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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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啊。”池矜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呼以示應答,而後有點疑惑,“怎麽了?”

“他要比我大兩歲,今年大二。”

夜色深沈,四周安靜的甚至都要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在自己臥室的陸執手指無意識地輕蹭桌面。

指腹上的軟肉與微涼的桌面接觸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可那股涼此時就像化為了冷,凍得人指尖發疼。

陸執指腹輕擡,遠離了那抹溫度。

他好半天都說不出話,等說出來了也只能隱忍說一句:“沒事。”

可過了會兒,他又低聲說了一遍:“沒事。”

細聽之下,那抹音色裏好像還帶上了抹發顫的尾音,像是極力在忍耐什麽。

還不等池矜獻察覺不對問怎麽了,小鹿便說他犯了病,需要掛電話。

池矜獻不敢多問,連忙讓他照顧好自己。

陸執的房門沒有關,開著一小半兒。方守上了樓,來到門口正要喊他吃晚飯,就見房間裏的陸執此時正在往自己靜脈裏推入藥劑,表情晦沈。

他蹙起眉頭道:“小執。”

話落,猶如被陌生的外來者無緣無故闖入了領地,陸執猝然擡起眼眸,微側首直盯著門外,全身上下都滿含敵意。

方守照顧了他 18 年,不會被嚇到,問:“發生什麽事了,你情緒這麽不好。”

還需要打躁郁安撫劑。

確定了對方沒有威脅性,陸執垂下眸子遮住自己瞳孔深處過分的偏執。

他嗓音微啞,說道:“我沒事。方叔,讓我自己待會兒。”

“……我以後不會再回陸家了,但您需要回去。我需要知道艾多顏在幹什麽,還在不在找我爸的東西。”

方守點頭:“好。”

陸執把空了的針劑扔掉,玻璃管和垃圾桶碰撞發出了一聲沈悶的動靜,在安靜的夜裏極其響亮。

“我爸的東西應該沒有放在陸家,您也沒找到。”陸執低喃一般地出聲,“會放哪兒。”

方守垂下眼睫,道:“少爺走的時候我沒有察覺到……他跟我說,他會把東西放在別人想不到的地方。”

周圍靜默下來,方守等了一會兒沒再聽到陸執說話,便退出去關上門,將所有安靜都還給了臥室裏的那個少年。



小鹿的身體是真的很不好,他為了使自己撐下去,祈求池矜獻經常和他聯系,但兩個月後,他卻主動告訴池矜獻,他最近有些事,需要遠離所有電子設備。

具體多久時間不太確定。

關於私事,別人如果主動說了自己才可以聽,別人不說就不能過問太多。

聽到這個決定,池矜獻什麽也沒問,只再三強調讓他照顧好自己。

同一時間,聯盟社會網爆出了陸自聲的兒子陸執被軍校錄取的消息。

——當初陸自聲曾待過的地方。這是聯盟裏、乃至帝國裏最高級別的軍校,被它錄取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在如今的社會時代裏,星際聯盟雖然是整個星際的命脈,排屬第一。

但這麽多年來,還有一個存在可以與之抗衡——帝國。

他們相互掣肘,以達到一種軍方勢力上的平衡,使和平時期可以維持下去,致力於整個聯盟安然無恙。

畢竟可以彼此打仗的兩方勢力可不止星際軍方與星際海盜。

沒了海盜,內部也可以互相看不順眼。

這所學校說是學校,不如說是有著普通學校名字的軍隊。裏面極其嚴格,規矩條條框框,等級制度極其嚴明,絕對不許人忤逆。

而學校的校訓就一句話——在戰場上心軟的人都死了。

既然被錄取,那他的命以後都需要和聯盟綁在一起,以後為聯盟奉獻所有。

除此之外,這學校裏唯一的人性化就在於可以提前畢業。

前提是因為強,不然哪有資格提前。

就算不提前畢業,其實也就是三年的事。

只要畢了業,大學正常學制的最後一年,可以去高考時所報的第二志願的大學上課。

陸上將的兒子,也要向他父親一樣走他父親的路了,雖然這件事大家從一開始就能猜到,但等真的確定後,所有人還是忍不住唏噓。他們還紛紛議論說,聯盟裏多設立幾方掌管不同權利的勢力,說不定陸家以後就有兩個上將了。

