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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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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林燕然幾乎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回自己的廂房。

房間裏還有很多剩下的新生丸, 她抓起一把就胡亂塞進嘴裏,決絕又破罐子破摔。

直到這時,她才來得及感受自身。

身體並沒有傳來想象中的變化, 沒有升溫,也沒有熱流湧動, 但是這並不能讓她安心。

因為熬過了上次的死亡折磨後,她明顯感覺到, 身體不一樣了,體內好像打通了某處關卡,有種身輕如燕、如臂使指的自在感。

就像是她的身體升級了,她對於身體的掌控也更加得心應手。

這種變化,很可能也改變了信息素發作的速度, 以及發作時的感受。

她踉蹌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 身體像是支撐不住一樣,被迫抓住了門框。

眼前有一瞬間的模糊。

她想不通,有琴明月怎麽能這麽對待自己?

第五次了。

每次幫她壓制信息素後, 等待她的就是她的信息素的爆發, 她要獨自蜷縮在角落裏, 默默承受萬蟻噬心的痛苦。

每一次都是。

以前發作時, 會抱著她, 讓她陪自己熬過那種痛苦。

那時多傻啊,將痛苦當成愛意的表達,甚至就連抱著她承受痛苦也覺得是一種患難與共的表現。

這時再想起往昔,忽然再也沒了當日的情意纏綿, 有的只是一種心臟被錘子不住捶打的痛苦。

她甚至覺得自己像條狗,需要時就牽到面前遛遛, 不需要就攆出去自生自滅。

門框越攥越緊,身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不住地往下癱滑,瘦削的脊梁骨彎曲成了佝僂的形狀。

“哈。”

“哈哈——”

林燕然忽然慘笑了兩聲。

這兩聲之後,她臉上沒有了任何的表情。

一絲都沒有。

然後,那只攥著門框的手,一點點用力,每一寸關節都緊繃起來,薄薄的皮肉下可以清晰看見青筋凸起。

這只手支撐著她快要跌倒的身體,一寸寸站起來,然後站直。

她擡起頭,看著門外的天空,用一種沒有了絲毫情感的冰涼之力,迫使自己挺起胸脯,挺直脊背。

直到站的筆直。

正在看守院門的林鳳凰察覺到不對勁,飛快地跑過來。

“燕然姐,你怎麽了?”

“你有沒有事?”

林燕然將眼睛轉向她,那雙眼睛平靜又深邃,看起來和以前沒有絲毫變化,可是眼神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林鳳凰直楞楞地望著她,她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是又找不出異常。

林燕然擡起那只抓著門框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下她的頭。

“鳳凰,想家了嗎?”

林鳳凰猛地松了口氣,大聲道:“想!燕然姐是不是也想家了?”

她這時感受到一股無法言說的滋味,這是她這個年紀無法體會的感覺,可是太濃郁了,從林燕然的身上、臉上、眼睛裏散發出來,連她都感覺到了那種苦苦澀澀的滋味。

她心裏不禁難受起來,燕然姐一定是因為嫂子收人的事傷心了吧?嫂子當了皇帝就變心了。

林燕然輕輕道:“是啊,我也想家了,可惜……”

林鳳凰眼巴巴地等著下文,可是林燕然說了可惜兩個字後,就沒繼續說下去了。

燕然姐在可惜什麽?可惜來了神京城後,就回不了家嗎?

