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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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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早餐就在桌子上,池矜獻不動聲色地扯了下衣服,將對方還捏著自己衣料的手扯掉,並且後退了一步。

那股往回收的力度並不重,卻帶著抹不容置疑地堅決。陸執只用力了一秒,就再不敢越雷池一步,但看著空空如也的手他還是有些發怔。

病房裏靜默了片刻,池矜獻提醒他一般地說:“陸執,我是Beta。”

話落,周圍更是靜得落針可聞。過了好半晌,池矜獻都沒再說其他話,可陸執已經明白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曾經說過……Beta 都令人惡心。

陸執指尖輕顫,呼吸也是,他輕輕閉了下眼,收回手,極其低聲地道:“對不起。”

池矜獻搖了搖頭,說:“你收拾下吃飯吧。”

陸執點頭,輕應:“好。”

雙腿碰地的時候確實還疼,陸執下意識去支撐床沿,緩了片刻才站直,但終究是穩定了,池矜獻便沒有去扶他。可就這樣站在原地,又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恰好此時,手機鈴聲響了。池矜獻當即松了口氣,走出去接電話。

經過陸執身邊的時候,陸執便在身後深深地看著他的背影。

“景哥?”

“嗯,你已經去了?”景離秋口齒不太清楚,明顯是在吃東西。

“已經來了,沒看見你,你怎麽先走了啊?”池矜獻問道。

“你們今天是周日,但我今天可有實驗,很忙的,可不得先走,老李頭抓我抓得比較嚴,被他逮住後面兩周別想好過。”景離秋匆匆將粥喝完,“砰”的一下扔進垃圾桶,道,“而且病房裏那位一直問東問西,煩都煩死了,晾著他!”

提起這個,似是想到了剛剛的場景,池矜獻忍不住笑了下,問道:“問你什麽了?”

景離秋便罵罵咧咧地將昨晚的事情說了,把他煩得夠嗆。

“那家夥聽我說了半小時的問我大寶貝,終於偃旗息鼓,氣得一夜沒睡——我早上睜眼他還在那兒坐著哈哈哈哈。”說著說著原本的煩躁也變成了舒暢,景離秋笑得停不下來。

池矜獻被他傳染地跟著笑,最後說:“行了你去忙吧,下周再找小叔和他一起吃飯。”

“行啊,”景離秋應下,隨後道,“臥槽都八點了,不跟你說了……嗯?老子白大褂呢!我放哪兒去了……嘟。”

掛了電話後,池矜獻對著手機發了會兒呆。

他心道,什麽他說不是,什麽他說他不喜歡你、你更不喜歡他,什麽就是這樣。

都是騙人的。

病房裏的陸執已經在安靜地吃早餐了,他坐在床上,半垂著眼睫,不知道是在吃飯還是在吃腦子裏的東西。

見池矜獻從門外走進來,他眼神才清明了一瞬,說:“你回來了。”說完靜默兩秒,喝了一口豆漿,又低聲道,“我以為你走了。”

池矜獻拉過椅子坐下,幾乎和陸執面對著面。他說:“我有話有要問你。”

陸執把豆漿杯捏在手裏不再喝,神色認真:“你問。”

“你是來找我的嗎?”

“嗯。”

“一時興起?”

“不是。”

池矜獻抿唇,後道:“你現在這是在做什麽?”

陸執直盯著他,沒有很快說話,池矜獻便又開了口,如提醒警告:“撒謊精,說實話。”

陸執:“……”



當初陸家被陸執用一把火點了以後,消防隊的滅火聲、方守在樓下的哀求、窗欞上陸自聲的面容,以及顏悅留下的那封信,都無一例外地沖擊著陸執的整個神經。

從內到外,全都在撕扯他。

他想,像陸家這樣的存在就都該去死,包括自己。可手上的紙張被從門縫下透進來的火光映得發紅,他又想,顏悅便是一個抗爭失敗的人,所以他任由自己去死,而其他的人卻仍在這個世上歡聲笑語。

不知悔改。

前面的十幾年很暗,暗得讓他看不見光,可池矜獻是個不給人拒絕機會的太陽,他強硬地闖入陸執的生活,不讓人退卻。陸執拒絕過,沒有絲毫用處,還讓自己越陷越深。

但太臟的東西遇到太幹凈的存在是會把被灼傷的,為了護住那一點歡喜,他自願被腐蝕的千瘡百孔。

陸執將顏悅留給他的那封信留在大火裏,自己則跳了出去,他想,首先得要活著,才能更好地贖罪,不是嗎?

