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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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哥……”

池矜獻緊張地擡頭看他,沒下一步動作。

只在頭頂上方的視線越來越灼人時,池矜獻才受不住壓力一般,緩緩地轉過去了身體。

同時心跳已經快的幾乎要沖破胸腔。

那動靜,好像能讓他們在場的兩個人全都盡收耳中。

池矜獻手指控制不住地開始玩衣服衣擺,小動作多了起來。

雖然他說這句話時是摻雜了點小心思,但大多還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池矜獻心裏知道,陸執根本不會同意。

沒想到忽然就到了這一步。陸執連一個拒絕的音節都沒說出來,同意的態度還異常堅決。

怎麽就……

池矜獻脖子略低,露出了自己的後頸。

陸執站在身後,沒有人能看見、看清他的神情。

下一刻,不待人的思緒再次翻飛,後頸上便猛然傳來了一股溫熱的氣息。

池矜獻還沒來得及象征性地緊張致頭皮發麻一下,突然的眩暈感就讓他雙眼微睜,雙手下意識地擡起輕扒住了墻面。

五根指節還忍不住地蜷縮,似乎是要抓住什麽東西。

陸執竟然不給任何預兆!他都不說一聲!

就這樣咬了上來!

略尖的牙齒天生就是為咬後頸而生的,它們輕易地刺破那一層薄薄的皮膚。

將自己的信息素平緩、卻不容置疑地渡給另一個人。

讓他身上染上自己的味道。

陸執箍住池矜獻的胳膊,不讓人亂動,用力非常大,因為池矜獻下意識想掙紮。

因此他的態度很強硬,不許人拒絕。

短暫的懵然過去之後,冰涼的氣息忽而一點一點地彌漫在了周圍。

在那股似是冰雪的溫和天地中,池矜獻鼻腔深處似乎嗅到了一點寒香。

像筆挺地孤立在鵝毛大雪中的凜梅,雪越大,它越濃密。

不許任何人忽視。

但緊接著,池矜獻的思緒就無法在他可能聞到了陸哥味道的這一點上徘徊了。

過於多的信息素源源不斷地往他身體裏鉆,與他的信息素缺失紊亂癥狀融為一體。

比誘制劑帶給他的感覺要烈上許多。

腿軟,好像要站不住了。

“哥……”他想開口告訴陸執可以了,他已經不疼了,但一開口池矜獻就閉上了嘴巴。

他的聲音怎麽變成了這樣,帶著點綿膩,像是要故意勾人似的,更重要的是尾音發顫,好像要哭了一樣!

他是被咬哭了嗎?

果然,不知道是不是有聲音的這層誤會加持,陸執的力度突然就狠了一點。

池矜獻一聲低呼,手指猛地抓墻面,什麽都沒抓住,膝蓋倒是一下子軟了,再也站不住直接向下跪去。

被陸執一把撈住了腰,桎梏住不容許他退。

好半晌過去,身後那股強勢的氣息才逐漸消失不見。

陸執松開池矜獻的腰,看人好像還是站不太穩,他又一把將人撈了回來。

光明正大地與人相貼。

陸執盯著他的後頸,此時那裏有些發紅,周邊還有齒痕。

他問:“還疼嗎?”

池矜獻還在反應中,聞言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知道他問的是自己的信息素缺失紊亂癥。

他搖了搖頭,沒應聲。

又過了好半晌,池矜獻才像是恢覆好了。

他在人還箍著他的腰時,緩緩轉過身體,與人面對面。

但在看到他此時是一幅什麽模樣時,陸執明顯地怔楞在了原地。

池矜獻眼尾紅得不像話,一雙眼睛裏全是水光,臉上淚痕未幹。

別提多可憐,多惹人憐愛。

池矜獻看不見自己,但光從陸執直盯著他的神色裏池矜獻就知道自己此時肯定不好看。

他擡手抹了下臉,摸到了眼淚,頓時眼裏的水光都又多了一層。

“你看看你,”池矜獻垂著眸子,聲音微啞,還是帶著抹顫音。他開口控訴道:“你都把我咬哭了。”

在人沒看見的地方,陸執的喉結快速地滾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釋放了信息素的原因,他的聲音也啞了:“多咬幾次就好了。”

“嗯?”池矜獻以為自己聽錯,把臉擦幹凈後,沒忍住擡頭看陸執,問,“什麽啊?”

