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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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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散入茫茫夜色中,如尖刀,錐刺耳膜嗡嗡作響。

地處龍淵國邊關的雞鳴驛的某處驛站, 如一頭沈眠的怪獸瞬間驚醒。

巡邏的士兵驚慌失措,親衛隊百米沖刺跑向聲音來源處, 其餘人則被慘叫聲驚醒,來不及穿鞋便沖出房門, 每個人都臉色惶恐,如同災難降臨。

因為他們都聽出來,這慘叫聲是太子柳弘玉發出的。

緊接著,柳弘玉的房間中傳出了女人驚悚又尖銳的哭叫聲。

“啊啊啊——”

“太子吐血了!快來人啊!”

玄冥如一道疾風般撞開房門,入目的瞬間, 他和他身後緊跟而來的玄陰、玄幽都驚呆了。

被褥淩亂,柳弘玉仰面倒在床上, 雙腳抵住床架,頭垂下床沿,披頭散發, 面目猙獰, 兩只眼睛死死瞪著闖進來的他們。

朝著他們伸出手:“救我……噗——”

他嘴裏猛地湧出一股血, 淹沒了他的話。

血水像是剛鑿開的泉眼, 從他嗓子眼裏, 汩汩湧出。

而兩名臉色慘白的婢女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在床角縮成了一團。

玄冥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了柳弘玉的頭,避免他被噴湧的血水嗆死。

接著其他人飛快檢查他的身體。

與此同時, 兩名醫師奔跑進來,柳弘玉被玄冥強行扶著, 身體仍在不住痙攣,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死死抓著玄冥的手腕。

“救……”

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又被一口血水堵住了嗓子眼,血水拼命地湧出來,他的臉瘋狂扭曲、變形,像是有惡鬼正在侵占他的身體一樣。

“速速救治太子,不然人頭落地!”

兩名醫師匆匆上前,一人去翻看柳弘玉的眼皮,一人去拉他捂住胸口的手。

可就在這時,正在不住痙攣的柳弘玉,忽然渾身一僵,不動了。

兩名醫師全都驚悚莫名,而下一瞬,柳弘玉的頭,猛地耷拉了下來。

玄冥等人疾呼:“太子?太子?!”

一名醫師小心翼翼地伸手試探柳弘玉的鼻息,那根手指貼近後,醫師渾身一顫,接著手指劇烈抖動起來。

玄冥一腳將之踹開,接著自己用手壓住柳弘玉的脖頸脈搏。

他的臉色悚然一驚,整個人如遭雷擊。

而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撞開了,柳紅凰帶著人匆匆趕來,第一眼便看見口吐鮮血的柳弘玉。

“太子哥哥——”

她撲過去,抓著柳弘玉雙臂搖晃起來,可是柳弘玉動也不動,若非玄冥扶著他身體,他已跌下床去。

柳紅凰一邊搖晃一邊喊叫,可是毫無反應,她轉向玄冥:“玄冥,太子哥哥怎麽了?”

玄冥不答。

作為柳弘玉的貼身暗衛,柳弘玉死在眼前卻無能為力,他感覺到了巨大的恐懼。

柳紅凰轉頭盯住兩名醫師:“說,太子怎麽了?”

兩名醫師噗通跪了下來。

柳紅凰只想聽到結果,疾沖過去,一把拽住其中一名醫師的衣領:“本宮在問你話,你啞巴了?”

那名醫師牙齒打戰,結結巴巴道:“公主、節哀,太子,太子駕薨了。”

柳紅凰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混賬東西,竟敢詛咒太子,來人,拖出去問斬!”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

兩名精兵拖著醫師往外走去,玄冥等人都保持著死一樣的沈默,直到柳紅凰再次轉向他們。

“玄冥,太子哥哥到底怎麽了?”

玄冥知道自己不能不開口了,硬著頭皮道:“公主,太子駕薨了。”

柳紅凰立刻一個趔趄,身體搖搖晃晃,差點跌倒,兩名婢女及時扶住了她。

她臉色瞬間慘白了下來,不敢置信地看著玄冥:“你,你說什麽?”

