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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泡泡 疑心這是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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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泡泡 疑心這是表白

小梨園, 東川房內,夏稚坐在小圓桌旁邊,一邊吃核桃, 一邊跟面前學生般打扮的鶯官笑道:“是嗎?還有這樣的風俗?”

鶯官靦腆的笑了笑,面上的酒窩很淺,額前碎發為他增添了幾分風流韻味,顯得一身的貴氣淩然都變得足夠接地氣。

“是我們那邊的習俗,小孩子養不大才這樣,也叫借陽氣,一般都是男孩子這樣做, 女子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鶯官緩緩道來, 一邊說, 面前忽地多了一顆剝得十分完整的核桃,一點兒損傷也沒有, 就被那麽一只玉白一般漂亮的手捧到了他面前:“這……”他有些驚訝。

夏稚看這人一驚一乍的,真是有些好玩, 心裏老早就把因為從陸家一聲不吭逃跑的害怕給忘到腦後, 打心眼裏覺著這位鶯官真是有趣。

鶯官有些羞怯地垂眸, 見夏三公子也笑他, 便更有種無法描述的慌張,腦袋也越發垂下去,滿面的緋紅。

“這什麽這, 你嘗嘗這個,聽說是用糖炒過的, 甜得要命呢。”夏稚又把手裏的核桃往鶯官面前推了推。

鶯官推脫不得,也打心眼裏不太想拒絕這位三公子的好意,所以便去拿下, 很是靦腆的一點點吃進嘴裏。

夏三看這位鶯官吃東西都跟小老鼠似的,一點兒也沒有大家公子的感覺,心裏是有些疑惑的。

畢竟之前分明聽明芝蘭說這位鶯官早年也是家裏富貴過的,可真是看不出來。

雖然很多時候感覺有那麽點兒氣場,簡直有種高潔不可侵犯的氣質,可很快一些細節又敗露了。

大約是他看鶯官的時間有些久了,鶯官越發吃的慢,眼珠子都微微轉了轉,似乎在思考什麽,下一刻立即停下手裏的動作,剩下半顆核桃在手裏,同他道:“夏三公子在看什麽呢?”

這話問的直白,倒叫夏稚覺得不好意思。

他總不能問人家的家世吧,再好奇也不能這麽直接開口,那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於是小夏只是搖了搖頭,道:“早便聽說鶯官您戲唱得好,人品也好,我便是聽明大小姐說的,今日一番交談,果然如此。”

鶯官自然記得明大小姐是誰,那日他受邀去吃飯,這很正常,戲子本就是別人呼來喝去的東西,從前是,如今眼瞅著好似是地位高了,但對有錢人來說還是一樣。

明大小姐中途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就同他說在外面碰到了夏三公子與陸二爺。

這兩位的大名,早在他跟著戲班子進入天津衛的時候便如雷貫耳。

前者是因為其的風流韻事,後者則是因為整個天津衛,都是陸家的地盤,領班的叫他們碰到陸家的要小心,這才記下來。

明大小姐其實不是個愛戲之人。

鶯官感覺得到,明大小姐只是裝作喜歡罷了,根本不怎麽聽,也聽不懂,像是因為誰喜歡,她才去假裝喜歡。

鶯官揣測,明大小姐像是有些喜歡這位夏三公子,不然怎麽那晚上總聊夏三公子,說這人和前幾個朋友鬧得不愉快,說得憤憤有聲。

再後來,整個飯店突然被圍起來,明大小姐立即就沖出去看怎麽回事,聽說是樓上夏三公子的包廂出了事兒,當即還想要上去看看,結果被樓下的巡捕房的長官給攔下來,勸了半晌才走……

應當是喜歡夏三公子的吧,夏三公子笑起來仿若叫人身處陽春三月一般,出口成章,又十分的沒有架子,不像另一位。

那位陸二爺,前幾日晚上鶯官見了,只覺得此人怕是百八十年都沒有對人笑過,混像是個活在寒潭裏的怪物,剛成了人形,所以格外的沒有人氣。

“對了,那日,三公子叫鶯官陪您做戲,鶯官收了您五百塊,這幾日卻一直也沒有收到什麽安排,實在是過意不去。”一邊說,鶯官一邊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錢來,數了數,剛好五張大票,作勢要還給夏稚。

夏稚連忙推拒:“您真是,這拿出去的錢,哪裏有回收的道理?!”

“這樣,這五百,算你五次出場的費用,上回算作一次,這第二回,就明日陪我參加陸家小妹的婚禮吧,到時候你同我親近些,也不需要太刻意表現,旁人問起,你也不需要回答什麽,都有我來說就行,免得鶯官先生您不自在。”

夏稚這話說得簡直是對人極致的好了。

鶯官哪裏見過這樣溫柔的客人,他見過的讓他坐著說話的客人,幾乎各界人士都有,頂煩的要數那身上有著一官半職,突然一朝得了勢的那種人。

有時候這些人根本不花銀子就想要叫他過去坐坐,有時候坐坐都不夠,動手動腳的,哪怕他聲明了不做哪些暗門子似的事情,那些人也只當他在假清高。

更何況也沒有人像夏三公子這樣人品出眾,他哪怕是不要錢,偶爾和夏三公子這樣坐著說說話,吃吃茶,便已然心滿意足了。

正這樣想著,忽地,門外頭一小個子的還畫著妝的少年忽地沖進來!