陸執便極其認真地說:“多咬幾次你就習慣了,就不會再被咬哭。”

但還是會眼睛紅一圈,畢竟人能忍住眼淚,忍不住本能的自然反應。

那樣說不定還會顯得他更可憐。

池矜獻眨巴了兩下眼睛,不太敢相信:“你還要咬我?”

“楊醫生不是說信息素或許可以代替誘制劑麽?你剛才不也是說不疼了?”陸執盯著他的眼睛,說,“不就證明管用?”

“……”池矜獻結巴了,說道,“那,我……我也……”

“誘制劑再怎麽好,它也是藥物。”陸執擡手碰了下池矜獻的眼尾,將那半滴還掛在他眼睫上的淚珠渡到自己指節上,蜷起來,保存一時半刻,“我信息素管用,為什麽不用?”

不得不說他說的真有道理。但提起信息素,池矜獻倒是笑了起來。

他說:“冰雪,寒梅?”

陸執一怔,問:“誰告訴你的?”

江進剛加上池矜獻的時候,倒是嘴巴快了一波,但陸執沒有給池矜獻讓他看完消息的機會。

後來任毅然當著池矜獻的面說了“你竟然讓你另外一種信息素去安撫他”這樣的話,可後面池矜獻並沒有主動詢問過他是什麽味道。

似乎知道就算他問了,如果陸執不想說那也是沒用,所以池矜獻沒有再浪費過口舌。

除了這兩個人,陸執沒有很快想到其他的緣由。他語氣裏帶點懷疑地出聲:“江進?”

“我自己感受到的。”池矜獻說,表情還挺自豪。好像他知道了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

可陸執表現的更加茫然了,問:“什麽?”

池矜獻就把剛剛的事情說了說。

Beta聞不到信息素,就算被咬,那股味道也只會在後頸邊緣存留幾個小時,並不會被Beta吸收進身體裏,更不會讓那股信息素和自己產生融合。

因此無論有沒有被咬,如果對方是Beta,那他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性別,就和遠古時代的普通人一樣,他不會聞到任何味道。

可池矜獻知道了陸執信息素是什麽。

仔細想想,應該是他的信息素缺失紊亂癥的原因。

因為生病,池矜獻的身體不得不定時和誘制劑裏的藥物融合相生,如今有了沒有副作用更與他貼合的信息素,所以他接納了陸執。

“哥。”池矜獻仰臉看著陸執,笑著評價,“你好香啊。”

陸執輕輕眨了次眼睛,而後沒一會兒,池矜獻就發現——

陸執耳朵尖紅了!

池矜獻驚奇地“誒?”了一聲,擡手就要去碰,被陸執木著臉色握住了手腕。池矜獻便再接再厲道:“哥,你兩種信息素好般配啊。”

“寒梅的味道很淡,但好好聞,染在我身上的也好溫柔。”

陸執松開了池矜獻的手,後退了一步,在面前的某個人還想在說些什麽時,他轉身擡腳就上了樓。

這堪稱逃跑的架勢令池矜獻沒忍住輕笑出聲。不過看他幾大步上了樓,池矜獻忙提醒:“哥咱們要去超市的。”

陸執說:“兩分鐘。”

聽這意思也不是逃跑,池矜獻有些許疑惑,問道:“你去幹嘛呀?”

話落,陸執走進了池矜獻的房間:“扔了你的誘制劑。”

池矜獻:“……”

你把我藥扔了,那以後不就真的都得靠你咬了?!

陸執明目張膽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為什麽要打這個算盤,他也不說,不解釋。

池矜獻便出聲問:“哥,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

陸執不看人,不吭聲,只伸手拽住池矜獻的衣服領子,拉著人一起出了門。



後來池矜獻專門跑過一趟醫院找楊醫生,帶著陸執。

當聽說Alpha的信息素真的管用時,楊醫生立馬給池矜獻檢查身體,第二天的結果顯示,池矜獻身體不僅毫無異樣,病的因素都比之前淺了許多。

但盯著報告看了半天,楊醫生的第一反應不是“真好”,而是震驚,他說:“那這不白搭了我數十年的研究?”

