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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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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池矜獻不明白!但他雙腿下意識軟了,不知道是被現在強勢的陸執、還是陸執所說的話產生的一瞬間失神。

陸執的氣息全噴灑在了池矜獻耳邊,池矜獻沒忍住縮了縮脖子,而見到他有了一丁點動作的陸執幾乎是本能反應地又加重了一分手上的力道,池矜獻連忙出聲道:“聽明白了。”

表明完態度後,身後某人的低氣壓依然很重,追人兩年了還沒見過這樣的陸執,池矜獻又說道:“我不跑。陸哥我喜歡你我幹嘛要跑啊。我不跑。”

這樣的字眼裏好像有安撫作用,陸執手上的力度果真松開了一些。

但兩個人還是就著這樣的姿勢僵持了一會兒。半晌後,陸執語調發沈的“嗯”了一聲,真的選擇了相信他的話,緩緩緩緩地松開了池矜獻,還稍微往後退了一點步子,和人拉開了些距離,但也只是一點。

池矜獻垂著腦袋,用摟著書包的那只完好的手,輕輕地去揉自己被捏紅了的另一只手腕,極慢地轉過了身體。

他們挨得很近,彼此的校服衣擺互相碰著,傳承了兩個主人此時那麽膠著的姿勢,像極了戀人間即將低喃而出的秘密情話。

“擡頭看我。”陸執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響起。

池矜獻心下一激靈,卻是將腦袋垂得更低了。在身邊人的呼吸明顯沈了一分後,他才結結巴巴地小聲說道:“陸哥……咱們有事,以後再說……好不好。”

池矜獻心裏已經確定了陸執把他堵在這裏要說些什麽了,無非就是徹底和他劃清楚界限,防止他以後又繼續不知羞恥地追上去。這次突然老實了一周,為了以防萬一,那陸執肯定希望池矜獻以後可以一直老實下去。

聞言,旁邊並沒有人說話,只有陸執平穩卻還是有些發沈的呼吸聲。

教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似乎連彼此的心跳都能被聽得清清楚楚,無所遁形。池矜獻本來就不是能沈得下心的性子,這一周躲著陸執就已經快耗費了他畢生功力,此時和人面對面地待在一起,卻無話可說的氛圍太令人憋得慌了。

池矜獻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他手指不安地摳著書包邊緣,正待他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頭頂上方終於傳來了陸執聽不出喜怒的音色。

“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話落,池矜獻所有小動作都是一頓,還迅速擡眼心虛地掃了一下陸執。當看見陸執是用如何一種眼神看著他時,一股麻意忽而控制不住地直往神經中樞去,池矜獻微凸起的喉結都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和當事人此時的音色差不了多少,陸執的眼神很沈,像是外面的任何東西都照不進他的瞳孔裏。可他現在正錯眼不眨地直盯著池矜獻,猶如那雙眼睛裏此時只有這麽一個人。

“回答。”陸執說。

“我、我……”池矜獻只敢看那麽一眼,就又連忙將眼睫垂下了,“我……我不敢。”

陸執道:“原因。”

“……你討厭Beta。”池矜獻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說。

明明兩人間的對話再平常不過,但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年裏池矜獻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不和陸執說話聯系過,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突然就在另一個當事人的主動詢問中發了芽。

別說教室,就是現在的校園裏可能都沒幾個人了,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陸執將他聲若蚊囈的回答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應聲,眉頭卻不知何時輕蹙了起來。

池矜獻更加小聲道:“……你會討厭我。”

伴隨著這道話音,陸執的眉頭蹙得更深。

他似是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麽,看起來還有些後悔沖動將池矜獻留在了這裏。陸執過於黑的眸子裏顯而易見地升起了一抹煩躁,猶如突然遇到了難題,卻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可以解決。