玄冥三人都垂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太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死了,他們也難逃一死。

房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忽然,柳紅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接著捂住臉,撲到了柳弘玉的身上。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你怎麽能這麽去了?”

她趴在柳弘玉身上哀泣,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不敢吱聲,驛站被這股悲痛的哀泣籠罩。

半晌,柳紅凰忽然擡起臉來,盯住了縮在墻角的兩名婢女。

“太子哥哥去了,你們怎麽還有臉活著,是不是你們害了太子哥哥?”

兩名婢女嚇得抱成一團,恨不得當場消失。

嘴裏發出懦弱無助的聲音:“公主,不關奴婢的事,奴婢絕對不敢害太子……”

柳紅凰猛地喝道:“玄冥,你還在等什麽?”

玄冥猶豫一瞬,毫不猶豫伸手捏住了兩名婢女的脖子,就在婢女的脖骨即將碎裂時,外面又闖進來一人。

禮部侍郎急匆匆喊道:“慢——”

玄冥看向柳紅凰,柳紅凰冷冷盯住禮部侍郎,禮部侍郎慌忙跪下來:“公主,太子出事,所有人都脫不了幹系,這兩個婢女乃是人證,必須帶回去交給陛下發落,還請公主息怒。”

他不等柳紅凰答應,就往地上磕了一個頭,繼續道:“公主,如今太子遇難,微臣等人群龍無首,只能寄希望於公主您振作起來,帶領我們回到京師,查明真相,為太子報仇!”

柳紅凰滿面冰寒,對玄冥點了下頭。

“立刻封鎖驛站,清點兵馬,搜尋是否有人暗害太子。”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柳紅凰召集了玄冥和禮部侍郎。

“你們覺得,是誰害了太子哥哥?”

玄冥猶豫了下,道:“屬下以為,車隊剛回到龍淵地界,太子就遇害了,兇手很可能是神瑤國皇帝。”

柳紅凰又看向禮部侍郎,禮部侍郎神情謹慎,小心翼翼道:“公主,此事事關重大,微臣覺得還是查明真相為好,貿然猜測,可能讓真正的兇手走脫。”

柳紅凰盯著他,一字字道:“這麽說,孔侍郎心中已有了推測,卻故意不肯說出來。”

這句話立刻將禮部侍郎嚇了一跳,忙道:“公主明鑒,微臣絕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太子哥哥遇害,我們都在追尋兇手,只有你推三阻四,到底是何居心?”

禮部侍郎嚇得臉色慘白,噗通跪下來:“公主,實在是微臣不敢說啊。”

柳紅凰仍是死死盯著他,不為所動。

禮部侍郎只好硬著頭皮道:“公主,太子身份尊貴,他遇害於何人最有利,那人便極可能是兇手,如今我們車隊剛踏入龍淵領土,太子便即遇害,這很可能是有人想讓我們故意以為兇手是神瑤國。”

他這番話說完,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一個名字。

司馬勝。

除了大將軍司馬勝,還有誰這麽眼巴巴盼著太子死呢?

柳紅凰頷首,聲音冰冷道:“侍郎大人言之有理,希望回到京師後,你也能將你這番話如實告訴父皇,也不枉太子哥哥對你的一片信任。”

禮部侍郎心中哀呼,我命休矣!

可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等他出去後,柳紅凰意味深長地掃了玄冥、玄陰、玄幽一眼。

“玄冥,你們三個跟著太子哥哥已久,不說功勞也有苦勞,可是如今太子哥哥在你們眼前遇害,身為暗衛,你們恐怕難逃罪責。”

這話語氣並不重,甚至還有惋惜之意,可是聽在玄冥等人耳中,都如當頭棒喝,三人全都冷汗涔涔,渾身發寒。

他們是能逃,可是那就意味著太子之死的兇手會釘在他們頭上,而且就算逃了,他們也難逃一死,因為每個龍淵國皇室暗衛,都服下了慢性毒藥,每月一粒解藥才能確保不毒發。

三人同時跪下去,玄冥帶頭道:“公主,我們對太子忠心耿耿,便是太子要我們的命,我們也不會眨下眼睛,還望公主明鑒!”