最後越想越憤懣,他還對池矜獻說:“不行,藥是給你研究的,你必須得用。”

接著,他們幾個便在科室裏笑出了聲音。

這結果算是意料之外的了,但確實是個好事兒。

……

接下來的日子裏,陸執再也沒有喊過池矜獻的全名,小池兩個字好像成了他的特制稱呼。

他每次喊,池矜獻每次都會甜甜地應。

高三第二學期眨眼而過,轉眼離高考就不遠了。

期間池矜獻會照常犯病,但犯病次數不多,可也總歸挨了陸執好幾次咬。

有一次是在學校的洗手間,離上課都過去了好幾分鐘,兩個人才一起推開後門姍姍來遲。

眾人隨著老師擡頭的動作往後看,頓時見池矜獻眼圈有點泛紅,可憐巴巴的。

所有人心裏都驚了一跳,連老師都是。

他出聲問:“池矜獻同學怎麽了?”

池矜獻剛回到座位,聞言一楞,眼神往前看老師,往後看陸執,如此反覆好幾次,他支支吾吾地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老師便明白了似的,轉頭問陸執:“班長,你欺負他了?”

陸執剛拉開凳子坐下,聽到詢問思索了片刻,答:“嗯。”

老師眉頭輕輕蹙起:“欺負他幹什麽?”

“他不好好學習。”陸執一本正經,道,“我是班長,得監督同學。”

老師:“……”

池矜獻:“……”

這件事以颶風過境般的架勢在學校裏火速傳開,學校論壇的帖子都爆了。

所有人都說這輩子可能都看不到陸執拒絕池矜獻了,這位神明顯是動了凡心啊。

從高三剛開學不久,到如今高三都快結束了,陸執對池矜獻的態度明明就是準戀人。

他們高考過後一定會在一起談戀愛。

比起當初一大批想看池矜獻追不上陸執笑話的人,現在就是一大批在等著他倆到底什麽時候官宣的。

在大家的熱烈討論中,中午放學了。

江進過來喊人吃飯,待人一出來就語帶暧昧地道:“行啊陸狗,身為班長,濫用私權。”

陸執疑惑地掃了他一眼。

江進便“嘖”了一聲,聲音小了些:“你都把小現金欺負哭了。”

“還身為班長得監督同學,平常也不見你去監督其他人。”

陸執:“。”

池矜獻:“……”

“江哥,我能聽見。”池矜獻小心地看了眼陸執,對江進小聲控訴,“我不是被我哥欺負哭的。”

“……不是,我沒哭。”

江進笑嘻嘻地看著他,挑眉問道:“那他是怎麽你了?”

池矜獻便眼睫一垂,不再吭聲。

“有鬼。”江進如是嘟囔。

“不過離高考還剩下不到一個月了啊,”江進苦口婆心般地提醒,“別耽誤學習。”

“也就你會耽誤學習。”陸執懟了他一句,伸手去池矜獻兜裏摸飯卡,摸完就朝窗口走。

江進“嘖”了一聲,追上去一拳捶在了陸執胳膊上。



幾人吃完了飯,還在回班的路上碰見了陸灣。

他像往常普通碰到陸執的時候一樣,乖巧地喊“哥”,跟人打招呼。

陸執自然也像之前多次,不會分給他一個眼神。

今天依舊是。

“哥今天周五,下午放學你是不是直接回另一個家啊?”陸灣在身後這樣喊了一句。

池矜獻眉頭蹙起,心道,回哪個家關你什麽事兒啊,真是。

如此想著,他還沒忍住想回頭替他陸哥去瞪人,被人捏住後頸制止了動作。

“哥你捏我幹嘛?”池矜獻伸手去夠陸執手腕,不高興地嘟囔。

“走路。”陸執說,“那麽臟你也看。”

池矜獻:“我走路我走路,你別捏我了。”

陸執的話很不客氣,也不知道陸灣有沒有聽見。

可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陸灣平常本就暗郁的臉上此時全是陰沈。

見人老實了下來,陸執大手一松,也松開了池矜獻脆弱的後頸。

他腿長,大多數走路的時候也不會刻意等人,池矜獻跟在他身邊追著他時,跨的步子就難免要比他勤一點。

只是今天陸執走著走著卻突然停了下來。

池矜獻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呢,見他忽然在教學樓前頓住了步子,並沒有擡腳上樓的打算,疑惑地喊了一聲:“哥?”

