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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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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南孟白還站在剛才的窗邊看著兩人一起消失的方向,興許是腳有點疼了,他眉梢抽動了下,片刻後“嘶”了聲冷氣,小幅度地動了動腳踝,笑了。

好像是覺得方才眼前發生的一幕挺有趣的。

池矜獻跟著陸執一起出了校門,時不時將自己的臉湊上去和人說話,勢必要把自己的面容送到陸執眼睛裏邊,以至於對方整個瞳孔深處都是自己努力過後的影子,池矜獻甚是滿足。

他似乎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腳下都猶如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的。池矜獻一邊說話,一邊輕巧地將情書和玫瑰塞到陸執的書包側面:“那陸哥周一見啊!校服我……”

話音戛然而止,陸執的腳步也停下了,幾張面孔在學校門口面面相覷。陸灣輕松跑到艾多顏那邊,喊了聲“小爸你來啦”,艾多顏應了一聲,貼心地接過他的書包,伸手堪稱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而在他們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尤其顯眼的人——陸自聲。

應當是從聯盟基地裏趕過來直接到了這裏沒有回家,陸自聲身上還穿著威嚴且貼身的制服,筆挺的軍裝在他身上像是得到了更莊嚴的詮釋,似乎讓人不敢對他有任何忤逆。

棱角分明的臉被襯托修飾的如刀刻般,有些不近人情了。

池矜獻一點也不能將這樣的陸上將和出席他生日宴會的陸自聲混為一談。

擡眼見到陸執出來,陸自聲本還冷硬的面容倒是一下子柔和了不少。他指尖一頓一松,將剛才還在手指間的煙蒂抖落在地,漫不經心地用軍靴的靴尖撚滅。

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因為垂首的動作落在了額前一縷,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一個父親,更像個不羈的紈絝子弟。

陸執側眸道:“別忘了洗校服。”

聲音很輕,只有他和池矜獻能聽見。說完不等人應,陸執便收回目光,擡腳朝陸自聲那裏去了。

除了高一,那時候開學沒幾天,雖然追陸執追的比較厲害,但實則池矜獻也不太敢跟他搭太多話。

因此那年不計,在星際聯盟第一高中校門口,池矜獻見過艾多顏很多次,學生不住校可以回家了,他就會來接陸灣,但他這是第二次見到陸自聲。

上次,好像是去年的今天。

池矜獻覺得陸執和陸上將很像,不止相貌,還有身上那股與生俱來一般的凜冽——尤其是那股氣質。

只不過看久了,陸上將的漠就會往羈那邊轉化,而陸執的漠會變得越來越肅,甚至會有抹沈殺彌漫在周圍。

“哥。”陸灣揚起笑臉,猶如兄友弟恭一般喊道,旋即又把臉轉向陸自聲,仿佛只有他有父親,幾乎帶點炫耀似的說,“爸你來接我和大哥嗎。”

陸自聲擡手輕撫了下他的肩背,音色低沈地應:“嗯。”

“哎,哥,你書包側面是什麽啊?”陸灣眼睛微瞇,在人離自己還有兩米遠的時候佯裝好奇地問,“是……玫瑰嗎?”

陸自聲和艾多顏隨著他的話挪過去了目光。

陸執停在了原地。

池矜獻心裏一咯噔,眼睛都不自覺地瞪圓了,反應過來全身心就只有一個念頭——跑!

笑話,都被抓到塞玫瑰的現形了,能不跑嗎?

兩年來,陸執早知道自己書包側面有東西——回家了肯定會看見。但他第二天再見到池矜獻時,從不會說這個問題,顯然對陸執來說事情不大,發現了扔了就好了。

但沒有親眼所見,池矜獻就不想去想象玫瑰與情書的下場,他也不想被陸執當著面扔掉他的玫瑰。

因此池矜獻兩條腿跑得比兔子還快,形成一道殘影跑過陸自聲時,他還非常有禮貌地立在原地鞠了一躬,跟見公公似的,慌不擇路道:“陸上將好。”