“唉——”柳紅凰嘆了口氣,慢慢道:“你們如此效忠太子哥哥,父皇必然讓你們為太子哥哥陪葬,如此你們便可去陰間繼續追隨太子哥哥,可惜,便是本宮想為你們求情都不可能了……”

三人如遭雷擊,接著猛地領悟過來,齊齊往地上磕頭。

“公主和太子殿下兄妹情深,太子殿下一去,最放心不下的人必然是公主,屬下願追隨公主,誓死保護公主安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還望公主殿下救屬下一命!”

柳紅凰聽見這句話,一直冰冷的神色舒展了一瞬,暗道這三個狗奴才總算是開竅了,要不是他們還有用,她第一個就送他們去見閻王!

她眼神沒什麽波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本宮可以求情,至於能不能活命,就看你們的表現了。”

三人立刻聽懂她的話意,這是要他們效忠的意思,性命攸關,還有什麽好猶豫的,他們立刻斬釘截鐵地道:“屬下誓死效忠公主,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柳紅凰將柳弘玉的身後事都交給了其他人處理,而她則以悲傷過度的名義,回到了房間。

彩雲將房門關上的瞬間,柳紅凰悲戚的表情消失無蹤,嘴角勾起,牽扯著面部肌膚,露出一個詭異莫測的微笑。

有大仇得報的爽快,有心願得償的得意,還有一種報覆後的淋漓盡致。

她嘴角慢慢咧開,笑容越來越詭異。

柳蓁蓁這個賤人突然跑了,倒是幫了她一個忙,她剛好將香姨派了出去,如此一來,香姨和她手上的蠱母都脫離了嫌疑,而且還可以趁機殺了柳蓁蓁。

想到這裏,她瞳孔倏地一縮,想到了司馬勝。

這個名字立刻讓她恨的咬牙切齒,甚至比對柳弘玉的恨還要深邃。

她既想將此人碎屍萬段,又盼著此人跪在自己腳下苦苦哀求,後悔莫及,哭喊著求饒道:“公主,我錯了,我最愛的人是你,根本不是柳蓁蓁!只有你才是最美的,才是我心中摯愛!”

想到這一幕,柳紅凰猛地捂住臉,避免自己發出暢快的尖叫。

司馬勝,總有一天,本宮要你跪下來舔本宮的腳!

搜查了整整一天後,一個又一個精兵、侍衛、太監和婢女被抓起來,等待著拷問,龍淵使隊人困馬乏,再次迎來了黑夜。

柳弘玉的屍體被醫師放入了特制的香料,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柳紅凰借口為太子哥哥守靈,和婢女彩雲留在了他房間,子時一過,柳弘玉忽然張開了嘴巴。

而這詭異的一幕,正被柳紅凰和彩雲盯著,她們俱都面無表情,仿佛早就預料到了。

很快,柳弘玉張開的嘴巴裏爬出了一只黑色的蟲子,圓滾滾的身軀,比之前胖大了一圈。

它小心翼翼冒出頭來,東張西望,而這時,彩雲拿出了一只瓷盅,裏面有一滴鮮血,黑色肉蟲嗅聞到血腥味,嗖地一下從柳弘玉嘴巴竄出,鉆進了瓷盅內。

彩雲迅疾扣住蓋子,接著將之封死。

她沖著柳紅凰點點頭,柳紅凰如釋重負,最後一個證據也被銷毀了,回到宮中,便是父皇找來能人異士,也查不出柳弘玉的死因。

除非有人將他開膛破肚。

可是柳弘玉是堂堂太子,誰又敢提出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

自從林鳳凰帶人離開後,整整五天都沒有傳回來任何消息。

林燕然的擔憂越來越濃烈。

而大軍的原地待命,也無形中產生了一股焦灼的氛圍。

慕容海地盤上的戰報不住傳來,又一座城池被蠻族人的鐵蹄侵占,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或被抓為奴隸,或背井離鄉。