陸執看了他一眼,說:“你回班吧,我要請假回家。”

“啊?”池矜獻疑惑。

這時,江進出聲問:“易感期了?”

陸執:“嗯。”

追了人三年,池矜獻只真正見過一次陸執易感期的時候。

就在寒假他們住在一起時。

那時候快過年了,方叔又恰巧出了門。本來兩個人待在一起好好寫著作業,陸執卻突然握著筆不寫了。

還側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池矜獻。

當時池矜獻不知道陸執為什麽這麽盯著他,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後來他眼睜睜地看著陸執往自己腺體旁邊紮了一針阻隔劑,他的眼神才沒有那麽的灼人。

可他把門鎖了。

院子,客廳,臥室。只要是防止人出去的,他全給鎖了。

雖然上課學過,但現實裏的Alpha易感期是什麽樣子池矜獻沒有見過——池綏易感期都是自己在房間窩著,原斯白去照顧他。池矜獻好像每次都在上學,所以毫無印象。

他還以為這些行為都是正常反應,所以他順口問了句:“哥你鎖門幹什麽?”

當時陸執看著他,說:“鎖你。”

池矜獻怔在寫字桌前,緊張地心臟狂跳。

他想問什麽意思,但嘴巴欲言又止,沒問出來。

他覺得那時候的陸執不能被激。

可陸執又開口說:“你不準出去。”

下意識地,池矜獻就想到了自己看過的那張紙。

其中就有“把他關起來”。

池矜獻從來沒有害怕過,而且還在想如果這個被關的真是自己,對方是陸執的話,都不用他專門去鎖他。

可陸執明顯不信。

可能是看陸執盯著他的目光太執拗了,池矜獻開玩笑:“可我晚上要回自己房間睡覺啊。”

陸執回答他:“你就在這兒睡。”

他說到做到,真的沒讓池矜獻出他的房間,晚上也是在同一間房裏睡的。

只不過陸執睡在了地上,保持住了最後一點紳士的禮儀。

可在深色的夜裏,他直勾勾地盯著池矜獻,好像看著他就能讓自己度過難捱的易感期。

池矜獻被“強迫”了幾天,就緊張了幾天沒睡好覺,那顆小心臟承受了太多,連續加速跳動了許久。

那幾晚的經歷似乎透過“易感期”三個字被一下子從腦海裏拉扯出來,現出了本來面貌,還在教學樓前的池矜獻心跳不自覺地又快起來,喉結都輕輕動了一下。

“好、噢好。”池矜獻結巴地應了一聲,垂著眸子,轉身上樓,道,“那哥你帶著阻隔劑呢吧?回家前打一針,等易感期過去了就來上課啊。我等你。”

陸執:“嗯。”

可他沒有等到陸執易感期回來,倒是等來了第三節下課時江進著急忙慌地來到他的班級,二話不說拉起他的胳膊就跑。

還焦急地對他說:“現金,跟我走!”

池矜獻“哎?”了一聲,半句疑問都沒問出來,就被迫跟著人沖出了教室。

江百曉接完水正要回座位,差點被沖撞到,就這也被嚇得杯子裏的水灑出來了一小半。

“江哥,江哥,怎麽了啊?你跑慢點兒。”池矜獻被他拉著開始下教學樓樓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還差點把腳崴了跌下樓梯去。

幸虧被江進扶了一把。

“慢不了,陸執快把陸灣打死了!”等人站穩住,江進重新拽著人跑,邊跑邊說,“陸叔叔攔不住他,沒人能攔住他,你去試試!”

池矜獻眉目稍凜,道:“什麽?!”

