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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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雖然很不禮貌,但在陸執話音落地的瞬間,池矜獻腦子裏就出現了陸灣和艾多顏兩個人的身影。而且“小池”什麽的,讓池矜獻有點懵,陸執從來沒有這麽喊過他,這還是第一次。

但池矜獻沒有將註意力過多的分到對方和平常不一樣的稱呼上,因為陸執的語氣聽起來是生了氣的,比那天陸執把他按在門板上警告說“見你一次弄哭你一次”狠多了。池矜獻隔著手機屏幕都被驚了一下,後脊椎下意識有了些想要戰栗的感覺。

他從床上坐起來,也不問發生了什麽,只先小聲哄人一般地道:“哥,你別生氣,我跟你聊天呀。”

陸執半天沒應聲,不知道是不是嫌他這句話太自不量力,又或者沒怎麽反應過來池矜獻這話是什麽意思,再不濟就是他覺得自己不需要安慰。

只有呼吸一下接一下地通過屏幕傳到了對面,微沈——陸執情緒明顯不穩定。

“哥別不開心好不好?”池矜獻又道。

這次,陸執應聲了,他從喉間發出了一聲極沈的:“嗯。”

但陸執並沒有跟池矜獻聊幾句,在對方一句又一句哄人一般的話語中,陸執反而沒有被安撫下來,無比瘋狂的心理還被無數放大。

他和池矜獻最後說了句“待會兒再說”便自顧自掛了電話,與此同時,客廳裏炸開了猶如要毀天滅地一樣的信息素。

“撲通!嘭!”陸灣要將他小爸往樓上拉的動作戛然而止,雙腿還猛地朝地上跪了下去。他下意識伸手扶住沙發,離得有些遠只夠到了茶幾,指節一下子把剛剛他還在吃的東西扒翻在地。

“灣灣!”見狀,艾多顏像是終於反應了過來,臉色發白,連忙蹲下去查看陸灣怎麽了。

陸灣狼狽地跌在地上,手指發狠地捏住一點茶幾邊緣,卻根本起不來。艾多顏聲音裏滿是慌亂,半跪著去看他:“灣灣,怎麽了?”

易感期被此時的情況激了出來,回來時打下去的那一針抑制劑像是突然失了效,陸灣只覺得極其想傷害、破壞什麽東西,不然就做.愛。

“我哥……”陸灣紅著眼睛擡頭瞪陸執,見到對方筆直且堪稱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醜態百出,基本的面子都裝不下去了,他嘶啞吼道,“陸執他用信息素壓我——!小爸,我冷,我好冷。”

艾多顏一怔,很快便又上手抱住陸灣,問:“好點了嗎?”

Beta 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如果陸灣不說,艾多顏根本不知道站在旁邊沒絲毫反應的陸執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擡頭怒視著陸執,眼眶也有些發紅:“陸執,回來的時候方守沒有告訴你小灣易感期嗎?你在做什麽?!”

聞言,陸執漠然道:“跟我有關系?”

艾多顏霎那間哽住。

幾人僵持了半晌,陸灣雙肩顫抖,沒一會兒竟然哭了出來。他躲在艾多顏懷裏,控制不住發抖的幅度,能看出來特別難受。

艾多顏深呼吸了一口氣,放軟語氣,開口道:“陸執,你畢竟是哥……”哥。

“閉嘴。”陸執冷聲警告,道,“再說廢話,今晚你可以帶他去醫院了。”

家裏為數不多的幾個傭人早就被眼前的情形嚇呆了,陸灣說陸執用信息素壓他,可整個客廳裏不止艾多顏,其他人也根本沒有感受到陸執釋放了信息素。

好像他本就是針對一個人去的。

“小爸,啊小爸……”陸灣瑟瑟發抖,難受得話都要說不連貫,臉上都是眼淚。

因為害怕而躲到角落的傭人悄悄地退到別墅的居家電話旁,拿起了聽筒。

陸執看著艾多顏,臉上看不出喜怒:“還記得你上次說那句話時,發生了什麽嗎?”

