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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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手機屏幕已經滅了,陸執垂眸按了一下開機鍵,一張帶有腹肌照的屏保當即映入眼簾。

十七八歲的男生青春張揚地往眼前的籃球框裏投球,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手腕微微下壓,腕處就顯出了一段緊致的筋線,五指猶如能夠將球牢牢地吸在自己手上,姿勢非常漂亮。

由於距離在三分線以外,男生投球的時候全身發力,腰際以上的衣服往上抽出了些許,一截白皙分明的腹肌與人魚線便暴露無疑。身材是挺不錯。

陸執臉上無意外也無異樣,看見自己被當了屏保還表現的像是習以為常,只是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拍得不錯。”他語調毫無波瀾地評價。

池矜獻才不管拍得錯不錯!現在只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飯卡剛剛明明是出現在了他眼前沒錯,他看見了,也聽見了陸執說的“交換”兩個字,可池矜獻如今使勁兒盯著剛才放卡片的位置,空空如也。

懵然了好大一會兒,池矜獻才將一直在桌面的視線收回,擡起眼眸有些震驚地看向了陸執。

不止池矜獻被這一通操作迷了眼,連江百曉都傻眼了,傻著傻著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突然沒控制住“噗嗤”笑了一聲,意識到現在這個場合不對,他又連忙伸手捂住嘴巴,老實了。

池矜獻被這一聲明目張膽地笑整自閉了,目光幽怨地瞥了江百曉一眼,裏面暗含著“你要是再敢出聲音,今晚我一定會暗殺你”的意味。後者接受到威脅,了然,點頭可愛地沖他笑,絲毫聲音都沒發出。

“陸執。”池矜獻這樣小聲喊了一句,心氣不太順暢。

陸執沒擡眸,看起來是要擺弄他的手機,應了聲:“嗯。”

池矜獻咬著牙:“你怎麽還騙人。”

陸執沒回答。

池矜獻就又開了口,還挺委屈的:“……陸哥,把飯卡給我吧。”

“不給。”陸執道。

“……”

江百曉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淩亂中,高三十班的②群裏此時就叮叮咣咣地進著消息。全是他直播“實時戰況”的。

陸執初中裏到底什麽樣,大多數人都聽說過,反正脾氣是真的不好,不然如今同學間都三年了,除了池矜獻,也不至於誰都不敢主動去接近陸神。他打過人這事兒絕對不是謠傳,畢竟當時要不是陸上將,陸執的學業生涯裏絕對會被記上大過。

可這兩年裏別說打人了,他連發脾氣都幾乎沒有過。

這也就算了,他現在竟然還能和池矜獻“打情罵俏”!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還面不改色地騙人!江百曉完全想不通大家的陸神為什麽變成了這樣,但這些東西讓他無比激動,一時之間②群裏除了刷屏一般的附和,全是他自己異常興奮的言語。

大家不知道陸執為什麽會這樣,可他們知道他們的小現金有出息了!

看看,追上陸神指日可待!

②群裏當即更加熱火朝天,差不多已經無人特別註意池矜獻與陸執這邊了。

池矜獻還面朝後著,他無聲地看了一會兒陸執,打算用這種方法讓他感到心虛,最好可以立馬就將飯卡甩在他手心。但後者根本就沒擡眸,兩耳不聞窗外事一般點了下手機屏幕,四位數的數字密碼被這一點跳了出來,等待著主人輸入。

看見這一排保護手機的手動屏障,池矜獻眼睛微亮,咧嘴笑了。他用帶了點得意的語氣開口說道:“不給我卡我就不告訴你密碼。”

“所以……”

池矜獻話音詭異地頓住,嘴角卷起的笑意再次消失。

他瞪著眼睛盯著自己已經開了的手機,這次臉上切切實實地帶上了“懵逼”兩個字。

池矜獻:“……”

池矜獻:“……?”

池矜獻:“?”

