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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京城重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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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京城重逢3

春暖花開的季節,陸柳收拾行裝,準備上京。

家中事務交給順哥兒料理,附近幾間商鋪的事也要搭著管一管。商號的事就交給海有田,讓海有田和王猛、大強一塊兒商量著辦。

陸柳想輕裝上路,他跟黎峰就帶幾身換洗衣物,餘下的物件,全都不拿。娘也從簡,要帶的東西不多。兩個小寶貝就麻煩點。

小麥衣裳鞋襪多,收拾起來,這也想穿,那也想要,說他穿不了那麽多,他就問:“萬一我突然想穿這件怎麽辦?”

小小的孩子,能自己拿主意。說給他新買也不行,新買的衣裳和他想穿的舊衣裳是不一樣的。

他又會撒嬌,嘴巴甜蜜蜜的,這裏跑跑,那裏說說,誰也拒不了他。

真給他裝車了,他一看真的很多,怕趕路辛苦,又艱難「舍棄」了一些他很久沒穿的衣裳。老氣橫秋的念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壯壯就隨性些。這也不想要,那也不想拿。他是不知羞,還說他可以穿哥哥的衣裳。讓他收拾行李,他把攢的銀子、銅板都拿上了。說去外頭買。

這小敗家子,又被黎峰拎去教訓了。最後給他裝了兩箱書,把他給苦的,也想收拾些玩具器物。黎峰不答應。

他們這兒差不多了,陸柳就出門,到兩爹那裏轉轉。

京城路遠,這幾年哥哥回來探親過數次,顧念著孩子小,家裏人少,離不得他,都沒住多久。兩爹原說不去京城了,他們年紀大了,嘴巴又笨,人也沒見識,路上給陸柳麻煩,到了京城,還會給陸楊添麻煩。

陸柳硬幫他們做了決定,要去看看的。沒見識,就去長長見識。嘴巴笨就不說話,哪怕當個笑瞇瞇的啞巴呢?現在都說年紀大,過幾年更走不動了。不如趁著身子骨好著,上京轉轉。

他們怕添麻煩,平常也有攢東西,一樣樣裝到竹箱裏,放進去又拿出來。衣物不想拿多,又怕不夠換,拿來拿去,兩個人嘀嘀咕咕說還好天暖了,衣物薄,不占地方,壓壓擠擠的,塞了一個箱子。

這個箱子,讓他們怔然許久。從前哪敢想他們會有一個箱子都裝不完的衣裳?好日子會讓人有好心情,好心情帶來自信,情緒轉變,又化作想念,再收拾攢下來的小物件,他們就樂呵呵的。

書齋裏有個小角落賣畫冊,雕版是陸柳和黎峰出錢買的,書齋的小小格子就是陸楊和謝巖提供的。賣書所得,都是二老的養老錢。

他們就兩張嘴巴,又幫陸林帶孩子。現在陸柳、陸林都常送米面肉蛋來,賀青棗叫他們幹爹,和郝師傅常上門。吃喝顧上了,陸柳扯布,總記得他們。平常花錢的地方少,攢下的一點銀子,都拿來置換了物件。

像陸柳和兩個小寶都在身邊,添置了就給他們送去了。陸楊和兩只小包子不在身邊,往年都是隨年貨送去。這又攢起了一些。

早幾年,他們愛攢棉花。棉花夠做很多衣裳了,又愛攢布料、攢銀子。如今手裏都不缺銀子花、不缺衣裳穿,他們又攢錢買些小玩意兒。什麽吃的、喝的、玩的。這也是個大進步。以前哪敢想這些?

他們看陸柳來了,問他這些方不方便帶。陸柳只說方便。

“哥哥換了大房子住,你們再拿十箱子,他那裏也放得下!”