自己的孩子此時正在經受痛苦,自己卻束手無策,艾多顏心痛得無以覆加,嘴唇發白。

猛然發覺陸執是在跟自己說話時,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片刻後,他就知道陸執說的是哪件事了。

他在說他一進來就聽見的那句話——“可能是因為我殺了顏悅吧”。

顏悅死後的半年,艾多顏帶著陸灣住進了這幢別墅。陸執從見到他們的第一面開始便表現出了極大的不喜歡和排斥,但幾年來倒也沒鬧得多難看,直到陸執上初三那一年,艾多顏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非要找點事情做,對陸執說了剛剛那句話——他大概以為陸執會被這件“真實的事情”逼瘋。

陸執也果然瘋了。

他在學校門口,當著剛從學校裏出來的陸灣的面,將書包砸過去,動手兇狠地將艾多顏打了個半死。

可笑的是,從始至終身為成年人的艾多顏卻只還了兩次手,連三次都沒有——不是不想,是還不了。

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那還不夠,當時陸執還不知道從哪裏摸到了把刀,滿身的戾氣。

最後是前來接陸執的方守及時從路邊的車上下來,沖過來抱住人讓其冷靜。

恰巧那時,陸自聲也趕過來了,釋放了些父親安撫孩子的獨有信息素安撫了陸執。

但艾多顏毫不懷疑,陸執當年是想殺了他的,最起碼一定抱了他們兩個人一起去死的決心。

那時候他才15歲不到。

粗略地說,他們也算是一同生活了好幾年,但在同一個屋檐下的第六年,艾多顏才認識到陸執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沒人能惹得起。

因為他不要命。



同一個夜晚,不同的氛圍。

池家餐廳飯桌上坐著四個人——戚隨亦在放學的路上就“劫持”了池矜獻,說他還在為早上被忽視的事情生著氣,讓對方看著辦。池矜獻無法,只好在戚隨亦勒著他脖子的時候,給爺爺打了電話,說這一周想讓小叔來自己家住。

期間池遠紳問是不是戚隨亦讓他這麽說的,池矜獻差點就要告狀了!最後被橫在脖子間的手勒得投降,說不是,就是他最近很想和小叔住幾天,池遠紳這才沒有再多問。

“最近學習怎麽樣?趕上你小侄子了麽?”池綏往嘴裏扒著飯,頭都不擡,嘮家常似的找戚隨亦說話。

聞言,戚隨亦直接一個白眼翻過去,道:“三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跟我聊天第一句就是問成績,還拿我和小安比。你就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拿我襯托安安學習好是不是?”

池綏“嘁”了聲,道:“這還用襯托?難道不是事實?”

戚隨亦:“……”

池綏將嘴巴裏的東西咽進肚子,擡頭撩了把頭發,漫不經心又矯揉造作道:“我家這個不孝子雖然是叛逆了點兒,但總歸在學習上沒有讓我失望,也不算是一事無成。你就不一樣了,不僅叛逆,學習還不太行。嘖,就這還敢跳級。”

“……”戚隨亦眼神不善地盯著池綏,控訴道,“我跳級是為了誰啊?而且我排名在學校裏一直都在前三百的好不好?星際聯盟第一高中裏光高三都幾千個人呢,我學習哪裏不太行!”

池綏裝聽不見,悠哉悠哉吃飯。

戚隨亦被他平靜的態度搞得有點炸,道:“我哪裏叛逆?”

聞言,池綏擡眸提醒:“我以後是大明星?”

戚隨亦:“……”

池綏:“嘖。”

戚隨亦徹底放下筷子,也跟著“嘖”,道:“你爸知道你這麽說他兒子麽?”

詭異地沈默過後,池綏不耐煩地“嘶”了聲,咬牙:“嘿小崽子……”說著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起來是要去武力鎮壓,嚇得戚隨亦也連忙站起來,跑到原斯白身邊,快速道:“原哥原哥原哥,原哥救命——”

在某人真的兀自過來了時,原斯白揚手就在人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輕嗔道:“池綏,你剛三歲麽?”