可陸自聲處處逼他,修改了他的高考志願,把他送進了他所認為的、鋪墊好的人生。

陸執只好用漫長的時間去一點一點解決,到如今兩年過去,他也只不過真正解決掉了一個陸灣而已。關於艾多顏和陸自聲,他一直都在收集證據,但進展比較慢……

陸自聲是他父親,可他不是陸自聲,他無權無勢,高考畢業那一天也不過才剛成年。

而他成年的時候,無一人為他送去祝福。

但這些一個字都不能說,陸執想對池矜獻好,想追他,想和他在一起,但不想讓他因為可憐心疼自己才選擇重新邁出那一道早已收回去的感情。

思來想去,陸執看著手裏的豆漿杯,聲線極輕地開口:“小池,我可以保證,我真的……寧願死也一點都不想傷害你,可是我當時……沒有辦法抗爭。”

“我如今也沒能抗爭得了,但是……”他擡眸了,表情上帶上了一抹清淺地、不易察覺地哀求,“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辯白的機會。我以後……以後真的會很好的。”

和幾年前絲毫都不一樣,幾年前的陸執,如果他不想,哪怕你照死裏的打他一頓,他不想說的話便一句都不會說。

頂多在被逼急了的時候保持沈默,或者稍微氣急敗壞地回懟一句“你話好多”。

但是現在沒有人逼著他,更沒有人打他,他卻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剝離出來,每一個字都在表明自己的真心。

真摯地讓人移不開眼。

可病房裏沈默了好長時間,池矜獻始終垂著眼睫。

而後他輕聲說:“陸哥,我沒有想過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知道,知道的,”陸執語速略快,尾音有那麽些許地發顫,“……我知道。”

“對於我來說,”池矜獻還是垂著眼睫,說,“你還好好的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陸執還沒說話,池矜獻便擡起眼睛兀自繼續下去:“所以以後就這樣吧,不要再來往了……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池綏他們一早就對池矜獻說過陸家很不好的言論,在最初的時候還說過哪怕他們不反對池矜獻追著陸執,但也不希望他和陸家有所牽連,連原斯白對此的態度都很強硬。

所以池矜獻知道些陸家的情況,可不論這裏面到底都發生了什麽,池矜獻都是一個一旦想通就很難再回頭的人。

況且……那天陸執說的話太重了,不是他今天表現出了真誠便能夠一筆勾銷的。

哪怕喜歡是一種本能控制不住,可池矜獻也已經將這股喜歡往回收了,他根本不會再往前踏出一步。

……說白了就是不敢。

受了傷害的人總會不自覺地變成驚弓之鳥,畢竟一旦經歷第二次,那就可能再也無法痊愈。

陸執動了動唇,沒說出話。

池矜獻從凳子上站起來,聲音悶悶地說:“你住院不是我造成的,是你……先嚇我,所以我不負責,我也不照顧你。”

想了想,他又說:“你沒家人在這兒,我會讓景哥給你送飯的。”

說完池矜獻便不想多留,轉身開始往門口走。

陸執下意識掀了被子,後又強行忍住沒動,只忙問:“你喜歡他嗎?”

池矜獻腳步微頓,沒回答。陸執便呼吸發沈地呼了口氣,後說:“小池,昨晚是我不對,我又發瘋了。我不該吻你,還把你嚇哭,更不該咬你……只是我剛開始沒有意識到你生病,後來意識到讓你回去就來不及了,所以咬了你。”

“……你別生氣。”

他的聲調以及語氣都含著可憐,但池矜獻只是淡淡“嗯”了聲,猶如絲毫不在乎一般。

而後他從外面關上病房門,說:“我走了。”

頃刻間,整個病房裏便只剩下了陸執一個人。

他幾乎是有些失神地盯著緊閉的房門,神識裏、心裏全是池矜獻的“我走了”三個字。

高考結束後,池矜獻給了他最後一封信,上面最後一句話也是“我走了”。

他還說明天與玫瑰,你都會擁有。

可是,陸執已經盡力在接觸明天的尾巴了,卻怎麽也抓不住那枝玫瑰。

早八點,窗外的初陽在天上射下第一道發光的光線,映在了玻璃上。

陸執呼吸忍不住地輕顫,他曲起膝蓋,將臉深深地埋進去,安靜的似要成為一尊雕像,外面的光絲毫照不到他。

……

在路上時池矜獻給葉遼他們發了消息,問他們有沒有醒,醒了的話就給他們帶飯。

得到了“已醒”以及“現金我好愛你”的答覆,池矜獻就無奈地笑了聲,收起手機去買他們點名的飯菜。

可路上卻碰到了齊岳。

“……現金。”在寥寥無幾的早上校園裏,齊岳顯得是那樣局促不安。

池矜獻停下腳步,方才嘴角的那抹笑瞬間落下去,變成了面無表情。

他沒說話,齊岳便更躊躇不前了:“昨晚,我沒想……”