林燕然瞧著初升的太陽,眼神越發的深沈。

又是一個艷陽天,太陽是橙紅色的,天空曠亮而高遠,可是她的心,卻再也亮不起來了。

林鳳凰跟著她一起瞧著升的越來越高的太陽,忍不住道:“燕然姐,你是不是還沒吃早飯?我陪你去城裏的吃食攤嘗嘗吧,我聽說關城這邊有種吃食很少見……”

她說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林燕然被這一幕感染的越發黯然,自來神京城,一日不得歇,這些跟她來的老鄉,也都忙的腳不沾地,莫說沒逛過神京城,便連去城中下個館子都未曾。

忙活一場,到底圖個啥呢。

林燕然咧了下嘴唇,卻連慘笑都笑不出來。

她揮揮手:“走吧,叫上我們的人,一起去城中逛逛。”

“好。”林鳳凰立刻歡快地答應了一聲,少年人,對於出門總是充滿了無盡的向往,哪怕關城只是個荒涼又蕭瑟的邊塞城池,也抵擋不住這種向往。

林鳳凰找了一圈,發現姬越不在,只好叫上自己的六個屬下,加上赤豹等五個人,簇擁著林燕然出了府衙。

姬越躲在暗處,眼神陰狠地盯著暗星。

他看她不順眼很久了。

狗東西竟敢一次又一次地在背後編排自己的主人,簡直活膩了。

暗星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她不怕姬越,可是姬越是林燕然的人,她不能動他,甚至沒法將此事匯報給主子。

因為姬越只是盯著她,什麽都沒做。

就算姬越真的和她打起來,她也沒法匯報給自己主子,畢竟姬越又打不過她,她也不會死,匯報給主子只會顯得自己無能。

暗星內心有點抓狂,被姬越盯著的感覺很不好受,就像是被一條瘋狗盯上。

姬越盯了她一整夜,天亮後居然還盯著她。

盯完一個角度,又換一個角度盯。

暗星換地方,他也換地方。

總之就是讓她不好過。

暗星有點受不了了,不得不從暗處跳出來,滿臉不爽地瞪著姬越。

“姬越,你此意何為?”

姬越躺在屋脊上,瞧著二郎腿,用下巴對著她。

而後,他惡狠狠地往下呸了一口。

唾沫差點噴在暗星臉上,惡心的她飛快地換了個地方。

“你是不是想打架?”她強壓著怒火,握住了自己的短刀。

可是姬越並不理會她這句話,而是眼神極盡挑釁地斜睨著她,鄙夷又輕蔑地甩出一句話。

“廢物!”

“老子守著時,拓跋焰關押的好好的,老子一走,拓跋焰就逃了!”

“真是世所罕見的廢物!蠢貨!比豬還蠢!”

“姬越,你?!”暗星立刻氣得臉色漲紅,姬越這句話像是捅了她心窩子。

姬越擡高下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眼神陰狠,語氣更是十足十的挑釁。

“怎麽?老子說錯了?”

暗星雙眸冰寒,死死盯著他,許久,她才轉身離去。

可是剛走兩步,背後姬越又惡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狼心狗肺,白眼狼,脫胎丸給狗吃,都不能給有些人吃!”

“呸!”

暗星腳步猛地頓住,臉皮像是* 被抽了耳光一樣,火辣辣地疼。

疊翠找去林燕然的住處時,發現她已經出了府衙,只好回去稟報給有琴明月。

桌上擺滿了早膳,是她讓人特意準備的。

經歷了方才的迷茫和羞恥後,她慢慢醒悟過來,林燕然肯定是以為她又像以前一樣,想找她緩解信息素爆發的痛苦,而她走時那副匆忙至極的樣子,約莫是以為自己又不會幫她解決,她要去獨自承受痛苦……

有琴明月被這種尷尬境地弄得措手不及,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做點什麽,思來想去,決定叫林燕然一起來用早膳。

可是沒想到林燕然走了。

她落寞地坐在滿桌美食前,忽然沒了一點胃口。

本以為自己做出了這個決定,她會歡天喜地,會和自己成為真正的夫妻,可沒想到弄巧成拙。

而林燕然那種迫切逃離的舉動,也讓她感受到一種難以啟齒的尷尬,這股尷尬讓她越來越難受,猝不及防,始料不及,有種她捧出最珍貴的東西給她,她卻壓根沒看見一樣。

不止沒看見,還落荒而逃。

可是她連怪都沒處怪。

因為她思來想去,找到了理由,她以前每一次,都是對林燕然說:“咬我。”