說完還沒忍住笑了聲,很無奈,也不知道這個家裏怎麽天天都“兵荒馬亂”的。

池綏停下步子握住原斯白的手賠笑,看著戚隨亦的眼神依舊暗含威脅,重回到座位上時他還惡狠狠地指了下對方,必須得逞個口舌之快:“你爸不知道我這麽說他的兒子,那你快回你爸家告狀去啊,在我家裏住什麽?”

“咦唏,”戚隨亦小臉一皺不滿地嘟囔,“你就小氣。”

說歸說,但確實不敢太放肆了,怕他三哥一生氣真給池遠紳打電話讓他把自己接回去。

家裏果然只有一個熊孩子就行了,畢竟池綏是第二個長不大的熊孩子,天天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知道讓著,更別提弟弟了,更能對著幹了。

在人坐下後,原斯白又伸手打了池綏一巴掌讓他別再開口,不然還得挨打,餐桌上這才重新安靜下來。

而這一安靜,他們全都發現了一個問題——池矜獻竟然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

和以往無論在何時都必須得跳脫歡快的時候不一樣,今天他老實本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極其乖巧地往嘴裏扒飯,只不過動作緩慢,明顯就是在想事情。

“安安?”原斯白輕喊了一聲。

沒反應。

原斯白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得到回應。他眉頭輕蹙起來,正要伸手去摸摸對方的額頭,就聽池綏突然陰陽怪氣地道:“兒子,聽見了嗎有人敲門,是陸天仙。”

“嗯?陸哥?哪呢?!”池矜獻一個詐屍,猛然將頭從碗裏擡起來了,直盯著門口。

池綏:“……”

原斯白:“……”

飯桌上陷入靜謐,池綏的陰陽怪氣一時之間都沒有了用武之地,此時就覺得心累。

只有戚隨亦在懵了片刻後,突然哈哈哈哈地頓笑出聲,對池綏說:“三哥,你對小安的認知不正確,咱們家安安何止是叛逆啊,他連魂都丟了。”

池綏:“……”

經此嘲笑,池矜獻立馬反應過來他爸是驢他的。當即將視線從門口收回來,哀怨地看了眼池綏,說:“大池你三歲嗎?”

“……”池綏簡直要被氣笑了,說,“你在和家人吃飯的時候,腦子裏是只有你未來的對象嗎?而且人家會不會成為你對象還不一定呢。”

“怎麽不一定啊,你不許瞎說。”池矜獻認真地反駁,“我和陸哥現在比以前還好呢,我的東西他都開始收了,高中畢業了一定是準對象。”

戚隨亦在旁邊適時接:“看見了嗎二位哥哥,在學校裏他就是這樣的沒出息沒原則。”

池矜獻一記眼刀過去:“你是不是想回家。”

“我不想!”戚隨亦能屈能伸,道,“你說得都是對的!我支持你!”

原斯白及時制止他們越來越歪的話題,問:“剛才在想什麽那麽出神?”

池矜獻沈默了一會兒,心情不太好地喊了一聲:“小爸。”

原斯白應他:“嗯。”

剩下兩人一聽家裏團寵好像確實不太開心,都正色了起來。

“我下樓吃飯前給陸哥打電話,因為我有東西要給他,”池矜獻放下筷子,看起來有一些擔心,“但他明顯是在生氣,情緒非常不好,還說……家裏有……反正話很不好聽。他跟家裏人的關系是不是不好啊?”

“……這是別人的家事,我們身為外人不好做評價。”思忖片刻,原斯白柔聲道,柔和中卻又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堅韌,“但是安安,因為你告訴我你真的很喜歡陸執,我和你爸也覺得那是個好孩子,他在學校裏又非常優秀,所以我們並不會刻意去阻攔你。可除了陸執,我希望你不要和陸家牽扯太多。”

池矜獻不理解,說:“那以後我和陸哥在一起了,不就是陸家的人了麽?”