所有人都在盼望她下達命令,要麽早日出發和蠻族血戰,要麽做點別的什麽事。

可是林燕然不能這麽做。

她必須等沈琴心的消息,只有蠻族那邊確認沒有威脅了,她才能去對付慕容海,也只有這樣,百姓的傷亡才能降低到最小。

可是這些真相,又沒法對各位統領明說,因為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對付慕容海。

壓力全都落在了林燕然身上。

她變得越來越沈默。

她和普通的將領不一樣,她連幕僚和軍師都沒有,也無人可以商量對策。

或者說,幕僚、軍師和統帥都是她。

而柳蓁蓁的安危,又時刻牽扯著她的心,擔憂中夾雜著一種害怕,她很怕她真的出事,尤其是知道了她是為了幫她而偷偷跑去找司馬勝的情況下。

更難受的是,好友遭遇危險,她卻無法親自去救援。

這種無奈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她肩頭上,而慕容海造成的生靈塗炭,又是另一塊巨石,壓在了她另一個肩頭。

連日來,她夜間也時常翻來覆去,無法成眠。

又是一個深夜,她披衣而起,獨自攀上屋脊,眺望著關城外的天和地,夜色蒼茫,渺渺不可見物。

府衙的燈火和軍營的燈火,交相輝映,寂靜的長街不時傳來金戈鐵馬的奔走聲,夾雜著打更人偶爾的唱喏。

而她心頭沈重無比,腦海中不住回蕩著的,是戰報上的話。

“蠻族每侵占一座城池,便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婦孺被擄,青壯被俘,敢於反抗者盡皆被砍頭,而慕容海二十萬大軍,十萬原地待命,十萬步步敗退……”

真是個喪盡天良的狗雜種!

林燕然從牙縫裏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然後,她眼神猛地縮了下。

一條黑影從夜色下攀爬上高高的城墻,接著跳上屋脊,像是飛掠的影子一般,穿梭於連綿屋脊之上。

她剛要動,姬越已迎了上去。

但奇怪的是,兩人卻沒有打起來,然後姬越帶著黑衣人,朝自己飛掠而來。

林燕然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意識到了什麽,果然,十幾息之後,黑影終於來到面前,猛地扯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張姣好的女子面容。

居然還沖她擠了擠眼睛。

卻不是暗影是誰。

“暗影,你怎麽親自來了?”

暗影沒來得及回話,先遞給了她一份密報。

密報未拆封,林燕然毫不猶豫地打開了蠟封。

密報上的內容,只有一句話。

“蠻皇病危,蠻族內亂,須蔔射日已出發接管蠻族大軍。”

林燕然神情一振,眼神間湧出一股振奮至極的喜悅,喝道:“取火把來。”

姬越將一支火把遞來面前,她將密報焚為灰燼,吩咐姬越:“即刻召集所有將領,本統帥要升帳議事!”

姬越領命而去。

林燕然又看著暗影:“你即刻趕回去,與我裏應外合。”

“好!”暗影知道事關重大,毫不猶豫地趁著夜色離去。

三日後的深夜,慕容海大營。

東方長虹神情倦怠地從大帳中議事出來,擡頭望天,夜濃如墨,正是一天中最為黑暗的時刻。

昨日一戰,她也敗了,明明探子來報,蠻族兩萬騎兵繼續南下燒殺搶掠,她帶兵抄山路包抄過去,結果發現根本不是兩萬騎兵,而是五萬騎兵。

一場惡戰後,她被迫下了退兵的命令。

此時心頭沈重,揮退所有親衛,獨自走進了營帳。

進去後的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寒意襲殺面門,渾身汗毛倒豎,憑借著浴血奮戰多年的反應,猛地朝後閃躲。

閃著寒光的彎刀,擦著她的臉頰而過,帶掉了一縷發絲。

而又一刀,緊隨而至,劈砍向她的脖子。

東方長虹連呼喊都來不及,只能咬牙繼續閃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條人影如同鬼魅般來到了刺客的身後,一刀刺進了他的心臟,他嘴巴剛剛張開,另一刀就抹斷了他脖子。

刺客只來得及發出一個沈悶的“啊”聲。

營帳外的親衛隊長喝道:“將軍,你有沒有事?”