林燕然確實是容易聽錯的。

而且林燕然問她“你信息素又爆發了”時,她也因為緊張和羞澀沒有否認。

有琴明月為此懊惱不已。

她感受著這股無法言說的尷尬,自尊心受挫,面子掛不住,內心又特別羞恥,渾身都不得勁。

林燕然帶著大家吃了早點。

她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瞧著其他人狼吞虎咽。

手下人都以為她在為有琴明月收美人的事傷心,暗地為她不平,一個勁勸她多吃點。

林燕然沒辦法,只好讓林鳳凰打包了一份帶著,說是等會兒再吃。

吃完飯,她卻一點也不想回去府衙,便打馬往城門走去。

“我們去城外轉轉吧。”

眾人聞言,更加覺得她定是傷透了心,想要出去散散心,便都對了下眼神,一起歡天喜地地應和起來。

“郎君說的是,我們來關城這麽久了,還從未去城外瞧瞧,郎君你天天風裏來雨裏去,忙的腳不沾地,便是陀螺也不過如此,我們看在眼裏都覺得累壞了,你早該出去轉轉,放松放松精神。”

林鳳凰也道:“燕然姐越來越瘦了,比離開鳳凰鎮時瘦了一大圈。”

“可不是,下巴變尖了,臉上都沒肉了,要是回去鳳凰鎮,大家夥不知道多心疼。”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簇擁著她出了城。

赤豹還找當地人詢問了城外的風景名勝,得知城外五裏遠有處關山,關山上有座關山寺,風景絕佳,幽靜宜人,當下便攛掇林燕然過去瞧瞧。

林燕然無可無不可,便帶著他們一起去了。

揚鞭策馬,不過兩刻鐘就抵達了關山寺。

眾人跳下馬來,進了寺內上香。

因戰事封鎖,寺內除了幾個僧人,並無游客。

林燕然轉了一圈,忽然瞧見關山寺上方是座相對平坦的山頭,其上有塊巨石,突兀而出,極為適合登高望遠。

便動了興致。

林峰、林江河、陳平、陳安等人都是少年心性,搶在林燕然前頭往上跑。

還笑著回頭道:“郎君,你猜我們誰先上去?”

林燕然剛要答話,忽地臉色大變!

身體蹭地一下從下方躍起,一縱三丈高,瞬間便攀上了巨石,落地的瞬間她眼神驚縮,爆喝道:“鳳凰!”

林鳳凰聞聲騰空而起,緊隨她身後落在巨石上,一眼瞧去也是臉色驚變。

巨石之上還有兩個人,一人神情漠然,背負雙手,狹長雙眸陰寒狠厲,猶如一條毒蟒,他身旁站著一個妖冶動人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們。

“林燕然,你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見面吧?”

這兩人竟然是半步蠻神和拓跋焰!

林燕然眼神一瞇,驟然喝道:“鳳凰,射拓跋焰!”

出口的瞬間,她就撲了過去,直奔半步蠻神!

林鳳凰沒有一分猶豫,手中弓箭瞬間完成組合,組合的瞬間箭便離弦而出。

赤豹等人和六個少年弓手這才跑了上來,紛紛朝拓跋焰圍殺過去。

可是半步蠻神壓根沒給他們機會。

在林燕然撲出去的瞬間,他瞬移到了拓跋焰面前,一把抓住了林鳳凰射來的箭,而後便一只手抓著拓跋焰,瞬移到了林燕然面前。

而後便單手與林燕然展開了廝殺。

眨眼間,已過了七八招。

林鳳凰猛地騰起,怒喝:“你們都閃開!”

眾人身心俱凜,匆忙退散四周,林鳳凰的身形已然躍至半空,她人從空中倒立飛墜,手中箭再度射向拓跋焰的頭頂!