說完,剛才差點沒剎住車往前傾的身子瞬間就又飛了出去。

陸自聲都沒來得及仔細看看這孩子的面容。

人已經消失好一會兒了,那張白嫩精致的臉才在腦子裏有了個形象,陸自聲“嘖”道:“那不是池綏……”

“父親。”陸執開口喊了他一聲,待人看過來,他神情不變道,“叔叔還沒打算公開。”

陸自聲便止住話音,看了一眼身邊的艾多顏和陸灣,語氣嚴肅了些:“小執,沒有外人。”

陸執沒應,神色極其冷淡。

二人僵持了片刻,陸自聲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妥協了。艾多顏問道:“誰啊?池什麽?”

“沒事。”陸自聲道,轉頭對他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帶小執去看他爸爸。”

艾多顏眉頭無意識地輕蹙,轉而又舒展。“好。灣灣,咱們回家吧。”

他們上車走後,陸自聲轉身去開另一輛很是低調的車。

天色已經比較暗了,哪怕今天天氣不錯,這時候的天邊也沒什麽晚霞,只餘一層又一層不明艷的晚雲。

陸自聲坐在駕駛座,冷硬的側臉線條就和那道半開的窗玻璃一樣有棱有角。

陸執彎腰撿起剛才在某只軍靴下的煙蒂,將它丟進垃圾桶,上了車。



池矜獻幾乎是一口氣跑回了家,唯恐跑慢一點陸執就會在身後喊住他,當著他的面將他的玫瑰扔進垃圾桶,並嚴肅警告他以後不準再送這些東西。

還好沒有。

但他在心裏把陸灣罵了十八遍。不想冤枉人,但池矜獻覺得陸灣就是故意的!

真是太過分了。

“怎麽跑成這樣?”一進家門,原斯白就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來,蹙眉看著此時滿頭大汗的池矜獻。“有人追你?”

“昂。”池矜獻喘著擡手撥頭發,煞有介事道,“我怕陸哥——就是陸執,怕他追我。”

原斯白接過他從肩膀上卸下來的書包,聞言笑了:“不是你追別人追得厲害?怎麽這時候他要是反追你你還不樂意了。”

跑得渴死了,池矜獻忙給自己倒水,邊喝邊擺手,喝完才好了許多:“……不是那種追啦。小爸,我今天在學校門口見到陸上將了。”

“那……”

“見到就見到唄,有什麽稀奇的。”

“哎呀爸呀!”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把池矜獻嚇了一跳,一下子退出去了好幾步遠。

他瞪著眼睛錯眼不眨地盯著某處沙發。

池綏從毛毯下伸出胳膊,努力地伸了一個懶腰,嗓子裏發出了剛睡醒深呼吸的滿足喟嘆。維持這個姿勢一分鐘,他修長有力的雙手抓住毛毯邊緣,將其掀開露出自己一張英俊、此時卻略帶倦容的臉。

“……看什麽看?上輩子的仇人。”池綏不善地盯著某池姓兒子,可能是剛醒的原因,別說有震懾力了,眼神還挺哀怨。

池矜獻:“……”

“小爸!他嚇我!”池矜獻伸手一指,委屈控訴。

控訴完又道:“你怎麽這時候睡覺?”

池綏:“……”

池綏捏緊了毛毯,看向原斯白,也委屈:“原原,我還生病呢。”

“你不活該麽。”原斯白無奈,過去探了下池綏的額頭,不燙了,轉頭對池矜獻道,“爺爺今天讓他去公司,他說自己在半年裏的放假期間,不去,爺爺就說等他過來了看他去不去。”

池矜獻眨了眨眼睛:“爺爺來了嗎?爸挨揍了嗎?”

池綏怒指他,像被挑戰了權威一般:“你說誰挨揍?!”

“來了。”原斯白道,“沒來之前,你爸怕爺爺真過來,就連忙說‘爸,不是我不想去,為自家企業奉獻我當然在所不辭,主要是因為我生病了去不了’,他以為這樣說就能讓老爺子不來了。”

模仿池綏說話的時候,完全是惟妙惟肖,語氣、神態,簡直太像了。

池綏把毛毯一拉,蓋住了自己的臉,仿佛終於知道丟人了。

池矜獻“咳”道:“然後爺爺是不是專門過來看他是不是真生病了?”

