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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 黎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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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黎護衛

◎價比千金的好獵物。◎

六月裏, 府城有大集。

官差清出街道,提前五天開始布置。

十三的大集,十一收拾完。洪家大少爺要去查驗, 黎峰的護衛之行開始了。

大集定在衙門附近的十字街, 以民富、民足兩條街為主, 共有八條主街、十二條小巷。

主街之上的商鋪正常營業,鋪面門外已劃分好擺攤區域。這些商鋪多是酒樓飯館,少數是純做客棧生意, 再有一家錢莊, 兩家典當行。全是兩層小樓的鋪面,樓與樓之間,拉布遮陽, 透光防曬。

黎峰擡頭看了眼,這些遮陽布都是淺色的布料, 街區不同, 顏色不同。放眼望去, 能看見水藍、水綠、鵝黃、嫩粉等顏色。他記得謝巖穿的就是這種料子,一匹布要四兩銀子。

布料門幅窄, 這樣鋪出八條主街, 單是布料,就要上千兩白銀。真是大手筆。

今日查驗,除卻洪家之外,還有府城商會的老板們。商會裏以洪、淩、白三家為大。大集的籌辦, 由商會眾家推選, 今年輪到洪家, 以洪家為主。

洪家是洪楚出面, 別家也跟著派來小輩, 多是臉嫩之人。

黎峰跟著洪老五,先到洪家老宅接人,一路騎馬隨行,到街道之外,就下馬步行。今天就他一個護衛,再有夥計六人。

洪家大少爺名叫洪楚,年歲約莫二十,穿綢緞,戴金玉,額上系有一條玉帶抹額。同行老板們看他的眼神多有輕視。這是個小哥兒。

查驗簡單,各處走走看看,找出隱患,看哪裏沒辦好。

各家分頭找,最後匯合,說說意見,互相討論討論,看怎麽改,統一想法,在大集之前,都給改了。

洪老五走在側面引路,給洪楚做介紹。

“此次參加大集的商號都確定了,大小商號共有一百七十二家。攤位有六十六個。大集分三天,各攤位租賃時辰都確認過。最高不得超過三個時辰,最低不能低於一個時辰,再有小商號拼攤子使用,全安排妥當了。”

攤位都在外面,為著公平,也為著人貨進場不擁堵,各攤子都擺上了矮桌。一路走過去,洪家的夥計們都在圍桌檢查。搖一搖、摸一摸,看桌子結實不結實。

洪老五再指指天上的遮陽布:“今年是我們家承辦大集,布料是我們家出,按照往年規矩,等大集收攤之時,這些布料會贈給買貨最多的客商。往年都用的粗布,客商們頗有微詞,各家掌櫃的算賬核對過,拿了素羅布過來用。八條主街用素羅布,十二條小巷用土布。成本比去年多出六百多兩銀子。“

洪楚擡頭看,不大看得清臨街鋪面的二樓的光景。

他問:“會不會太密了?”

洪老五看向黎峰,黎峰看天,點頭道:“確實太密了。但我們看不見他們,他們也看不見我們。”

要想精準刺殺,就要刻意破壞布料,漏出天光。或者到地上來。

黎峰說:“不用管天上。”

洪楚側目看他,問道:“如果是你要殺我,你會怎麽做?”

黎峰是個獵人,有獵人的思維。

他環視一圈,說:“可以在你的必經之路上設伏,但這有可能誤傷。也可以在你必去且會久留的地方靜候,等待時機。最好的埋伏是在大集結束之後,你和你的仆從護衛都會放松下來,這時集市上的人也少,天上的布也收了,不論是在天上射箭,還是地上揮刀,亦或者是在慶功酒裏加點料,都是最好的時機。他們設計周全點,還能全身而退。要是這些人膽大包天,在你家門口行兇,你也難防。你下馬車的一刻,所有人的警惕心都沒了。”

洪老五投來視線:“黎兄弟,你以前是幹什麽的?”

黎峰說:“我是個獵戶,成天琢磨著怎麽打獵。山上的小家夥不值錢,要想獵殺大獸,還要有命花,不能光有力氣,還要動腦子。”

洪老五皺眉,訓道:“誰讓你把我家少爺當獸類的?”