面前的人遲遲不再說話,剛才的失落和委屈眨眼間就轉化成了其他東西,池矜獻又開始害怕陸執真的會將他不想聽的話說出來了。

在人可能真的會打算這樣做時,池矜獻挪著身體想去開門,頗為硬氣地先發制人:“陸哥,你別說討厭我,我會難過的……我想回家。”他還想說等你不那麽不開心不那麽在意了,我再來哄哄你,可池矜獻覺得陸執也許並不想聽見這樣的話,就沒再多說。

事情沒徹底解決之前,他應該是回不了家,因為陸執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

在聽到池矜獻想做什麽時,只聽一聲輕微的“啪嗒”,陸執伸手越過池矜獻擰上了後門的鎖扭。

池矜獻這次是真委屈了。

他擡起眼睛看著陸執,一副可憐兮兮要紅眼眶的架勢。他出言控訴,聲音有一點沒底氣的發顫:“你幹嘛呀。”

陸執不出聲。片刻後,他擡起胳膊,將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正面朝上伸到了池矜獻眼前。——是一個索要東西的姿勢。

池矜獻微楞,心裏的委屈都先消失不見了。他不明白陸執是什麽意思,垂眸看了看手,擡眸又看了看人,如此反覆好幾次,池矜獻還是不明白,只好小聲問道:“怎麽了……陸哥。”

陸執維持姿勢不變,周身的氣息倒是不知為何更冷了,不過他沒再嚇池矜獻。兩秒過後,他一字一句地出言提醒:“牛奶,玫瑰,情書。給我。”

池矜獻大腦直接宕機連呼吸都微屏住,就聽陸執又道:“缺多少天的你心裏有數。少一天的量,你就在教室給我補上,補不了也不用回家了。”

池矜獻慢半拍地眨了兩次眼睛,在意識到陸執說了什麽後,巨大的不真實感一下子將他整個人打得措手不及,他先是不可置信地:“啊?……什麽?”

陸執木無表情。

池矜獻徹底反應過來,再開口時激動的臉都紅了,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怎麽,他極其結巴地開口說道:“十、十天!我我我我知道的,可、可我……我我沒帶著,我本來想下周、下周一起給你的……我回家去拿!”

陸執沒動,池矜獻就趕緊表明態度:“我會來的。我喜歡你啊。”

不信又能怎麽樣,又不能真的將人一直留在教室裏。

陸執收了手,問:“回家需要多長時間?”

池矜獻:“十五分鐘!”

“來回半小時?”陸執確認般問。

“嗯!”

陸執抓起桌上的書包,單肩挎上,他開了後門的鎖,拉開門和池矜獻一起出去。十分鐘到了校門口之後,平常負責接送陸執的車就在對面像往常一樣極其低調地停在路邊,陸執只朝那邊看了一眼,沒過去,算是示意過讓他等著。

“一個小時夠嗎?”陸執停下站在原地,問道。

池矜獻立馬點頭:“夠!”

“嗯,”陸執看著他,“我就在這裏等你。一小時後我沒收到東西,你以後就不用送了。”

話音未落,池矜獻便轉身就跑,還邊跑邊道:“陸哥你等我哈!”

他跑得很快,漸晚的微風掠過他的衣角,把他的衣服吹得往後刮,將他的身形都勾勒得瘦削了些。

那截腰線,好像只要盈盈一握便能用手掌掌住。

陸執就真的站在那兒,在原地看著池矜獻跑得越來越淺的身影。

直到他拐過一條街道,再也看不見。

“那是池家的小少爺?”忽而,身旁傳來了一道詢問。

陸執收回視線,看了已經走到他旁邊的管家一眼——往常來學校接送的都是他——之前他爸還在的時候,他也照顧顏悅。

“嗯。”陸執應了一聲。

“我說你今天怎麽出來那麽晚,和人在裏面說話呢?”方守輕言詢問,語氣裏是和陸執單獨在一起時才會有的輕松與無拘。

聞言,陸執半垂下眼睫,又輕“嗯”了聲。

半晌,他像是在對方守說,卻更像是自語:“他很久沒有理我了。”

周圍來了一陣和風,掠過兩人的頭發,卻沒有言語再出現。

方守側眸看他,不知道在他身上看見了誰的身影,好像是顏悅,但更像是陸自聲。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

