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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帶壞 我對不住陸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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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帶壞 我對不住陸哥。

夏稚跟陸開疆出發去夏公館的時候, 已然是下午一點了。

夏稚連早餐都沒吃,也不餓,他一路上心事重重, 思索著下人回稟的事兒。

來陸公館找他的是家裏的木頭。

這小木頭屁顛屁顛跑來陸公館,一路上水都沒有喝一口,找到陸公館後,還不敢進去,還是門口的門房大爺隱約記得這個小木頭,問了一嘴,木頭才說是來找他的。

木頭說, 家裏來了個丫鬟, 是從前伺候太太的槐花, 哭著含著求家裏派人去救救太太,說太太在魏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昨兒還被打了一巴掌,今早上吊了, 好不容易救了下來, 如今被魏家關在房間裏, 連貼身的槐花都不許去伺候。

因為這個, 槐花沒了主意,好在是在天津,所以跑來夏家求救了。

這會兒夏稚垂著那濃密的睫毛沈思, 恍恍惚惚,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好半天,才對著車內瑟縮成一團,很是拘謹的木頭道:“槐花還說什麽了沒有?”

那小木頭本來便不善言辭, 能夠說清楚這些事情經過,已然費了天大的功夫,這會兒絞勁腦汁,也只是搖了搖頭,說:“好像沒了,槐花只是哭。哦,還給二爺下跪了。”

“那二哥怎麽說的?”夏稚眸色清清冷冷,瞧著好似沒什麽情緒。

小木頭努力回憶了一下,說:“二爺坐在窗臺旁邊的茶幾邊兒上喝茶,聽了這話,把杯子給砸了,但也是什麽都沒說。”

車內空間很大,其實木頭不必那麽縮著,可由於後座是兩排面對面的位置,木頭坐在副駕駛後面加的凳子上,正對著陸家二爺,這位爺木頭從小就見著,脾氣很是不好,對誰都沒個好臉,再加上如今這位陸二爺身份水漲船高,越發的炙手可熱,旁人連說陸二爺的大名都不敢,他一個小小的下人,自然縮著,生怕胳膊腿碰到陸二爺的衣裳,給人蹭臟了。

陸開疆一直冷眼旁觀這位來報信的木頭跟他的夏稚匯報情況。

發現這個叫做木頭的小孩連說話的畏畏縮縮的,很不討喜,成天留著這樣的下人在身邊,就是有天大的好運,做主子的也估計要被拉扯著接都接不住。

陸開疆目光又落到開車的陸立身上,這個陸立倒是不錯,人也機靈……不如送到小乖身邊當個司機?

也不怕陸立不願意,也不勉強,給一百塊大洋一個月,比那些大學老師的工資都高三倍,陸立不願意,總有人願意。

夏公館如今活像個老人廟,裏頭統共就三個姓夏的活人,其他的都半死不活,果然還是得換些新鮮血液,不然總覺得事兒一樁接一樁,時運都不好了。

陸二心中揣摩著他的封建風水之術,夏三公子看向窗外,果不其然發現外頭如陸哥所說,越發蕭條起來,許多店家大白天的居然都沒什麽生意,外頭躺在地上的乞丐倒是越發的多。

他回眸,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隱隱約約覺著不安,好像世道真是不大好,動蕩極了,若是父親還在就好了,父親還在的話,母親倒也不必遭這一番罪,家裏也不會出現這些亂七八糟的亂子。

他真的可以和大姐一塊兒重新振作這個家嗎?

還有,要不要接母親回來?怎麽接?母親若是不願意呢?

且夏稚這會兒心情覆雜地瞄了一眼陸哥,看陸哥剛好也在看自己,心中頓時一陣安心,又立即被陸哥捏住手,這下徹底靜了下來。

然而兩人都很是默契的沒有說話,及至終於抵達了夏公館,兩人一前一後的下了車,木頭一溜煙的先跑進去報告夏稚回來了,兩人有了獨處的時間,才聽夏稚問他的陸哥:“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你確定是問我?”

兩人走在夏公館前面的院子裏。

院子很大,寬闊且能同時並排停下八輛車,地板磚上更是用小石子拼湊了一條龍來。

這裝修風格放在民國前,怎麽著也得殺個九族,放在還存著覆清心思的遺老遺少眼裏,更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了,偏偏夏家老爺子就是這麽囂張,非要設計著把龍踩在自家院子腳下。

這會兒陸開疆剛好踩在龍頭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腳尖踩了踩龍的眼睛,幽幽繼續問他的小夏:“你這話問的我實在不知如何回答了。”

“你還有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夏稚笑道,“方才你還在家裏跟我說‘我警告你’,這會兒跟我說不知如何回答?”