這一箭,是她的巔峰。

便是暗星和之前的影衛都抵擋不住。

可惜,遇到的是半步蠻神。

他的速度遠比所有人都快,一只手在和林燕然過招,一只手倏然出現在頭頂,恰好抓住了雷霆直下的死亡之箭!

林鳳凰的身體倒翻一個跟頭,落在周圍三丈遠,接著她快速奔跑起來。

繞著半步蠻神飛快轉圈,快如閃電。

她要找機會,一箭必殺!

因為她只剩下三支箭了,三支箭射完,她的箭就再也威脅不到半步蠻神!

她必須要在三支箭前,救下林燕然。

可是半步蠻神顯然料到了她的打算,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

“區區宗師也敢來本座面前猖狂,簡直是不自量力!”

他話出口的瞬間,身形便原地旋轉了起來,林燕然也被迫旋轉了起來,三個人在巨石中央,化成了一道高速旋轉的虛影。

林鳳凰的箭再難捕捉到拓跋焰,更怕傷到林燕然。

“燕然姐,你怎麽樣?”少女緊皺眉頭,焦急地呼喚了一聲。

林燕然正承受著雷霆之威,她面色冰寒,心中已急如火燒,偏偏這時候,傳出了拓跋焰囂張跋扈的聲音。

“皇叔,你快點抓住她,上次我好心好意讓她標記我,她竟然不識好歹,既然如此,我就將她囚在蠻族,讓她當我的妻奴,讓她永遠只能標記我!”

林燕然聽見這句話,瞬間炸了。

本來被有琴明月當成種馬一樣,時不時拉出來用一下,已經讓她的心傷痕累累,沒想到現在還要被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當眾羞辱!

林燕然眼神冰冷如刀,右掌驀地一翻,摸出了身上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她殺不了半步蠻神,但是她要殺了拓跋焰。

半步蠻神身後的拓跋焰瞬間感受到了她的殺意,脖子一縮,整個躲在了半步蠻神身後。

“皇叔,你快點將她制住,我就不信這世間有我降服不了的乾元,她不是一身傲骨嗎?她不是不將我放在眼裏嗎?我偏要將她傲骨打斷,讓她乖乖跪在我腳下,做我的妻奴!”

“林燕然,你要是現在跪下來求饒,我可以讓皇叔饒了你,不然我就將你功夫都廢了,讓你一輩子都只能做個廢人,跪在地上求我才能茍活!”

林鳳凰氣得雙眼噴火:“賤人,你連我燕然姐一根頭發絲都配不上!你滾開!”

她猛地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著自己的神經,速度再次飆升。

“嗖!”

第三支箭射了出去,這次直奔半步蠻神後心。

既殺拓跋焰,也殺半步蠻神!

半步蠻神竟然感覺渾身一寒,直接帶著拓跋焰瞬移出去,就在這一剎那,林鳳凰的箭穿過拓跋焰的手臂衣衫,紮入他的手臂。

噗嗤——

同一瞬間,林燕然身形像是影子一樣貼著半步蠻神,速度比他慢了一步,可是林鳳凰的這一箭為了爭取了半步的速度。

所以她只慢了半步。

手中削鐵如泥的匕首閃電般紮下去。

剛好也紮進了半步蠻神那條被箭射中的手臂。

“啊啊啊啊——該死!”

這位人類食物鏈頂端的至強者瞬間爆發出滔天怒火,失控般徒手抓出,眨眼間便捏住了林燕然手中的匕首,一股巨力立刻將她吸過去。

倘若到了半步蠻神面前,那便是必死無疑!

