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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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蘊生回到書房,砰地一聲關上門, 書房裏的窗簾拉得嚴實, 黑魆魆的一點光線都沒有, 他在黑暗中伸手摸向衣領,有些悶得慌, 他一把扯掉領結,一顆顆的將扣子解到胸膛, 寂靜中傳來清脆的噗通一聲,掉了一顆紐扣在地板上。

他壓抑著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到窗戶邊, 嘩地一下拉開一扇窗簾,書房的窗戶正對著別墅的大鐵門, 只見樓下兩女一男正穿過草坪朝雕花鐵門去, 梁文彎腰上了車,他太太和香蘭站在車邊揮手告別, 目送著轎車走遠了才走回來。

他收回目光, 轉身走到書桌旁,提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低聲道:“查一個人。”掛下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 仰頭閉目靠在椅背上,稍微打盹了一會兒,他叫女傭送了一杯咖啡上來。

林蘊生抿了一口苦咖啡,拿出讓秘書帶過來的公文, 自從接到他太太被清幫綁了的消息,他便一直忙著想辦法,把今天需要處理的文件給耽誤了,有些緊急文件他今晚必須給批出來。

莊小憐洗漱出來,發現林蘊生還沒回房,看見茶幾上擺著幾份報紙,她一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順手拿起來翻看,翻到一篇名叫《同學緣》的連載,她隨便看了一下,沒想到還不錯,不由坐正身子仔細看下去,一直讀到敬請下期。她才意猶未盡的擡起頭來,文筆流暢,辭藻華麗,而且劇情緊湊新穎,居然還挺好看的,她突然想到,她的美食文稿,可以寫一則簡短的愛情故事,在故事裏穿插.著美食,下一期的稿子有了靈感,莊小憐心頭頓時雀躍起來。

她放下報紙,打了個呵欠,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一點過了,剛才女傭說林蘊生在書房,他平時頂多十一點就回房間了,今天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莊小憐心中不知不覺琢磨起來,站起身去陽臺上望了望,又走進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她又坐在鏡前拿起梳子梳了梳頭發,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上去,閉上眼睛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她掀開被子上了個廁所,上完廁所後,她又看了一下時間,兩點了,她走到房門前正伸手擰開門把,門把卻自已一轉,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莊小憐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林蘊生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一臉詫異道:“怎麽還沒睡?”

莊小憐有些心虛的打了個呵欠,眼珠微微一轉道:“我看你還沒回來,以為你不回來了,正準備鎖門呢。”

林蘊生臉上露出個笑容,自嘲的淡淡的笑容,“我還以為你在等我呢。”

莊小憐沒住他臉上的表情,說完就自顧自的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就躺了上去,一晚上坐立不安的心卻突然安定了下來。

林蘊生見他太太自己睡了,他眸色深了幾分,心中的積郁也深了幾分,去浴室洗漱完出來,他太太已經發出均勻的鼻息聲。

她曲子身子睡著,背脊朝外,大半截的薄絲睡衣全露在外面,他微微皺眉,將薄被輕輕的牽了牽,替她蓋好。

他撳了電燈上床,盯著她烏黑的發絲出神。

翌日,林蘊生下班回來進房間,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看見他太太正坐在鏡前,他走過去,靠在梳妝臺上面對著她道:“我母親打電話來……”

莊小憐擡眸看向他。

林蘊生低聲道:“我母親問我們有沒有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莊小憐眨了眨眼反問道。

林蘊生視線往下移,盯著她的肚子。

莊小憐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兩頰生暈,忙搖頭道:“沒有!”

“這麽久了…要不要去醫院檢查檢查?”林蘊生眸光微動。

莊小憐皺眉道:“這種事,順其自然吧,該有就有了,要是沒有,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她記得很清楚,裏面兩人是沒有孩子的。

林蘊生看著她耳朵上戴著玫瑰茜紅月鉤式的耳墜,那耳墜子隨著她腦袋的晃動輕輕搖晃著,他忍不住伸手撥弄著她的耳墜子,仿佛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你不想要孩子?”

莊小憐沒做他想,倒還認真的考慮了一下才開口道:“我虛歲二十不到呢,我覺得我還年輕,確實也不怎麽想要孩子。”

林蘊生的手一僵,而後順手按下來,手掌按在她的肩頭上,他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眼珠也染上了涼意。她正對著鏡子換耳墜,只聽見他突然開口道:“你怎麽沒告訴我,你跟梁文是同學?”

莊小憐摘耳墜的手一頓,轉眸看向他,詫異道:“你怎麽知道?”

“你不想讓我知道?”林蘊生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泠泠的盯著她。

她忽然就反應過來,坐直了身子看向他,黛眉一皺道:“你什麽意思?不過就是個同學而已,你又沒問。”

林蘊生頓了頓,開口道:“你自己想想,結婚以來,我對你如何?”