比其他大學開學要早,陸執入校的時間是八月份,這一進去如不意外,他可能三年都無法再踏出校門口。

想給家裏打電話也只能靠學校給安排的最原始的電話,通話時間還有限制,除此之外,其餘的一切通訊設備都只是在戰場上才能用到的。

陸自聲太出名,連帶著他的兒子也出名。

哪怕是軍校,不需要熱度,校方也挺喜歡這股關註。

入校之前,有人當場問陸執被最優秀的軍校錄取了是什麽心情,特別是陸自聲的地位還在那裏擺著。

而陸執神色冷冰冰的,開口說道:“心情很差。”

話落,當時詢問的人面色很是尷尬,似是突然就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了。

最後只好讓他說一些入校的心得。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說些什麽以後會為聯盟無私貢獻的話,再不濟也會說些會向自己父親看齊的言論。但他面色極其冷漠,只道:“沒什麽想說的,我的命是我的,不會為聯盟奉獻。”

“陸上將改了我的志願,我如今的第二志願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都這樣說了,學校會開除我麽?”

當然不會,且學校裏的所有師生全部都記住了他——以前是只覺得他是陸自聲的兒子而有所了解,而現在就是真正的印象深刻。

且陸執與陸自聲關系不太好的消息就這樣不脛而走。陸自聲只承認了自己改了陸執的高考志願,關於父子關系,他什麽也沒透露,就只道隨陸執怎麽樣。

陸執離開以後,方守也離開了陸家。

時間眨眼過去半年,一切都風平浪靜,只是在突然有一天,陸家艾多顏的名字被爆了出來供眾人圍觀。

“他生陸灣是用了藥?”通過只能用來通電話的聽筒,陸執的音色古井無波地傳過來。

方守應他:“對。線索很難查,這半年我還是通過你當初跟我說他可能和喬鳴認識這條線才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給池家那位小少爺研究誘制劑的醫生——楊前帆,剛開始做抑制劑精進改版的時候他們有合作。”

“我去找了他,醫院的東西都是保密的,但這件事裏池家小少爺的名字也在其中,他就說幫我看看。”

“艾多顏是 Beta,但他卻生了陸灣。確實是用了藥——喬鳴給的。”

醫院的所有東西記錄都不可能給個人,方守也不會去為難楊前帆,別說沒多少交情,就算是交情很深的池綏也不會去跟醫院的人要私密的記錄。

規定就是規定。

但艾多顏大概、可能真的是用了藥的消息就這樣被眾人知道了。

雖然言論不確定,可一大半的人都選擇了相信。

而且他認識的那個醫生是喬鳴,研究第二性別禁藥的特大號神經病。

光看見這個名字,大家都已經生理性反胃了。

既然和喬鳴有染,那艾多顏當初不會早就知道第二性別藥物的存在,卻知情不報吧?

如果真的是,這是犯法。

但一切都沒有明確的證據,喬鳴也早就死了,事發過後,艾多顏躲在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猶如人間蒸發了似的。

而陸自聲的二兒子只比陸執小了一歲的事也突然被擴大化搬到了明面上,某些汙點哪怕遮得再厲害,它也是汙點。

“好,我知道了。”通話時間快到了,陸執沒時間聽更多的東西,只說道,“方叔,註意安全。”

同年六月份,陸灣成年,也即將迎來高考。

可就在高考的前幾天——

陸灣被告了。

原告還是陸執。

看到這個名字時,所有人都是震驚的,可備案的人確確實實是陸執。

由於他還在學校裏出不來,方守替他去的。聯盟警方了解過後,親自去了陸執的軍校一趟,這才備了案。

星際聯盟3026年5月18號,也就是去年,陸灣私闖民宅毀壞陸執私人財產的監控被提供給聯盟警方。

對方如今是成年人,理應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聯盟裏難養的植物有很多,火紅玫瑰雖然排不了第一位,但絕對能穩在前三。

養它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和心神,能將它們養出如火一般的顏色,主人所付出的時間絕不比照顧自己少。

而且火紅玫瑰比普通花卉要貴出很多,放在植物幼苗裏,簡直算得上天價。

陸執明確說了,他所養的火紅玫瑰每一株幼苗都需要 1000 聯盟幣及以上,那些生長了好多年的植株的價值更是無法估量,而他的莊園裏一共有1211株玫瑰,陸灣所毀壞的財務絕非金錢能夠擺平。

這一出戲一出場,知道這件事的人都驚呆了。

陸灣雖然在外面出現不多,畢竟陸執才是陸自聲最器重的兒子,可再怎麽說他們兩個也是親兄弟,因為一莊園的植株就要鬧到警局裏,甚至法庭上,實在是沒必要。

陸自聲也這樣覺得。

可等到他去找陸執的時候,陸執拒絕相見,並說不要違反學校規定。

最近這一年陸自聲在陸執這裏時常碰釘子,但這次不止是有關於他二兒子的命運,也關乎著他的臉面。

陸自聲問陸執:“他去年毀了你的莊園,你今年來這一出是什麽意思?”

