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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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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王首春也大驚失色, 匆匆跑過去,看見林燕然雙目緊閉,臉白如紙, 又嚇了一跳,趕緊指揮眾人一起幫忙, 小心翼翼地將林燕然擡了回去。

等到了鳳凰鎮,鎮民們早已聞訊而來, 將通往鎮子的那條路堵的水洩不通。

大家都想來迎接林燕然。

歸來的隊伍氣氛沈重,人人沈默。

王首春低聲嘆息:“郎君走到時候意氣風發,沒想到回來時卻落了傷痕累累,我都不知道怎麽向大家交代。”

柳蓁蓁秀眉緊鎖,望著躺在擔架上的林燕然, 眼底盡是擔憂。

兩個月前一別,林燕然大病初愈, 同樣是臉色蒼白,身形消瘦,本以為她會慢慢養好, 沒想到這一回來, 比離別時還要形銷骨立, 那張臉慘白慘白, 渾沒有一絲血色。

鄉堡林大山被眾人簇擁著圍上來, 左顧右盼,嘴裏焦急問道:“燕然呢?她在哪?快叫我瞧瞧?”

王首春和柳蓁蓁默默讓開領頭位置,露出身後擡著的擔架。

林大山歡喜的臉色為之一變,其餘看清的鄉民也都呆住, 氣氛靜默了一瞬,才有人叫道:“郎君怎麽是擡著的?莫不是旅途勞頓累倒了?”

林大山一把揪住自己的胡子, 快走幾步來到擔架前,低下頭去瞅了幾眼,頓時跌足嘆道:“怎麽瘦成這幅模樣?我分明記得走時燕然臉上還有肉?”

柳蓁蓁心情沈重,道:“鄉堡,燕然確實累倒了,我需要馬上為她診治,煩請大家夥先讓一讓。”

林大山一聽又添了擔憂,趕緊揮手:“快讓開,別堵著路,先讓柳大夫給燕然好好診治一番。”

眾人不明所以,卻全都飛快地讓開一條路。

赤豹等人擡著擔架從中穿過。

兩旁鄉民全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看著,眼神震驚又疑惑不已,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第一批趕回來的鄉民,被王首春千叮萬囑過,不得隨意亂說,所以這些留守在鎮子裏的鎮民,都不知道情況。

這時有人終於憋不住,疑惑地問了出來:“噫,燕然的娘子呢?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這句話立刻讓林鳳凰、姬越等人同時捏緊了拳頭,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更黑了。

林大山也察覺不對,跟著問王首春:“王管家怎麽回事,燕然的娘子呢?為什麽沒有和燕然一起回來?”

王首春趕緊道:“鄉堡快別問了,郎君還昏迷著呢,先救她要緊。”

這一說,林大山只好壓下了疑惑。

眾人簇擁著他們來到了林燕然的家門口。

王首春有些犯難,新宅子舊宅子都被收拾出來了,去哪個呢?

柳蓁蓁拍板道:“燕然久未歸家,肯定更思念舊宅,擡她進舊宅子。”

“再找個人,去把我藥箱取來,快!”

她一聲令下,赤豹等人馬上將擔架擡進了舊宅,接著林鳳凰上前來,將林燕然背進了主廂房。

這時藥箱也被人取來,柳蓁蓁一刻不停,立刻凈手為林燕然看診。

其餘人都擔憂不已,一個個扒在門框旁,探頭朝裏瞧。

王首春站在柳蓁蓁身邊,打算給她打下手,結果壓根插不上手,回頭一瞧,一顆顆腦袋從低到高,將房門堵的滿滿登登。

“柳大夫,燕然姐怎麽樣了?”

“柳大夫,郎君還好嗎?”

“柳大夫,你可一定要把郎君救過來啊!”

“燕然姐一定沒事!”

一句句熱切的話語從門口傳來,每個人眼裏都充滿了擔憂,神情更是緊張至極。

柳蓁蓁坐在床邊,柳眉緊緊蹙著,正凝神為林燕然把脈。

對大家七嘴八舌的關切之語,恍若未聞。

心神仿佛全都牽系在林燕然身上,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話。

王首春也自懸著心盯著她,盼著她趕緊給出診斷結果,可是看著看著,她忽然心中一動。

瞧瞧柳蓁蓁渾然忘我的模樣,再瞧瞧躺在她身邊的林燕然,她便好似發現了什麽天機一樣,眼瞳微微張大,接著眼底現出一抹恍然的神色。

她上前一步,輕聲問道:“柳大夫,需要我們做些什麽嗎?”