洪楚拿著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在手心拍著,說:“五叔,他沒說錯,我現在就是個價比千金的好獵物。”

他對門口行兇感興趣,問黎峰具體操作之法。

黎峰想了想,說:“要在這裏行兇,下手的就是熟人。這樣跑一段路,就回家了,混入人群裏,想找找不著。”

洪楚問:“這也是打獵能學到的?”

黎峰解釋道:“我們在山裏打獵,最講究跟山林融為一體,讓山裏的蟲蛇獸類都當我們是山裏的一個生靈。我想在城裏打獵也一樣,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你們看見了他們,也當沒有看見,他才真的成功了。”

洪老五默默走過來。本來他跟黎峰是一左一右的跟著洪楚,他現在橫在黎峰跟洪楚中間。

黎峰看笑了:“洪管事,沒必要,我又沒活膩。”

洪老五朝他拱手:“黎兄弟,你是好漢,咱倆認識一年多,我不跟你說虛的。我怕別人開雙倍的價,把你買通了。我們就這樣走著。”

黎峰:“……”

那也不用這麽實誠吧。

洪楚展開折扇,掩面笑了聲,問洪老五:“請這位黎老板給我做護衛,是什麽價?”

洪老五不大好意思,摸摸鼻子說:“三天五十兩。”

洪楚問黎峰:“你們商號參加大集嗎?”

黎峰搖頭,刺殺都要搞出來了,陸楊說不來。三個月一次,下次就在九月,不急。

洪楚點點頭,讓洪老五給黎峰介紹介紹大集的生意。

洪老五看向黎峰,跟他說:“碼頭集市的生意你看過,不用我多說。碼頭的生意是日進鬥金,那大集開市,就是日進十萬金。這是知府衙門開設的大集,由商會承辦,除卻客商們,還有皇商過來采買。比如說茶葉,我們在碼頭,游商買茶磚,是一千塊起步,在大集上,客商買茶磚,是一千箱起步。一箱有三十塊茶磚。再比如說土布,碼頭是五百匹、一千匹的出貨,大集上是三千匹、五千匹的出貨。

“所有商號,都是商會知道底細的。貨物都要提前查驗,售價必須低於外面的價錢,還要給客商們返點。多次參加大集的老商號,返點可以不用返銀子,而是抵扣貨價。下次客商再去他們商號拿貨,可以少出點銀子。如此一來,兩家便能多年合作,掙多多的銀子。初次參加大集的新商號,返點只能返銀子。但你們可以想辦法留住客商,盡力促成下一單生意。黎老板,在這裏,你一天能掙到一年的銀子。一天攢下的客人,比你在碼頭忙半年還多。”

黎峰心動,但說要回去找人商量商量。

洪老五又看向洪楚,跟他解釋道:“黎老板的商號是跟人合夥開的,是個夫郎,做生意很有一套。”

他簡短說了陸楊在碼頭鋪面幹過的事,攤位和鋪面的裝點之外,還有拓客手段、留客方式。

洪楚聽說陸楊是個夫郎,眼睛亮了亮。

他說:“我五叔小氣了,我的命很值錢,集市開三天,我給你們主街的攤位,使用半天。能掙多少錢,全看你們本事。”

洪老五被喊著“五叔”,模樣卻極為惶恐,緊跟著說他會安排。

黎峰還是要回家商量商量。他在開市期間要忙著當護衛,沒空來賣貨,賣貨的本事也不如陸楊,看陸楊來不來。

八條主街逛完,再到小巷裏走。

在巷子裏,他們說話少。黎峰看看巷子的墻壁高度,問洪老五:“開市以後,大少爺會走這條路嗎?”

洪老五搖頭,“除非鬧出大事,否則少爺不必過來。”

黎峰又看看頭頂的布料。這樣有錢的洪家,多花點錢也沒什麽。

他說:“在墻壁頂上放釘子,這個高度,正經生意人不會爬。誰爬誰傷手。”

這是個小陷阱,看看有沒有笨人會上鉤。

洪老五應下了。

這都是小事。

洪楚好奇一件事,他問黎峰:“你怎麽把山裏的東西拿到城裏用?”