“他還剩幾天就要高考。”

陸執只道:“他成年了。”

艾多顏知道這件事後,當場向陸自聲表演了一個人會變得有多瘋魔。

他將家裏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制造出不可忽視的動靜,雙目通紅聲嘶力竭地沖陸自聲吼道:“因為一莊園的花!我還給他就是了!可陸執去年差點就要了小灣的命!灣灣在醫院裏一個月才出院你不記得嗎?他的腿還永遠都廢了,這些你也忘了嗎?你就這樣看著你的兒子即將要搞得你妻離子散?!”

這些話陸自聲早就對陸執提前說了,而陸執回答他:“如果有證據,您可以直接上交。”

當時那場單方面的鬥毆是在客廳裏進行的,屋裏沒有監控,哪裏有什麽證據。

而且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除了一條腿——陸灣自己從二樓跳下來時摔的,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哪怕醫院有就診記錄,上面也不會明確地寫下這是陸執動手打的。

這一手太狠了,狠到陸自聲束手無策。

能做的就是壓消息。可陸執鐵了心跟他對著幹,一定要把事情鬧大。

所以在面對艾多顏的聲色俱厲時,他回道:“有證據嗎?”

艾多顏震驚了,他大睜著眼睛說不出一句話,只無聲地看著陸自聲,後者靜默地和他對視,又道:“你懷上陸灣的時候,告訴我說是因為你體質特殊,一旦生下這個孩子身體狀況就會大打折扣,加上我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有了就有了。”

興許是事情太多,陸自聲感覺很疲憊:“你用藥,還是因為喬鳴……多顏,”站在客廳裏的他斜睨了下艾多顏,道,“你知道陸執當年差點被喬鳴改變性別麽?要不是他害怕我的身份地位——這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話落,艾多顏肩膀詭異地抖動了下,似是被什麽東西驚悸住了。

他蒼白著嘴唇,說道:“沒有。”說完靜了一會兒,不知道是想到了陸灣還是自己,哪怕離絕境這兩個字還遠得厲害,但此時的情況也都是一籌莫展,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神經質,“陸自聲,你一直都是這麽自我,驕傲到堪稱狂妄的地步,感覺什麽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不是什麽事都不管都不問都不查麽,那現在又問我這些做什麽?!”

“你有這時間不如去求你的好兒子放過灣灣!我求你,我求你了行嗎?!”

沒有用。方守早在陸執走了之後便不知道去了哪裏,陸自聲去找過他,他居住的地點總是在不確定地更換。

猶如會害怕什麽人報覆。

陸執此時在學校裏,電話個把月都通不上一次,能通上的時候他也是在跟警方交流。

一點松口的意思都沒有。

因此陸灣沒有參加成高考,還被帶走了。

關於這些事情,池矜獻一件都沒有聽說。

對於外界來講,陸家鬧得是很厲害,但也遠不到令全聯盟上下都一起圍觀的地步。

家事而已,他們自行解決。

池綏和原斯白對這些了解得比較清楚,可他們在家時從不會討論這些。

而最初已經特別警告自己,一定要從本質上杜絕,池矜獻也從來不會去主動打聽陸執、搜索陸家。

可這些東西終究還是沒有瞞過他太久。

陸灣被判刑的兩個月後,艾多顏每天都要去學校裏找陸執要求和他見面,可本人不畢業都出不來,他哪裏有資格進去。

如果沒有普通學校的名字加持,那裏就是軍事重地。

見不到人,好像要被人逼著走投無路,艾多顏有一次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在門外哭著破口大罵,詛咒陸執快點兒去死。

而如他所願一般,當天下午陸執便出了事。

……

“啊,看手機看手機,首頁自動推出的置頂消息。陸執——就是陸上將的兒子,在模擬實戰中機甲出了事故,還沒找到。”

“臥槽?真的假的?……評論裏有人說找到了,死了。”

“官方又沒說發現屍體,別瞎傳。”

“……”

大學課堂不如高中時那樣循規蹈矩,老師對學生們的監管不太重,只要在底下別鬧騰、尊重老師,你玩兒手機他們也當看不見。

而這時,刷手機的都看見了這麽一通爆炸性新聞,全都議論了起來。

坐在後排的池矜獻本來還在算老師剛剛說的其中一種計算方法,對比一下哪個更簡單。

這時只聽“啪”的一聲響,那支剛才還被主人捏著寫字的筆突然脫離了掌控,在桌面上滾了兩圈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可無一人註意到這動靜,池矜獻自己也沒意識到。

“誒,現金。”身邊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湊了上來。

男生覷了眼臺上的老師,小聲問道:“小現金,你知道陸執嗎?”