“我提前跟你們班主任請過假了,你跟我走就是了。”江進說,語速很快,“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是陸灣的小爸給我打的電話,說我跟陸執是發小,讓我去管他。我哪兒有那本事啊!”

“你去說不定管用!”

他們剛一出教學樓,南邊路上就過來了一輛車。

江進拉開車門就把池矜獻塞了進去,自己還沒進去便開始吩咐:“去陸叔叔家。”

十五分鐘後,兩個人一起跑向了陸家——是陸自聲的家,不是陸執的。

“啊啊不要——陸執,陸執你會把他打死的!你住手!住手——”

還沒進客廳,只是入了院子而已,某道淒厲的哭叫便無比清晰地傳了出來。

陸自聲惱怒、制止的音色也緊跟其後:“陸執!他腿都斷了你還要怎麽樣!”

“我要他死。”一聲激烈的碰撞聲響起,似乎是什麽東西狠狠砸在了人的肉.體上,陸執聲音嘶啞。

“那你去坐牢吧!”陸自聲吼道。

陸執不管,似乎也聽不見,他手裏只牢牢地握著一根類似於狼牙棒的木棍,那東西又一下被砸在了陸灣身上。

陸灣趴在地上,一動都動不了,白色的襯衫被血染濕了,裏面皮肉定是已經無法直視。他無聲無息,如果不是眼睛還睜著,在哭,別人一眼過去還以為這已經是個死人。

陸自聲過來雙手制住陸執,根本制不住。

客廳裏兩道Alpha的信息素在相互博弈,身為父親的陸自聲明顯可以壓制住陸執,但陸執根本不怕這個。

他說他要讓陸灣死,就一定動了這個心。

艾多顏跪在陸灣身邊,用身體護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臉上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有明顯的傷痕。

艾多顏一遍一遍說:“他錯了,我替他跟你道歉,可是你把他打死了你也活不了啊。陸執你冷靜點兒……”

陸執甩開陸自聲的桎梏,說道:“那就一起死啊。”

說著,他手裏的木棍又被舉了起來,看位置,這次是沖著人腦袋去的。

“陸哥——”池矜獻跑進客廳,這樣喊道。

陸執的所有動作猛然頓住,緩了片刻後,他才回頭去看那道聲音來源。

由於易感期的原因,他狀態遠不會像平常一樣,如今被激發出毀滅欲,又被比他強大得多的Alph息素壓制,陸執早已經不是理智狀態了。

他幾乎有些發楞地看著池矜獻朝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眼白裏的血絲似乎消退了一些。

待人徹底走近他,又喊了一聲:“哥。”

“……小池?”陸執聲音很輕,且喑啞,幾乎要讓人聽不清這一聲親昵。

這時,旁邊的江進查看了一下情況,垂眸冷淡地喊了聲“陸叔叔”。

而後對陸執說:“你真想去坐牢啊?”

陸執看著池矜獻,好半天沒說話。

而下一刻,只聽兩聲沈重地緊挨在一起地“撲通!”聲,陸執手裏的東西脫落,自己也迅速地倒了下去。

他早已筋疲力盡,想殺.人的心思也只是強行吊著一口氣。

最想見的人來了,他的理智也就東拼西湊地湊出來了一點。

“陸哥!”

“陸執!”

“小執。”

客廳裏亂做一團,全都去看他的情況。

恰在此時,別墅外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艾多顏中途打的電話,他還想報警,被陸自聲攔下了。

到了醫院後,給陸家兒子救治的兩個醫生,其中一個對陸自聲說明了陸灣的情況後,最後還是忍不住皺眉說道:“這誰能下這麽狠的手啊?幹脆直接把人打死得了,也省得人活受罪。”

陸自聲沒應。艾多顏靠在墻上捂住嘴巴哭。

而後另一位醫生看了陸執的情況,他找到陸自聲確認對方是陸執的父親,才語氣頗有些嚴肅地說道:“這孩子今天正是易感期,一針劑下去效果還沒怎麽發揮呢,你們就那麽刺激他。易感期正是一個Alpha最脆弱的時期,你還用信息素那麽壓他——光這一點你們都不用再那麽刺激他就能讓他進醫院了,什麽事兒不能等易感期過去了再說?”