柳蓁蓁這才回神,肅聲道:“去準備熱水和幹凈的布巾,我要為燕然清洗傷口。”

王首春忙道:“好,那郎君沒事吧?”

柳蓁蓁的臉色這次凝重了許多,語氣篤定道:“她必定沒事。”

王首春聽出這話中蘊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意味,心頭大定,當即道:“好,柳大夫你專心看診,剩下事交給我們。”

說著往外走去,走到房門口揮手趕人。

“都別杵在這了,快出去,該幹嘛幹嘛去,別影響郎君看病。”

可是眾人都舍不得離去,喊了半天,也沒人挪開半步。

尤其是林鳳凰和陳小花,兩人眼也不眨,直勾勾望著,臉色急得發紅。

王首春板起臉:“鳳凰、小花,你們倆帶頭先出去。”

眾人聽出她不悅,這下都不敢停留了,一個個依依不舍地往外走,王首春跟著出來,吩咐陳小花去做吃食,林鳳凰去準備熱水和布巾。

林大山在院子裏急得團團轉,手上的旱煙袋都忘了抽,見她出來立刻迎上來問道:“王管家,這到底怎麽回事?”

王首春心中也正犯愁,此事事關林燕然的尊嚴,她決不能輕易往外說,要說也只能等林燕然醒來,得了她首肯後,她才能對外給出一致的解釋。

她便道:“鄉堡,如今最緊要的是等郎君醒來,她在外就一直掛念著你老人家,此番歸來也是思鄉心切,臨到家門口病倒了。你老且先回去歇息,郎君醒了,我第一個派人去請你。”

“另外,郎君很快就會醒來,這期間還要鄉堡多操心,別叫大家傳出什麽風言風語。”

林大山一聽便知內有隱情,當即點點頭,出門去約束著圍觀的鄉民散去。

宅子內外的喧嘩,這才消停下去。

不多時,柳蓁蓁喚人,王首春驅散其他人,親自端著水和布巾進去。

“柳大夫,郎君如何了?”

柳蓁蓁見她一人進來,再也忍不住,問起林燕然胸口上的傷。

王首春也沒瞞著她,將她離去後發生的大大小小事一一道來。

林燕然信息素爆發昏迷後,柳蓁蓁一直衣不解帶地為她診治,壓根沒顧上其他事,而林鳳凰顧忌她臉上的傷,不忍心她操心,也沒對她說林燕然被人肆意羞辱的事。

柳蓁蓁這時聽見王首春所說,立時變色,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怎會如此?明月怎麽能縱容這種事發生?”

王首春搖頭:“我也不知道個中內情,但是我知,女皇陛下這麽做,多半是沒將郎君放在心上。”

柳蓁蓁緩緩跌坐下去,沈默了下來。

王首春繼續說剩下的事,及至說到林燕然遭遇半步蠻神,胸口中了一刀,寶甲被劃破,若非寶甲阻擋,多半已經沒命。

她霍然捏緊了拳頭,眼神中閃現過深深的疑惑,還有一股沈重的痛惜。

王首春察言觀色,又將剩下事說的分明。

最後說到林燕然班師回朝後,就吩咐她籌備撤離,所有人分作兩撥撤走,悄無聲息,不帶分文。

就這麽風餐露宿,回到了鳳凰鎮,期間林燕然還專門拐到她遇險的懸崖,采上來兩棵植物,打算給她試藥用。

柳蓁蓁坐在床畔,眼神難過,默默無語。

放在膝上的雙手不由自主攥住了裙擺,抓的褶皺橫生,猶自不覺。

王首春輕聲道:“柳大夫,郎君遍體鱗傷離開,必定是傷心到了極致,但是我怕她心結難解,還要勞煩你在她醒來後多多開解,譬如得了空,常來伴著郎君說些閑話也好。”

“若是郎君因此恢覆往日快活,我們這些跟著郎君的人,都要感激柳大夫的大恩大德!”

柳蓁蓁聽得皺眉,語氣肅然道:“這說的是什麽話,燕然是我師妹,又是我好友,便是你不說,我也會助她好起來。”

王首春立刻作了個揖:“柳大夫,是我說錯了話,我知道你其實比我們還要擔心郎君。”

柳蓁蓁扭頭看著林燕然,擔憂道:“我方才為她把脈,發現她身體虧空的厲害,氣血虧損,生機消減,竟是被耗的快要油盡燈枯了!”