池矜獻眨了下眼,下意識回答:“不知道。”

“哎呀就是陸自聲陸上將的兒子,”他把手機懟到池矜獻面前,和人說悄悄話似的,“聽說陸執的第一志願不是軍校,是被陸上將給改了——嘖這不重要,這學校說白了就是培養軍事人才的,進去了不保證還有命在,管你是誰呢——雖然也不至於這麽誇張恐怖,可你看,陸執真的出事了!”

往常一直聊得來的室友一直在耳邊說話,池矜獻卻只覺得那聲音聽起來有些讓人恍惚,他只知道下意識跟著對方的手去看手機頁面。

置頂推出的社會新聞標題異常顯眼。

【陸上將之子在模擬實戰中機甲發生意外事故,目前生死未蔔】

明明連深秋的季節都不是,可池矜獻卻覺得他此時的手指突然有點僵,好像被凍的血液不循環了似的。

他連拿自己的手機都想不起來,只忙拿過室友的點進了那條標題。

帝國與聯盟相互掣肘,關於人才的培養也是。陸自聲將自己的兒子“送”給了聯盟,一方面表明了他如今的誠心,一方面也為陸家以後的路做了鋪墊。

可非常不巧,陸執進了學校以後,以非常強硬且瘋的形象與性格迅速地得到了堪稱空前絕後的關註度。

其中就包括帝國軍方勢力。

平常帝國與聯盟碰上的時候不多,因為基地所在都不一樣。可最近兩方各派了一個上將以上軍職的人對彼此基地進行視察,以確保大家都可以保證和平年代會很好地繼續維持。

帝國派來的是一位叫言傳旬的將軍,身經百戰屢戰奇功,早在20年前就已經在上將的位置上功成身退。

在帝國裏的地位不容小覷。

他先來了這所培養年輕軍方人才的地方瞧了瞧,看上了陸執在此一年的功績。

而後便要求陸執這個人在少將的帶領下進行一場實戰。

在實戰中,他們只保證這些人有命在,其餘一切都不做任何保證。

哪怕殘廢了,那也是命。

說白了這場戰爭,代表的就是帝國與聯盟,只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反正他們一直都是誰也瞧不上誰。

只不過言傳旬先看上了聯盟裏的陸執,讓他作為了自己這邊的人。為了表現大氣,聯盟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沒言語。

戰場上可不分來者是客,只要能打死就絕不手下留情,開始前保證的有命在,那也只是口頭保證。

如果意外真的發生了,又能怎麽樣。

可陸執這邊的少將是個撐不起事兒的,被人打到頭上了他還在遵循“這樣太狠了,對方不會沒命也會重傷”,畢竟不是真的戰場,有所顧忌應該的,但他們這一方已經有幾個人掛了彩,機甲都已經毀了兩架。

最後,這場維持了整整一周的實戰,以陸執一己之力護住了己方,又耗到對方筋疲力盡而結束。

但他的機甲由於經過不正當的暴力操作,從內裏開始崩壞,操控盤失去掌控,從星系返程還沒著陸時,便直直地墜了下去。

……

“怎麽……”池矜獻將那篇報道從頭到尾認真仔細地看了兩遍,內容詳細到都不像是通過外界爆出來的。

可陸執的身份擺在那裏,他如今是陸自聲唯一的兒子了,如果出了事,聯盟是要負責任的。

畢竟他們保證了人身安全這件事。

池矜獻的腦子還僵著,根本想不起運轉,只喃喃地將話補全了,道:“怎麽會這樣。”

這時室友終於察覺到了一些不對,擔憂地湊近問:“怎麽了啊小現金,你臉色不太好看。”

池矜獻擡頭看他,又低頭看手機,如此反覆幾次,表情有點茫然,有點無措,說道:“我害怕。”

“啊?”葉遼看他真的像是被嚇到了,忙湊上去用手撫他後背,道,“手機上也沒血腥的圖片啊,害怕什麽?不過還是趕緊緩緩,要是被他們幾個看見你被我嚇到了,我會被群毆的。”

