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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自討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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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自討沒趣

聽到枯草窸窣的響動, 弦汐回眸望去。

玄濯正站在後方看著她。

專註,深沈,又帶著遲疑和恍惚不定。

弦汐的容貌與身為凡人時相比,並無太大變化, 只是洗去了凡塵的鉛華, 肌骨散發著清淺飄渺的神性。

她坐在淙淙河流邊,幽寒夜色中, 月光流淌在她纖長微彎的睫梢, 匯出一泓柔波, 隨著眼眸移轉傾瀉而下,灑落在逶迤於地的純白衣擺。

她沒穿鞋襪, 赤裸的足背淡青筋絡明晰, 衣物懷舊地化成過往那身白道服形制,布料卻更加細膩柔軟,猶如與天際遙遙相映的另一輪無瑕明月。

四目相對的這一刻, 寂靜彌漫。

弦汐不緊不慢地拉上衣服, 起身想離開。

其實她心裏有許多問題,比如玄濯是如何發現她沒死還找了過來的,他又是如何重傷到昏迷不醒雲雲。不過這些疑惑, 她沒打算開口詢問玄濯。

他們已經沒有交流的必要。

弦汐步履平緩地往前走, 隔著遠遠的距離繞過玄濯, 然而身影交接那瞬間, 還是被他抓住了小臂。

“弦汐……”玄濯低而顫地喚出這兩個字, 每一個音節都摻雜難以言表的濃重情緒。

握在小臂上的手最初只是松松圈住,仿佛是怕驚擾了幻覺,讓美夢消散。

可用了片刻時間,確認那微涼肌膚是真實存在著的後, 手掌又倏然緊緊收攏。

他轉過身,看著弦汐淡漠如覆雪的側顏,良久,才怔楞而酸澀地接上下一句:“……你還活著。”

弦汐沒搭理他,試圖將胳膊抽出來,反覆拉拽兩下無果,眉尖凝起冷淡的排斥微微蹙了蹙。

感受著掌心低弱但仍平穩跳動的脈搏,玄濯猝然濕了眼。他顧不得弦汐臉上近乎肉眼可見的厭嫌,一把抱住她,噙淚蹭著她柔滑清香的發,“我就知道你沒死!你還活著,你騙我……”

弦汐眉心愈發深擰,直接伸手去推:“放手。”

這不輕不重的一推把玄濯心都推冷了,頓時淚流得更兇,語無倫次道:“弦汐你別這樣,對不起,對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錯,我不會再那樣對你了,我……我們重新在一起……”

嚴寒冬夜裏只餘淒冷風聲與無邊悲愴的懺悔,弦汐默不作聲望著遠方,眼底如幹涸的湖,再也興不起一絲波瀾。

“你走開。”她輕聲道,“離我遠些。”

摟著她的雙臂像是被凍住了,半晌沒動作。

正當弦汐以為,玄濯這回也會跟以往無數次一樣對她的話充耳不聞,玄濯卻緩緩放開了手,給她自由。

“好,我聽你的。”玄濯控制著自己,低下頭,“你不喜歡的事,我都不會再做。”

他好像變了不少。

弦汐微感訝異,但也沒太在乎,徑自離去。

玄濯在背後跟著她。

弦汐頓足,“別跟著我。你既然醒了,就走。”

玄濯垂了垂眼,聲線低弱:“我傷還沒好,走不了太遠,周圍還有那麽多妖獸……你讓我暫且在你那裏歇會兒吧。”

“……”弦汐有些猶豫。

白天的時候他一直在發熱,這是極其罕見的,起碼她當初和玄濯日夜相伴的那半年裏從未見他生病過,看來他這次著實是受了重傷。

可,現在這個山洞也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她並不是很想和玄濯分享。

見她久久不言,玄濯幹脆亮出最後一張底牌,有如掛心孩子的父親般:“那團泥、烏麻還在龍宮等你。”

弦汐背影一凝。

玄濯不乏憂愁:“自從你走後,烏麻什麽都吃不下,每天病怏怏地窩在後花園,誰叫都不理會。”他傷感嘆氣,餘光瞄著弦汐,“大概是太想你了吧,畢竟這麽多年,就屬你跟它關系最好,如今你不在了,它孤零零的——”

“可以了。”弦汐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出言打斷他,“你想怎樣?”