手機一開,自己與江進的聊天記錄便大門大敞開一般地顯示了出來。池矜獻眨了眨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著確實已經開了的屏幕,而後目不轉睛地盯著陸執,最後低頭去摸口袋,以為自己手機還在自己手上。

可想而知只能摸到空氣。

池矜獻將自己校服的兩個口袋都翻出來,白的比自己臉還幹凈。沈默了好半晌,陸執手指往上滑聊天記錄,不多時眉頭都不適地皺了起來。池矜獻抿唇,思索到盡頭了,不確定般極輕極輕地問:“陸哥,你看的是我的手機麽?”

聞言,陸執擡眸,瞳底含著疑惑。

“你為什麽知道我密碼?”

陸執垂眸,似是看完聊天記錄了,他打開了江進的詳細資料頁面,手指輕點了兩下。

嘮家常一般地詢問:“密碼多少?”

池矜獻下意識回答:“0608啊。”

“嗯,”陸執應,態度和語調都挺漫不經心,“很不巧,我記得自己生日,挺清楚的。”

池矜獻:“……”

知道自己生日和知道他用對方生日做密碼是兩回事吧!池矜獻悸動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沖破胸腔的心臟,池矜獻想,瞅瞅吧池矜獻,你追人真是太沒水平了,這密碼設了跟沒設一樣!

想到這裏,他還沒忍住小聲嘆息了一番。

陸執道:“和江畜生的聊天記錄都看完了?”

池矜獻還兀自沈浸在陸執怎麽那麽容易就猜到了自己密碼的不真實感中,猛然聽見一句江畜生他還沒能反應過來,傻不楞登地“啊?”了一聲。待意識到陸執可能是在說江進時,他就更震驚了,嘴巴微張,又道:“……啊?”

陸執竟然罵人?陸執竟然會罵人?!

“看完了?”陸執蹙眉,眼眸裏帶上了一絲不悅。好像這時候江畜生在這裏,他就能上手直接把人掐死。但他臉上又明明沒什麽表情。

在人的眼神越發變得不善之前,池矜獻忙出聲道:“後面還沒來得及看呢,你就跟我要手機了。”

不覺間語氣裏還暗含了些埋怨的意味——畢竟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陸執的信息素是什麽。

只是想了想,池矜獻又覺得沒什麽,心道,等陸哥一會兒把手機還給他的時候他再看也是一樣的,反正江進現在就在他的好友列表裏,陸執又不會無緣無故刪除他聊天記錄——就算他們兩個背著他議論他的信息素了。

而聞聽此言的陸執瞬時舒展了眉頭,周身剛起的一絲戾氣都被收斂沒了。

他道:“嗯。”說著就把手機遞給了池矜獻。

看見自己手機,池矜獻臉上重新揚起笑容,喜逐顏開地伸手接過,立馬把身體轉回自己座位打開,打算好好“欣賞”陸執的信息素。

但是——

他沒找到江進的聊天框。

池矜獻疑惑,往下滑,往上拉,都沒有看見剛剛才聊過的頁面,好像他從來沒有同意過江進的好友申請似的。池矜獻忍不住了,“咦?”了聲,開始到搜索框裏搜索好友,輸入“江進”。

一秒鐘,搜索框下面顯出了一條結果——“搜一搜江進,小程序、公眾號、文章、朋友圈和表情等”。【註】

池矜獻:“?”

池矜獻扭頭超後看,臉上帶著不可思議:“哥。”

陸執剛要帶上耳機,沒有擡眸,應:“嗯。”

“你把江哥刪了?”池矜獻語氣裏含著震驚。

“嗯,”陸執供認不諱絲毫不遮掩,“拉黑刪除了。”

“?”池矜獻不理解,“為什麽?!”

江進也很想知道!他跟小現金聊得正歡,那時候正說到陸執普通的信息素不太普通的表現,江進像得了話嘮病似的,打字打得飛快。

直到他一句【現金,現在知道陸狗是什麽信息素了吧?等下次你身上要是不小心染了他的信息素我可以告訴你】發過去,後面就變成了鮮紅的感嘆號。

江進懵了。

不思進取:【?[紅色感嘆號]】

不思進取:【???[紅色感嘆號]】

不思進取:【現金?!小現金?[紅色感嘆號]】

不思進取:【是不是陸執威脅你?如果受到了脅迫你就眨眨眼![紅色感嘆號]】

別說眨眨眼了,他發了癲一般的言論一句也沒發出去,江進有點氣。

而這時,陸執也冷漠地向池矜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話太多。”說完就頗有壓迫感地擡眼和池矜獻對視了一秒,讓他不要再因為這件事煩自己,轉回去好好學習。