他故意用比較誇張的語氣說話,明顯是在緩和氣氛。

池矜獻笑了笑,但還是能看出來有點勉強。

他垂下眼睫,心道,他應該好好的啊,為什麽……

一年多了,這個名字在他的生活裏消失了很久,說沒有記起來過、想過那是假的,可池矜獻已經努力不再刻意去想了。

時間久了之後,他確實不會再時常想起,本來以為往後再直面這個人的名字,會好很多。

可池矜獻錯了,人的心跳、情緒本能是控制不住的,他把從小到大裏所有的最喜歡都給了陸執,如今這股喜歡也沒有消失。

他能做到不和人在一起,也能做到不和人見面、聯系,但做不到遇到今天的這種情況,還能保持心如止水。

而且什麽叫生死未蔔啊……池矜獻手腳冰涼坐立難安,平常有力的心跳此時都像是感受到了冰涼的情緒,突然有些發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打開自己的手機去關註這件事。

也是由此,關於陸家所爆出來的一樁樁一件件,池矜獻全看見了。

他想,陸執不是應該好好的嗎?為什麽會這樣。

恰巧此時,下課鈴聲響起,後兩節沒課,池矜獻抓起書就往外沖。

道:“阿遼,我出去跟家裏打個電話,你們先回宿舍吧。”

葉遼忙喊:“你的筆還要不要啦?”

剛才掉地上了一直沒撿。

“你幫我帶回去。”池矜獻回了一句,消失在了教室。

剛剛坐在兩人身後的室友聽見學生離開教室的動靜,從睡夢中悠悠醒來,打了個哈欠沒看見池矜獻,下意識問:“嗯?我的現金呢?”

“滾蛋吧,天天你的你的,大家的ok?”葉遼道,“好像是有事,跟家裏打電話去了。”

池矜獻確實是給家裏打了電話。

當電話那邊響了好幾聲終於被接起來時,不等對面開口,他便焦急地詢問出聲:“爸,你先別說我沒出息,你可不可以幫我去問陸執有沒有事啊,”這樣說著,他一直強忍著的音色就像是在告訴他最親的人就在身邊,想怎麽樣便怎麽樣,因此池矜獻的聲線突然微啞起來,好像還帶上了抹哽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不要他死。如果、如果……那我得多難受呀,我可能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一句話都還沒開口說出來的池綏:“……”

“看吧原原,我就說,”池綏在那邊對原斯白道,“他看見這個一定會給我打電話的。”

“知道他急你還不說,”原斯白拿過手機,道,“安安,你別怕,也別擔心。”

“小爸,找到他了嗎?”

池綏:“找到了。”說完為了讓人安心一般,他還特別強調了句,“帝國裏的言傳旬將軍親自去找的。”



“將軍,那兒!”

破損嚴重的機甲有一小半都深深地陷進了地面,將樹木推倒了數棵,周邊一片狼藉。

硝煙還未散盡,血汙染了一路。

數十個人遍布在樹林之中找人,看到通訊儀上發了定位,他們都連忙從遠處尋了過來。

身形挺拔的一名男性聞言朝那邊大步走過去,開口問:“人在哪兒?”

“我帶您過去。”

離還冒著煙霧的機甲大概兩百米遠的地方,一個男生模樣的人微側著身子,猶如死了一般趴在地上。他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半邊臉頰和地面親密接觸。

新鮮血液和無數塵土融合,都已經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身上普通的聯盟制服被紅色染紅,根本看不出來具體的傷口在哪裏。

言傳旬到了跟前,皺眉看著陸執,道:“看他還活著沒。”

有人蹲下去還沒探他呼吸,就發現陸執嘴巴輕動,似是在喊什麽人的名字。

他擡頭說:“活著呢。”

言傳旬嗯了一聲,道:“命還挺大。”說完他讓人起開,自己蹲下去看陸執,像問尋常人一般地問道,“小子,還能不能站起來?”

只是話落,他眼神就微微變得怪異了起來。

那身制服因為暴力行動,前面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放眼過去只覺慘不忍睹。陸執鎖骨稍下的一點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斜著貫穿,血肉模糊了一片。

此時那可怖的傷口波及到了鎖骨處,使其白骨都裸.露出來了一些。

可他此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而且全身上下都臟成這個德性了,卻還有一處地方被保護的好好的。

他制服左胸口的位置別著一枝很小的火紅色玫瑰,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帶來的,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便帶著的。

此時那些層層疊疊的花瓣只是有一點輕微的打蔫,完全沒有枯萎的跡象。

火紅玫瑰最是難養,可如今過了七天,離了泥土的花卉竟存活到了至今。

那枝極小的玫瑰,被他極小心地護在右手之下,沒有被一丁點的血汙沾染,火紅的艷麗。

而他的右手手心,也是幹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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