“她必然是一路上都在忍著,你們,唉,你們以後要仔細點,若是再回來晚點,她恐怕……”

說到這裏,卻說不下去了。

王首春立刻駭然失色,忙起身走到床邊,焦急道:“柳大夫你別嚇我,郎君到底怎麽樣了?”

柳蓁蓁沒說話,俯身過去為林燕然解開外衣,接著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她胸口處的裏衣和褻衣。

又剪開已經浸出血漬的紗布。

只見一道* 外翻的赤紅刀疤從左邊胸脯上橫穿而過,長約七寸,本來已經開始愈合了,只是不知怎麽的,中間的痂又裂開了,皮肉撕裂,露出裏面血淋淋的血肉來,有些泛黑的血水不斷滲出,血肉模糊,看的王首春頭皮發麻,倒抽涼氣。

“怎麽會這樣?我每次要給郎君上藥,她都說自己上過了,我還以為她顧忌我是個坤澤,早知如此我怎麽也要給她看一看……”

王首春後悔不疊,眼眶眨眼間紅了。

柳蓁蓁默默背過身去,抹了抹自己眼角。

她心中倒是感知到幾分林燕然的心境,肅聲道:“她約莫是傷心到了極致,破罐子破摔,懶得顧自己安危了。”

這話立刻讓王首春如坐針氈,站起身來,心裏悶悶的,想要說什麽做什麽又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麽。

最終,她斷然道:“柳大夫,你就說吧,怎麽才能讓郎君的傷勢痊愈?便是要去屠龍,我們也去殺一條回來!”

柳蓁蓁道:“得虧我臨走時,師父贈了我三顆神仙笑,我已給燕然餵下了一顆,現在清洗她的傷口,給她上一遍金瘡藥,以觀後效。”

王首春猛地松了口氣,趕緊給她打下手。

她親眼目睹柳蓁蓁用包著軟布的蘸棒為林燕然清洗傷口,每一下都帶出不少泛黑的血水,直看的心臟抽搐,臟腑翻攪。

心底暗暗下定決心,說什麽也不能讓郎君再吃這種苦了,必定要讓她早日從情傷脫離出來。

這麽想著,她又忍不住偷瞧著柳蓁蓁,越看越是動了心思,以前只當郎君和主母恩愛,誰敢去亂動心思,現在兩人勞燕分飛,她像是發現世外桃源一般,始驚覺郎君身邊還有位秀外慧中的女子,無論身份地位品貌都是上佳,又對郎君關懷備至。

以前真是眼睛瞎了。

她這麽想著,便對柳蓁蓁的感覺越發親切起來。

暗道真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等到柳蓁蓁上完藥,她趕緊道:“柳大夫,敢問神仙笑價值幾何,哪裏可購得?我馬上命人去采買。”

柳蓁蓁道:“不必,待我修書一封,去找師父要些便是。”

王首春趕緊從衣袋取出一沓銀票:“便是封前輩的藥,也不能白拿,這是五萬兩,還請柳大夫收著。”

柳蓁蓁卻不接:“燕然也是師父的弟子,師父贈她藥是師徒情,銀子反而見外。”

王首春只好收回銀票,看著她的眼神如獲至寶,這等又關心郎君,又給郎君贈送千金寶藥的好女子,可不比那等讓郎君掙了千萬銀子差點舍了命都沒落好的女皇強?

柳蓁蓁心頭掛記著林燕然的傷情,總覺得那傷口溢出的血隱隱透黑十分不妙,便道:“我要回去翻翻醫書,順便給師父寫封信請教。”

王首春送她出門,她有心試探一番,卻又忍下了。

柳蓁蓁是郡主身份,不是普通人,不可輕慢。

次日,林燕然醒來,王首春馬上讓林鳳凰去喊了柳蓁蓁來。

柳蓁蓁是小跑著過來的,見到林燕然醒了,不由地喜極而泣,眼淚奪目而出。

“燕然……”

王首春見狀,連忙將其他人都往外趕。

“出去,出去,郎君剛醒來,受不得吵。”

