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香蘭走到櫃臺前笑著回道：“好久不見, 石老板似乎瘦了一些。”

石老板長得圓圓的臉蛋, 中等圓滾的身材, 戴著一個圓溜溜的黑框眼鏡, 笑起來十分和善, 像一尊彌勒佛似的，咧嘴笑道：“莊小姐這話我愛聽, 真的是好久不見你來了，我這剛進了一批書, 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莊香蘭從手袋裏取出一張白紙, 在老板的面前展開道：“你看, 我想買這些書, 你看這些都有沒有？”

莊小憐轉身走到一旁的書櫃上兀自看起來，這家書局雖然不大, 但是環境挺幹凈，桌上還點著檀香，讓人感覺心情很舒服, 書籍分門別類的擺放在書架上, 挑起來一目了然。

莊香蘭見她三姐背著她逛到那邊去了，她左右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道：“石哥, 扶蘇出事了！”

石老板詫異：“怎麽了？！”

莊香蘭小聲道：“他的身份被發現了, 如今情.報處的人到處抓他，他有沒有回到社團？”

石老板頓了頓，他推了推眼鏡, 鏡面光閃了閃，“最近我們的好多同.伴都被抓了，我們懷疑內部出了叛.徒！”他一雙小眼睛瞅著莊香蘭。

莊香蘭看明白對方的眼神，頓時氣著了：“你們懷疑我！？”

石老板也是直爽人，直接道：“我們剛開始是懷疑你，不過我們如今已經知道叛徒是誰了。”

莊香蘭驚異道：“是誰？”

“胡勇。”石老板道：“我們也是剛知道，還沒來得及通知你們，沒想到就聽見你說扶蘇就出事了，可是他既然逃出來了，怎麽沒回來團裏呢。”

莊香蘭皺眉：“胡勇？這個人我怎麽沒印象。”

石老板道：“你們應該沒見過，不然你也該暴.露了。”

莊香蘭低聲道：“扶蘇沒回團裏？他不會是出事了吧？”

石老板搖頭：“等我派人去找找。上面要的資料，你們找到了沒有？”

莊香蘭搖頭：“一直沒找著。”

石老板皺眉：“這個任務我們另找人吧，上面重新下了一個任務。”

莊小憐逛了一圈，沒發現有想買的書，回頭看見莊香蘭還在跟那老板說話，不由走過來道：“怎麽了？還沒好？”

石老板見莊小憐走過來，悄悄將一張小紙套塞進莊香蘭手心裏，笑嘻嘻道：“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要的這些書又比較偏，好幾本都不知道放在哪裏。”

莊香蘭立起身來：“找不到就算了。”

石老板笑道：“沒事兒，等我找到了，派人給你送過去，你給我個地址。”

莊香蘭點點頭。

兩個人走出書局，莊小憐道：“你還想逛哪裏？”

莊香蘭以為扶蘇會回社團裏，所以想著過來一趟，沒想到竟然聽到有叛徒的消息，所以扶蘇忽然暴露，是那個叫胡勇的叛徒供出來的？她心頭不禁有些不安，心中沈沈的如壓了塊石頭，聽見她三姐問話，她擡起頭強笑了笑道：“有點累了，不太想逛了，三姐你呢？”

莊小憐知道她因為梁文心情不好，她自己也不知怎地，心情也莫名低落，忙不疊點頭道：“那我們回家了吧。”

莊小憐兩個人又坐著黃包車回了家，回到家中已經是下午三四點的光景，兩個人身心都有些疲憊，女傭忙接過兩人手中的東西，對莊小憐道：“太太，剛剛收到一封電報。”

莊小憐有些詫異，接過女傭遞過來的電報一瞧，是從燕城發過來的，想來應該是莊太太，似乎她好久沒寫信過來了。

莊香蘭也看見了，她也知道她母親一向節省的性子，有些奇怪道：“是媽發過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坐在沙發上，莊小憐拆開來，莊香蘭湊過來，兩人看見電報上的內容，俱都吃了一大驚。

莊太太在電報上說莊先生在外面置了一個小公館，而且還和姨太太生了一個兒子。

“天啊，爸爸他…竟然，他一直想要個兒子，看來這會子他終於如願了！”莊香蘭一臉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莊小憐瞪了她一眼，“你這叫什麽話。”

莊香蘭咳了咳，“媽知道這個消息，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

兩人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

林蘊生回到家，見兩姐妹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坐在他太太旁邊，拉起他太太的手關心問道：“你們怎麽了？怎麽都這副模樣？”