她當機立斷,松開了匕首。

哪知半步蠻神兇性大發,直接捏著匕首的刀背,反手一轉。

匕首的刀刃轉到了林燕然的胸前。

他只輕巧地一抹,匕首便劃破了林燕然的胸前的衣衫。

接著是裏面的軟甲。

伴隨著帛裂的輕響聲,一股血肉撕裂的劇痛爆發了出來。

匕首還在繼續深入,再深入一點,就會刺中心臟。

林燕然飛速後退,可是無論她怎麽退,死亡匕首都緊追不放。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山林中陡然響起一陣促急的撮唇聲。

“嘶厲——嘶厲——”

伴隨著這道聲響的響起,地上忽然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

赤豹等人全都臉色驚恐,倉促逃竄。

拓跋焰爆發出了尖叫。

“啊——蟲子,有蟲子爬我身上來了!”

“皇叔,救命!”

她拼命往身上抓撓著,這一動作,她身形全部暴露了出來,林鳳凰的箭瞬間捕捉到她。

“嗤——”

第四支箭飛了出去。

半步蠻神大驚失色,如果他要殺林燕然,拓跋焰必死無疑。

而就是這麽瞬息的猶豫,林燕然的身形已經逃離了匕首必殺範圍。

半步蠻神只能返身攔住飛箭。

地上的蟲子已如流水般湧來。

巨石上全都是蠕動的蟲子。

看似蠕動,實則速度快到了極點,像是一股蟲子構成的蟲潮,包圍了半步蠻神。

半步蠻神固然不怕蟲子,甚至擡腳就踩死了一大片。

可是拓跋焰卻怕,且蟲子和飛箭、匕首又不同。

蟲子數量太多,無所不在。

拓跋焰瘋狂尖叫:“蟲子!該死的蟲子!皇叔快救我!”

半步蠻神壓根沒看她,而是盯著山林中走出來的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其貌不揚的女子,身穿破舊的長袍,臉色蠟黃,神情呆板,只有一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寒如凝冰。

“蠱神教?你們是找死!”

半步蠻神立刻認出了他們。

渡清若沒理他,而是看著林燕然,林燕然也看了她一眼,她沒料到渡清若竟然在此地出現。

她受了傷,趁著這個機會迅速封住了胸口幾處穴道,阻止失血過多。

林鳳凰已飛奔到她身邊,將她護在了身後。

“燕然姐,你有沒有事?”

她不敢回頭,眼睛瞪著半步蠻神,驚慌失措地詢問。

林燕然沈聲道:“我沒事,你只管射殺拓跋焰。”

林鳳凰沒再說話,全神貫註地用箭對準了拓跋焰的胸口。

半步蠻神眼神冰寒,渾身都在散發著駭人的怒火。

他沒想到,區區幾個宗師,竟然令他陷入這種尷尬境地!

要是他現在非要殺林燕然,那林鳳凰的箭和蠱神教的蟲子,肯定會傷到拓跋焰,而拓跋焰,他必須帶回蠻族。

要是放了林燕然,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堂堂半步蠻神,竟然被一個宗師的匕首紮穿了手臂,傳出去將成為他畢生恥辱!

林燕然忽然喊道:“渡姑娘,別來無恙,還請助我一臂之力。”

渡清若對她點頭,吩咐左右:“去。”

兩名護法立刻飛身而下,來到了半步蠻神面前。

此時相當於五名宗師圍住了他,而這五名宗師,都不是普通的宗師,每一個都不好惹,林燕然的速度、林鳳凰的飛箭、蠱神教的詭異蠱蟲……

拓跋焰還在瘋狂抓撓全身,不住發出慘叫:“皇叔快救我!”

半步蠻神冷漠開口:“蠱神教,你們敢得罪本座,不怕本座將你的蟲子滅光,再將你們每個人殺死嗎?”

渡清若平靜道:“我若死了,蠱神會去找你。”

此言一出,半步蠻神臉色驟變。

傳說中,蠱神教的蠱神,是接近蠻神的存在,所以南疆成為了武者的禁地,數百年來,只有蠱神教活動其中。

林燕然緊跟著道:“你很蠢,不止蠢,還狂妄自大,半步傳奇前輩已經來了。”

此話一出,半步蠻神再度色變,猛地往地上轟出一拳。

“轟——”

蠕動的蟲子立刻死了一地,他抓起拓跋焰就騰空而起。

林鳳凰剛要放箭,林燕然攔住她,高聲道:“就讓半步傳奇前輩去追殺他吧,他肯定逃不遠!”

