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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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小憐從國立醫院呆楞楞的走出來, 一直走出了醫院門口, 一輛黃包車跑到她面前來兜攬生意, 她才驀地回過神來, 坐上黃包車,說了家裏的地址, 車夫站起身就跑了起來,她忙吩咐車夫跑慢點。

黃包車經過一家賣糕點的老字號, 莊小憐聞到那個味道也不知怎地,忽然就饞起來, 讓車夫停了下來, 去店子各買了幾樣招牌點心才又上了車。

她一手提著點心和藥,一只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車夫拉著她穿過平安街的時候, 她看見一對衣著精致的年輕男女, 有說有笑的進了一家R國料理餐廳, 頓時不由一怔,扭過身又看了過去。

莊小憐回到家, 女傭接過她手中的點心和藥包, 她坐在沙發上,女傭將她剛買的點心擺盤端上來,她卻又忽然沒了胃口,心情不知怎地忽然就低落起來。

……

穿著R國服飾的女服務低頭彎腰的拉開方格子推拉門,林蘊生和朱曼脫了鞋走了進去,兩人相對而坐, 淺色家具,頭頂是白色的紙燈籠,墻上掛有R國風格的壁畫,屋外還傳來淡淡的R國傳統音樂,一切顯得很有情調。

林蘊生伸手端起酒壺給朱曼面前的杯子斟滿,一股淡淡的酒香慢慢散發出來,這是R國人最常喝的清酒。

“朱小姐在R國多年,所以請你吃這個,想來朱小姐應該會喜歡。”林蘊生笑道。

朱曼勾唇笑笑,“吃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雙目別有意味的瞥了他一眼。

林蘊生卻兀自低著頭,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抿了抿唇,緩緩開口道:“你們R國的清酒,是借鑒我國的黃酒釀造法發展起來的,出現的年代起碼比我國的清酒至少晚上千年,而清酒這個名稱最早見於三千多年前我國的古代文獻《周禮》上,上面記載:辨三酒之物,一曰事酒,二曰昔酒,三曰清酒。”他嘖了一聲,身子伸了伸,撩起眼皮看向朱曼,朱曼微微皺眉,心頭有些不安,看來今天這頓飯並不像她想的那樣,她似乎判斷錯了。

林蘊生眼裏含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漫不經心道:“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人嗎?”

朱曼慢慢的坐著身子,定定的看著他。

林蘊生身子向前,兩只手肘撐在案幾上,雙手交叉,朝朱曼倏地一笑,勾唇低聲道:“我最討厭R國的人,從師父身上學了本事,就想把師父殺了取而代之,你說討不討厭,可不可惡?”

朱曼臉上緩緩的綻開一個笑容來,“在自然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叢林法則。”

林蘊生眼珠微微一轉,似乎想了想,點了點頭,低笑道:“聽上去似乎說得有道理,不過…我這人從來都只堅持對我有利的。”頓了頓,“所以…我既然討厭R國的人,對R國的女人自然也不感興趣。”

朱曼冷笑道:“看來今天這是一場鴻門宴。”頓了頓,“我說過,我所認識的男人當中,只有林市長才配稱得上是英雄,我果然沒說錯。”

林蘊生笑:“朱小姐才是女中豪傑,勝過很多男人,林某才是佩服。”

朱曼低笑了一聲,笑得滿是風情,諷刺道:“可惜林市長是柳下惠,坐懷不亂,而且不識時務,是個草包英雄。”

林蘊生嘲諷的笑了笑:“你是不是自認為你有美貌和手段,所以將那些喜歡你的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比如錢市長,徐睿,紹棠等等,並且利用這些男人為你們R國竊取機密,你以為我佩服你下作的手段?呵,我佩服的是你自以為是的愚蠢和無知。你的美貌,你的手段,在我看來,不過如此,你卻在那沾沾自喜。”說完他手指砰砰扣了扣桌面,推拉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汪紹棠從外面走了進來。

朱曼臉色頓時黑了黑,她一直以為這個男人對她是死心塌地的。

汪紹棠身後跟著周站長及兩個便衣男人,朱曼緩緩站起身來,兩個便衣持槍的男人走到朱曼身邊,朱曼被他們一左一右脅迫著往外走,她走到汪紹棠身邊的時候,柔聲喚了一聲:“紹棠…”

汪紹棠眼神覆雜的看著她。

朱曼傷感的嘆了一口氣,低垂著眼簾道:“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可我沒辦法。”

汪紹棠忍不住開口道:“你跟那麽多男人在一起,你說你愛我?”

林蘊生瞥見她手中悄悄的動作,眼疾手快的從荷包裏掏出手.槍,砰地一聲就朝她的手開了一槍,眾人微微一楞,朱曼低呼一聲,手腕頓時汩汩流血,便衣男人一把捉住她,從她身上摸出了一把駁.殼.手.槍,汪紹棠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朱曼。

朱曼卻是看也未看他一眼,一臉面無表情的被三人押著離開了。

汪紹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林蘊生道:“R國的女人比男人可怕,但是我們中國的男人比女人可怕。”

汪紹棠坐到朱曼的位置上,鼻尖似乎還隱隱的聞見朱曼身上的香味,他仰頭頹喪的嘆了嘆,看見面前擺著一杯酒,端起來,仰頭就一口咽了進去,擦了擦嘴角,拿起酒壺自斟自酌起來。

林蘊生笑道:“借酒澆愁,也應該喝我們的白酒,這R國的清酒喝起來可是一點兒也不痛快,跟喝白水似的。”

汪紹棠斜嘴自嘲一笑:“沒聽說過酒不醉人人自醉嗎。”

林蘊生見他神情痛苦,不由暗嘆了一口氣。

汪紹棠看向他道:“你陪我喝。”

林蘊生搖頭抱歉道:“我太太不喜歡我喝太多酒,她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被餵了一把狗糧,於是剛受了情傷的單身狗汪紹棠更受傷了,最後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的,被林蘊生親自又攥又拉的送回了住處。

林蘊生送汪紹棠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了,他推開房門才一踏進去,床邊的臺燈便啪地一下亮了起來,他太太坐起來,沈默的看著他。

林蘊生走過去坐在床邊,雙眸柔情的看著她:“怎麽了?”