東方長虹從死亡危機中逃過一劫,驚魂未定,看著面前摘下面罩的暗影,她心中立刻有了決斷,肅聲道:“無事,你們看緊營帳四周,不得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

暗影將死去的刺客面巾挑掉,隨口問道:“認識嗎?”

東方長虹借著燈光一瞧,眼神驚變,因為她認出來,此人是慕容海的親衛副統領。

暗影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刺客身上抹掉短刀上的血跡。

“你數次提出不同意見,慕容海對你動了殺心。”

說著將刺客拖到陰影裏,用毯子蓋住,而後拍了拍手,竟是走到東方長虹的座位上,大刺刺地坐了下來。

兩人對視。

暗影眼神微瞇,猛地低喝:“東方長虹,還不跪下聽令?”

到了這一刻,東方長虹再也沒有了任何的猜疑,她立刻單膝下跪:“微臣東方長虹聽令。”

而就在這時,遠方忽然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響,那是成百上千的馬蹄一起踏在地面引發的震動。

營地立刻沸騰了起來,響起了幾道急促的號角。

許多火把被點燃,照亮了慕容海的大帳。

親衛在外疾呼:“將軍,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東方長虹神色驟驚,剛要起身,暗影輕聲道:“東方長虹,陛下的大軍來了,這是你東方家飛黃騰達的最後機會,抓不抓的住就看你了。”

東方長虹的心情在短短時間內,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最後化為了一抹堅定。

“微臣願為陛下效死。”

“好!”暗影拍椅而起,“出發!”

東方長虹迅速出來營帳,親衛隊長立刻告訴她,大將軍正在召集所有將領。

她面色一寒,心中有了決斷,走了進去。

其餘將領都來了,慕容海面無表情地端坐在主位上,看見她時,他的眼角微不可見地抽搐了下,東方長虹行了一禮,在自己座位坐下。

慕容海盯了她一眼,心中升起不妙之感,正要開口說話,大帳外傳來了傳令聲。

“報——陛下派遣總領太監洪寶前來慰問大將軍!”

慕容海瞇起了眼睛。

“來了多少人馬?”

“報告大將軍,來了一千餘人。”

慕容海敲了敲手指,還未做出決斷,外面又跑來一個傳令兵。

“報——陛下的慰問隊伍已來到轅門外!”

慕容海沈默不語,依舊一下一下敲打著手指。

軍營重地,便是皇帝的親衛到來,也要得到命令方可進入。

有個將領起身道* :“大將軍,聽說洪公公是陛下跟前的第一紅人,既是他來慰問,我們是不是要出去迎接一番?”

說話的是姬勇,慕容海盯了他一眼。

氣氛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又一個傳令兵疾跑進來。

“報——陛下的慰問隊伍已闖入大營,正在朝著主帳而來!”

真是好膽!