至於趕路方不方便,那更不用提。運平府繁榮,運輸貨物的車隊船隊眾多,路寬車多,自有一條道走。人手足夠,銀錢拿穩,這都不算事。

再問陸柳為什麽不多拿點東西,他就說打算去京城買。

從兩爹家裏出來,陸柳再轉道去找陸林。陸林一家三口都會上京,這是陸楊寫信要求的,讓他一定要去京城看看,把孩子帶去。

陸林成長起來了,做事有條理。家裏家外都順當,陸柳過來,只是確認一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沒有,就再出門去魯家問問。

魯老爺子真的走不動了,家中離不得人,魯小水上有老下有小的,考慮再三,決定不去了,就留在家裏。不然這一攤子事,他也不放心。

他們寫了信,魯老爺子給兩只小包子做了魯班鎖和一盒象棋。象棋是小人戴帽子的樣子,在帽頂刻字,代表棋子類型。一套象棋分色,是根據陸楊回寄信件裏的人物圖做參考雕刻的。是兩只小包子的樣子。

這種象棋,小麥和壯壯也有一盒。兩人寶貝得很,平常只肯拿出來看看、摸摸,根本舍不得玩。

出門耗時辰,只在三水巷走動,都耗了一早上。

陸柳回家時,家中已經在做午飯了。他們逐年把附近的房子買了幾處,橫著修繕,沒有打通。各有門戶。順哥兒和海有田搬到了旁邊的屋子,小夫夫倆自在,家裏寬敞。

平常吃飯都在一起,偶爾想自家開火,就提前知會一聲。這樣家裏能留幾個幫工,人也輕松自在。

陸柳不知道他們這種門戶,算不算大戶人家。也不知道他這樣的,算不算是主君。他照著目標學著做著,又根據自家條件來調整,一天天的,雜務瑣事多,活沒幹多少,光說話使喚人了。嗓門都大了。

他們走水路出發,午飯後,黎峰和海有田、張鐵一起把行李送到碼頭。次日清晨,他們吃了飯,坐馬車出門。

陸柳跟好友們說好了,會給他們捎帶些京城的時新玩意兒。用得上就行,不拘是什麽。

陸柳在府城待著,平常難得出遠門,上船玩過,卻沒去過太遠的地方。早說要去省城開開眼,他現在相當於三水巷的「村長」,脫不開身。還不如他哥哥空閑,時不時能到外頭走走。

家裏就黎峰常出門,省城、京城都去過很多次,上船以後,點數人員和行李,就都圍著他,聽他講一路的見聞。

壯壯野一點,趴在圍欄上看水,看得他又叫又喊的。黎峰拿了繩子,一頭纏手上,另一頭捆在壯壯的腰上。壯壯不高興,說這是捆狗。

黎峰說:“我就是把你當小狗崽養的。”

壯壯頑皮了些,心卻大。一聽就「汪汪汪」。看黎峰皺眉,笑得可大聲。

家裏有二黃和威風兩條狗,他們還沒學會走路,就會追著狗子爬,學狗叫是一項基礎技能。等天氣再熱一些,連小麥都會像小狗一樣吐舌頭。

小麥也想看水,他膽子小一些,要大人陪著去。

看看水,果然發暈,又乖乖坐回桌邊,聽他威武高大的父親講故事。

這條路走順了,趕路枯燥。黎峰挑揀著趣事說。

這就跟他說山裏的事情一樣,大家都喜歡聽。

他說,不論是在山上,還是在水上,個人的存在都非常渺小。一定要心懷敬畏之心,不能自大,也不能貪心,更不要心存僥幸。

小麥喜歡聽船上的事,聽他們怎麽調度人手,什麽時候揚帆,依靠什麽來判斷天氣,船頭的方向又是怎樣確定,吃喝的安排、輪班的規矩,會去船上各個角落看。到了底層,會感到恐懼。他會想船板漏水怎麽辦。

漏水就是另外的故事了。這個東西,壯壯喜歡聽。

壯壯是黎峰嘴裏十足的臭小子,也是他常說的小男子漢。他對船上漏水的幾種可能和補救之法非常感興趣。舊船破損怎樣修補、臨時關艙以後又怎樣放置小船逃生,水下有人襲擊、附近有船圍攏的情況下,又該怎樣自保。他聽得津津有味。