“陸家如果一直都是這副樣子,”突然,池綏極其嚴肅地出了聲,道,“我和小爸是不會同意的。”

……哪副樣子啊,池矜獻想問,但池綏的臉色不是平常能開玩笑時該有的,他不敢問,因此張嘴欲言又止了好幾次,還是沒出聲。

最後還是原斯白放軟語氣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因為無論在什麽時候的社會上,某些事情都有發生很多,但我們不想也不會讓你處於那樣的環境之中。”

說完他又看向戚隨亦:“小隨也是,爸也不會讓你不開心是不是?——逼你學習不算啊。”

一看話題還能繞到自己身上來,聽見池遠紳不會讓自己不開心的言論,戚隨亦張口就想說哪裏!他不開心的時候多了去了!誰知道原斯白提前堵住了他的後路,讓他嘴巴剛張開就又重新閉上,無話可說。

只能點頭附和:“嫂子說得對。我們池家的家族企業文化真是太好了。”

池綏被他說得一張冷臉都繃不下去,“嘁”地笑了一聲。

“如果你覺得陸執現在不太好,你可以跟他聊天安慰他——前提是別人願意和你聊天,不然只會越幫越忙。”看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原斯白邊收拾碗邊說道,“但是不要主動過問別人的家事,那很不禮貌——說不定你就會踩到某些底線。而且你可能還會被牽涉進去,那樣對誰都沒好處。”

原斯白將收好的碗全推給池綏,後者端著去廚房,走之前呼嚕了一把池矜獻的頭發:“好好記住你小爸說的話。”

池矜獻縮脖子躲過攻擊,說道:“我知道的。”

原斯白的話確實都進了池矜獻的腦子。

洗漱完畢後,他和戚隨亦就各自回了自己房間,美名其曰時間還早,可以做會兒作業。

實際上戚隨亦關上門就開始瘋狂打游戲,而池矜獻就把手機拿出來找陸執。

天色還不算太晚,往常池矜獻給陸執發消息都會得到回覆,今天卻始終沒有。

他好像沒將手機帶在身邊,又或者被事情纏住,沒有辦法回覆。



陸家別墅,陸自聲被傭人一個電話叫了回來。

但他回來的那二十分鐘裏,艾多顏已經給陸灣重新紮入了一針抑制劑。

沒用。

最後他還是去了醫院。陸自聲開車送他們去的。

傭人已經被遣散,偌大的一個別墅,突然就只剩下了陸執一個。

他靜靜地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片刻後將書包放在沙發上,彎腰去收拾前不久被陸灣無法自控而破壞掉的所有東西。

杯子、果盤、甚至是茶幾,全都稀碎。

他緩慢又細致地將這些垃圾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十幾分鐘便將客廳恢覆得幹凈如初。

收拾好後他沈默地坐在沙發裏,直視著前方不知道哪兒,所有燈光都像繞過了他似的,在他身上留不下一絲一毫的光點。

手機的震動聲“嗡嗡”的,他沒拿出來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震動消失了,陸執伸手拿起書包,站起來打算上樓。

客廳門恰在此時響起了一聲動靜。

陸自聲回來了。

“陸執。”門剛關上,陸自聲便叫住了已經上了幾階樓梯的人。

陸執停下,轉頭看他。由於高度的問題,他的目光帶著抹施舍一般的睥睨。

陸自聲面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怒容,沈聲道:“你知道一個強大的Alpha用信息素去刺激另一個身在易感期的Alpha,會發生什麽嗎?”

“如果碰巧了,他瘋掉都是小事。”

陸執冷漠:“他弱怪我?”

陸自聲:“陸執!”

“我警告過他,”陸執轉正身體,直面著陸自聲,沒有一點歉疚的樣子,道,“讓他把嘴巴放幹凈些。”

陸自聲眉頭緊蹙,知道陸執絕對不是無緣無故發脾氣,語氣緩和了不少:“他說什麽了?”