“你就是想趁人之危。”池矜獻打斷他,聲色有些泛涼,沒有一點平常溫和的氣質,齊岳有些發楞。

池矜獻蹙著眉頭,道:“我已經明確說過了不要你幫我,犯病的人是沒有力氣的,不然我真的會跟你動手。”

他的表情很嚴肅,這兩年裏他還從未表現出過這副樣子。齊岳自動失去了言語。

池矜獻猶如看不見他的楞神繼續道:“我也跟你說過了你喜歡的只是你認為的池矜獻,那不是我。”

“齊岳,我一直拿你當一個很好的學長,但是你已經冒犯了我,以後請保持距離,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其他人,你也一樣,給彼此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說完池矜獻便不再多留,擡腳越過他,二者擦肩而過時,齊岳卻突然要拽住他的手腕,被池矜獻察覺急忙躲開。

齊岳收了手,側首看他,已經回了神。

緩了片刻後,他極其正色地詢問出聲:“那把你帶走的那個男生呢?他不也是Alpha嗎?你生病了我等你到半夜你都沒回來,出去找你也找不到,沒有藥你怎麽解決的,不是他咬的嗎?”

池矜獻的眉頭狠狠地蹙了起來,眉目裏全是不悅。

“你不是說不和Alpha談戀愛嗎?你也不接受我幫你,那為什麽那個男的就行?他有什麽特權嗎?”齊岳似乎也生了氣,語氣有些激動,“我認真地追你你不同意,我只能去想其他辦法。”

池矜獻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平覆完了情緒才說:“喜歡首先要有尊重。”

齊岳張口就想說那那個男的尊重你了嗎?池矜獻就猶如猜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麽一般,沒給他機會,道:“雖然我和他沒有可能,但如果我不同意,他絕對不會動我。”

陸執到底怎麽樣,自己心裏比誰都明白,哪怕陸執在外人心裏無禮、不好到家了,但那時候沒有人在他面前這樣說。

以前哪怕是他小叔罵上一句這個名字池矜獻還要制止呢,更何況一個外人。他和陸執再也不可能了,可這也輪不到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指手畫腳。

池矜獻道:“而且,他是我當初花了所有心力去在乎的人,你跟他沒法比。”

一年多的相處生涯,在今天註定要結束,以後再見就只能是點頭之交。

池矜獻走了,留齊岳一個人在原地思考。

他本來還想著兩個人都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是不是應該搬出去住,後來又想犯錯的又不是自己,憑什麽他要搬出去。

況且真搬出去了,葉遼他們肯定會問東問西,說不定還會鬧騰呢。

沒成想齊岳自己倒是想得明白,知道自己不對,也沒上趕著給人添堵。

除了晚上很晚回來睡覺,其他時間他都不在宿舍,問就是大三了,忙學業,每天都是早出晚歸。

時常碰不了面,頓時少了池矜獻不少麻煩,他連上課的時候都感覺輕松。

直到三天後,池矜獻從圖書館拿著幾本書回來,一推開宿舍門就發現了一件事。

——他對面空了即將兩年的床位,現在竟然不空了!

被褥枕頭什麽都有,還是性冷淡風格。

池矜獻關了門,脖子還新奇地往那裏扭著看呢,心想是新的學弟搬來了?

而發覺到床下有動靜的葉遼一探頭,見果然是池矜獻,興奮著語氣說:“啊現金你回來了,我跟你講!咱們宿舍缺少的那個學生來了!明天正式上課!!”

“我還以為他開學的時候都不來,鐵定是不上了,直到我意識到來的人是誰,這個問題才迎刃而解!”

“哎哎現金現金,”方明也從床上探頭,扒著床沿大手一伸撈住了池矜獻的帽子,語氣同樣興奮,“猜猜是誰!”

池矜獻雖然新奇,但沒什麽興趣,聞言只是很給面子地猜了下:“學弟?”

葉遼:“嗨呀不是,咱班上的同學跟學弟有什麽關系。”

“班上的?”池矜獻疑惑,猜不出來,他伸手從方明手裏解救出自己的帽子,抱著書往自己的床位走,敷衍地說:“不知道不猜了。”

“咣”的一下,葉遼拍了下床沿,大聲道:“是陸少將,陸執!!!”

“嘩啦啦——”,池矜獻一個沒穩住,懷裏的書不分前後一股腦兒地全砸在了地上!

他根本想不起撿,只震驚地擡頭看了眼葉遼,又震驚地去看對面,下意識眨了下眼睛。

半晌才心道,這次是真要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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