陸林家的孩子年歲小一些,今年才三歲,這些話聽得懵懂,只顧直直聽著。

陸柳和陸林坐一塊兒,搭著聽兩嘴,再說船上的餐食情況,等不了一會兒,他們就先去船艙收拾,把張鐵留下抱孩子。

陳桂枝和王豐年、陸二保湊堆嘮嗑,看陸柳他們去船艙,也跟著去了。

人多,行李多,他們帶了幾個小廝陪同。船不是他們自家的,平常會運貨、住人,打掃都不會太徹底。幾個小廝忙不過來,要搭把手。

船上搖搖晃晃,王豐年和陸二保都不大習慣,有點暈船的癥狀。在外頭吹著風還好,到窄小的船艙裏,味道也難聞,他們就暈暈乎乎犯惡心。

陸柳讓他們靠會兒,歇歇,給他們拿酸梅吃。

陳桂枝狀態還不錯,幾個船艙走完,才感覺暈乎。她說這是年紀大了,累的。也說這是幾年養出的懶骨頭,不願意幹活了。

陸柳讓她也靠會兒,吃點酸梅緩緩。

陸柳和陸林再繼續忙別的船艙,兄弟倆聊天,想著也要去省城看看。

陸林是去過省城的,他學做生意,當著大掌櫃的,眼界要廣。他跟陸柳說起省城的情況,陸柳聽著都耳熟。

同樣的話,他哥哥說過,黎峰也說過。這幾年,三水巷的男人們輪番外出,海有田也說過。他又聽姚夫郎和陳酒轉述,話都差不多。只是沒有親眼去見過,總是差點意思。

陸柳說:“等回來的時候,我再去省城看看,去的時候就不耽擱了。”

陸林道:“等你去過京城,可能就不會對省城的事感到驚訝了。”

陸柳覺著他現在去省城,也不會多驚訝。運平府太繁華了,他該見的、能看的,都見識過了。更加寬闊的街道,那就不用提。鄉下來的,更廣闊的路都見過,算不得什麽。

只是聽說過太多次,離得也不算遠,沒去過,會心癢癢。

趕路無話,小孩子都跟大人睡一屋,要看緊點。

三個長輩不舒服,行程緩一些,途中停留次數多,慢慢悠悠,走了將近一個月才抵達京城。

黎峰熟門熟路,下了船,再叫幾輛車,一路送他們到謝府。

陸柳掀開簾子往外看,兩只眼睛把京城的街道看得滿滿的。

從水路進京城,繁華有餘,也過分嘈雜。京城碼頭比府城碼頭大一些,車馬更多,人也更多。

他們叫車很方便,很多載貨的車子,到地方卸貨後,就要出碼頭,能捎帶人和貨。還有些客商坐馬車來。客商在京城停留時間短,不會添置馬車私用,一般都是去租賃好的車馬。

陸柳一行人要去謝府,那裏是官員府邸,選的馬車也是好的。馬車裹著各色布料,裏頭掛著香囊香袋。

小麥在車上坐著,發現人臉上有彩色的光,仰頭看一看,才發現是車頂漏光,他伸手去摸,陸柳把他抱著舉舉,他的小手碰到了車頂,頂層的布料上有著不規則的孔洞。孔洞鎖邊,內裏縫著各色彩紗,陽光透下來,五彩繽紛。

小麥在府城,也算有見識的孩子。沒想到剛到京城的地界,就被驚到了。他縮回手,不敢碰了。

馬車有價位,根據路程,跑這一趟,要收他們四錢銀子。

黎峰識路,同樣的路程,在府城只要一半的價。選擇驢車、牛車、騾子車,還要再便宜一半。

能和普通馬車一樣要價,就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他說不算什麽。陸柳就再抱著小麥去摸摸車頂。

黎峰看小麥怯怯的,就說:“等回家,爹給你弄一個。”

家裏弄得起,小麥就高興了,敢摸了。

壯壯坐不住,總想下車跑一跑。他憋壞了!

他還要留在京城讀書,越是臨近謝府,越是鬧騰,讓陸柳沒法子觀光,總要分神安撫兩句。

壯壯想要哥哥留在他身邊陪他,跟他一起在京城讀書。

陸柳說:“那我跟你爹就可憐了,一個娃兒都沒了。”

壯壯想著,家裏離不開爹爹,父親就是沒用的。便說:“那把爹留下陪我讀書!”

這可不行。

陸柳說:“你爹是我們家的頂梁柱,哪能把他給你?”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壯壯就要陸柳陪他。

黎峰也不答應,“你爹爹不在,家裏沒了主心骨,日子還過不過了?”

壯壯眼珠轉轉,一個個的點。全都不行。

他的天都塌了,“整個家就我多餘啊?”

