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關燈
第 82 章

這頂鳳冠是姜乘南匆忙買來,他從雍鳴那座金山聘禮中胡亂拿一些,也沒算多少,跑遍城內幾個頂貴首飾鋪,將一家鎮店之寶買回來。

待圓善調整好,方時祺站立轉身,展顏一笑,問:“怎樣?”

華貴鳳冠,珠寶金翠,端正絢麗。女郎纖纖旖旎,眉目如畫,明媚傾城。

圓善和姜乘南被她笑顏迷得神魂顛倒,失魂一般呆楞楞點頭,只覺她一笑,滿室生輝,華彩逼人。

“美!”二人異口同聲回答。

美。

雍鳴立在二人身後,在心底回應。

這一世,她過得甚是辛苦,一直纏綿病榻,把藥當飯吃。幽閉心門,以書畫為伴。不愛交際,不愛裝扮,偏愛一身素雅。

今日細致描眉撲粉,雪膚紅唇,嬌艷清媚,如神臨凡。

“雍鳴。”女郎輕喚一聲驚得神明回神。

雍鳴愕然,疑惑同她對視,以為隱身術法失效,哪知她什麽也沒看見。只在喃喃低語道:“你怎麽還不來?”

魔神立在窗外,看向兒子癡慕神情,恥笑他口是心非。哪怕神明清心寡欲,見到摯愛鳳冠霞帔,盛妝等待自己迎娶,也會心神恍惚。

這般纏綿,瞳內愛意幾乎不自覺滿溢出來,還說不願!

寒離猶記得萬年前,自己忙於戰事,早忘記婚事,仰賴禮官冒死催促,匆忙趕回。

尋至她臥房。見他歸來,她展顏一笑,憂愁散去,剪水雙瞳盈滿喜悅,愛意濃濃。

寒晶鳳冠霞帔明澈清絕模樣,深深烙印進寒離識海。

那時一眼萬年,他魔心狂跳,慌亂飛至她面前,不知為何雙腿虛軟差點栽倒。幹脆一把攬緊她,遮掩尷尬。

恍惚忘記初見時候邪惡念頭,只想把六界至寶捧至她面前,猶不能表達他要過分偏愛。

“她問你呢?”

薄涼嗓音夾雜惡念突現雍鳴耳畔,驚回他神魂。

雍鳴收斂飄忽心神。幾步之遙,她低喃他聽得一清二楚。他懦弱隱身不現,仿似就能借口遮隱情深,只言自己無法回應。

虛偽借口。

方時祺突然捂著胸口緩緩坐回繡凳。柳眉細細,忍痛蹙起。不自覺愴然落下眼淚。

“娘子!”圓善憂慮。心念起,符咒早從袖間飛出,化作小小手帕,接住滴落淚水:“大喜日子,您可千萬別哭。”

話落,有力細臂攔住女郎纖薄身軀,害怕魔氣殘留,身體突發異狀。

“無事。”心口絞痛莫名,她小手交疊,按在胸口,如她所料,無聲無息。那裏空洞十七年,不會憑空生出一顆心。

“你哪裏難受?”姜乘南臉色一變,蹲在她身前問。

“我不難受。”她沒撒謊。她馬上就要成婚,神魂歡悅,何談悲傷。

可她眼淚像斷線珍珠一般滴落,符紙幻化手帕很快濕透。怕她哭花妝容,圓善只能不斷念咒更換。

“那你為何這般傷心?”姜乘南緊張問。

她全身上下無一絲魔氣,身體狀況甚至好過被魔魂附身前。

“不是我在難受,”淚眼朦朧,她四下打量,扶住圓善虛弱站起,向著自己感知方向走去。

姜乘南不顧男女大防,攙扶她另一邊。問她:“什麽意思?你要找什麽,我去幫你拿。”

“是不死妖心在痛。”她哽咽著,沒能紅潤多久小臉血色褪盡,白慘慘的被冷汗密蓋。

不死妖心?什麽意思?兩人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他們知道雍鳴正在房間內,可他不願現身。二人不知他打算,只能幹著急,焦心四望。

下一刻,聽孱弱女郎肯定說:“雍鳴,我知道你來了。”

語落,安靜房間轉為死寂。

他依舊不肯現身,只是心口鈍痛漸漸平覆,方時祺竭力站穩,拒絕二人攙扶。邁著碎步艱難向那處行走。一邊走一邊喚:“雍鳴,雍鳴……”

雍鳴。

她不斷重覆這個名字。

還記得他眸深似海,欺騙她重覆念出那兩個字,直至,漠然遺忘,對面不識。

二人怕她摔倒又憂心她暈厥,緊張跟在身後護著。

雍鳴不願見面,肯定有他考量。他們只能感知他清潤氣息,可沒能力逼迫神明現身。

“……哈哈,”魔神看清病秧子異狀,不覺惡笑,作壁上觀,他說:“阿佑,你們當真是,心意相通呢!”