陸執不答,只道:“艾多顏就是感受不到信息素,否則進醫院的就是他們父子一起。”

陸自聲眉目沈下來,幾乎怪罪地看著他。

“父親,”陸執說,“如果讓我第三次再從艾多顏的嘴巴裏聽到他說我爸,我殺了他。”

他逆著光站在樓梯上,臉上的表情晦暗難明。他開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極其平靜的,既不咬牙切齒,也不深惡痛絕,但就是如此,他才令人感到可怕。

陸自聲默然,絲毫沒當陸執是在玩笑。

因為這樣的事他做過。

“他說顏顏什麽了?”這一次,陸自聲的語氣不再含有責備質問,似乎還有倒戈的趨勢。

“是他殺了我爸嗎?”陸執反問。

“胡說什麽,”陸自聲不耐煩地斥責,“殺人犯法,這話你也信?”

“顏顏是自殺。”他語氣悲痛,似是不太想提起這件事,但沈默片刻,他還是頗為強硬地提醒,“和其他人沒有關系。”

“嗯,”陸執邁腿上樓,說道,“真信的話,他上次就已經死了。”

提起上次,陸自聲突然想起來,那時當他慌慌張張趕到學校門口,釋放專屬於父親的信息素對陸執進行安撫時,卻發現作用微乎其微。

——陸執不接受自己父親的安撫。

路上本就人多,地點又是在學校門口,這事兒會以什麽樣的速度傳開可想而知。

哪怕陸自聲用上將的身份將此事極力往下壓,現在知道的人還是不在少數。

陸執像個瘋子的面容一直都在陸自聲的腦海裏盤旋,他不明白自己的孩子為什麽會是這副樣子。

他當時的表現真的很駭人,最後連醫生都趕過來,說需要給他註入鎮定劑。

可在最後一刻,陸執又突然安靜下來,直楞楞地看著層層疊疊的人群之外。

他眼睛裏迅速充斥滿淚水,像一個真正的15 歲的少年那樣哭得停不下來。

陸執看見人群外,一個同樣十四五歲的少年被堵在外面,他似乎在對身邊的大人說,想看一看初中校門口發生了什麽。

卻被大人強硬地拉著胳膊拽走了,似是沒打算讓他湊熱鬧。

而他身邊的大人以身作則,自然也沒往這邊看一眼。

將記憶從腦海最深處來來回回地搜刮了一整遍,陸執不確定有多久沒有見過男孩兒了,只知道是好幾年,所以他不確定那是不是他所認識的。

他安靜下來後,只扒開人群踉踉蹌蹌地跟過去,哭著嘶啞出聲:“小池……”

可他剛剛耗費了太多力氣,只能發出一點氣音。

他往前追,看見對方打開車門上了車,自己又被陸自聲趕過來拽住。

陸執很累,他掙脫不開父親的桎梏,只一直哭著直盯著一個點。

他無聲地動嘴唇,道:“小池,不要走……”

“撲通!”陸執猛然睜開眼睛,因為驚悸起身時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床頭櫃。這動靜在深夜裏那麽沈悶,他卻像是絲毫感受不到疼,只呼吸粗重地盯著幾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可睡夢裏的身影完全沒有消散的意思,他一遍一遍地去追自己看到的人,卻怎麽也追不上。

而自己就要消亡在原地。

淩晨兩點四十的夜晚,所有人都已經陷入沈睡。

陸執沈默地在床沿坐了幾分鐘,拿過了從晚上接完電話就沒再打開過的手機。

上面有好多池矜獻發來的消息。

哄他的,對他分享好玩的、好吃的,告訴他他喜歡他的,總之能被想起來的話題他都可以說一遍。

陸執看著最後的一條【哥晚安】,抿唇靜默。

一分鐘後,他手指輕顫,在輸入框裏打下幾個字,像那一年追出去卻怎麽也追不上某道身影時而一遍遍的低語。

陸執:【小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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