她自己也退了出去,還將門簾放下來,留下兩人安靜敘話。

林燕然勉強坐起來,柳蓁蓁忙去給她塞了枕頭,又問道:“你這般坐著,可會牽扯傷口?是不是還疼的厲害?待會兒我還要給你上一遍藥,你可別再強忍著了,要是疼一定要說出來,哪裏不舒服也別瞞著,所有事王管家都告訴我了。”

林燕然靜靜聽著,她本來心裏寒涼寒涼的,此時聽著這番關心的話,感覺心裏像是冒出了一絲活氣。

輕輕搖了搖頭道:“師姐你別擔心我,我是乾元,又是宗師,區區小傷……”

“林燕然!”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柳蓁蓁打斷,她氣怒地瞪著她,杏眸圓睜,可是眼眶通紅,跟著眼淚掉了下來,匆忙別過臉去,哽咽著道:“你又這麽說,你哪次不是這麽說的?可是結果呢,傷的半死不活回來,又勞我給你醫治,又勞我操心,你就不能安分點,乖乖把傷養好?”

林燕然哪料到她反應這麽大,連忙道:“師姐你別哭,是我不好,我只是怕你擔心,這傷也確實不大……”

可是又被柳蓁蓁打斷:“不大?哪裏不大了?你差點死了知不知道?要不是有寶甲在,你已去了鬼門關,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柳蓁蓁說著,站起身來,往地上跺了跺腳,跟著又背過身抹淚,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林燕然頭回見她發這麽大火,嚇得一跳,趕忙道:“師姐我知錯了,我乖乖配合養傷,絕對聽話。”

柳蓁蓁這才收了火氣,又坐到床邊給她把脈。

王首春躡手躡腳站在門簾後偷聽半晌,不由地暗暗點頭,心道,柳郡主對郎君真好,就是不知其心意如何。

柳蓁蓁給她把完脈,略放了心,林燕然傷勢比昨日大有好轉。

等她收了手,林燕然伸出手來道:“師姐,我也給你把把脈。”

“我沒事,等你好了再說。”柳蓁蓁不肯。

林燕然神色肅然,執著伸手:“師姐,我不讓你擔心,你也不能讓我擔心。”

柳蓁蓁只好伸出手去。

她瞅著林燕然依舊蒼白的臉色,忽地嘆了口氣:“咱們還真是難姐難妹,我給你把脈看診,你給我把脈看診。”

林燕然沒有回話,凝神聽脈。

她風餐露宿趕回來,除了想逃離那個傷心地之外,便是要治好柳蓁蓁的臉,不然恐要內疚一輩子。

聽脈完畢,她又道:“師姐,勞煩你摘下面紗。”

柳蓁蓁馬上起身往後退了一步,眼神中湧出痛苦和難過之色。

“我臉上的傷疤你不是已經看過了?我這些時日按照你的配方一直在喝藥湯,傷口並無變化。”

林燕然暗自嘆氣,直視著她,輕輕道:“師姐,你無論變成什麽模樣,在我這裏都是和以前一樣。”

柳蓁蓁潸然淚下,捂住臉龐,可依舊阻擋不住淚水從指縫裏滲出。

本是美貌佳人,可是一朝盡毀,這些時日常常噩夢驚醒,怕再也治不好,怕永遠頂著張醜臉,好不容易盼到林燕然回來,結果她也傷的只剩下半條命,種種傷心事都加在一起,立刻令她揪心揪肺。

可是還要打起精神為她醫治。

此時林燕然醒來,她懸著的心才微微放下,可是傷心難過也跟著松懈出來,忍不住在她面前露了脆弱。

林燕然緩聲道:“師姐你千萬別哭,眼淚沾上傷口,可能讓毒素蔓延,哎,你過來讓我看看吧,不然我不能放心,我此刻動彈不了,你難道要讓我傷口再裂開?”

柳蓁蓁一聽就急了,趕緊走到床邊。

她看著她,猛地閉上眼睛,而後拉開了自己的面紗。

可是想到自己的醜臉又被她仔細看著,怎麽都止不住淚水。

林燕然看她淚水從眼角往下流淌,染的臉上紅斑更加殷紅似血,心裏也難受的不行。

放在以前她會用激將法,此刻卻因自己的傷心欲絕,更能感觸到她的傷心,更因內心的暗無天日,找不到一絲光亮,更加盼著身邊人都好,因為這是她在這個世界僅剩的溫情了。

她想維護住這最後的光亮。

“師姐,我發誓,我一定會治好你,相信我,行嗎?”