“你慣愛心、口不一,面不改色實則能把自己生生疼死。”

“日後為父也不必費心猜你心思,只要看看病秧子,就能知道。”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魔神躍進室內,他不再隱藏,邪惡威壓輻射,將兩個小小修士直接震飛。雅致清幽客房頓時狼藉一片。

女郎纖薄身體哪能承受魔氣侵擾,向前栽倒。

虛空中,縹緲煙霧大袖浮現,袖口處有力大手白皙如玉,穩穩攬住女郎細腰。軒昂身形漸現,方時祺整個人趴進他懷裏,小手下意識抓住他腰際袍服穩住自己,流嵐這次沒有躲閃。

硬邦邦懷抱,緊實有力。不似以前硌人。耳畔是沈穩心跳,“撲通”“撲通”強勁有力。暗香環繞,古樸溫暖。

她不由收緊手臂,環抱住他腰腹,感到他身體僵直繃緊,呼吸都不自知停滯一瞬。

兩個修士識海翻騰,胸悶欲嘔,心想這次必定受極重內傷,哪知尚未落地已被結界護住,落至方生院外。與結界內一昏迷一制藥仙君聚在一起。

雍鳴左臂攬緊女郎騰起閃至半空,右手握住滴星撐起結界。

“雍鳴。”方時祺仰起小臉喚著他。只看見他優雅膩白脖頸,凸起喉結,白皙淩厲下頜。

“莫哭。”喑啞嗓音輕柔帶著安撫。喉結滾動幾下,遲疑,再開口已是清越質感:“你……先松手。”

“我不要。”她拒絕,抱他更緊。馨香嬌小身軀整個貼黏,幾乎合為一體。

他施法處理她狼狽,不損精致妝容,若不是眼瞳泛紅含淚,看不出她曾經哭過。

“你這樣……”

“我怎樣?”她不悅打算他,不想聽他拒絕。

“……我會分心,”他僵立著,底氣不足說:“無法全心戰鬥。”

“你以前不是經常抱我、背著我麽?”

送她蛇蛻手鐲,把她從邪修手中救出,為她擦眼淚,背她去覆仇殺人,用神明眼瞳換她神魂,替她承受天道懲罰……他為她付出太多太多。

可她也不會忘記,他誆騙她念咒遺忘,迷惑她重覆喚他名字,殘忍的讓她一次次忘記。

他沈默。

不答話也不敢低頭看她。

“現在可不是調情時候。”魔神緊隨身後,聲音傳入結界。

方時祺在雍鳴懷內轉身,她不願松手,側身緊抱。嬌顏如花,看向魔神。她現在擁有魔魂全部記憶,當然記得他們之間一切。

女郎菱唇勾起輕輕一笑,問:“神君,您是想讓婚禮變喪禮麽?”

“正是此意。”

“這可不是我們結盟目的。”

“我們?”魔神挑眉。

“是呢。”

“妄念已被昆侖血蓮焚燒幹凈。”提出盟約那個可不是她。

妄念?

方時祺不解,她記憶裏有魔魂被凈化後露出原本模樣畫面。烏發紅裙,華麗漆黑蛇尾。與他工筆重彩描繪的妖神如出一轍樣貌,讓它恍惚明白魂魄主人是妖神時祺。

……它,原竟是妄念而非殘魂。方時祺不懂聲色想著。

她笑:“它本是我,我亦是它,沒有區別。”

妖神時祺天資不必懷疑,轉世方時祺多智近妖,若不是敏感多思,勞心耗神,損耗神明血肉鑄造身軀,哪能終年草藥不斷。

寒離將花瓣眼瞳算計看盡眼底,他勾唇,看一眼並未發覺兒子,說:“他不願呢。”

“他願。”

“他不願。他恢覆巔峰實力,我們最多戰成平手。而你,已無能力施法,我不能戰勝他,只能將你殺死。不然,怎麽欣賞我兒傷心欲絕。”雍鳴傷心,魔神才覺開懷。

快來切身感受為父痛苦,阿佑。

“你為何不願?”她側頭仰望,只覺脖子酸疼。

他僵著身體,也不看她,高碩如山。無奈只能拉住他衣領,將這顆別扭頭顱拉低,減少身高差距。

猝不及防對上她清澈眼瞳,俊挺鼻尖幾乎貼上她秀巧小鼻,一時氣息交纏。雍鳴聞見香甜胭脂氣息,嬌艷紅唇近在咫尺,他不自覺憋開眼。

下一刻,被小手掰回。

“回答。”她認真看著他鳳眼,帶點撒嬌口吻,命令他。

“一世光陰,眨眼即過。等你回歸神位,心意依舊,那時……再談結契。”大手抓住挾制自己小手,想將它們扯下。

“哪裏是一世,”女郎意味不明冷哼,拆穿:“不是還剩四月時間麽?”

“雍鳴,你覺得我很傻麽?”

“沒。”

“我是腦袋空空草包麽?”

“不是。”

“那你為何還在誆騙我?”

“我……沒有。”

不愧是昆侖山神,心硬如石,最會口不應心。

她抽回手,身體不再挨著他,漠漠然說:“雍鳴,我不是傻子,也不甘心當一個傻子。不死妖心只有一顆,你還給我,那你呢,再次死在我面前一次?”

雍鳴驚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