“……方叔。”

方守應:“嗯。”

“艾多顏還有在找我爸的筆記本麽?”陸執問道。

“也許。”方守道,“但家裏有我在,不要太擔心。”

陸執沒應,眼神漸暗。

“少爺的筆記到底在哪裏沒人知道,”方守說,“他就算每天不避開我去找,大概率也是找不到的。”

“……我也沒找到。”

陸執最後“嗯”了聲應了,便不再尋找新話題,身形筆直地站在那裏。

他說了會在原地等,就真的不曾離開一步。

十五分鐘過去了,池矜獻應該到家了。

“小爸,小爸小爸——”剛進到別墅花園裏,池矜獻便速度不減地在鵝卵石小徑上邊奔跑邊大聲喊。

原斯白老遠就聽見他歡快又急切的語氣,他的二樓臥室正對著前面花園,聞言忙打開窗子,看見池矜獻跑得飛快先蹙眉喊了一句:“跑慢一些。”

等他下樓來到客廳,池矜獻也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了。

“怎麽了跑這麽快?今天回來的也有點晚。”原斯白給他倒了杯水,想讓他歇歇,池矜獻卻來不及喝,忙道:“小爸你幫我往書包裏裝十罐牛奶,我去樓上拿情書!”

“……啊?”原斯白還沒反應過來,池矜獻就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了樓。

虎虎生風的架勢差點把端著電腦下樓的池綏給撞到,把池綏嚇得連忙將電腦擡高了才躲過一劫,扭頭喊道:“小兔崽子電腦撞飛了,公司的數據你重新做是不是!”

“哎呀對不起,”池矜獻跑進自己房間,喊,“爸你不要這麽小氣嘛。”

池綏:“……”

池綏一言難盡地把頭擺正繼續下樓,問原斯白:“他又怎麽了?”

“從生完病到今天就一直悶悶不樂,怎麽剛剛一幅開心瘋了的樣子。”

原斯白往池矜獻書包裏塞著牛奶,搖頭:“我也不知道。”

話落,小兔崽子的身影又風風火火地從臥室沖出來下樓了,嚇得原斯白忙蹙眉擡頭輕斥他一句:“池矜獻,不要三四個樓梯一起下,還跑那麽快,摔下來了怎麽辦?”

“噢。知道啦。”池矜獻頓時老實了不少,到了原斯白身邊還仰臉沖人笑,讓人想繼續發脾氣都不好意思。原斯白還想再說人幾句的話就這樣被堵回了嗓子眼兒。

只好柔聲問道:“發生什麽了,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聞言,池矜獻雙眼彎起來,裏面全是令人心動的碎星一般的光。

他說:“我給陸哥送情書玫瑰呀!”

他一個書包裏塞了十罐牛奶十封情書,由於兩樣東西都並不是指甲般大小的東西,一眼過去書包已經占了一半。

要是再裝上十枝玫瑰,那就真滿了。

……玫瑰?池綏剛在沙發上坐下,剛把電腦放在辦公茶幾上面,心中便霎時警鈴大作,頃刻間擡頭去搜尋池矜獻的身影。

當即,池矜獻拿了一把大剪刀破門而出的影子就在眼底存留了一秒。池綏瞪大雙眼,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門口喊:“池矜獻,池矜獻你幹嘛去!你給老子回來——”

“原原!那討債的小東西要把我花園薅禿了!你快跟過去管管他!”池綏看著原斯白求助,一臉悲痛氣憤。

結合這段時間池矜獻悶悶不樂到此時興奮如常的表現,數年前談戀愛的小情調好像都跟著被勾起來了些許,原斯白大概明白事情的走向了,他單手握拳抵在唇邊,模棱兩可地輕咳了聲。

道:“讓他去吧。”

池綏:“……”

池綏生氣:“我不要!那是我給你種的花!這小畜生……竟然想一下子薅我十枝。”

說完不再求助,自己雄赳赳氣昂昂地去找池矜獻了,一雙拖鞋都被趿拉出了皮鞋的重量。

原斯白只好連忙一起跟了出去:“……池綏。”

到了花園,池矜獻的身影透過透明的玻璃花廊顯露出來——他正蹲著身體細致且小心地拿著剪刀剪火紅玫瑰。

薅了兩年,他對怎麽剪早熟悉到家了,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池綏看見他已經剪好了六枝!