黎峰稍作回憶,如實說了。

剛來府城的時候,他們幾兄弟都不適應,對未來也很忐忑。那時陸楊跟他們說,在城裏生活,和在山林一樣,規則都是相通的。

一年多過去,運平府的每條街、每條巷子、每條小路,都在他腦海裏刻著。明面上能打聽到的信息,都能對上號。

走到街上,哪些大鋪面背後有靠山,哪些小鋪面看似低調實則不能惹,他全記得。

閑來無事,他也會在城裏逛逛。偶爾撞見一些名單上的人,他會跟著人走走。

他跟蹤人的本事厲害,這麽久過去,都沒人發現。所以很多人的行蹤,他也能說出一二。

在運平府裏,他只是一個小人物。

就猶如在西山上,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生靈。

他像活在水裏的魚,毫不起眼。

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背上他的弓箭,在城內收割獵物。

洪楚又一次聽到了陸楊的名字,他對陸楊感興趣。

整個場地走完,他們都沒遇上人。

返程的時候,到酒樓碰面,同行來的老板們都在大堂裏喝茶嗑瓜子,談笑風生,好不快活。

見他們一行人過來,淩家二少爺說:“楚哥兒,看了這麽久,看出什麽了?聽說你難得出門一趟,怎麽樣?有機會私會情郎嗎?”

白家四少爺嘻嘻笑道:“看不出來嗎?那情郎不就在他身邊跟著的嗎!”

室內哄笑一堂。

洪楚面不改色帶人進來。六個夥計到了屋裏就清場,把坐在中央桌子的人都揪起來拋開,有些人撞到桌子,有些人摔到地上。桌上酒壺茶壺盤子糕點瓜子盡數砸過去,不管後果。

別家夥計要圍過來鬧事,被黎峰一手一個扔開了。

桌子空了,洪老五拍拍手,掌櫃的立即帶人過來,統共五個人,桌椅擦三遍,再鋪桌布、椅布,擺上銀壺銀盞銀筷子,上糕點。糕點八樣,用白瓷碟盛放,樣樣漂亮。

洪楚坐到主位上,洪老五倒酒,一連三杯,洪楚喝了一杯,另外兩杯被兩個小廝拿到淩家少爺和白家少爺那裏,強行捏著人的嘴巴灌進去了。

洪楚說:“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洪家的二當家。你們兩個沒用的廢物,再敢口出狂言,我就拔了你們的舌頭。”

淩少爺嚷嚷兩句,灌酒的夥計回頭,一把扔下銀盞,把手伸到他嘴裏,指頭掐住了他的舌根。淩少爺不知是怕的還是疼的,眼淚橫流,再沒二話了。

所謂殺雞儆猴。淩、白兩家無話,旁邊站著的商會成員,都老實低頭,找到空位坐下來的人也都站起來了,全都噤若寒蟬。

一時之間,室內只有淩少爺的哀嚎聲。

黎峰在旁看著。心說,傳言果然不假,最狠的地頭蛇是洪家。靠著碼頭發家的人,哪是一般商戶能比的?

後續的事情順利,查驗大集的事,每家都要說意見。沒意見就出去巡街。

巡街找不出錯漏,那就再巡一次。如此折騰到太陽落山,眾人都累得兩腳發軟,喉嚨沙啞,洪楚才開口說了一句算了。

他起身,逐一點名,給各家都劃分了管理區域。

“大集期間,誰家管的攤位出事,我就讓他家在運平府消失,你們盡管試試。”

查驗結束,黎峰護送洪楚安全抵達洪家,到洪家大宅外,洪楚下馬車,在門口轉悠,帶黎峰在附近走走。

“黎老板,如果是你,你在哪裏設伏?”

