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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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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章

父母表情恍惚,看起來十分覆雜。

時野則低下頭,看向了自己正在高興地吃著火山熔巖巨獸的觸手。

事實上,時野現在操控觸手的方式,可能和父母他們稍微有點不同。

根據父親之前的說法,他們種族在操控觸手的時候,通常都是靠自己進行操作的,就類似於操控自己的手足一般,是完全處於自己意志的。

但時野則有些不同,他對觸手的操控,雖然也是出於自己的念頭,比如他希望觸手去抓取某件東西,或者希望觸手去觸碰什麽地方,觸手自然也會迅速行動,但這個過程卻並不需要他進行精細地控制。

這就相當於游戲裏面別人都是手動操作,而他則選擇了一鍵掛機。

雖然戰鬥結果都是一樣,但過程卻不需要他操心任何地方,因為這條觸手會像AI一樣自己幫他解決問題。

這就是時野與觸手之間達成的協議。

而他和觸手談的條件也很簡單,觸手幫他做事,在必要時刻聽從他的指揮,而在平常不需要聽從指揮的時候,它可以自由做任何不違背時野原則的事情,還有時野每天必須向它投餵美食和牛奶等等。

這些條件都不難達成,不管怎麽說,時野的確是成功地馴服了自己的觸手。

父母既欣慰又覺得哪裏不對,隨即他們放下手裏的合約,父親點點頭並沒有提出問題,而母親則禁不住笑了起來,讚許地點點頭道:“做得很好。”

但只是讓觸手服從還遠遠不夠,還要讓觸手變得更加強力,速度和力量都必須增強才行。

於是在接下來的訓練當中,每天上午觸手和星辰精靈的擊掌訓練,難度變得更高了。

好在時野和觸手簽署的是合作協議,觸手的動作並不由時野進行控制,時野只需要向觸手下達“配合訓練”的指令,觸手就會自動執行,並忙碌地開始配合星辰精靈的動作。

對此時野覺得這訓練毫無難度,只有觸手每天被累得奄奄一息。

時野唯一的感覺,也就只有觸手部位的肌肉酸痛而已,畢竟觸手雖然有自己的意識,但卻仍然屬於他身體的一部分,過度訓練後還是會產生酸痛感的。

好消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時野觸手的各方面屬性確實都提高了不少。

壞消息是觸手好幾次都差點罷工不幹了,要不是時野用好吃的對它進行哄騙,再用自己混跡職場多年的口才給它畫餅,它差點就要撕毀合約了。

它不明白自己只是一條喜歡吃喝玩樂的小觸手,為什麽要承受這樣殘酷的訓練。

時野對此只能給予同情的安撫。

而隨著半個多月的訓練頗有成效,時野每天的日常安排再次發生了變化,雖然每天上午他仍然需要和星辰精靈們配合訓練觸手反應力,但到了下午,他也開始了新的學習內容。

用母親的話來說,寶寶教育第二課,就是對願望的“捕食”。

任何生物,在出生後都得學會兩件事情,一是如何生活,二是如何生存。

時野已經從父親那裏大概學會了用自己的觸手生活,而下面他就要跟著母親學會如何自己通過“捕食”獲取食物了。

於是這天下午,母親帶著時野和哥哥一起再次來到了願望庭院。

熟悉的高遠天穹與草地,熟悉的白線交織填充的河水流淌在眼前,延伸著往那株種滿願望光團的巨樹流去。

時野站在原地,即便已經來過好幾次,他依然會忍不住為眼前的景象而驚嘆。

而相比之下哥哥的反應就要純粹得多,他垂頭喪氣,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純粹的表達了自己不想幹活的意願。

不過母親自然地無視了哥哥的反應,開口對他說道:“你帶弟弟去河邊,教他怎麽做願望分類,還有,小心照顧他,不要讓他掉進河裏,不要讓他隨意觸碰到不該觸碰的願望。”

母親仔細叮囑起來,將這份工作交給了哥哥。

哥哥聽說由自己來教弟弟,神色頓時振奮了不少,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拉著時野往河邊走去。

母親則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兄弟兩人往河邊的背影。

這時候有只毛發黑色連翅膀都同是黑色的星辰精靈飛了過來,撲棱著翅膀停在了她的肩膀上,“吱吱”地說了幾句什麽。

母親安靜地聽著,聽完後笑了起來:“為什麽明明不放心,還是讓哥哥來帶弟弟?因為這是命運的啟示,有命運的絲線纏在他們身上,這是小野成長的契機。

“而且對哥哥來說,讓他來帶,也能讓他順便學點東西不是嗎?”

黑色的星辰精靈滿臉不信任,“吱吱”地表示哥哥不靠譜。

母親被它逗得笑了起來,剛笑了兩聲,就突然怔住,朝著河邊的方向瞪大了眼睛。

星辰精靈被嚇了一跳,連忙吱吱詢問,接著就見母親沈溺寵愛地說道:“你看他們兩個,是不是好可愛?特別是剛出生的小嬰兒,小觸手也是粉粉嫩嫩的,也太有意思了,你看他甚至只敢輕輕戳那些絲線!”