小麥也舍不得他,可他們都上學讀書了,知道來京城讀書的好處。

父親說了,家裏事情都順了,以後可以常常來京城了。只要不怕顛簸憋悶,想見就能常常見。他們都來。

他眼巴巴看著壯壯,說:“我想當秀才的哥哥。”

壯壯哽住。

過了會兒,他說:“你肯定還想當舉人的哥哥、進士的哥哥。”

那就是以後的事了。小麥也不知道壯壯什麽時候能考上,考上以後,又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他就是騙騙人,哄哄弟弟。

他說:“那太累了,我就當你哥哥。”

這話把壯壯給聽迷糊了,傻呵呵樂起來。兄弟倆一個不摸車頂了,一個不鬧騰了,也對京城的街景不感興趣了,湊一處嘰嘰咕咕,你喊哥哥我喊弟弟,親熱得不得了。

陸柳也不看外面了。等到了地方,他哥哥會帶他出來逛逛的。

黎峰認得京城的路,他告訴陸柳,碼頭這附近的街道,都沒什麽看頭。要去鬧市,去更大更寬闊的主街,在那裏才叫逛。

“就這種馬車,能好幾輛並列走。那邊的鋪子很貴,裏頭的東西也貴。我之前過去,還說給你們捎帶點東西,陸楊讓我換個地方買。同樣的貨,到那些鋪子裏,換個錦盒,價錢翻了數倍不止。”

陸柳聽著,卻沒在意這個價錢,只說:“哥哥真厲害,到哪裏都能摸清楚生意的門路。我們這幾年,才把府城的事理順了。他到京城,也有一番事業了。”

他說著哥哥,小麥和壯壯聽見了,暫停嘰咕,朝他看來。

兩個小寶看過畫,聽過信,見過人,知道他們的爹爹也有哥哥。他們是小寶寶的時候,還認錯過,以為他們一人一個爹爹。這幾年長大了,慢慢理解大人的話了,也會去照鏡子,兄弟倆擠在鏡子前「找不同」。那時他們常問爹爹怎麽舍得。他們是不舍得分開的。

現在,就在這輛馬車上,他們似乎懂了。說不太清,但明白了距離不能阻隔兄弟情誼。

車馬繼續往前走。

另一頭,謝府。

陸楊早收到信了,差不多到日子,就在家待著,不出門了。

這天,家裏小廝來報信,說有一隊車馬往這頭來,打頭的是黎峰。家中小廝都是在京城請的,也只認得一個黎峰。

等陸楊起身,往外迎去,他追著陸楊的步子,緊跟著又說:“我看見有個人跟您長得很像,一樣一樣的!”

這就是陸柳了。

越往這片街區來,路上行人越少。都是官員的住處,大道寬闊好走,地上都鋪了青石磚。拐過街,車馬走得很快。

陸楊到門口張望,最先聽見孩子們的笑聲。小孩的聲音清脆,聽著喜人。他聽著響,又往外走了兩步,下臺階到了路上。

剛看到拉車的馬匹,陸楊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哥哥!”

陸柳從馬車上探頭,借著黎峰的好眼力,他沒看見陸楊,先喊出了聲音。

馬匹再走兩步,拐到正道上,直直駛來,兄弟倆才遙遙相望,終於見面了。

陸楊再往前走,連聲「哎呀」,“我還說是壯壯在喊哥哥,原來是你啊!喊得真甜,再來兩聲,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陸柳聽著笑瞇瞇的,車子都沒停在謝府門口,他就急著下來,陸楊扶他一把。兩人站在一處,愈發像照鏡子了。

陸楊在京城這些年,學著陸柳待人處事的方式,讓很多人跟他相處的時候感到溫暖、高興,沒有壓力。他性情內斂了,眉眼也變得柔和,細看英氣十足,給人的感覺卻很有親和力。

而陸柳在府城這些年,學著陸楊的辦事之法,很多需要他決策、需要他料理的事情,他都果斷霸道的處理。盡量少些態度黏糊不定的時候,愈發像一家主君。他眉眼間的柔和也就少了些,乍一看很有英氣。