她直視著她,斬釘截鐵地道。

柳蓁蓁的眼淚慢慢止住了。

林燕然往身上掏了掏,卻沒摸到手帕,柳蓁蓁看她一眼,取出自己的手帕擦幹淚。

林燕然仔細觀察了紅斑,大小、顏色、形狀和數量,全都做了記錄,這才松了口氣:“確實沒有惡化,此乃好事。”

柳蓁蓁也跟著放了心,卻又因為才哭過很不好意思,低頭又擦了擦眼睛,默默戴上了面紗。

林燕然頹然靠回枕頭上,強顏歡笑道:“我看見你的狼狽,你也知道了我最不堪的一面,也算是患難與共了,所以別哭了。”

柳蓁蓁怔然看著她,眼神湧出一抹心疼,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道:“燕然,你和明月,你們怎麽會這樣呢?”

林燕然已心死如灰,倒是坦然,平靜道:“世間的事,誰又說得清呢,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總之,便當是一場夢吧。”

柳蓁蓁神色更加怔然,雖已從王首春口中聽說所有經過,可是從林燕然口中再說出來,卻又是另一番感受。

“燕然,你們,你們是夫妻啊,真的這麽說散就散了嗎?”

她語氣唏噓,夾雜著難言的惋惜,林燕然和有琴明月一路走來,她是看在眼裏的,還曾打心眼裏羨慕過這份情意。

林燕然平靜道:“有些事勉強不得的。”

頓了頓,她又有些自嘲地道:“其實我一直都是個名義上的妻郎,鳳凰鎮時你們看見我和她郎情妾意,其實不過是為了配合她罷了,她需要我飾演夫妻情深,幫她瞞過她的兄弟姐妹,還有她的父皇。”

“我去神京城,也是為了配合她,至於承天門前訣別詩,當街大戰北蠻太子,一切都不過是我自作多情。”

柳蓁蓁頓時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呢喃出聲:“怎會如此……怎會?”

守在門口的王首春也大吃一驚,郎君居然早就知道?知道還幫她做了這麽多?

那不是天下第一號冤大頭嗎?

王首春氣得又跺了跺腳。

走的好,走的可太好了,要是她知道這些真相,她一定早點勸郎君走人!

林燕然說的十分坦然,說完後也甚是平靜,可是柳蓁蓁從中感覺到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悲痛。

她甚至找不到話來安慰她。

倒是林燕然主動道:“你放心,我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時間,慢慢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立刻又讓柳蓁蓁濕了眼睛,王首春也偷偷流了淚。

林燕然岔開話題道:“柳紅凰派人刺殺你的事,非同小可,我猜測龍淵國太子之死,和她脫不了幹系,你最好告知你父王和母妃知曉,叫他們警惕。”

柳蓁蓁道:“我從關城離開時,就寫了信讓商隊帶回去,回來鳳凰鎮,又寫了第二封信,差林虎和林豹送了回去,我父王和母妃已然知曉,如今龍淵國朝廷風起雲湧,很不太平。”

林燕然見她神色傷感,知道她因為毀容,不敢歸家,心頭又內疚起來,勉強安慰了她一番。

王首春等她們說完話,悄悄溜出去,吩咐赤豹等人去石門縣尋找兩家上好的裁縫。

又過去七日,裁縫按照約定時間登門。

王首春拉著柳蓁蓁一起,來看裁縫給林燕然測量尺寸,又央求她給林燕然看衣裳的布料,選取花色和款式。

柳蓁蓁自然是欣然從之。

王首春一口氣給林燕然定做了二十身新衣,合起來,每個季度五身新衣。

柳蓁蓁十分不解:“便是做新衣,也無需一次性做這麽多,往後定然還有更時興的款式。”

王首春壓低聲音道:“柳大夫,這是我刻意為之。”

柳蓁蓁好奇道:“何故?”