池綏看著自己嬌艷欲滴的花朵就這樣“香消玉殞”,心痛得難以覆加,抖著手指他:“小畜生你給我……”

“爸我愛你,”池矜獻擡眸看他,笑得極其燦爛,“你真是太帥了!”

池綏:“……”

池綏傻在原地,幾秒鐘後,撇嘴蹲了下來。

他雙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托著兩邊腮幫子,像個小朋友似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池矜獻,唉聲嘆氣地嘟囔:“十枝,他剪了我十枝玫瑰……”

原斯白在他旁邊沒忍住輕笑出聲。

池綏扭過點身子擡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原斯白便咳嗽清了清嗓子,忍住不笑了。

“……唉,”池綏繼續嘟嘟囔囔,“真是兒大不由爹,玫瑰都留不住。”

原斯白又咳了聲,雙頰都忍得有些泛紅。

池矜獻剪好了,看著今天花園裏最漂亮的十枝玫瑰,他出聲勸道:“爸,我都已經十天沒來花園了,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天一枝。一天一枝跟十天十枝,沒有區別啊。”

當然是這個理,但猛然一下子看見他懷裏捧著一捧玫瑰從花園裏走出來,池綏只覺得心肌梗塞。

他道:“你閉嘴吧。”

“行了,快站起來。”原斯白去拽人胳膊,小聲道,“跟個小朋友似的,像什麽樣子。”

池綏擡頭幽怨,大手一指池矜獻,說:“我也是從他那時候過來的。”

原斯白心底嘆息一聲。

“你嫌棄我。”池綏道,眉毛往下一耷,面地思過道,“兒子過來討債,薅我玫瑰,老婆也不愛我了,還罵我。”

“我什麽時候罵你了。”原斯白輕拍了一下池綏肩膀,他擡眸看了眼正在給玫瑰做包裝的池矜獻,輕聲嗔怪,“你別胡說八道。”

說完似是有些許不太好意思了,他更加輕聲地說:“愛你,我愛你——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買玫瑰,你回來種上。行嗎?”

池綏這麽多年有專門買火紅玫瑰花枝的地方,不然不種新的他的花園大概率真的會被池矜獻薅禿。

這種類型的玫瑰開得花瓣很密,層層疊疊地聚攏在一起,顏色比天邊的火燒雲還要好看,而且花朵有人手心那般大小。重要的是它一年四季都會開花,猶如不會經過四季洗禮。

每片花瓣上都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整朵玫瑰的味道卻依然不濃不刺鼻。

可能是品種的原因,火紅玫瑰比較難養,見太多太陽不行,不見太陽更不行,見多了風雨不行,不見自然也不行,總之稍有不慎可能就養死了,而且還可能養活是養活了,卻死活不開花。

想當初池綏剛信誓旦旦說要為原斯白種一片玫瑰莊園時,還說要為他種聯盟裏最漂亮的一種玫瑰,計劃實行了三次,全夭折了,差點讓他懷疑人生。

他當時回來種了三次,花枝卻全死了。

最後原斯白實在看不下去他一直禍禍植物,讓他趕緊停手,池綏不信邪,又買了一大批花枝幼苗回來。

還為這片玫瑰莊園裝辦了弧形的玻璃花廊,穹頂可以遙控打開關上。前面雖然死了三批玫瑰苗,但失敗的經驗也是經驗,池綏對第四批玫瑰尤其上心,什麽時候打開穹頂讓花枝吸收自然的風和日麗,什麽時候關上穹頂讓它們待在溫室,池綏門清兒。

功夫不負有心人,火紅玫瑰終於長成了!而且一朵比一朵艷麗。

每天在臥室推開面朝後花園的窗戶時,那一片火紅的顏色都像是新生一般,給人耀眼又無限的力量。

“那還等什麽?!”池綏一下從地上站起來,眼睛亮了,他拽起原斯白的手腕就往客廳走,說,“現在就換衣服!”