他倆互相打量打量,相繼笑了。

陸楊再回頭,黎峰已經下了馬車,一手撈個孩子,讓兩個小寶喊人。

陸楊讓他們喊爹爹,揶揄得壯壯這張厚臉皮都紅了,小麥更是窩在黎峰懷裏蹭了蹭,才甜甜喊「舅舅」。

陸楊笑哈哈的,挽著陸柳的手往前走,後面的馬車不下人,等著到府門口,車裏的人一個個出來,陸楊招呼小廝幫忙搬行李。

趙佩蘭在屋裏,也有小廝去說事。她出來時,陸楊跟家裏擺酒了一樣,站門口迎客,來一個喊一聲,再來疊聲的喜慶話。

他見了陳桂枝,又是姨又是嬸,說她年輕、有氣派,說她有福,福澤子孫。這話把陳桂枝說得。

她回頭跟王豐年和陸二保說:“你們聽聽,聽聽,楊哥兒這嘴真是甜!”

一般人誇長輩有福氣,都只說兒孫出息,她來享福的。沒誰說這福氣是長輩帶來的。她聽得真是舒心。

小麥還被黎峰抱著,兩只眼睛圓圓睜著,小耳朵動了動,一副「學到了」的認真表情。

壯壯則是面帶好奇,觀察著爹爹和舅舅的不同之處。他小小的腦袋裏,是滿滿的疑惑。他哥哥會說甜話,他就不會。怎麽爹爹和舅舅一樣一樣的,都有這麽伶俐的嘴巴?

陸楊再喊爹,語調拖得長,親親熱熱的。說他們有精神、氣色好,說他們會疼人,心裏有他。

陸二保和王豐年直到這一刻,笑容才真正放松,眼神不躲閃了。時間能讓他們有所變化,刻在骨子裏的本性卻難改。他們總怕給人添麻煩。哪怕這一路奔波,已經到了門前。

往後還有陸林一家三口。陸楊松開了陸柳的手,抱了抱他家林哥哥。

“哎呀,你還害羞,讓你來京城,總說沒空,把我想的!快讓我看看念念!”

念念是陸林的孩子,他懷孕很晚,曾經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到府城後,離了催促的壓力,少了指指點點的聲音,終於得子。夫夫倆離鄉遠,取名念鄉。

這孩子文靜,性子軟,悶不吭聲的,像張鐵,也像從前的陸林。要帶在身邊仔細教。話可以少,心思要靈巧。

陸楊再往後看,沒見著人了。

他能理解,大家手上都有事情幹,沒可能一次全來。

他看看黎峰,也給誇了一句。

“你挺有勁兒的,這麽大的孩子,還能一次抱兩個。”

黎峰:“……”

這點力氣沒有,還算什麽男人?

陸楊收場,轉身往門裏走。趙佩蘭在裏面,跟他的順序一樣,一個個的招呼上了。見了陳桂枝,就喊「老姐姐」。見了陸二保和王豐年,就喊「親家」。

陳桂枝看她有變化,至少嗓門比從前大。

她還說趙佩蘭在高門大戶裏待著,身邊也沒個人作伴,應該會變得靜悄悄的,愈發沈靜憋悶才是。原來沒有。

趙佩蘭就說兩只小包子到了頑皮的年紀,這個年紀的男娃娃,活潑又好動,他倆吃得好,平常讀書,久坐不動,回到家裏,就野了性子,滿屋子裏跑,追狗又追人,一身使不完的勁兒。