王首春便將有琴明月連林燕然衣裳尺寸都不知曉,林燕然幫她賺了兩千多萬兩銀子,她連身新衣都沒給她置辦,林燕然這次回來,帶走的也只有從鳳凰鎮帶去的幾件舊衣。

“柳大夫你說,郎君這樣多讓人心疼啊,便是浪費銀子,我也要給她多置辦些新衣,讓她的箱籠全都填的滿滿當當。”

柳蓁蓁目瞪口呆,片刻後,她扭頭看向林燕然剛剛進去的簡陋藥室,久久都沒有回神。

*

暗影等人的隊伍一直追到邊關,都沒發現林燕然等人的身影,立刻送了份八百裏急報回去。

有琴明月收到急報時,已經是三天後。

【未曾發現林郎君的蹤跡,陛下可要我等前往鳳凰鎮查看?】

有琴明月盯著這份急報,仍舊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她呆坐良久,想了很多。

翻來覆去的是林燕然離去前那個夜晚的情景,她故意說那些話支走暗星,就為了悄悄走掉,為此甚至連親近她都不願意。

她就這麽鐵了心要走嗎?

她忽然委屈無比,委屈中還有著不敢置信,她不能接受這種事實,更不能相信她就這麽拋棄自己,一走了之。

兩個小木人擺在桌子上,旁邊是那個被拆開又被她努力覆原的草葉包,草葉包旁邊是那封短短的信。

這三樣東西,是林燕然留給她的僅剩的東西。

她和她一起經歷了這麽多,走了後,竟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走的那麽幹凈,走的那麽幹脆,便連一件可供留念的東西都不給她留下。

這種事實讓她越來越難受。

隨著時間推移,難受變成了無法承受的暴躁,還有一股被迫失去的狂怒。

這種滋味攪擾著她身心,讓她寢食不安,如坐針氈。

內心慢慢地充斥一個念頭,她想要林燕然回來,想親口問她,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她以前確實沒對她袒露真心,可是她後來已經決定給她了,她為什麽還要走?

這種念頭一生,她立刻開始思考用什麽方法帶回林燕然。

暗影等人是急行軍,人手不多,便是去鳳凰鎮找到林燕然,她若是鐵了心不肯回來,暗影等人是帶不回來她的。

她思慮了一番,召來了沈琴心。

女皇孤獨地坐在主位上,語氣沈郁地開口:“琴心,朕需要你親自帶隊去鳳凰鎮走一趟……”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斟酌了一番用詞,“朕要你去請回林郎君。”

她這個時候隱約感知到,林燕然不是能抓回來的,用請比較合適。

沈琴心很賞識林燕然,對她的離去很感惋惜,此時聽見自己主子要自己親自登門去請,立刻道:“微臣遵旨!請陛下放心,林郎君得知主子如此重視她,一定會回來的。”

半個月後。

林燕然背著藥簍出門,王首春從外面小跑著回來:“郎君,你等等——”

她跑到林燕然面前,氣喘籲籲,神情間十分覆雜。

“郎君,沈琴心沈大人來了。”

林燕然神色一變。

眼底飛快地閃現出痛苦之色。

王首春心底不希望她再和神京城那些人有牽扯,但是此事究竟是林燕然的事,她還是要尊重她意見。

她略微等了一等,而後請示道:“郎君,沈大人想見你,你要見一見嗎?”

林燕然站在原地,神色幾度變幻,凝視著遠方的眼神,掙紮又痛苦,最終恢覆成一派平靜。

“不必了。”

她轉向王首春,平靜地看著她道:“別人要來,我們也攔不住,你便當做普通商隊對待吧。”

說罷,便背著藥簍子走了。

王首春一直看著她走的沒影了,才嘆了口氣。

旋即又振奮起來,可算是逮到機會給郎君報仇了!

沈琴心沒料到這次來鳳凰鎮,會這麽艱難,進鎮子的路被設了路障,一群鄉民手持弓箭將他們團團圍住。

手下的護衛想要動粗,被她攔住,她現在是來請人的,可不能鬧得更僵。

她好言好語對領頭的鄉民道:“我是沈琴心,以前來過鳳凰鎮,是你們林郎君娘子的手下人,你們應當認識我,可否放我進去?”

為首的巡邏隊領隊正是林雄,他可是知道林燕然回來是怎麽回事,心裏到現在還憋著氣呢!

這下好,撞到他手上了,他當即往地上惡狠狠吐了口唾沫。

“管你是什麽琴,我們可不認識你!瞧你們一個個賊眉鼠眼的,定然不是好東西,滾!”

“我們鳳凰鎮可不歡迎你們,趁早滾!”

“豈有此理,你們竟敢對沈大人無禮?!”手下護衛當場大怒,便要拔出刀來。

林雄的弓箭立刻對準了他腦門:“你拔/出來試試,老子的箭馬上將你射成刺猬!”