她看著他,沈默了良久,他也只是這樣靜靜的等著她。

她終於開口道:“我今天在街上看見了你。”她想要他一個解釋,雖然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可是戀愛中的女人心胸都會變得狹窄起來。

林蘊生很快反應過來,看著她低笑了一聲,“原來我太太是吃醋呢,我真開心。”看見對方羞惱的眼神,他收住笑意正色開口解釋。

莊小憐聽完後頓時詫異道:“朱曼是R國人!?”

林蘊生點點頭:“她還是R國派來的特.工,準備伺機竊取機密回國,可見R國早就是狼子野心,我估計兩國交戰是避免不了的,國內必定不太平,大嫂想讓文熙和文楷出國,到時候你跟他們一塊走吧。”

莊小憐道:“那你呢?”

林蘊生道:“這裏還有我的信仰,我暫時不能走。”

莊小憐道:“所以你讓我一個人走?”她淡著臉躺下來,背對他睡著。

林蘊生嘆了一口氣道:“憐憐,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莊小憐氣得胸膛不停起伏,抿緊嘴唇卻是一句話都不說。她並不是要求他跟她一起離開,她也不是不理解他的理想和抱負,她明明說過,她與他同在。可如今他讓她先離開是什麽意思?還有他這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又是什麽意思,他以為她是什麽樣的人!

莊小憐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林蘊生已經走了。

她吃過早餐在外面散了一圈,心情仍然有些悶悶的,回屋坐在沙發上,女傭端來熬好的藥,莊小憐接過來一口喝了,這是醫生開的保胎藥,昨日喝著沒這麽苦,今日喝著好像苦到心裏去了,她頓時有些反胃,忙吃了一顆蜜餞。昨晚上本來想把她懷孕的消息告訴林蘊生的,沒想到後來發生了不愉快,也就將這件事給忘了。

林蘊生在辦公室處理了一些文件,便開車來到情.報處的辦事處。

今日是信息處華亭站新設的站長從建寧那邊過來上任,已經說好要來跟情報處接洽工作,說是兩個部門互相學習,分工合作,其實情報處和信息處這兩個性質一樣的部門,實質上是怎樣的關系,大家心知肚明。

周站長帶著新來的信息處站長,敲了敲林蘊生辦公室的房門,聽見裏面傳來聲音,才開門走了進去。

林蘊生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見周站長旁邊的年輕男子,頓時一怔,瞇著眼睛,勾唇一笑。“原來是故人。”

周站長心頭一楞,看見林蘊生朝他擺手,他點點頭退了出去。

年輕男子朝林蘊生伸手笑道:“林處長您好,我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梁郁文,剛接任信息處華亭站的站長,日後請林處多多指教。”

林蘊生伸手握了上去,呵呵笑道:“梁醉,梁文,梁郁文,梁站長會七十二變啊。”

梁郁文忙道:“之前是為了打入梅.花社所以才對林處有所隱瞞,希望林處別介意,梁郁文才是我的真名。希望我們以後能合作愉快。”

林蘊生勾唇:“合作愉快。”

梁郁文走後,林蘊生閉眼坐在辦公椅上,指尖輕輕地扣擊著桌面,聽說新上任的信息處華亭站長帶人絞了梅花社的老窩,抓了他們的領頭,走了一個梁文,來了一個梁郁文,他到底是誰的人?老頭子的人?黃派的人?還是又是一出計中計?梅.花社不是大哥弄出來的嗎?大哥暗地裏真的是黃派的人嗎?大哥和父親到底布下了什麽樣的局?他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了看表,想起昨日和太太發生的不愉快,準備早點回家,才站起身來,周站長忽然走了進來,皺眉低聲道:“林處,汪紹棠被人發現死在了家裏!”

“什麽!?”林蘊生頓時驚訝道。

林蘊生見了汪紹棠的屍檢報告,瞬間明白了他的死因。朱曼這個女人不僅可怕簡直是恐怖了,沒想到她當時臨走前還會在她面前的那杯酒裏下毒,誰也沒註意到,無色無味的毒,兩天後才會出現癥狀,腸內出血而死,然而這個時候救人已經是來不及了,誰也不知道這杯酒居然被汪紹棠喝了,那麽她當時下毒是想幹什麽呢?也許問了她也不會說。

汪紹棠是他的同學兼好友,同時他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醫生,失去他,是家人的損失朋友的損失也是國家的損失,林蘊生痛心的同時也惋惜不已,沒想到那天居然是最後一次見面,紹棠讓他陪他喝酒,他應該陪紹棠好好喝幾杯的。

莊小憐聽到這個消息後,見林蘊生心情抑郁,也是跟著嘆息,她對這個汪紹棠印象還挺好的,是個很風趣幽默的人,為人也真誠熱情,沒想到會死在他愛的女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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