“是啊。”原斯白笑道,又瞪了一眼池綏,“把你爸嚇得泡了一小時的冷水澡。也不算說謊吧,看,真生病了。”

池矜獻頓時一臉他爸是什麽奇葩的表情,五官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再感慨一遍,他家沒破產還越做越大簡直是奇跡。

他爺爺為了偷懶威脅要揍自己兒子,他爸為了反抗老子寧願泡冷水都不去公司!

想必現在受苦的肯定是大伯了。

“那他怎麽不回房睡?”池矜獻問,“專在這兒嚇人。”

聞言,原斯白沒再回答,只咳了一聲。

池綏的聲音在毛毯下理直氣壯地答:“我黏人不行?”

池矜獻:“……”

“安安,餓不餓啊,我烤了點小蛋糕。”原斯白說著就要去拿,卻又忽而頓住了步子。他奇怪地打量了下池矜獻,後者被看得疑惑,跟著低頭看自己,“怎麽了呀小爸?”

“安安,”原斯白有些疑惑道,“你校服是大了嗎?”

池綏拉開了毛毯,眼睛也盯了過來。

池矜獻:“!”

被兩個最親的大人當面從頭到尾盯著,此時還被直面詢問,池矜獻快速地眨了幾次眼,耳朵尖紅了。

他眼神躲閃,不好意思地小聲嘟囔:“我……校服臟了,穿的陸、陸執的。”嘟囔完又小心翼翼擡眼,尋求肯定似的,“是不是還算合身呀?小爸,好不好看。”

“瞅瞅——瞅瞅!”池綏咬著牙,抖著手指指池矜獻,氣得從躺著一下子坐了起來,對原斯白恨鐵不成鋼地說,“瞅他那點兒出息!”

池綏這麽氣,倒是將原斯白襯得更加淡然了,聞言他還很輕很輕地笑了下,迎合池矜獻,說道:“嗯,挺好看的。”

“醜死了!”池綏道,“都是校服有什麽好不好看!”

池矜獻小聲“哼”,控訴地看了他爸一眼,靦腆地沖原斯白笑。

他接過原斯白遞過來的小蛋糕,一口一個,吃還堵不住嘴,口齒不清地問:“小爸,咱們家跟陸家的關系怎麽樣呀?”

要是好的話,那他們兩家以後喜結連理多容易!

“不太清楚,”原斯白挑起眼尾看池綏,道,“問你爸。他們生意場上的事,他們知道——陸家有在經商。”

聞言,池矜獻就睜著明亮的眼睛看池綏。

池綏:“……”

池綏擡手攏了攏頭發,跟即將要跟人簽個幾億的合同似的,而他就是掌握合同生殺大權的那個人。

“還行吧。”他漫不經心地說,“反正無論是誰,你都受不了委屈就是了。”

池矜獻也覺得不錯,畢竟上次宴會池綏就請了陸上將——雖然後來他爸說主要是想看看陸執這位天仙。

“不過我和顏先生的關系倒是挺好。”原斯白道。

池矜獻一楞,腦子裏瞬間就出現了今天陸自聲身邊的那個男人。他沒見過原斯白和他有任何交集啊。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是很喜歡那個男人。

池矜獻嘴裏的小蛋糕都不甜了,小小聲地問道:“陸灣的小爸嗎?”

“嗯?”原斯白疑惑,像是有些許茫然。片刻後他反應過來了,道:“陸自聲的二兒子?”

池矜獻點頭:“對啊。”

原斯白便輕笑一聲道:“當然不是。是陸執的小爸。”

池矜獻嚼東西的動作頃刻間停住了。

“不過我和他交集也不多,就是大概十年前有段時間經常見到。”原斯白擡手把池矜獻忘記嚼且微張的嘴巴合上,提醒他繼續吃。

“是個很溫柔的Omega。”

池矜獻匆匆咽下嘴巴裏的食物,忙問:“那這十年裏為什麽不聯系了啊?”