小夏學著陸哥的語氣,模仿剛才陸哥在家裏警告他不要對母親心軟的話,裝得別提多像了。

陸開疆立即揪著夏稚的臉蛋,淡淡說:“你也只跟我面前這樣犟嘴,哪天你對你大姐二哥也這樣無賴,我才是謝天謝地。”

“怎麽又說道這裏的?我是請教你,我現在是怎麽辦?立刻回去派人去打上門去,把母親搶回來還是怎麽說?”小夏是真的沒什麽主意,如果只他自己在,他一定是憑著感覺,先叫人打上門去,把母親搶回來再說,可這個結局真的是對的嗎?

陸哥在他身邊,他總是有底氣也有時間多想一層。

比如,假若母親就是不願意離開怎麽辦?

再比如,魏家不放人,或者自己的人沒能把母親搶回來又改怎麽辦?

這都得看陸哥的表態,他要陸哥借他一些人,他手裏都是年紀大了的下人,就是打上門去,他這邊的人手即便是多,可所有人加起來統共也才兩三顆牙,這怎麽打啊?

陸開疆哪裏不清楚夏稚想要什麽,可偏偏他就是不開口,冷淡至極道:“這事兒你還是得問你二哥,我看你們全家跟那個於女士是狗扯羊皮,扯得還滿長遠,我說話不好聽,還是不要說的好,免得日後你翻舊賬,又甩我的臉子。”

小夏知道陸哥其實是心疼他,是為他好,但……

“我怎麽會甩你的臉?我才沒有甩過。”小夏語氣都低下來,哀求著,說,“我曉得你起她對我不好,可她的確沒必要對我好,她只生了我這一項,沒把我掐死,給我機會和陸哥你相遇,我便知足了,為了這一件事,你也給我一些人手,叫我報答她吧。”

陸開疆神色都微微一變,好一會兒咬牙切齒的開口:“你可真是……但凡你說一句‘她好歹是我母親’這樣的話,老子都不會點頭,你偏這樣說,搞得好像我們這樣好,還是拜她所賜,還得感激她?”

“感激自然談不上,她對陸哥你沒什麽恩惠,但我很感激。哲學上有這樣一種說法,說人這一生的經歷都是註定好了的,因為註定我和陸哥你會走到一塊兒,所以母親必須待我不好,叫你先心疼我,對我好,這都是命運,我不怪她。”

“你這都是哪門子的歪門邪道?”陸二語氣已然沒有方才那樣諷刺,他甚至反覆琢磨了一番小夏說的‘註定我和陸哥你走到一塊兒’是什麽含義。

是兄弟之間的走到一塊兒,還是……

越想,越捉摸不透,還無法問。

陸開疆反正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的,他同夏稚什麽關系都行,只要好好的,什麽都隨便。

“那你就說你借還是不借了。”夏稚委屈巴拉扯了扯陸哥的袖子。

陸開疆嘆了口氣,隨後點點頭:“好好,只此一次。”鬼知道這是陸開疆對小夏說過的第幾次‘只此一次’。

“那陸哥你現在打電話叫人先上魏家問一下到底怎麽回事,如果母親願意走,就帶她走,不願意,也得給姓魏的一點教訓,免得他肆無忌憚。”夏稚吩咐著。

陸開疆習以為常,又點了點頭,徑直拉著夏稚往房間裏去:“那我先去打個電話。”

這會兒已然有些熱了,大太陽底下站著可不行。

夏稚乖乖的被一拉就走,事情有了著落,更是有些歡喜的手指頭都很主動的跟陸哥糾纏起來,十指相扣。

誰知道兩人進門的時候剛巧與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大姐在門口撞上。

大姐夏嘉禾眸子輕輕掠過小弟與陸開疆拉著的手,側身讓開了一些,拽著夏稚就要往小茶廳去,順道跟陸開疆道:“陸二爺,小乖借我用用,我們姐弟三人要開個會。”

“開什麽會?”小夏仿佛不知,悄悄對陸哥使了個眼色。

陸開疆明了,對著夏嘉禾點了點頭,去打電話去了,估計夏家這三姐弟還要開會商量到底去不去參與於女士二婚的家事,可這跟他沒什麽關系,他既已然答應了小乖要派人去摻和,便一定得去。