夏稚嚇了一跳,他其實很有些心不在焉,雖然跟鶯官說著話,實際上總害怕陸哥從天上地下哪兒的竄出來。

倒不是他覺得陸哥像個猴子一樣能上天入地,只是這麽單純的擔心啦。

但話又說回來,他應當是不該擔心的,他哪怕見著陸哥追過來,也應該理直氣壯告訴陸哥自己今晚不會跟他回家,他們應當是正正經經的兄弟關系!

然而夏稚還沒想到這裏,也想不出這樣一番叫人傷心的話。

“你這孩子,沒看見這裏還有貴客?!”鶯官見是自己的徒弟,生怕惹來夏三公子的不悅,連忙先教訓一頓。

小徒弟名叫‘張嬌’,是個女娃的名字,這會兒才不過十一歲,身量卻有些高了。

張嬌怯怯慌張著,支支吾吾。

夏稚見狀連忙攔著說:“想必是有什麽急事,鶯官先生不如先問問?我這裏沒什麽要緊的。”

鶯官猶豫著,還沒點頭,就聽那張嬌急忙道:“師傅,是您父親被抓走了!”

“什麽?!”鶯官猛地站起來,立即便往外跑,可沒兩步又想起來還有個夏三公子在自己這裏,免不得要說一下原委,“這,三公子,您看我這裏實在是有事……”

“沒事,您先去忙,假如明天沒有空,也不需要陪我去參加婚禮的。”雖然夏稚覺得陸家小妹的婚禮大約是辦不成了,陸老爺子能同意分家才有鬼呢。

不是他不信任陸哥,而是這麽大一件事兒,陸哥說要辦,就立即能辦好嗎?怎麽說也是需要談判的,少不得要兩三年。

而陸家小妹的婚禮就在明日,這哪裏來得及?

眼瞅著鶯官和他徒弟先走了,夏稚百無聊賴的坐在這裏繼續敲核桃。

耳朵卻意外聽見外面的鶯官和他那位大嗓門的小徒弟的對話。

鶯官大約是問為什麽父親被抓走。

那小徒弟氣勢洶洶說:“正在洋行賣大煙,一下子就被抓了,說是要槍斃!”

夏稚睫毛忽地擡了擡,心裏想起大姐的丈夫來。

這幾年說是要禁,可也沒有個什麽實質行動,到處都亂糟糟的,且租界裏頭的洋人就靠這個賺錢,根本沒有人管得了,怎麽突然又開始抓人,說要槍斃了?

小夏心忖著不管這事兒有什麽內幕,總也要跟大姐通個氣,讓姐夫去戒了才好,免得被槍斃。

說動就動,他把桌子上僅剩的核桃都抓口袋裏,正想著明天見了陸哥,幹脆給人倆核桃,這味道真是沒得說,吃了他的核桃,可不能找他算賬了。

正這樣想,他哼著小曲踏出包廂,卻沒想到門口一個人影就靠在墻邊兒上,一手插著口袋,一手剛好在滅煙。

他定睛一瞧:“陸哥?!你怎麽在這兒?”

陸開疆把唇間的煙往旁邊吐掉,才幽幽看著這個到處亂跑的小東西,道:“只許你來,不許我來?”

“那……那倒不是。”夏三公子唯唯諾諾。

“說罷,怎麽不告而別?”

夏稚老實巴交:“突然想起來跟這位鶯官有約,可惜他家裏有事兒,先走了。”

“我知道,看著他走的。”陸二淡淡說著,像是教育人一樣告誡夏稚,“這人以後你離他遠一些,他有個抽大煙的爹,保不齊他什麽時候也要染上,這可是個無底洞,你確定要同他好?”

“我……”夏稚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個蛋。”陸二說罷,看見夏稚口袋鼓鼓囊囊的,又問,“揣什麽呢,這麽鼓?”

這下小夏獻寶一樣掏出來兩顆碩大的炒核桃:“瞧,殼兒都是甜的,你舔舔?”

“……回去舔。”

“回哪兒?”夏稚這真是明知故問。

果然他只得了陸二一個幽深莫測的眼神。

他被拉著手便往樓下走,心裏亂七八糟的,總覺得這樣下去真是不好,於是幹脆道:“哥,你是不是快有未婚妻了?”

“沒有。”

“我都知道,陸叔叔跟老爺子都給你定了,這會兒只讓你選了。”

“你覺得我會選?”陸開疆胸口一陣煩悶,他回頭認真的看著夏稚,“你見過我什麽時候做過我不想做的事情?”

“那……你也被我帶壞了,你從前不這樣。”夏稚心裏難過。

“你帶壞老子什麽了?”陸開疆看夏稚一副眼眶緋紅的模樣,忽地又忍不住心軟,滿腔的憤怒化成一灘子水,那水纏纏繞繞的,叫他又想笑,又不太明白夏稚哭什麽。

“你知道的。”夏稚輕輕說。

“……”陸開疆有些明白了,“我就算是變了,也不是變壞,是有了新的愛好,我一樣的討厭兔子,看見就惡心,但你若非說我變壞了,那我對你大約是變壞了,甚至還可以更壞,這都不是你的錯小乖,你也應該知道,都是我自願並主動的,你哭什麽呢?”

夏稚被說得都忘了難過了,面上一陣紅,疑心這是表白,可又好似不是。

陸哥到底知不知道他好像……真的喜歡自己啊?

小夏一時心裏開遍了花骨朵,迷迷糊糊被拉上了車,上車後吃了陸哥用手給捏開的核桃,再回過神來,整個人已經在陸哥公館的二樓浴室裏泡澡了。

而陸二在簾子外頭淋浴……

水滴劈裏啪啦炸的夏稚心臟都撲通撲通的。

他悄悄捂住臉,不知如何是好的緩緩縮進水裏,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頭,嘴裏吐出一小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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