如果還聯系的話,說不定他就能和陸執認識,甚至是做竹馬了。而且看原斯白提到這個人的眼神,明顯是比較喜歡的,怎麽突然……

池矜獻的想法猝然中斷,陸灣的小爸再一次沖進腦海,一股股麻意頃刻便往天靈蓋上湧。他惑然地眨了眨眼睛,沒有緣由,就突然很想見一見陸執。

“他過世了。”原斯白道。

……

寂靜只餘夜風的陵園裏,因為來的是陸上將,所以什麽閉園時間,通通在這個瞬間作廢了。

身穿筆挺制服的陸自聲斜倚在車門邊,煙蒂的火紅在他手指間一明一滅,從薄唇裏噴薄而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自然也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看著上面離自己稍遠的青石磚路,斜拐角有一座墓碑,方位和位置都極好,此時那座碑前便站著陸執,陸自聲能看見他小半個身體。

下一刻,他就看不見了。

陸執將書包隨意地放在了地面上,席地而坐。

往年來他只會在這裏沈默地待一會兒,並不會說話,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坐下了,看起來還一幅有話要說的樣子。

但鬥爭了半晌,他還是沒能開口。

他太久沒見過男人,太久沒聽過男人的聲音,也早就快忘記他們相處的那段日子。陸執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直到一抹火紅的顏色鉆進餘光,在已經布上零星幾點星辰的夜色下那樣靚麗,陸執的空白突然像被拯救了。

他伸手輕輕將火紅玫瑰拿出來,仔細認真地看了很長時間,又輕輕地將其放在了墓碑前。

陸執嘴唇欲動,說出口的聲音是那般沙啞:“應該……還是你記憶裏的樣子。”

過了會兒,他又說:“我的玫瑰莊園長得很好。”

陵園裏沒有玫瑰,只有幽靜的石路和沈眠地底的人。

夜風順著青松的葉尖吹過人的衣擺、發絲,也將人唇瓣上的血色悄悄吹淺。

天色已經很晚,下面在車旁的陸自聲輕喊道:“小執。”

以此提醒他可以走了。

陸執聽見了,但他沒起身,只伸手輕碰了碰那朵被放在碑前的玫瑰。

“……爸。”夜晚裏的風很涼,他沒穿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冷,陸執聲線有些喑啞,說話的聲音也幾乎只能使風聽見,“有人想把他搶走。”

“……”

“嗡。”

陸執垂眸看自己褲子口袋,感受著手機震動的餘震,收了方才顯現的滿身的病態。

他都沒思考這是什麽場合,看手機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只像帶誰見家長似的,拿出手機便打開了。

現金池:【哥,今天見到陸上將把我嚇懵了(才沒有),都沒有來得及告完白呢。咳咳,聽好了哈,不是不是,看好了哈。哥哥,我現在真的好想擁抱你一下呀,不要說我耍流氓,是真的很喜歡你[羞恥]。我會喜歡你一輩子的!我希望哥的一輩子裏也會有我!比心!】

火紅玫瑰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一股稍大的風吹落碑沿,到了陸執的身旁,觸手可碰。

陸執翻來覆去地把那段和平常不太一樣的告白看了好幾遍,將手邊的玫瑰撿起來,低喃:

“搶不走的。”

遠在燈如白晝亮麗堂皇的客廳裏的池矜獻斜躺在沙發上,打算等消息的同時再玩局游戲,他還沒同意戚隨亦的邀請,正要下手點,頂欄就過來了一條消息。

陸執:【池矜獻。】

池矜獻立馬舍棄戚隨亦,沖進了陸執的聊天框。

現金池:【嗯!哥我在!】

陸執單肩挎著書包,在陵園裏的青石磚路上走著,一手拿著手機看了會兒,在陸自聲的輕聲催促中,他拇指輕動,打了幾個字在聊天框。

夜晚的風和夜裏的星將他的話明明白白地展現在了池矜獻眼前。

陸執:【你成年了是想跟我做|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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