沈琴心何曾被人這麽呵斥過,而且言語極度不敬,她氣得臉色發白,胸脯不住起伏,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會兒。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刻揚手道:“王管家,是我,我來找林郎君,可否放我們進鎮子?”

王首春姍姍來遲。

她心裏罵罵喋喋,臉上笑瞇瞇。

“嗳喲,這不是沈大人嗎?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沈琴心見她肯認自己,暗地松了口氣,當即說明了來意。

王首春瞇著眼,仍是笑容滿面的樣子,而後客客氣氣地道:“沈大人想要進鎮子,自然是可以的,只需要像其他商隊一樣繳納費用即可。”

說著朝身邊的跟班努了努嘴:“還不給沈大人算算,入鎮費用是多少。”

說完又笑瞇瞇看著沈琴心:“沈大人,咱們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哪個商隊來了都是一樣,你堂堂中書舍人,應該不會短缺咱們鄉民這點銀子吧?”

沈琴心聽出她話裏的陰陽怪氣,只想趕緊找到林燕然,一點銀子,哪裏會和她計較,便吩咐人繳銀子。

結果帶頭的護衛大驚失色:“一人一百兩,你們搶錢嗎?”

王首春立刻接話道:“區區一百兩怎麽能算是搶錢呢?我知道有個人,那搶的可是幾千萬兩,那才是天下第一搶錢高手呢!”

說著回身望著自己手下人,意味深長地問道:“這個高手的故事,你們想聽嗎?”

手下人異口同聲道:“想聽,王管家你快講!”

沈琴心心裏一咯噔,暗道她必定有什麽坑等著自己。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王首春便道:“話說我們郎君啊,曾經認識此人,為她流過血,為她擋過刀,為她打過仗,也為她掙過無數金銀!其他的便不說了,這人要是沒良心,你再怎麽說人家也揣著明白當糊塗,單單說這銀子。”

沈琴心立刻知道她說的是自己主子,她哪能容人編排自己主子呢,趕緊道:“王管家,銀子我們交了便是,且快快讓我們進去吧。”

王首春橫了她一眼:“沈大人說笑了,我們鳳凰鎮人窮是窮了點,可是窮的有志氣,我們可不能平白受了冤屈,今日你們不聽也要聽,也好叫大家夥知道,真正搶銀子的到底是誰。”

說著掰起手指頭,一樁樁數了起來。

“單說這銀子,郎君最先為她掙過六萬兩黃金,合起來便是六十萬兩銀,接著為她掙了三萬兩、五萬兩、十萬兩、三十五萬兩、二十萬兩、一百萬兩……”

沈琴心急得直冒汗,可是又不敢動粗,只能硬著頭皮聽。

“這中間還有些七七八八便不數了,只說最大一筆,約莫是兩千多萬兩,便按照兩千萬來算,那麽郎君一共為她掙了兩千二百三十三萬兩銀子。”

“按理說,這樣天大的功勞,任誰都會懂得感恩,便是裝樣子,也要給個回報吧?”

“你們猜郎君的回報是什麽?”

沈琴心臉色發白,想要怒斥又沒什麽底氣,因為這些事都是真的,她完全不敢接話,只能賠笑道:“王管家,我們還是進去說吧,剛才是手下人失禮,我給你賠個不是。”

說著彎腰鞠躬。

王首春跳著躲開,笑瞇瞇道:“哎喲沈大人,小女子怎麽敢勞煩你賠禮呢,咱們一碼歸一碼,這搶錢的事,必定得說清楚了!”

“郎君的回報啊,是當她的三軍統帥,去戰場上給她賣命打仗,而她所出,不過是一件別人穿過的鎧甲,還是不合身的。”

這話一說出來,沈琴心立刻駭然變色,怒道:“王管家,還請慎言,此事非同小可,並非可以拿來當笑談之事,且此事乃是夫妻之間的私事,豈是我等外人可以隨便置喙的?”

王首春正色道:“世間所有事,大不過一個理字,你且告訴我,此事我可有妄言一句?沒有吧?既然沒有,我為何不能說,我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搶錢!”

沈琴心被她問的汗水淋漓,只能壓下怒火道:“王管家,是非曲直,需要林郎君和主子當面說清楚,不是我等手下人有資格品評的,還請帶我去見林郎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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