陸哥現在還鬧脾氣呢,池矜獻心想,還是老實點吧。因此非常聽話。

江進還在那邊瘋狂給池矜獻發著消息,無一例外,全是無用功。在發了將近一百條之後,他終於累了,內心裏也知道絕對不是小現金拉黑的自己,反手就找到了罪魁禍首。

不思進取:【陸執你是真狗啊】

耳機裏傳來了消息進來的提示,陸執拿出來一看,臉都更木了,沒理這畜生。

江進卻沒停止打字:【我跟現金聊我的,他的手機怎麽就跑到了你手上?你還不幹人事兒,我剛加上他知道嗎?】

不思進取:【不敢回消息?我去你班上找你了(微笑)】

下一秒,陸執回覆了。

陸執:【來。】

不思進取:【……】

本來江進只是打賭,畢竟高三十班裏的池姓當事人也沒告訴他——主要是也沒法告訴——到底是不是陸執拿了他的手機,但池矜獻絕對不會幹將他拉黑這樣的事情,思來想去那就只剩下了陸執。

但想歸想,得到確認就是另一回事了。

通過陸執的一個“來”字回覆,江進知道把他拉黑這事兒確實是姓陸的幹的,可別說當面討回公道了,他還慫了。

被人直面撞見自己在背後議論他,這對峙了也沒理啊。

不思進取:【算了。】

不思進取:【我不去。】

不思進取:【饒你一次。】

陸執就看著他強裝鎮定,還強撐面子,沒理。

大約十分鐘吧,屬於江進的聊天框又來了條消息。

不思進取:【不過陸執,認真的,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

午休時間已經到了,陸執剛把書合上打算休息一會兒,打開手機看到這句話他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

他大概知道江進要問什麽。

果然,下一刻,江進的問題就甩了過來。

【往常都被你堅決的“不喜歡”態度給糊弄過去了,你這次別打岔,老實說,你到底對現金是什麽感覺啊?】

陸執盯著手機屏幕,沈默。

江進卻不給他思考反應的機會。

不思進取:【除了易感期提前那次,你還在他身上留下過自己的信息素,沒錯吧?】

不思進取:【追你的人那麽多,有毅力的人可不止小現金一個,你對其他人的態度,和對他的態度,一不一樣你自己心裏清楚。到現在了全校都還認為是現金太執著了,而且連我竟然都被糊弄了過去。現金是執著沒錯,但這裏面也絕對有你的縱容!】

不思進取:【我可已經逛完論壇了啊,論壇裏說上周五有人撞見你,是你拉著現金和他和好的,他明明都不跟著你了,嘖】

眼看著對面的字打得越來越快還越來越多,陸執眉頭輕蹙,屈尊降貴地回覆了一句。

陸執:【你話好多。】

不思進取:【看吧,急了不是?】

陸執便只好忍著脾氣,將剛剛才在聊天框裏打好的字一個一個刪除。

讓江進盡興發揮。

不思進取:【這兩年,現金送你玫瑰雖然你沒收過,但他一直都在偷偷塞在你的書包側面。你回家了肯定能看見,玫瑰去哪兒了?不會被你種在你的玫瑰莊園裏了吧?】

陸執想告訴他,甚至想質問他,要真是在論壇上逛得那麽清楚明白,他能不知道上周五自己已經主動收了池矜獻的東西?還在這兒亂猜一通。

因此,不知道是因為這個想法,還是因為江進那滿屏幕的話很惹人嫌,陸執煩躁地抿了下唇瓣,又回了兩個字。

陸執:【滾吧。】

不思進取:【嘖】

不思進取:【目前就想起這麽多了,等以後再補充。我就想問,你到底對現金什麽感覺?】

陸執沒回。

十分鐘後,江進知道陸執是什麽德行了,從他嘴裏得到一些話比登天還難。

江進生硬又順滑地轉頭說其他的:【你讓現金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

陸執:【刪除了。】

不思進取:【……】

不思進取:【[微笑]】

不思進取:【幹得漂亮】

不思進取:【那你把我推給他讓他加我,或者你把他推給我我再加他】

兩個人都已經點明了那麽多了,江進自認為已經很明朗地戳穿了陸執的心事。被說了秘密,怎麽著也得對自己尊重一些,省得把他惹了,他會到池矜獻面前瞎說——剛剛和池矜獻在手機上聊天不就是麽。