醫生見過各種各樣的傷痛和疾病,但碰上父母不作為的,身為人,內心裏的責怪仍然會被激發出來。

但這終歸是別人的家事,那醫生說了這麽多便不再說,只皺著眉頭說了句:“等通知吧。”

說完便走了。

艾多顏的哭聲忽而便小了一些。

陸自聲沈默地站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該把心神分給誰。

池矜獻和江進畢竟是外人,現如今的情況又很不好,問發生了什麽都沒辦法開口。

最後天越來越黑,聽說了池矜獻在哪兒之後,池綏和原斯白過來接他。

簡單和陸自聲交談了幾句,池綏便道:“陸上將,那我和原原就先帶我們家小安回家了,等你家小執醒了我再讓他過來。”

陸自聲:“嗯。勞煩矜獻擔心了。”

池矜獻以為他很快就能再見到陸執,並安慰他,陪伴他。

可從這以後,高三生涯裏,池矜獻便再也沒有和陸執直面接觸過。

他們的關系好像突然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池矜獻努力追著陸執的腳步,而陸執從來不多給他一個眼神。

周六周日池矜獻去醫院看陸執,第一天陸自聲告訴他對方沒醒,陸執狀態又差,還是先別看了。

等第二天他再過去的時候,陸執已經出院了,回了自己家。

易感期來臨的時候就算不需要請一周的假,也得在家裏待上個四五天。

確保易感期會真的過去,沒有意外發生。

出了院以後,陸執依舊請假在家,沒去學校。

池矜獻放學了去找他,方守卻把他擋在了門外,說:“池少爺,我家少爺還在易感期,等他回學校你們再說話吧。他已經沒事了。”

池矜獻就只好回去。

這幾天裏,不知道對於別人來說如何,反正對池矜獻來說,就是煎熬。

他擔心陸執,見不了面就發消息,打電話,可對方易感期到好像沒手、沒眼睛了似的,不回消息,更不會接電話。

周三,某節課下課,池矜獻在走廊上碰到江進,順嘴問了一句:“江哥,你現在知道我哥和陸灣發生了什麽嗎?……我聯系不上我哥。”

“嗯?他沒回你?”待人應了後,江進沈默了片刻,蹙著眉說,“他拔了陸執的玫瑰。”

池矜獻輕聲:“什麽?”隨即反應過來,忙問,“拔掉了多少?”

聞言,江進的眉頭當即蹙得更深:“全部。”



“小執,回屋吧。火紅玫瑰和別的玫瑰品種不一樣,它多難養這麽多年你也知道。”方守站在玻璃花廊外,勸說道,“這些玫瑰都死了……你要是還想要,我去訂一批幼苗回來。”

陸執跪在玫瑰花園裏,用手一株一株地去種,十根指節全是泥土,兩個手背上也全是細小的傷痕——都是死去的火紅玫瑰上的花刺留下的。

可他猶如察覺不到,還是一點一點地忙活著。

但那些被重新種上的玫瑰花卉早已經枯萎了,有的還努力生養著,可一眼過去也知道過幾天還是會死。

這麽大一片玫瑰莊園,一千多株玫瑰,一株也沒活下來。

“小執……”

猶如聽不見,陸執依舊埋頭弄自己的。

忽而,玻璃花廊上被投下了一道明滅的光,陸執挖土的動作一頓,擡頭去看。

這幾天的天氣不好,今天更甚,滿天空的烏雲。

在那些厚重的雲層裏,刺眼的光亮閃了一下,轟隆的悶雷聲緊隨其後。

沒一會兒,豆大的雨點便重重地砸在了玻璃花廊上,把那層幹凈透明的玻璃弄臟了。

讓人都要看不清院子外的景色。

可陸執卻好像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天,他照例在往常就一直站著的地方等池矜獻,等自己的玫瑰。

等來等去,小玫瑰也沒有很快出現,倒是有一個非常奇怪的大人來到他面前,二話不說抱起他就走。

這時,小池矜獻卻恰好在朝他跑過來——因為每天的場景都是那麽相似,大人們有時候就會失去警惕。當時原斯白不在,離開了一會兒。

他高喊:“哥哥。”