莊小憐想起下午看到的，眉頭微微一皺，將手不動聲色的從他手中抽出來，將莊太太的電報遞給他瞧。

林蘊生看了之後也顯得十分驚訝，並且對他岳父這種行為有些不敢茍同，但他可不敢在他太太面前隨便編排他岳父的不是，咳了咳，斟酌了一下，才開口道：“這個…會不會是一場誤會呢，爸爸不像是那樣的人。”

“應該不是誤會。”莊香蘭道：“媽既然能發電報告訴我們，一定就是事實了的。”

莊小憐看了林蘊生一眼，淡淡開口道：“有些男人就是假正經，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樣的人是看不出來的。”

林蘊生覺得他太太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讓他十分不自在，正要說話，莊香蘭在一旁接嘴道：“對呀，對呀，男人都是假正經，如今社會上稍微有點地位的男人都在外面有小公館。”

林蘊生忙借機表忠心，笑嘻嘻道：“四妹你這話可不對，如今是有很多男人有姨太太，但也有很多不是，比如你姐夫我。”

莊香蘭也想起白天的事兒，看了她三姐一眼，見她三姐都沒點出來，她也不好多嘴，只是呵呵笑了兩聲道：“三姐夫是頂會說話的人呢。”

莊小憐扯了扯嘴角，眼珠微微一轉，斜了林蘊生一眼。女傭過來匯報飯菜弄好了，莊小憐看也未看旁邊的林蘊生一眼，站起身來道：“好了，吃飯了。”

林蘊生在書房打了一個電話，放下電話後，想起白日的事，點上一根雪茄，慢慢想著，今日建寧那邊派來一個檢查員，朱秘書打電話給他，錢市長、朱秘書和他接待了這個檢查員後，錢市長先走了，朱秘書想感謝他這段時間以來對她工作上的幫助，於是邀請他吃了一頓西餐。這個朱秘書是黃總統派過來的，毫無疑問，應該是黃派的人，可是吃飯的時候，他慢慢察覺出來，這個朱秘書有意無意的在勾.引他，當然，很多女人都曾勾.引過他，但是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不同，她覺得她的某些行為習慣，像一個軍人，可是她的履歷裏並沒有參軍的經歷。

他抽完了一只雪茄，便回了臥室，擰開門把進去，發現他太太竟然已經躺在床上睡了，他不禁有些詫異，他太太的作息很準時，一般十點過，這會子才八點過。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會是病了吧？”他太太身子差，一不註意就容易生病。

莊小憐剛才就聽見他進來的腳步聲，不想理睬他，這會子感覺他摸她，一股濃重的雪茄煙味讓她十分不舒服，睜開眼，一把推開他的手，轉過身不高興道：“都把我吵醒了！”

林蘊生也好脾氣的柔聲道：“是我不好。”

要是平日他這樣說，她也就笑笑，但是今日她聽著他這這些柔聲細語，總覺得在惺惺作態，心頭頓時有些不舒服，彎眉一皺，冷聲道：“一身煙味，真難聞！”

林蘊生聞了聞身上，嗳了一聲，還是柔聲笑道：“你不喜歡？那日後我再也不抽了。”

莊小憐只是低低哼了一聲。

林蘊生只以為她是因為她爸爸的事心情不好，幫她把被角拉了拉，站起身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澡。

莊小憐其實挺瞌睡的，因為中午沒睡午覺，可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一直沒睡著，聽見他從浴室裏走出來的腳步聲，忙閉上眼睛。

林蘊生掀被上了床，關了電燈照例將他太太抱入懷中。

莊小憐故意往外翻身，不讓他抱。

林蘊生便跟著她挪動，她動一點，他跟著動一點，莊小憐都已經貼著床沿邊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由氣惱道：“做什麽呢！”

林蘊生低笑了一聲，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特別有磁性，伸手抱緊他太太，兩人臉對著臉，他親了親她的額頭，開口道：“別不開心了，即便爸爸真在外面有小公館生了個兒子，那又如何，媽還有你們姐妹幾個呢，不過一個姨太太，一個才丁點大的小孩，起不了什麽波浪。”

莊小憐冷聲道：“是呀，在你們男人看來，這不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怎麽會想到女人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她其實並不是因為莊先生這件事不開心，可是為什麽不開心呢，她也說不清楚。

林蘊生忙道：“你這樣說，那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是最恨這種行為的，簡直給我們男人丟臉。”

莊小憐想到這家夥明明說是處理公事，結果是跟美女秘書約會吃飯，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謊話說得面不改色，忍不住氣道：“我看你跟我爸爸是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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