所以說完要求,江進絲毫不慌陸執會不把人推給他。

直到又等了幾分鐘,對面卻始終沒動靜,江進發了個【快點兒啊】進行催促,後面卻出現了一個無比顯眼的紅色感嘆號。

——陸執把他拉黑了。

江進:“……”

隔壁班的江進瞪著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感嘆號,別說臉,腦子都麻了。

他發小,他 18 年的發小,兩個人幾乎可以說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但今天,陸執把他拉黑了!

江進握著手機,筆直地坐在座位上,皮笑肉不笑地咬牙低聲罵人:“艹,幹得漂亮。”

同桌剛打了一聲哈欠,打算趴桌上休息,被江進這一罵搞得清醒了點兒,問:“我打個呵欠招你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睡你的覺。”江進頭都不扭,還盯著把自己變成紅色感嘆號的屏幕。

他擡手按同桌的頭:“今天不是喊了一天困麽?”

同桌順著他的力度趴在桌面上,側著臉古怪地看了眼江進。

不過聽與自己無關,他又打了個哈欠,“嗯”了聲,閉上眼睛找周公去了。

同剛剛“被池矜獻拉黑”時的場景差不多,江進不信邪,不信陸執真這麽狠心。

他發了條確定的消息過去,又發了條反問的消息,紅色感嘆號始終將他隔絕在外。

“……嘖。”

江進生氣了,不試了,按滅了手機屏。

下一秒,“嗡。”

剛要把手機塞進桌兜的江進動作一頓,笑了,心道,他就說陸執不會這麽無……情。

頃刻間,江進眉頭緩緩緩緩地輕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來人——吃飯後給他發了一句普通慰問消息的老朋友。

這次,他發的消息不再那麽普通了。



今天做了兩次拉黑人的“惡事”,這惡也適當地反饋了一些回來。

午休的大半個小時裏,陸執沒有一秒睡得安穩。

他似乎做夢了。

還夢到了顏悅。

多年前的星際聯盟第一小學門口,小朋友都放學了,陸執自己一個人在校門口等。

他記憶裏,陸自聲是聯盟上將,很忙,只有偶爾的時候才會來接他。

剩下的時間就都是顏悅來接送他,和管家叔叔方守一起來。

但大多時候也不一起來,顏悅會自己一個人步行接送陸執。

這天,顏悅放學又來晚了。學校門口哪裏都是監控攝像,老師陪著他等了半小時,由於還有其他小朋友,便走開了——反正從陸執上幼兒園開始就是這樣,都習慣了。

陸上將的孩子很懂事乖巧,長大了肯定能像陸上將一樣獨當一面,說不定比他還要厲害。

學校門口的小朋友陸陸續續被各自的家長接走,陸執手裏拿著一枝火紅玫瑰。花香抓住風碰到了小主人的臉龐、鼻尖。

很好聞。

陸執垂眸盯著被包裝的有些歪扭的玫瑰——一看就不是出自大人之手。他好像在數玫瑰層層疊疊的花瓣,小臉上自始至終都沒出現任何表情。

“小執。”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帶著喘息的輕喊,陸執將目光從玫瑰上擡起,看到顏悅朝他小跑過來。

陸執邁著小短腿朝他那裏走了幾步,喊:“爸爸。”

和往常一樣,顏悅來得有些急,雙頰都跑得有些紅了。他蹲在陸執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歉意地說:“對不起啊小執,又讓你等了那麽長時間。”

陸執搖了搖頭,主動牽上了他的手。

顏悅將他的小手牢牢地包裹在手心,站起來和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待看見對方另一手裏的玫瑰,他輕笑,柔聲問道:“今天小池又送你玫瑰了啊。”

聞言,陸執攥著包裝玻璃紙的小手微緊。他眼眸垂下去,腦袋也略低,像是在看自己腳尖,半晌才低低地“嗯”了聲。

小朋友高不高興,自己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顏悅彎腰去和他對視,引誘般地輕聲問:“小執為什麽不開心了呀?”