洪家是商戶,再富也不能出格。

他家祖上算過命,說他們家是靠水發家,最後果然是靠碼頭起家的,所以宅院選址在河邊。

臨河一條路,附近有幾所民居,早已無人居住,都是洪家的家仆在住。說是把人放出來當良民,實際還是家裏養著的人。

門前零星幾棵樹,河邊景色沒料理好,光禿禿的,無處藏人。

但他家跟別家商戶一樣,門楣不高,院墻也不高。

黎峰四處看看,他要選的話,會在河裏埋伏。

河岸光禿禿的,沒辦法藏人,就能燈下黑。

第二個點則是河邊樹上。

這幾棵樹跟河裏一樣,沒什麽好看的。

要逃到河岸那頭,就下水。

要藏在家裏,就上樹。

洪楚看看河岸,又看看附近的樹,勾唇笑了。

黎峰說過,家門口是一個合適的刺殺地點,風險大,成功率高。他直到目送洪楚進家門,看洪家大門關上,才跟洪老五告辭,準備回家。

洪老五把他拉著了,還想帶他去河邊看看,要問問河岸哪個地方合適,又是哪棵樹合適。

黎峰沒去。

他低聲道:“洪老哥,我覺著你家少爺另有計劃,你不放心,就再問問他,我就不去河邊看河看樹了。”

洪老五閱歷豐富,轉轉腦筋,回過味來,便不問了。

他朝黎峰拱手:“黎兄弟,後邊還有幾天,有勞你了。”

黎峰抱拳回禮,上馬回家。

他今天回來晚了,巷子裏已經安靜下來。

陸柳坐竹床上,搖著蒲扇等著。腳邊是兩條狗,二黃和威風都挨著他的腳。

夏天挨著狗子很熱,陸柳沒躲,時不時蹭蹭他們。

陳桂枝提著燈籠過來,叫他回屋裏等,“晚上蚊子多,你看看,都圍著你轉,把你臉都咬腫了。”

陸柳就是不放心。

大戶人家有錢,什麽樣的護衛請不到?

一般都是專門請護衛,請個老板過去當護衛,多冒犯啊?

這種情況下,他們還非要請黎峰去,肯定不是好差事。

說是趕集的時候要小心點,那誰知道這兩天會不會有事啊?

他現在的心情,比黎峰上山去還要忐忑。

黎峰熟悉山林,可在城裏,誰也不知道危險來自哪裏。

他讓陳桂枝回屋,“娘,你回屋吧,你跟順哥兒先洗澡,兩人換著來,幫我看著點孩子,我在外頭再等會兒。”

夏季洗澡快,陳桂枝跟順哥兒都洗過了。她說她來等,讓陸柳去洗澡。

陸柳不願意,因不知黎峰會從哪邊回來,眼睛望著巷子的兩個入口,盼啊盼的。

隔壁院門打開,陸楊拿了一盒藥膏出來,過來給陸柳大坨大坨的抹。

把他的臉和胳膊都塗抹完了,還要擼起他褲腿,把他的腿腳也抹抹。

這藥膏味道大,止癢又驅蟲。

陸柳看著心疼:“哥哥,你快別抹了,好貴的。”

陸楊給他塗完,看還有剩的,說給陳桂枝也抹抹,陳桂枝不用。

“我都洗完澡了,再抹這個,白洗了。”

陸楊就讓陸柳背過去,“我給你背上也塗點兒。”

陸柳背上也被蚊子咬了,他抿抿唇,聳聳肩,感受著藥膏的涼爽,只覺著後背火熱熱的癢,便聽話照做。

他站到地上,背過身。陸楊挖藥膏,手從他衣擺下伸進去,在他背上塗抹,抹到蚊子包,還順手給他掐個十字。

陸柳身上好大的味道,說:“待會兒大峰回家,把他熏著了。”

陸楊看藥盒裏還有一點剩的,把它塞給陸柳,說:“放心吧,他只會說你香。要是不說,你就給他也抹點藥膏。你倆一個味兒,誰也別嫌棄誰。”

陸柳捧著藥膏,甜甜笑了。

路口先傳來馬蹄聲,三人都朝巷子口看去。

果真是黎峰回來了,陸柳往前去迎,兩條狗跟著他跑,也往前迎去。

“大峰!你可回來了!我都被蚊子咬腫啦!”