星辰精靈:“……”

而此時此刻,河邊的時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又被打上了“可愛”標簽。

他正在認真聽著哥哥的講述。

哥哥趴在河邊,擼起袖子從河裏撈出幾條白線,就像是在變魔術般,隨著他的手觸碰到那些白線,原本散發著瑩瑩白光的絲線就開始產生了變化,其中有的綻放出絢麗光芒,有的隱約變得晦暗,還有的展示出了各種不同的顏色,有的發出了怪異的氣味。

時野認真關註著白線上的變化,問道:“它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哥哥盯著這些絲線,擺出兄長的架勢,前所未有地認真起來:“因為它們雖然是願望,但現在還是不能吃的……就像人類世界也有這樣的吧,很多肉生吃雖然能吃,但不好吃,要經過烹飪,它們才能變成美味的食物,願望當然也是。”

他說著晃了晃手裏的絲線,眨眨眼睛又說道:“你看,它們雖然都是願望,但也是不同的,就跟人吃的豬肉雞肉魚肉味道不同是一樣的!”

時野大概也猜到了緣由,但他仍然有許多不懂:“你都是怎麽區別它們的?”

哥哥說到這個,頓時來了勁,分別指著那些各色絲線說道:“區別很大的,我你仔細看啊,這個是甜的,這個是苦的,這個是紅燒味的,這個是燒烤味的,還有鹵味……”

時野:“……”

聽到前面兩句的時候,他還在認真地思考,但當聽到後面,他突然感覺自己面前擺著的已經不是各色願望絲線,而是一大桌子豐盛的晚餐了。

他連忙打斷哥哥,換了種說法問道:“先不說口味,它們之間本身有什麽區別?為什麽需要把它們進行歸類?”

時野是見過的,上次他在草地裏跟自己觸手搏鬥的時候,哥哥就在河邊對願望絲線進行篩選分類。

哥哥皺眉說道:“因為有的願望是不能吃的,有的願望是小點心,有的願望是大餐。”

時野十分在意,繼續追問道:“要怎麽分辨它們什麽是大餐,什麽是不能吃的?”

哥哥摸摸腦袋,想了想說道:“就是感覺啊,我看到它們就知道它們是什麽意思,就跟人類看到什麽樣的蘑菇,就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一樣,雖然對我來說其實都能吃。”

時野想說事實上蘑菇中毒的大有人在,但跟哥哥科普人類常識似乎又沒有必要。

見時野欲言又止的樣子,哥哥幹脆低頭挑挑揀揀,然後突然感覺到什麽,有些嫌惡地捂住了鼻子,小心翼翼用另一只手撚起一根黑色散發著奇特臭味的絲線,朝時野的方向遞了過來:“比如這個!這種是最典型的,絕對不能吃的!你來聞聞看!”

時野聽到他這麽說,表情立即變得認真起來,他小心翼翼接過哥哥手裏那根絲線,就要將其湊到鼻端。

哥哥看著他的動作,好奇問道:“你在做什麽?”

時野疑惑道:“不是要我聞聞嗎?”

哥哥拍了下腦袋,很快反應過來:“是啊,但我說的聞跟人類的意思不太一樣。”

時野正想詢問究竟是有多不一樣,就感覺到心神突然恍惚,然後隨著他的手和絲線的接觸,絲線尖端似乎有什麽東西逸散出來,緊接著他眼前似乎瞬間出現了什麽畫面,那是一片漆黑陰暗的環境,有什麽詭異的生物正蜷縮在角落裏,八只怪異扭曲的突出眼球正定定地盯著前方,口中不停說出某種森寒語言。

那語言時野從來沒有聽過,但他卻好像天生理解那語言的意思,他聽見那蜷縮著的怪物不停說道:“殺了他們,殺了那群家夥,讓我吃掉它們的內臟,挖了它們的眼睛,將它們的屍體全部吊起來在樹枝上自然風幹,讓它們永遠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殺了它們!殺了它們!殺!”

時野被那越來越強烈的語氣,越來越恐怖的目光給弄得怔住,隨即沒能夠捏住絲線,讓它掉了下去。

哥哥連忙撿起那絲線,將它仔細整理好後掛在旁邊最高的那株樹上,這才回頭說道:“被嚇到了嗎?”

時野確實有點被嚇到,剛才那像是幻覺般的瞬間,他聽著那惡毒的言語,對上那癲狂的視線,瞬間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看著哥哥沒事似地把剛才那根絲線掛上,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說的‘聞’,就是指看那裏面的內容嗎?”

哥哥邊幹活邊點頭:“可以這麽說吧。”

時野若有所思問道:“為什麽剛才那種不能吃?因為原則?”

他試圖弄清楚怪物家族的認知標準,難道說在他們的認知裏,也有潛意識地道德觀念?

然而哥哥給的答案卻超過了時野的預料:“吃了會不舒服,而且很難吃,為什麽要吃它?”