原斯白被他拽得下意識跟上他的腳步才沒有踉蹌,連忙讓他慢點兒,說:“我看你這架勢,可不止是要去買玫瑰吧。”

“可不嘛。”池綏心情好,高興得就差跑起來,“和老婆去約會。”

“安安還在家呢。”

“我們又不是不回來,早點兒回來不就好了。”說完轉頭看原斯白,故作可憐般控訴,“原斯白,你是不是騙我。你別是不想去了。”

“……去,立馬去。”原斯白推他,道,“走啊。”

池綏頓時喜笑顏開,立馬沖已經把玫瑰包裝好的池矜獻那邊喊了一聲:“池小安,我和你小爸出門了——你自己乖點兒。”

他們兩個說話根本就沒避著池矜獻,池矜獻酸得想嘆氣,但自己懷裏還有一捧玫瑰呢,不好再拂人面子,只好乖巧地隨意擺手:“拜拜。趕緊走吧,回來帶飯。”

原斯白手腕還被拉著,根本停不下腳步,只好扭頭快速地囑咐道:“你是不是還要出門送玫瑰啊?送完了趕緊回來,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走了原原。”

池矜獻:“知道啦。”

池矜獻歡快地抱著玫瑰回到客廳的時候,他的兩位爸爸早不見影了。他以前都不知道池綏換衣服能這麽迅速,嘆為觀止。

但興許是池綏拉著原斯白去約會的原因,約會二字就這樣烙在腦子裏揮之不去了,他看著自己懷裏的玫瑰——由於很多天沒有送,一枝一枝包裝起來有點浪費時間,池矜獻就裁了大一些的包裝紙,將十枝火紅玫瑰包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小花束。

他猶如也帶上了打算去約會的心情,幾乎要控制不住悸動的心臟。

小跑著去校門口的步子都是輕快的。



陸執已經在原地等了四十五分鐘了,但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池矜獻走的時候什麽樣子,現在他還是什麽樣子。

方守在他旁邊也幾乎站了同樣的時間,他把自己前不久問過的話又問了一遍:“小執,要不要去車裏等一會兒?”

陸執道:“不用。”

深秋了,白晝的時間不再那麽長,半小時前還卷著點火燒雲的天邊此時只還剩下一點紅,暗了下來。

拐角處一道穿著藍白校服的身影闖進視線,陸執道:“方叔你先回車上吧。”

方守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池矜獻懷裏捧著玫瑰,背後背著看起來似乎有點沈的書包,表情興奮地跑過來。

等跑到陸執面前時,他呼吸都要喘不勻了。

“陸、陸哥……一個、一個小時了……嘛?”他一手牢牢抱著花,另一手就輕輕地按在腹腔的位置,興許是跑得太急,有些岔氣了。

“沒有。”陸執說,“還有十分鐘,你等一會兒再說話。”

池矜獻就兀自平覆了會兒呼吸,還好平常他爸總是逼著他一起鍛煉,身體素質還不錯,片刻後就恢覆得差不多了。

“陸哥,給!”池矜獻站直身體,眼睛裏卷著天邊的最後一點紅火,只明不滅。他將玫瑰遞到陸執的眼前,“十枝,一天都沒落下,全補上了。”

陸執垂眸定定地盯著他看了會兒,旋即才將眼神落在火紅花束上。

兩年來,他從沒有主動伸手收過池矜獻的玫瑰情書,似是也沒想過這副場面,陸執此時稍微有些發楞——哪怕放學時是他親自開口要的。

足足過了半晌,陸執才輕輕擡起手。骨節分明的指節接觸到了包裝紙的底部,發出了一聲有人要主動接受它了的動靜。

池矜獻的心臟咚咚作響,松了手,玫瑰沒有掉在地上,他錯眼不眨地盯著那堪稱十全十美的火紅色貼近了陸執的懷抱,眼睛更加亮了。

而且在這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這個場面有些熟悉。陸執站在他面前,猶疑地思考到底要不要接玫瑰的模樣,池矜獻總覺得他在哪兒見過。

片刻後他想起來了,他是見過。

在夢裏!