等她話音落的時候,半步蠻神和拓跋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密林中。

林燕然強撐著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蒼白了下來。

渡清若也跟著晃了晃,兩名護法飛身落在她身旁,齊齊叫道:“聖女,你受了傷?”

渡清若擡手止住她們:“無事。”

半步蠻神臨走前那一拳,轟死了她無數的蠱蟲,令她受到了反噬。

渡清若看向林燕然,一步一步朝她走來,隨著她的步伐,密密麻麻的蠱蟲自動分開,為她露出了一條路。

被蠱蟲嚇走的赤豹等人迅疾圍了上來,一起簇擁在了林燕然身旁。

林鳳凰手中的箭,對準了渡清若。

林燕然輕聲道:“鳳凰,箭收起來吧,渡姑娘不是敵人。”

林鳳凰這才收起了弓箭。

蟲子也如潮水般退去,開始形成不住聳立不住膨脹的蟲團。

渡清若一步步走到林燕然面前,平靜道:“你受傷了。”

林燕然不自覺皺著眉頭,餘光打量著那些正在飛速聚攏的蟲子,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點頭:“是,胸口中了一刀。”

林鳳凰一直護在她身前,高度警惕,這才發現她胸口染血,其餘人也都大驚失色,將她團團圍住。

“郎君,我們快點回城給你止血吧!”

“燕然姐,是我不好,又害得你受傷了,燕然姐,我們快回去療傷!”林鳳凰心疼地差點掉淚,抱住她手臂就想將她背起來。

她是神箭手,可是又沒保護住她的燕然姐。

林燕然擡手止住他們。

渡清若看了眼她身邊一個個全都流露出真心關切的隨從,眼神起了一絲絲波瀾,忽然道:“林燕然,我願和你做一個交易,我幫你療傷,但是你要給我一滴心頭血。”

林燕然感受著胸口上的傷勢,略一思索,平靜道:“我傷勢不重,就不麻煩渡姑娘了。”

渡清若道:“你的心頭血確實更珍貴,但是我們蠱神教的蠱神丸也很珍貴,我願在為你療傷之外,再另付兩顆蠱神丸作為補償。”

她身後的人群中有個氣呼呼的聲音叫道:“姐姐,她是壞人,就是她抓走了我,還關我禁閉,還拔掉了小綠的牙齒,你幹嘛要給她蠱神丸?”

兩名護法也一起變色,一人搶著道:“聖女,蠱神丸乃我族聖藥,絕不可交予外人!”

林燕然其實也不想要,她真的怕蟲子,尤其怕被不知不覺地種下蠱蟲,到時候身體裏長滿蟲子,她能自己把自己嚇死。

她趕緊道:“渡姑娘,你們的人也都不同意,不如我們就此別過。”

渡清若略皺了皺眉,輕斥道:“你們都閉嘴。”

蠱神教之人頓時噤若寒蟬。

渡清若又看著林燕然,語氣認真道:“你不用擔心,我說了算。”

林燕然只好說出實話:“渡姑娘,其實我很怕蟲子。”

渡清若默了默,她的本命蠱蟲阿雪正在暗中不住攛掇她。

“主人,她的血好好聞,你一定要想辦法讓阿雪吃一口,阿雪吃了她的心頭血,一定可以晉升的,主人,求求,求求咯……”

林燕然抱抱拳,打算趕緊溜走,誰知剛動腳,渡清若就喊住她:“林燕然,我剛救了你。”

林鳳凰立刻搶到林燕然身前:“你們沒出現時,我和燕然姐也攔住了半步蠻神!我們殺不了他,但是我們可以逃跑!”

赤豹也跟著喝道:“不錯,你們這是趁人之危!”