看著她頗為不快的玉白面容,玄濯含著苦澀微微地笑:“我沒想怎樣,就是想在你這裏借住一段時間,等傷好了馬上帶它過來看望你。”

弦汐抿了抿唇,半晌,無聲嘆了口氣,“……那你跟我來吧。”

玄濯登時面露喜色,正要提步跟上去,弦汐又提防地回頭:“傷好了,你就離開。”

玄濯忙不疊點頭:“行!”先進了門檻再說,一天十二個時辰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讓弦汐回心轉意。

兩人一前一後往山洞方向走。

路上,玄濯盯著弦汐赤裸但依舊潔凈白皙的足,縱然是十分賞心悅目的景色,他也禁不住直皺眉頭。手裏用法力凝出一雙厚實靴子來,他嘮叨道:“弦汐,你怎麽不穿鞋?這樣容易受寒,到時候身體要難受了,過來先把這雙穿上。”

弦汐頭也沒回:“不用了,踩在泥土上很舒服。”

玄濯將信將疑地看她。

她現在是神樹本體化的形,要說喜歡直接踩著地面行走,確實有幾分可信度。

玄濯沒當過木頭無法感同身受,一時拿捏不準,便也沒再堅持。

又走了一會,將將瞧見山洞,弦汐腳步頓了頓,問玄濯:“你的傷是怎麽回事?”

玄濯眼睛一亮立刻湊到她身邊,強按住拉她手的沖動:“你、你在關心我?”

“我是想知道你會待多久。”

玄濯只把這句當借口,一意信了自己那句“關心”,當即高興得忘卻尊嚴把事兒全禿嚕出來:“我跟妖族打了一仗,又被父王揍了一頓關進天牢,然後沖開天牢去撞花園的結界,挨了通鞭子之後下凡又被妖族殘黨偷襲,身上的傷這才一直沒好。”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弦汐,期望她表現出一點心疼。

……還真是豐富又精彩的經歷,難怪都傷到發熱了。弦汐費解且一言難盡地瞥他:“你這都是在做些什麽?”

玄濯默了默,低沈道:“都是因為塗山,我們才會分開,也是因為塗山翎偷襲,你……我沒那麽廢物,眼看著你在我面前沒了還能忍。”

哦,原來是為了她報仇。

怪不得那只狐貍說什麽她害了天族又害了妖族,原來這些建樹都是拜玄濯所賜。

弦汐將沒什麽溫度的手攏進袖子,淡淡道:“你用不著這樣,離開你對我來說是好事。”

玄濯被這話刺得一僵,眼裏的光都要碎了:“弦汐……”

弦汐沒給他抒情的機會:“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鳳祐把她扔在這的時候,可是抹了氣息又明確對掌管這方的土地仙下了指令,不得透露丁點消息出去。

玄濯攥了攥那片葉子,覺得不能就這麽交代出去。

他現在狀態不佳,萬一弦汐趁他不註意把這最後的希望順走怎麽辦。

於是他又一次嘴硬:“愛的直覺。”

弦汐腳底絆了下。

欲言又止兩秒,她冷著臉沒再理玄濯,加快腳步往前走。

回到山洞,站在那張藤蔓床前,兩人一同靜住。

弦汐伸手就要在相隔老遠的對面編另一張床出來,“我再給你做一張床。”

玄濯摁住她胳膊,凝重地註視那鋪蓋草席被的床,良久才道:“這個能睡人?”

弦汐:“你白天就是睡在這上面。”

好像的確如此。玄濯忽然有些後悔,剛才應該在上面多躺一陣再走。

不過就算這張床是弦汐睡過的,未免也太簡陋,他和弦汐接下來可是要共度一段獨屬於他們二人的時光,怎麽能將就在這麽粗糙的地方?

玄濯思忖片刻,對弦汐說:“你先睡吧,我出去一趟。”

弦汐聞言便沒管他,躺上去蓋被就睡。

好歹問問他要去幹嘛……玄濯訕訕搓了搓後頸,轉頭離開。

沒走幾步他又返回來,滿是不放心地停在床邊,小聲問:“弦汐,你會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又跑掉?”

弦汐:“……”

“這回你就不要跑了吧,我保證什麽都不對你做,真的。”玄濯萬分緊張。

玄濯現在對跟弦汐分開這件事有很大心理陰影。

生離死別那兩次暫且不提,他倆第一次分開,弦汐跟楚簫抱一塊兒去了,第二次分開,弦汐差點答應謝澄那毛頭小子的求婚,第三次分開,弦汐直接穿上喜袍要跟白奕成婚了。

他這要是再離開,回來指不定弦汐孩子都仨了,還沒一個是他的。

聽到玄濯這幾句話,弦汐默了少頃,回頭幽幽看他一眼。

玄濯明確接收到了這一眼的意思:這裏是她的地方,該趕緊走人的是他才對。

也是。

玄濯自討了個沒趣,一聲不吭地走了。

——

次日,東方既白,弦汐緩緩睜開眼。

她照例開始思考今日要做些什麽,然而腦子生銹般費勁轉了轉,卻率先想起,如今山洞裏又多了個住戶。

弦汐環視一圈,並沒發現多餘的身影。

玄濯還沒回來?

不會是半夜三更跟天族走了,從此不回來了吧?

這個念頭令弦汐激動得直接從床上坐起,可惜下一秒就聽見外面叮叮當當的硬物敲打聲,明顯是有人在幹什麽,臉色頓時又耷拉下去。

無言許久,弦汐下了床,走出山洞。

她看到了一座小型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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