強行拖著小陸執的人看見池矜獻,突然笑了起來,他大步走過去,就像他粗魯地把陸執拖走一樣用另一只手去拖池矜獻。

小陸執嚇壞了,說:“你放開我!你不要碰他,不要碰他!放開——”

小池矜獻不明所以,卻被那個大人的粗魯弄疼了胳膊,歡快的笑臉一秒就變成了哭。

他喊著:“哥哥,我疼。”

“你放開他!我父親是陸自聲,他是上將!”小陸執握拳去打人,聲音淒厲,“你帶走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話落,那個人的腳步頓時一頓,古怪地問他:“你父親是陸自聲?”

下一刻,不等人應答,那人像是被唬住了,直接松開了他,只抱起池矜獻快速地往前走。

陸執在後面追他,追不上,害怕得哭出來,他邊跑邊一遍遍喊:“你放開他。小池……你不準帶他走,他爸爸是池綏叔叔,你放開他。”

他以為就像他自報家門,那人就會害怕了一樣。

可聽到池綏的名字,那人突然回頭笑著看了他一眼,說:

“我知道。”



“……轟隆。”

天邊又響起了一道驚雷,陸執輕眨了下眼睛,將剛才落進自己瞳孔深處的光眨沒。

他眼睫半垂下,重新開始動起了手。

想把玫瑰莊園恢覆成原本的模樣。

可花已死,莊園便只能不覆存在。

陸執還記得他易感期回來,看到自己的玫瑰花園裏一片狼藉時,只覺得什麽都想不起來,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殺了那個人。

確定是誰來了這幢別墅,陸執果然拿著兇.器回了家,他沒有給人辯解的機會,照著人就砸了下去。

陸灣想送他去醫院,想讓他死,可他沒有算得不夠精準。哪怕是在易感期時期被這樣刺激,靠著一股恨,陸執也能讓他毫無還手的力氣。

陸灣躲不開毆打,只能在地上爬,可仍舊躲不開,只好大哭著認錯,求饒。

最後他被打的幾乎感覺不到疼,那些力度落在身上,他都只會哭,不會喊了。

艾多顏去護他唯一的兒子,嚇得臉色發白。

陸自聲還沒有回來之前,他極其淒厲地對陸執說:“那些玫瑰不就是池綏他兒子給你的嗎?為了一些花,你就要殺人?你父親也沒你這麽大本事吧!”

“你們陸家的Alpha真是,一個一邊說著Beta沒味道,卻因為一個孩子還要把我帶回來,帶回來了又依然在外面亂搞。”

“一個呢,”艾多顏哭著護住陸灣,嘴巴仍然厲害,他害怕地看著陸執,說,“從小恨Beta恨得不行,嫌Beta惡心——畢竟Beta可以和任何人上.床,反正也沒有信息素。可你如今卻因為一個Beta要打死你弟弟……啊!”

艾多顏捂住自己的胳膊,疼得嘴唇顫抖,而後他突然冷笑一聲,說:“你自己護不住東西怪誰。你小時候不是有一個玩伴,聽說有人要綁架你,想改變你的性別,有人替了你是不是?”

他幾乎是惡毒地盯著陸執,字字句句都能作刀殺人:“現在連一處玫瑰莊園都護不住,你自己沒用還要牽連別人。”

陸執被他激得眼睛越發的通紅,看起來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人。

他道:“你說什麽?”片刻後,他又清醒一般地道,“你為什麽知道這個?”

“呵,再怎麽說我和陸自聲也是夫妻,我不能知道?”

陸執狠閉了下眼睛,接著,他看見了茶幾上水果盤裏的刀。

察覺到他的視線,艾多顏這才知道真怕,他忙拖著陸灣,想躲起來:“你幹什麽?你想幹什麽?陸執!”