林燕然嘆了口氣,攔住他們,盯著渡清若道:“渡姑娘,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如何保證,你不會暗中放蟲子?群英會召開前,你就放過兩次蟲子,我沒說出來,並不代表我不知道。”

渡清若怔了一下,旋即感覺到一股被人發現秘密的赧然,卻又忍不住暗想,她看起來永遠那麽鎮定自若,沒想到真的這麽怕蟲子,這個想法讓她有些難過,因為她從小到大就呆在蟲堆中。

她思索了片刻,鄭重道:“我可以向蠱神發誓,絕對不向你暗中下蠱。”

本命蠱阿雪在暗中跳來跳去,急得團團轉:“主人好傻,主人好笨,怎麽能發這個誓啊?啊?怎麽可以?萬一你以後還需要她呢?萬一你還要用她領悟世間之情呢?啊啊啊?主人,你快點收回誓言吧?”

那兩名護法也發出了驚叫。

“聖女,你怎麽能為個外人隨便發誓?”

“是啊聖女,蠱神的誓,豈能輕易立之?若是不慎,會受到反噬的!”

渡清若沒理會她們,仍是盯著林燕然。

林燕然這邊的人也急了,林鳳凰拉住她手臂:“燕然姐,心頭血怎麽能給人?萬一她們是害你呢?燕然姐你別答應,我們快回城療傷吧?”

“是啊郎君,蠱神教可不是好人,我們快走吧?”

渡清若忽然道:“她傷的很重,除了我的蠱神丸,沒有藥能讓她快速覆原。”

話音一落,林燕然就踉蹌了一下,林鳳凰立刻將她腰身圈緊:“燕然姐,你怎麽樣?”

林燕然不是猶豫不決的人,拍拍林鳳凰的手臂,示意她松開,而後果斷對渡清若道:“我答應你。”

渡清若揮手讓自己人退開,獨自和林燕然留在巨石中央,她示意林燕然坐下來。

林燕然盤膝而坐,平靜地看著她:“渡姑娘,你要如何取血?”

渡清若打開自己隨身的腰囊,從中取出一只木盒,盒中有一長針。

她道:“此針帶孔,我用此針取血。”

頓了頓,她道:“我速度很快,但是你依舊會痛。”

林燕然點頭:“我忍得。”

阿雪仍在暗中催促,渡清若瞧著她蒼白消瘦的臉龐,怔了一下,忍不住道:“林燕然,取血之前,我要對你說清,心頭血乃是本命精華,一滴雖不多,卻仍會傷身。”

林燕然平靜看她一眼,輕輕闔目:“請吧。”

渡清若默然取出長針,兩指夾住,對準她的心臟。

林鳳凰在旁死死盯著,只見她出針奇快無比,一下便從傷口處紮入林燕然心臟中,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那針已被拔了出來。

一滴血從針尖上凝聚,被渡清若飛快地接入一只小巧的白色瓷瓶中,合上了蓋子。

林鳳凰心疼地抓住林燕然的手臂,焦急道:“你快給我燕然姐療傷。”

林燕然睜眼,臉色更蒼白了些。

渡清若立刻取出了一枚黑色的藥丸,兩指夾住,送到她面前:“此乃蠱神丸,服下。”

林燕然嗅聞到一股濃烈的藥香,略一猶豫,接下,含入口中。

藥丸入口,即刻融開,化作一股熱流湧入喉嚨中,強勁的藥力迅疾擴散進臟腑。

確實是上等療傷藥物,比之神仙笑還要略強一籌。

渡清若再從腰囊取出兩只瓷瓶,一只遞給她:“這裏面是另外兩枚蠱神丸。”

又揚起另一只瓷瓶:“此乃我蠱神教的金瘡藥,為你止血。”

林燕然點頭。

渡清若取出一把小刀,將她傷口周圍一圈衣衫隔開,忽地眼神定住,她用刀尖挑開些許衣衫,露出了下面明燦燦的軟甲。

頓時眼露奇異之色,情不自禁地噫了一聲。

“林燕然,你身上的軟甲是從哪裏來的?”