陸執沒說話。

顏悅便停下步子,蹲下摟住小陸執,將他拉進自己懷裏。

哄道:“告訴爸爸好不好?爸爸想知道嘛。”

陸執就盯著手裏的花。足足過了大半天,他才悶聲悶氣地開口:“爸爸……今天小池沒有怎麽跟我玩。”

“啊?”顏悅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問,“為什麽呀?”

“……他有新朋友了。”陸執低聲道。

好像之前就因為類似的事情不開心了好幾次,顏悅習慣中又幾不可察地嘆息一聲,開口柔聲地勸說:“小執,每個人都不可能只有一個朋友的……”

顏悅說得對,陸執內心裏也知道。可他不願意,不喜歡,等顏悅說完了自認為可以使陸執想通的言論,陸執卻在下一秒問了一句話。

而聞言,顏悅的臉色卻倏爾變了,變得非常不好看,還有些蒼白。

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陸執的胳膊,語氣嚴肅且嚴厲:“陸執,這樣是不對的,小池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你不可以傷害他,知道嗎?”

“如果你想要跟他做朋友,喜歡他,那就好好對他。只有你的真心才能換回來他的真心,到那時他自然而然也會這樣對你。明白嗎?”

陸執不明白,但顏悅說著說著嘴唇都白了。

終歸是小孩子,不經嚇,陸執立馬說:“我知道。”

但顏悅並沒有被這肯定的三個字安慰多少,沈默了片刻後,他突然單手掩住面容,狠狠地咬住唇瓣,緊閉的眼睛擋不住流下的眼淚。

小陸執已經嚇壞了,前進半步離身旁的大人更近,晃了晃牽著他的手,喊:“爸爸。”

顏悅還在哭。在那個逐漸發暗的秋季下午,在陸執一聲又一聲的“爸爸”中,顏悅哽咽著低喃般對他說:“你不要像你父親一樣。”

……

同樣的秋季,不同的時間,窗外的陽光不溫不熱地透過窗戶斜斜地打進來,繞過人的鼻梁灑在桌面上,在人的臉上無實質地打下一道光影。

下課鈴聲響起的那一刻,陸執也猛然驚醒,呼吸發沈。

他倏地睜開眼眸,如墨一般的瞳孔深處沒有絲毫光亮,僅餘戾氣。

狠戾之下還有絲剛醒的懵懂茫然。

眼球自動朝前看去搜尋誰的身影——空的。

池矜獻已經醒了,打下課鈴的前一分鐘他就躡手躡腳地出了教室。

陸執滿身疲憊地起來坐直身體,擡手狠按眉心,鼻梁兩邊都沒能免受遭殃,紅了一小片。

“當。”

突然,窗戶玻璃被誰輕輕敲了一下。班裏的其他同學有的還在睡,因此窗外的人也就敲了這麽一下,沒準備敲第二次。

陸執捏眉心的動作頓住,側眸去看。

江進臉上難得帶上了些嚴肅的表情。

看起來不像沒事的——反正絕對不是因為兩次被拉黑的事而來。

陸執緘默,站起來拉開後門出去了。

“陸執。”

“怎麽了?”陸執還頭疼,沒看他。

江進輕聲道:“毅然給我發消息了。”

下午的風猛地來了一陣,將陸執睡亂了而垂在額前的幾縷頭發吹得輕動,他猝然擡起眼睫,讓自己過於黑的瞳孔暴露出來。

江進抿唇,待陸執移開了盯著他的視線,他才道:“他說他要轉學。”

陸執問:“轉哪兒?”

江進沒出聲。

陸執明白了,冷聲道:“隨意,各人自由。”

說完後別說音調,眸子裏都含了層冰冷:“江進,池矜獻的名字不止在這個學校裏出名。警告他,不想被打死,就別跟池矜獻產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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