他即將就要摸到刀柄,被及時趕來的陸自聲攔住。

……

雨越下越大,玻璃花廊上的雨水隨著玻璃傾斜的弧度迅速地滑落下去,形成了一道道明顯的線條。

方守再也看不下去,蹲下去拉了下陸執還在土裏的手,輕聲喊道:“小執。”

陸執便停下動作。

他盯著自己骯臟的雙手看了好長時間,一個念頭突然毫無預兆地沖破腦海。

他心想,怎麽能這樣臟呢。

陸執,你怎麽能這麽臟。

……池矜獻太幹凈了。

“怎麽辦,”陸執撿起地上的一枝死去的玫瑰,聲音極其喑啞,“我種不活。”

“怎麽辦。”



周四,在家待夠了,陸執照常回去上課。

他推開後門進去時,池矜獻突然就覺得眼睛有點酸,他喊了一聲:“哥。”

陸執擡眸看了他一眼,表情極其冷淡。

片刻後,他垂下眸子,一言未發地拉開椅子坐下。

“哥你沒事吧,”池矜獻雙手扒住他的桌子,說,“這幾天你都不理我。”

“……沒事。”陸執抽出書掀開,道,“轉回去。”

看人狀態好像還行,池矜獻也沒想著去問已經發生過的事,聞言他“噢”了一聲,將身體轉過去了。

可陸執卻在下一刻又輕喊住了他:“池矜獻。”

池矜獻頓住,不適地輕蹙了下眉頭,不明白陸執為什麽又突然喊他全名。但他還是立馬回頭問道:“怎麽了哥。”

安靜的氛圍持續了很久,就在池矜獻以為陸執應該不會說話了時,對方又道:“以後不要再跟著我了。”

“為什麽?”池矜獻道,有些慌,“我做錯事了嗎?”

“你有事要告訴我啊。”

“我沒事,”陸執道,“我只要你別再跟著我了。”

追了人三年,一千多天,前兩年陸執的“我不喜歡你”的拒絕池矜獻每天都要聽一次。

他那時候從沒有退縮過,這時候依然不會。

只不過他們的關系,就這樣在一夜之間回到了兩年前時的模樣。

陸執在前面走,池矜獻就在身後跟著。

和人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也不逾矩的距離。

江進覺得兩人之間的關系不對,問池矜獻,池矜獻自己又委屈又難受,搖頭說不知道。

轉頭問陸執,陸執就冷著臉不吭聲。

這樣的場景維持了一周,離高考也只剩下了一周。

而最後的一周也不會上完,在高考幾天前就要離校。

他們會在家休息,以最好的狀態迎接考試。

06月03號,周一,星際聯盟慣例升旗,整個高三生會在這個學校裏過最後一個升旗儀式。

學校裏為了讓他們好好地考試,學校領導給來了一場亢奮人心的講話。

半小時後,升旗儀式結束,各班學生原地解散。

高三打頭陣,先回班。池矜獻像往常一樣,加快了幾步跟上陸執,想跟人說話。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來臨,不等人開口,陸執便忽而出聲說道:“池矜獻,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

這個語氣和平日裏的任何時候相比都不對,令池矜獻莫名地心慌,不敢回答。

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特別喜歡。”

“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陸執停下步子,轉過身來,漠然地看著人。

池矜獻的腳步也緩緩緩緩地停下了,他仰著頭,有些茫然。

“……什麽?”

旁邊的很多人在意識到周邊有情況,都或不解、或疑惑地放慢了腳步。

“我一早就知道你是Beta,對於我來說,”陸執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的清晰,“沒有什麽比看令人厭惡的Beta愛而不得更解氣了。”

“你真的看不出來我在玩弄你麽?”

早上的風有些涼,吹進人眸子裏讓人忍不住地想眨眼。

池矜獻眨了好幾次眼睛,說不出話。

“今天就離校了,以後也就不會再見面。”

“我煩請你不要再把‘喜歡你’幾個字輕易地掛在嘴邊,那會讓人覺得很輕浮,”陸執表情沒有絲毫地變化,說,“也煩請你不要再跟著我,不要再對我造成困擾。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喜歡你。”

池矜獻一直沒反應,微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他的衣擺,他的思緒。

“一個 Beta,”可陸執的聲音還在,他還在說,“我易感期的時候你能安撫我嗎?有 Omega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喜歡你?”

“Beta都令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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