還是那個他自至至終都沒看清臉的小朋友。他覺得那小朋友在思考要不要接玫瑰的模樣肯定和現在的陸執是一樣的。

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記起來這個,只是思及到此,池矜獻嘴角竟然沒忍住卷起了一點笑意,猶如他小時候真的也“追”過陸執似的。

“噢還有情書和牛奶!”池矜獻把書包拿下來,拉開拉鏈,打算將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但光看見牛奶他就覺得自己兩只手抱不完,還是不要不自量力了,因此他擡頭看陸執,“陸哥,我想要你書包,把東西裝進去。”

聞言,陸執單手抱著玫瑰,另一手就抓住書包帶遞給了池矜獻,沒有絲毫異議。

後者立馬接過,開始吭哧吭哧地往裏塞東西。

一分鐘後,池矜獻手上和書包裏的東西全部變成了陸執的,池矜獻心滿意足,把書包還給了陸執,一口大白牙都笑了出來。

陸執伸手接過,將其挎上一邊肩膀,表情沒什麽變化。

天色越來越暗了,真正的晚上要不了大半個小時就會徹底來臨。

兩人離得很近,稍暗的天色絲毫不影響他們肆無忌憚且清晰地打量彼此。

池矜獻對於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還沒有體會到很真實的腳踏實地感,他覺得他得好好問問,問問他陸哥現在對他什麽感覺!

只是他的話剛起了個“陸哥我……”的開頭,就被陸執不鹹不淡卻有些認真的語氣打斷了。

“池矜獻。”陸執喊了一聲這個名字。

池矜獻應:“昂。怎麽了陸哥。”

陸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而意味不明地說道:“隔著屏幕喊‘哥’和‘哥哥’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麽。”

“……”池矜獻有些懵,慢半拍地道,“……啊?”

陸執又道:“怎麽當著面了閉口不喊。”

“……”

從開始追陸執那天起,有了陸執的聯系方式後,隔著屏幕的池矜獻真的一聲“陸哥”都沒喊過,喊得永遠都是更加親昵的稱呼,特別是意識到陸執從來沒有糾正過他,他就更得瑟了。

而兩人面對面了,池矜獻就老實得不行,一聲“哥”都不敢喊。

就差將“慫”字印在腦門兒上面。

池矜獻沒聽懂陸執的意思,卻被陸執的話勾起了自己往日的小聰明和羞恥心,把眼睫垂了下去,不太敢看人了。

他眨了眨眼:“我……”

“喊吧。”陸執突然出聲,音調裏帶著不容拒絕地強勢。

池矜獻大睜著眼睛瞅地面,耳朵紅了。

他似乎明白了陸執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夜晚的風來了些,一一吹過兩人的衣角,似乎此時周圍的氣氛也只能由風烘托。

可風從池矜獻的耳朵邊緣輕輕滑過,讓他一下子想到了剛放學那會兒陸執將他壓在門上,在他耳邊說話的場面,那耳朵頓時不爭氣地更熱了。

池矜獻心道,怎麽又要開始丟人了,熱情似火小玫瑰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輕輕擡起頭,迅速地和還在靜靜看著他的陸執對視了下,又迅速移開,又對視。半晌,他嘴巴微張,道:“……哥。”

玫瑰花束的玻璃花紙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動靜,像是誰的手沒忍住輕輕攥了它一下,不過轉瞬即逝。

陸執面不改色:“嗯。”嗯完接著道,“還有呢。”

池矜獻擡手揉耳朵,眼神東南西北地亂看,徹底不看人了。

幾分鐘後,他聲若蚊囈地輕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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