黎峰下馬,牽著馬過來,三兩步到陸柳跟前,不嫌他身上味大,一手把他攬到懷裏,大手在陸柳背上撫幾下,再把他推出懷裏,攬著肩膀,跟他一起回家。

黎峰看陸楊也在,跟他簡要說了大集攤位的事。陸楊說會考慮,四人各回各家。

家人都吃過飯了,陸柳給黎峰留了飯菜,看他回來這麽晚,心疼他勞累,在黎峰吃飯的時候,他緊趕著又炒了一盤菜。

他炒了茄子,茄子好熟,收拾起來快。做的醬燒茄子,十分下飯。

黎峰剛才跟娘也說過話,陸柳端來茄子,娘就回屋休息了。夫夫倆在堂屋裏坐。

堂屋裏熏過,餘下三兩只蚊子,黎峰順手打死了。

他看陸柳臉上的蚊子包還沒下去,伸手摸摸他的臉:“怎麽總愛在門口等我?”

陸柳在山寨時,就愛在院門外等他。再晚都有盞燈火為他亮著。

沒想到來了府城,這習慣還沒改。

陸柳讓他專心吃飯,拿了一雙筷子給黎峰夾菜。

“我想早點見到你,心裏也掛念著,就在門口等等。轉身就回屋了,很近的。”

黎峰說:“蚊子多,就在家裏等,不要出去,你看你被蚊子咬的,我都沒這麽咬你。”

陸柳聽著直樂,說他不正經。

“你還能跟蚊子一樣咬我啊?”

陸柳又說:“我等著你的時候,腦子裏很亂,蚊子追著我咬,我的心都急躁了,我當時想著,我要是在蚊帳裏等著你就好了。你看這個想法有沒有道理?哪天你回來晚了,我就在竹床上掛蚊帳,我坐帳子裏等著你。”

黎峰聽著笑:“帳子都掛上了,還進屋做什麽?我倆就在門口睡,又涼快又能看星星。”

陸柳不要,“好多蚊子,吵死了。”

黎峰又是一陣笑。

吃過飯,碗筷不急著收拾。

黎峰回屋,脫了外衣,不讓塵土落到寶寶身上。

他看看兩個孩子,也跟順哥兒說說話。

順哥兒早聽見他的聲音了,兩個小的離不得人,便沒出去看。

見他大哥平安回家,聞見他大嫂身上的味道,對養家辛苦,守家心苦一事的理解更加深刻。

他說他去洗碗收拾,“再給你們燒水洗澡,你們肯定有事說,就不用跟我搶活幹了!”

陸柳誇他懂事,黎峰也說他體貼,順哥兒笑瞇瞇走了。

夫夫倆坐在炕邊,陸柳還以為黎峰要跟他對坐兩頭,一人抱個崽,沒想到他坐下後,黎峰是坐他身側抱著他,看他逗孩子。

陸柳扭扭身子,說他:“你怎麽這麽黏糊?”

黎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笑道:“我也沒疏遠過你。”

陸柳想想也是,便由著他抱,還往後靠到他懷裏。

“大峰,你今天是不是累著了?我看你回家的時候,都松了口氣的樣子。”

黎峰說不累,“都沒跑幾步路,就是開了眼,長了見識。小柳,你有機會,一定要跟你哥哥一起去大集上看看。你知道嗎?他們用素羅布和土布遮陽,我不知布料成本,只算市價,這樣布置下來,要一千三百多兩銀子。我們還太窮了。”

陸柳張大嘴巴,滿臉震驚:“啊?!”

黎峰舒口氣,說:“洪管事說比往年成本價多出六百多兩銀子,這些都是要送給客商的。洪家那位少爺眼皮子都沒眨一下。我以後也要讓你過上這種日子。”

陸柳想都不敢想。

黎峰就跟和尚念經一樣,在他耳邊嘀嘀咕咕的念叨:“小柳以後一擲千金不眨眼,小柳以後一擲千金不眨眼,小柳以後一擲千金不眨眼……”

陸柳都聽不下去了。

這可真是一個噩夢啊!

黎峰想讓這個夢成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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