林燕然淡淡道:“朋友送的。”

渡清若道:“我們南疆有一種冰魄火蠶,傳聞用此蠶吐出的絲編織成甲,可無懼刀劈火焚,想來今日若是沒有此甲,你心脈已被半步蠻神斬斷。”

她說到這裏,語氣輕嘆著道:“我們收集了十年,才收集到一點點蠶絲,沒想到你竟然有一整件,看來送你軟甲的人,必定對你在乎至極。”

孰料這句話一出,林燕然蒼白的臉龐頓時黯然失色,渾似受到了重大打擊一般。

渡清若立時沈默,她平日話極少,今日見到冰魄火蠶的絲編織的寶甲,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卻好像說錯了話。

頓了頓,她語氣歉然道:“是我失言。”

林燕然搖頭:“無妨,請繼續吧。”

渡清若默然點頭,為她細心塗上了金瘡藥,她們蠱神教的藥全都霸道淩厲,效果極好,卻十分疼痛,可她撒上去後,林燕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靜靜坐在那裏。

她從中感受到了一種無言的憂傷,心有歉意,從腰囊中取出一團裝在布袋中的金絲。

“這是我收集到的冰魄火蠶絲,可為你修補寶甲上的裂痕,作為我失言的補償。”

兩個護法又急得團團轉,剛要開口,就被渡清若掃了一眼,頓時不敢多嘴。

林燕然定定看了她一眼,抱拳:“多謝渡姑娘。”

渡清若便取出特制的針,為她穿針引線,縫補寶甲上的裂痕。

林燕然趁勢請教她關於柳蓁蓁臉上的傷勢。

渡清若聽罷,沈吟半晌,方道:“世間瘴氣俱都不同,毒一入體,確難逆轉。”

她自己身上的毒,也困擾至今無解,聞言心有戚戚,忍不住又道:“或許我們蠱神有解,我回教後請教蠱神,若有破解之法,去信告知於你。”

林燕然自是感激不盡,留下了一個地址。

交談中,她了解到,渡清若來此,卻是為了搜集南疆沒有的藥材帶回去。

臨別時,她忽然想到一事,駐足道:“渡姑娘,還有一事請教。”

渡清若亦朝她望來:“請講。”

林燕然平靜的眼神中蘊出絲絲悵然,緩緩道:“我想請教你,身為乾元,可有法子拔除體內的信息素,從此免受信息素爆發之苦?”

渡清若愕然一怔,而後凝神沈思,搖了搖頭:“從未聽聞此法。”

林燕然失神片刻,抱拳:“多謝,咱們就此別過,請多多保重。”

這場相逢顯得波瀾不驚,林燕然回到城中,略作休息,便帶人趕赴前線。

有琴明月連她面都沒見到,得知消息後在房中徘徊良久,她感知到,林燕然又和她生分了。

這讓她十分苦惱。

她能說出那句話,已鼓足了勇氣,難道還要她現在去她面前告訴她,她願意和她做夫妻了?

正自煩悶,忽然收到了一份密報,看到密報的瞬間,她整個人精神一震。

“傳旨,關城之兵傾城而出,包圍慕容海!”

這個密報將她心中的旖旎愁思悉數壓退,只剩覆仇之心。

決勝時刻要來了,她已分不出精力再去安撫林燕然。

心中仍存不安,但這時候的不安,沒那麽濃烈了,因為在她說出“阿然,要我”那句話時,她已做出了決定,決定把身心交付給她,決定做她的妻,這個決定讓她不再心虛,也不再那麽不安了。

“阿然,等班師回朝,我會補償於你。”

她心裏想著。

林燕然最想要的就是和她做真正的夫妻。

她會盡數給她,成為她的妻子。

屆時她交付身心,林燕然所有的慪氣、傷心、不滿,應當都會消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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