血液滴落,與深紅濃稠的紅豆粥混到一起,難舍難分。

半晌,他將瓷片扔掉,起身追了出去。

“弦汐,我們談——”

一句話沒說完,他驟然頓住,定定看著前方駐足不動的弦汐,和站在她身前的祖伊。

以及祖伊背後頭快低到地上的螭淵,赤溜,還有應桀。

玄濯失聲半秒,即刻沖過去,“父王,你來做什麽?!”

“跪下。”祖伊沈沈道。

玄濯腳步一剎,停在距離弦汐五步開外。他神情差極地靜默須臾,撩起衣擺,緩緩屈膝跪地。

祖伊視線在弦汐略帶茫然的臉蛋上逡巡片刻,繼而轉向玄濯:“這又是在玩什麽把戲?過家家?”

“……”玄濯繃著臉不說話。

“孤這兩天讓人分派給太子的任務,一直也沒個響動,今日一問才得知,原來太子早就不見了蹤影。”祖伊一手攬上弦汐的肩,動作溫和地帶她轉過身,面向玄濯,“天宮也沒有,東海龍宮也沒有,孤還以為,是哪個本事通天的妖族殘黨把太子給劫走了,還特意下凡來找。”

他帶著長輩的慈藹,拍拍弦汐,語氣不明道:“沒想到,是在外面偷偷成了個家,樂不思歸啊。”

玄濯喉結微滾,“父王,我不當太子了。……您想怎麽懲處我都無所謂,反正我以後不會再回九重天。”

後面聽著的三人都快跪了。

祖伊與他對視,“為了這小姑娘?”

玄濯:“是。”

祖伊低頭問弦汐:“那你想跟他在一起嗎?”

弦汐眼神偏向側方,誰也不看:“不想。”

像是欣賞了個樂子,祖伊笑著對玄濯道:“你看看你,拋棄一切追著人過來了,結果人家壓根不稀罕你。”

玄濯眼底多了點難堪,目光閃爍一瞬,轉而又無所謂道:“不稀罕就不稀罕吧,當我一廂情願也好自作多情也罷,反正我這輩子就認定她一個了,其他的我什麽都不要。即便她踹我,我也樂意跟在她身後伺候她。”

弦汐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祖伊揚起一邊眉,帶著不知是真是假的敬佩:“還真是感天動地。龍族能出你這麽個癡情種,也算千年一見的奇觀。”

玄濯沒理會他明裏暗裏的諷刺,對峙這多時,他有些沈不住氣了:“父王,您想罰我還是怎麽的,我現在就跟您走,您放開弦汐。”

祖伊墨眉落下,表情也跟著沈寂下去。

下一秒,他寬大的袖中探出長劍,傾斜著橫在弦汐頸前:“放開?——這小姑娘可是攪得天族動蕩不安、誘惑太子拋棄責任擔當、甚至引發兩族血戰的罪魁禍首,你讓孤放開?”

森冷劍鋒距脖頸僅寸毫,涼氣隱隱滲入皮膚,弦汐眨了下眼,瞳仁微微訝異地收縮。

玄濯噌的從地上站起,急道:“那些都是我幹的,跟她沒關系!”

螭淵也稍稍擡頭:“父王……”

祖伊厲色浮現:“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你當你這段時間以來都在做什麽?兒戲嗎?!要不是孤一再容忍,早在你推遲跟塗山的婚約時孤就殺了她了!”

玄濯怒極:“我都說了,是我自願的!弦汐從頭到尾沒參與這些破事一點,您難道要不分青紅皂白地濫殺無辜嗎?”

“她現在不無辜了!因為你!”祖伊陡然調轉劍鋒直指玄濯:“只要你還在她身邊一天、還因為她而胡鬧一天,她就不無辜!”

“那您想要我怎樣??”玄濯眼睛泛紅,歇斯底裏地喊道:“我就是想跟我喜歡的人好好過個日子,你們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這太子當得有什麽意思?!”

祖伊怒氣磅礴:“你倒是挺看不起太子這位置的啊?你怎麽不想想你這六百多年的風光都是從哪來的?你享受夠了開始摔碗了,也行,那你以後就別當了!”

他猛得甩袖轉身,給其他幾個皇子發去傳音,不出片刻,白奕、蒼璃、黃吳、虬烈、九陰悉數趕到,齊刷刷跪在螭淵等三人身後:“父王。”

祖伊手臂一擡,太子印璽赫然出現在掌心,“你們幾個,誰想當太子就來拿走這枚印璽。”

場上皆寂,沒一個有所動作。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玄濯就在對面站著呢,他們委實不敢當著他的面拿走印璽。

祖伊等了幾秒什麽也沒等到,頓時更怒了:“怎麽的?當個太子委屈死你們了是吧?!——白奕,你過來拿著!”

突然被點到的白奕擡頭看了一眼印璽,目光不由得迸發出幾分欣喜激動。

然而餘光掠過祖伊後方一臉漠不關心的玄濯,那幾分欣喜激動當即又變成了惱怒——

玄濯不要的才給他?他是什麽垃圾回收地嗎?

白奕冷著臉垂首:“父王,兒臣對太子之位不感興趣。”

祖伊聲調都變了:“你說什麽?”

白奕咬著牙:“兄長尚在,這枚印璽,兒臣不敢拿,怕是拿了也難以服眾。”

別到時候覺得大家都不服,又把印璽收回給玄濯。

把他當狗溜呢。

祖伊怒氣沈沈地瞪了他半天,反手將印璽往玄濯腦袋上一砸:“你個孽障!!”

玄濯被這沈甸甸的實心印璽砸得頭一歪,額角霎時淌下幾股血,順著下頜滴到衣襟。

他擦了擦血,一聲不吭。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祖伊調整了下呼吸,劍鋒重新橫在弦汐脖子上,對玄濯道:“孤給你兩條路:一,她活,你回九重天;二,她死,你留在這守著她屍體。”

玄濯濕紅的眼幾乎帶了恨意:“父王,你就非得這麽逼我?”

祖伊目光冷凝:“誰讓你生來是太子,享萬千榮華,受萬人敬仰,這世上哪有什麽便宜是白占的。”

玄濯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看了弦汐許久。

“……你給我點時間。”所有的銳氣仿佛都在一瞬之間褪去,他低聲對祖伊道,“你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

祖伊:“多久?”

玄濯寂然少頃,道:“三天。”

“行。”祖伊收回劍,“三天之後,孤會再過來。”

劍拔弩張的尖銳氛圍剎那間煙消雲散,皇子們悄悄松氣,玄濯垂下眼簾,祖伊邁開步伐,準備離開。

然而就是在這一口氣剛送出嘴的千鈞一發之際——

“噗呲。”

一把木劍自背後貫穿了祖伊的腹部。

弦汐握著手中凝結出的劍柄,眼神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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