夏稚果然在看見陸哥去打電話後,便松了口氣,也有心情再開家庭會議。

結果還沒走到小茶廳,夏稚就被大姐拉著站在走廊裏,厲聲問他:“小乖,你同大姐說實話,這兩日我怎麽看你跟陸二很不對勁?”十幾年過去了,夏嘉禾雖然還記得小時候的夏稚就很喜歡跟陸二膩歪,兩人大夏天,都光著膀子,還你背我,我背你的黏糊,但長大後怎麽說也不應該連拉手都是十指相扣的。

夏嘉禾直覺一向很準,她懷疑的事情,幾乎沒有不對的。

可小弟若真是跟陸二攪和到一起去,卻是天大的壞事!陸二作為家裏父親信任的小輩,小乖的幹哥哥,無論如何都是夏家的靠山,是他們夏家高攀。

但假若陸二跟小弟是那種關系,夏嘉禾便不得不擔心陸二對他們夏家的保護和過度資源傾斜,都是小弟賣屁股換來的!

這簡直……簡直……

夏嘉禾不知道怎麽說,只是面色漲的通紅,既恨小乖不自愛,又心疼小弟是不是為了家裏委曲求全,更有種無名的擔心,害怕這兩人什麽時候掰了,以陸二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小弟怕是很不好過。

“什麽……什麽不對勁?”夏稚結結巴巴,面對大姐,下意識瞞著,“我和陸哥一向如此啊,大姐你想到哪裏去了?”

“真不是?”

“沒有的事兒。”夏稚眼簾微垂,不敢去看大姐的眼睛,哪怕是想說真話,看大姐這等態度,便更是不敢透露半點。

“沒有最好,我在濟南的時候就聽說你的事兒了,三天兩頭的換男朋友,天南海北的公子哥都栽你頭上,長則三個月,短則一兩星期,你若是跟陸二好上,不出三個月又覺得不想好了,你怎麽好跟人好聚好散?多少年的關系了,可別因為一時快活,就不知輕重。”夏嘉禾儼然不太相信小弟的說辭。

夏稚一梗,訥訥為自己辯解:“從前那些分開,哪裏都是我的錯?”

“那怎麽總是聽說是你甩的人家,沒聽見過誰要甩你?你跟爸爸一樣,真是一模一樣,從前我還覺著你喜歡男人是件好事,起碼不會娶個女人回來,表現得好像很愛她,又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如今看來你這小子連喜歡男人都不叫人省心。”

大姐說完,頓了頓,很是嚴肅又道:“家裏如今還需陸開疆奔波,把產業拿回來,你若是跟他永遠的哥倆好,倒挺好,永遠的相安無事,你要是一時興起,跟他好個三個月把人甩了,爸爸的心血,家裏這麽多老仆要吃飯,樁樁件件都要難了。”

夏稚還想說些什麽,卻突然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面紅耳赤的也懷疑起自己來,他究竟是不是一時興起?如果不是,為什麽從前沒心裏裝著陸哥?難道書上說得對,□□到心靈的距離最近,他對陸哥完全是身體作祟,所以這次發展成這樣?

夏稚渾身汗毛都立起來,手掌虛虛抓著空氣,很不信任自己的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了。

害怕……

那日跟陸哥檢查之前就胡思亂想過,但又被他下意識忽略的擔憂,頓時猶如潮水湧來,將他淹沒。

夏稚透不過氣來。

一聲聲質問在腦海回蕩。

——我跟父親一個模樣,若是一時興起對不住陸哥怎麽辦?

——我會害了家裏,甚至害了陸哥。

——陸哥分明不喜歡男人的,他卻纏著陸哥一晚上……

對啊,陸哥不喜歡男人,為什麽可以跟他……

他帶壞陸哥了……

天啊,陸老爺子若是知道,不得氣死?!

以後自己如果對不住陸哥了,陸哥怕是永遠不會跟他好了。

要不趁著現在其實還不清不楚的,斷了算了?

雖然他跟陸哥好像在一起了,卻又沒有實質性的承諾,只是他叫陸哥負責,陸哥答應了,這算是在一起了嗎?

夏稚也不確定了,他甚至既希望是,又害怕是。

可如果就這樣和陸哥分手,豈不是更對不住陸哥?

還是說長痛不如短痛?

夏三公子腦袋一團亂麻,只是除了緊張害怕外,居然沒有要跟陸哥分手的任何一點痛苦。

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心中才突然一疼。

眸子裏都泛紅,忍不住的氤氳出水汽,心中無比痛恨著罵自己道:我果然是一時興起,我對不住陸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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