時野怔了一下。

隨即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怪物的思維方式遠比他要以為的簡單,他們對於事物的發展並沒有所謂的嚴格又精密的道德準則,但這一切卻又恰好順應了某種東西,似乎他們在本能當中,就可以辨別所有的善惡,並自覺地為此而行動。

比如他們分出自己的力量,收集並實現這片宇宙中無數生靈的願望,並不是因為擁有多麽無私的品格,他們只是本能地需要這些願望作為食物而已。

再比如他們會自動忽視掉那些惡毒的願望,不是因為它違背道德,只是因為它“不好吃”而已。

這樣的種族,該說是擁有純粹的神性,還是說他們只是過於簡單純粹?

時野從沒想過自己的怪物生涯會是這樣的。

他看過了剛才的黑色絲線,接著又問道:“那麽其他的願望絲線,分別都是代表什麽?”

哥哥掛好剛才那根黑色絲線後,走過來繼續向時野介紹道:“給願望分類是為了方便後面處理,有的是可以輕松處理好的,還有的是需要花時間的……比如你看這個,這種綠色的絲線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只要稍微釋放點力量就能讓它們變成食物了,是甜味的,不過這些食物不是太多,只能當成點心來吃。

“這種藍色的比較能吃飽,口味也很豐富,制作的過程對我來說稍微有點費力,不過對爸媽他們來說就挺簡單,有鹹的酸的也有燒烤味紅燒味的……

“還有這個紫色的,這種是需要稍微出趟差才能搞定的願望,反正烹飪起來還挺麻煩的,不過它的味道是真的非常好!非常鮮美可口,而且分量還很大!”

時野認真聽著哥哥的介紹,漸漸地生出了一種既視感來。

怎麽烹飪願望跟游戲抽卡一樣的?而且還連顏色都差不多?

難道最後還有……

就在時野這麽想的時候,哥哥突然驚喜地叫出了聲,緊接著他一把從願望河裏面撈起了一根隱隱泛著金色光暈,其間似乎有奇異幽香飄出來的絲線,大聲喊道:“我們運氣真不錯!竟然是金色的!小野快看這個,這個就是我要跟你說的最後一種,這個你一定要嘗嘗看,真的超美味的,可惜要好久才能遇到一個,這種就是最好吃的願望了,不過只有爸媽他們能處理,我們是沒法烹飪的。”

時野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傳說級別的願望?”

哥哥眼睛瞬間發亮,讚許道:“對對,可以這麽說!不過你是怎麽想到這麽好的形容的?”

時野:“嗯……游戲裏抽卡都是這樣的。”

哥哥:“?”

時野默默地拿出手機,向科普起來。

這手機是他從地球帶來的少數幾件隨身物品了,雖然這個地方沒有網絡,但出於作為人類時根深蒂固的習慣,他還是喜歡把手機帶在身上,就算偶爾看看時間也行。

半晌過後,母親依然以那身優雅的姿態來到了河邊,她笑著看向自己的兩個孩子,問道:“學得怎麽樣了?”

她這句話顯然是問時野的,但回答她的卻是哥哥:“我已經學會了!”

母親腳步停頓下來,一下子竟然有些怔然:“嗯?”

哥哥得意地笑了起來,朝著母親獻寶似的說道:“你看!”

時野表情瞬間一言難盡,他試圖上前阻止哥哥的動作,但這時候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哥哥飛快地將手伸進願望河裏,然後隨著他的手重新伸出來,他的掌心裏已經多出了十條願望絲線。

哥哥笑著揚起眉梢:“看我的十連抽。”

隨著他讓十條絲線分別飄漂浮於空中,那些絲線身上慢慢地浮現出了色彩,其中有八條都是綠色,只剩下最後兩條,有一條藍色和一條紫色。

看著抽出來的結果,哥哥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哦,墜機了。”

他這麽說著,伸出自己的觸手們,三兩下將自己十連抽出來的願望絲線們分別掛在了該掛的位置上,只留下了那條紫色的願望絲線,因為懸掛紫色絲線的那棵樹比較遠。

母親:“?”

她表情有些覆雜地看著哥哥,隨即又看向時野,壓低了聲音問道:“他在做什麽?”

時野:“……”

他飛快地將哥哥按住,終止了他的奇怪舉動:“沒,沒什麽。”

他帶著哥哥往另一邊走去。

不過就在他這樣做的同時,他的觸手突然脫離了控制,像是好奇般地突然伸了出去,徑直伸向了懸浮於空中的那條紫色絲線。

時野並沒有註意到自己觸手的動作,離得最近的哥哥也沒有註意到。

而這時候碰巧星辰精靈也正湊過來,表現有些奇怪,“吱吱”地向母親說了幾句什麽。

誰都沒有註意到觸手在觸碰到那條紫色絲線的時候,觸手尖端突然發出了一陣淺淡的光暈。

而後下一刻,時野就感覺有一道怪異的吸力像是突然拽住了他的觸手,他整個人驟然一怔,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隨著一陣眼花消失在了原地。

哥哥也怔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看自己身邊空蕩的地方,又隨即明白過來了般飛快看向已經直直往頭頂上方飄去的那條紫色願望絲線,頓時急得大喊起來:“媽!救命!弟弟被願望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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