陸二保和王豐年想看看孩子們,陸楊招呼人去崔家接包子們回家。

謝巖要晚上回。官員上值,偷懶偷閑就算了,隨意亂跑是萬萬不行的。至少謝巖如今的官職,還不能如此任性。

人多了,家裏一下熱鬧起來。

陸楊先帶他們去客院安置,吩咐竈屋燒水做飯,給人接風洗塵。

行李安置妥當,他又收了一堆禮。先看信。

順哥兒和賀青棗也給他寫了信,厚實得很。

他先拆幹爹的信件,看字跡,沈穩有力,便覺得安心。他幹爹身子骨還是不錯的。

幹爹信裏又分了一封,要給羅家兄弟。陸楊塞到懷裏,沒私自拆看。

年年有往來,這封信的內容就不多。

人老了,到了歲數,懷念從前,在信裏寫了些往事。頗為感嘆。

以這封信的內容,陸楊能推斷出來,寫給羅家哥哥的信也該是相似的事。

賀青棗則是老生常談,一句感謝說了數年,不讓他說了,他就換個詞句,說他現在怎麽怎麽好。他始終忘不了那一紙賣身契。

陸楊曾提議,讓他找牙行的蔡管事運作一番,一進一出,自己買自己,自己拿上契據,做自己的主人。事情辦得順利,那張紙很薄、很輕,很多個夜晚,他都捧著那張身契看了又看。

他從前沒有賣身契,卻身不由己。後來有了賣身契,卻無比自由。他是以良民的身份出嫁的,賣身契早就燒掉了。現在卻依然有著低頭望手心的習慣,這會讓他感到自由。

順哥兒的信則是很多碎碎念。這孩子,成親了才想著談情說愛,孩子都有了,再說喜歡說愛慕。家裏人離得近,他受不住打趣,寫下來,還怕被海有田瞧見,把陸楊這裏當個存放處,時不時來一封信,大多都是飽含情意的話語。

陸楊心想,總有一天,他要把這些信原樣還回去。至於時間嘛,他要仔細挑一挑。

可能是順哥兒激情褪去的時候,也可能是小夫夫倆鬧矛盾的時候。他更希望是他們到了老年,再不用去外頭奔波事業。在家裏含飴弄孫時,再看見這些年少時的心事。

陸柳他們來得晚,陸楊沒有存雪水,就給他們普普通通的泡茶喝,帶他們欣賞一下茶藝。

陸柳也會,他在府城學了。兄弟倆再說應酬,發現大差不離的。除了圈子裏的人不一樣,其他流程差不多。應付起來也相似。

小包子們回來得快,和小麥壯壯互相對望。

雙生子長得像,這頭兩只包子一樣一樣的,那頭兩個小寶一樣一樣的。兩對兄弟手拉手,再又試探著說話。

都是外向性子,兩句話起了頭,問了名字,分了大小,三個孩子望著小麥喊哥哥,壯壯還要小包子們單獨叫他一聲哥哥。小包子們喊了,然後邀他們去玩。帶他們去看狗,又帶他們去蕩秋千,還能投壺。

陸楊看看念念,這孩子累了,眼皮子打架,讓他先歇會兒,睡醒再玩。

來家裏的第一頓飯,簡單應付了,墊吧墊吧肚子。晚上的酒菜才熱鬧。

謝巖回家了,和黎峰碰到一起,要拌幾句嘴。

黎峰記得陸楊對他力氣的誇讚,問謝巖是不是抱不動孩子。

謝巖是抱得動的!他只是沒辦法一次抱兩個。

他說黎峰這麽多年,還是老樣子,不長進,“除了力氣,你還有什麽?”

黎峰說:“還有你幫我養兒子。”

謝巖敗了。他轉而一想,說:“那我就有三個兒子了!你沒有!”

黎峰說:“我家還有個小哥兒,你知道我家小麥多甜不?你不知道,你家都是臭小子。”

曾經的小包子們也是很甜的,長大以後的包子們,還是偶爾會甜的,但他們會氣人了。哎。

謝巖不想說話,邀他喝酒去。

他們家很少喝酒,一般都是喝茶。黎峰愛酒,連帶著陸柳也常喝酒,這兩口子在,謝巖陪一杯。

席間,陸楊也拿酒杯,小喝了兩杯。

家裏擺兩大桌,擠得團團的。晚上時,念念也睡醒了,他最小,被幾個哥哥帶著玩躲貓貓。

他們今天剛到,對謝府有陌生感,這樣鉆來躲去的,比在三水巷裏玩著刺激,躲個三五回,幾個孩子都小臉通紅,一身的汗。

席間盡興。散席過後,大家都早早歇覺。

陸楊要跟他兄弟睡,夜裏和陸柳陸林一屋。說點悄悄話。

陳桂枝要跟趙佩蘭一屋,夜裏也要敘敘舊。

謝巖和黎峰一屋,把張鐵叫上。

兩爹要帶著念念睡,這孩子怕生,要熟人陪著。兩只小包子要和新認得的兩個哥哥睡一屋。

這一晚熱鬧,小廝送個茶水,一條路走來,每個房間都有笑語。明明說了趕路疲憊,都要早點睡,躺下以後,卻是話語連珠不得歇。

作者有話說

今天沒有了,說要一起寫完的,沒能辦到qaq

明天繼續寫,貼貼寶貝們,我們明天見呀,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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