他的手還按在她的肩頭上,她一把推開他的手,站起身來咬唇盯著他道:“你對我好,對我家人好,我一直感恩戴德無以為報。”

林蘊生心中一直隱忍著的火這下子被點了起來,咬牙冷聲道:“莊憐憐,你是我太太,是我明媒正娶、高價娶回來的妻子,你心中就只能有我一個人!”

莊小憐也火了,高價?她冷笑了兩聲,“是啊,我是你高價娶回來的,不過不是太太,只是一個好看的商品,一個精致的擺設。”

“你他.媽有沒有良心,我掏心掏肺的對你,你居然還這樣說,你居然還在想別的男人!”林蘊生再也忍不住怒聲道,他為了她,和母親大哥都鬧僵了幾次,他為了她,承受了那麽多的壓力。

莊小憐已經被他剛才高價那兩個字給深深刺激了,完全沒註意他話中的意思,指著他咬著道:“你和我爸爸商量婚事的時候,你們倆根本就沒有問過我的意見,我沒有良心?呵,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從來就沒想過嫁給你!”

林蘊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最後一句話簡直就像一把刀,一尖刀猝不及防的插.進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這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從來都只有他殺別人的,沒想到今天他最愛的太太給了他一刀,他是那樣驕傲自信的一個人,卻屢屢被她輕易傷害。

他赤紅著一雙眼睛,面色如火,額頭青筋浮現,顯然已是氣急,咬牙低聲道:“莊憐憐,我告訴你,你同學梁扶蘇,我剛查出來,他是梅花社.團的暴.動分子,我剛剛已經下令去捉他了,我要讓他死無全屍!”

莊小憐知道他誤會了,但是她也在氣頭上,故意道:“他那麽厲害的人,你以為你的人真能抓住他!”

莊香蘭正想上來找她三姐,走到房門口,聽見裏面傳來吵架聲,不由有些詫異,她三姐和三姐夫的關系那麽好,怎麽忽然就吵了起來,她本相走開,想了想,站在房門口側著耳朵偷聽著。

林蘊生深吸了一口氣,五指捏得哢嚓響,忍住沖動,“莊憐憐,我真是看錯你了!”

莊小憐聽到這句話,不知怎地,心中頓時一痛,鼻子一酸,忽然就落下淚來,她偏過頭去不想讓他看見她的狼狽,然而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

林蘊生看見他太太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十分難過的模樣,火氣不知怎麽就忽然降了下來,他也想哭,他聽著她啜泣聲,疲憊道:“他就那麽好?”值得你念念不忘這麽多年。

莊小憐兀自傷心著,抽噎著恨聲回道:“他好不好管我屁.事!”

林蘊生聽她這話,心中一動,忍不住朝她走了幾步,“他不好,那你為什麽還要念著他?”

莊小憐擡起頭就朝他吼道:“他是我妹夫,我念他什麽了!?”

林蘊生見他太太臉上淚痕斑駁,眼睛紅彤彤,鬢邊還粘著幾根碎發,極其狼狽,眼裏的傷心也是一覽無餘,他不知怎地的,頓時就心疼起來,心也就軟了幾分,難道這其中有什麽誤會?他看著她開口道:“他不是給你寫過情書嗎?你們讀書的時候不是好過嗎?”

“誰跟他好過了!你要是嫌棄我懷不上孩子,你就直說,別找借口來汙蔑我!什麽鬼情書,名字都沒寫,我怎麽知道是誰寫的!”莊小憐惱道。

林蘊生眼珠一轉,“你現在知道是他寫的了?”

莊小憐一頓,抹眼躺淚的道:“知道又怎麽了,都什麽時候的老黃歷了,你非要揪著這個不放是什麽意思!?”頓了頓,濕漉漉的眼珠一轉,開口道:“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想跟我離婚?你要這樣想,你明著說,我絕不說一個不字,沒必要這樣故意跟我鬧,我們好聚好散!”

林蘊生聽她這樣說,倒是有幾分信了,雖然有些地方還是疑點重重。但是只要她願意解釋,他就想相信,到了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對她的心竟然到了這種地步,他自己心頭都有些害怕起來,他簡直就不像他了。

他在剛知道兩人的關系時,那種巨大的怒火裏更多的是失去她的恐慌,他聽見她口氣軟下來,早就心軟了,走過去攬住她的肩頭,卻被她一把推開了,他又走過去,強制的抱住她柔聲道:“看來是我誤會你了!你也別誤會我啊,不然我豈不是跟你一樣的冤?兩個人都受了冤屈可就沒人可述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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