慕容海雙眼一瞇,總算做出了決定。

“眾將聽令,隨本將軍出去迎接。”

探子傳來的消息,確實只有一千餘人抵達自己的大營,並無大軍埋伏。

而他有二十萬大軍,神京城只有十萬禁軍和五萬神威軍,禁軍不可能都離開京城。

洪寶突然來這裏,必然是皇帝派來試探自己的。

慕容海走下主位,在眾將簇擁下朝著大帳外走去。

他剛踏出營帳的門檻,就看見了洪寶白胖的臉龐。

洪寶的樣子幾乎沒怎麽變化,臉上蘊著一份討好的笑,手裏捧著聖旨,旋即,他目光落在洪寶身邊,那是一位端坐在白色駿馬上的女乾元,生的秀美明麗,腰懸寶劍,肩披朱紅披風,顯得英姿颯爽。

這是個陌生人,他不認識,但是此女氣勢沈著,如淵岳峙,給他的感覺深不可測。

林燕然也正盯著慕容海。

她神色沒有一絲變化,心裏禁不住暗嘆,原來這就是書裏所說的衣冠禽獸啊。

這一刻,衣冠禽獸具象化了。

慕容海下意識瞇了下眼睛。

然後他看見洪寶在兩名小太監的攙扶下,下了馬,接著來到隊伍前面,尖著嗓子喊道:“大將軍慕容海接旨——”

慕容海神色立刻冷了一分,他連有琴曜都不懼,何況是個太監?

而現在這個在他眼裏猶如螻蟻的太監,居然敢對他擺架子。

他站在原地,沈默著,沒有絲毫動靜。

而他身後的將領,也都沈默著,看著洪寶。

洪寶忍住想要擦汗的沖動,又喊了一遍。

“大將軍慕容海接旨——”

這一遍喊了後,慕容海仍是未有動靜。

本就是大熱天,洪寶這下身上的汗水更多了,兩個腦門的汗液跟蟲子似的爬下來。

就在他要壯起膽子喊第三遍時,身後傳來了一道波瀾不驚的聲音。

這聲音清朗、沈靜,不高不低,可所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所有人耳中。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見聖旨,便如皇帝親臨,大將軍見聖旨而不跪,是不打算當神瑤國的臣子嗎?”

是林燕然的聲音!

洪寶心頭大定,馬上底氣十足地喝道:“大將軍慕容海跪下接旨——”

慕容海瞳孔一縮,下意識按住了佩劍,可是林燕然和洪寶一起盯著他。

他的手松開劍柄,沈聲道:“臣不敢。”

接著他極不情願地單膝下跪,直挺挺地跪了下來:“臣慕容海,接旨。”

而他一跪,身後的所有將領,都跟著跪了下來。

林燕然遞給了洪寶一個眼神,洪寶馬上展開聖旨,高聲念誦了起來。

“大將軍慕容海,朕之親信,國之棟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備受朕之信賴,朕亦將傾國之兵交付他手,予以重任,寄托厚望,盼其早日平定蠻族,率大軍衣錦還鄉,屆時朕必將封賞所有將士,令他們的名字和榮耀銘記於每一個神瑤人心中!”

“可是——朕萬萬沒想到的是,慕容海竟然擁兵自重,通敵賣國,妄圖謀逆篡位!”

全場色變,眾位將領嘩然,慕容海霍然站起,手按佩劍,神色冰寒。

洪寶見狀立刻加快了語速。

“慕容海,朕今日有十問於你,你可敢當著眾位將士的面聽一聽?”

慕容海捏緊了佩劍的手柄,剛要有所動,洪寶下一句就出來了。

“你是不是不敢?你是不是沒膽子聽?”

“你是不是想馬上殺了朕的慰問隊伍,遮掩你的罪名,消除你謀逆造反的證據?”

“眾位將士,你們聽好了,朕今日便當著你們的面,歷數慕容海十大罪狀!”

“其一罪,慕容海貪贓枉法,貪墨餉銀,掏空國庫,中飽私囊!”

第一條罪狀剛剛念出來,慕容海強作鎮定的神色勃然大怒。

他沒想到有琴曜居然真的敢這麽做?

他居然敢和他撕破臉皮?

他不怕死嗎?

他猛地意識到,有琴斐告訴他,離京前有琴曜已經抱病在身是真的,而他一直收不到慕容誠的消息也說明了,京城戒嚴了,有琴曜根本就是病入膏肓,開始垂死掙紮了。

他想要在臨死前,和他拼命一搏。

慕容海立刻指著洪寶爆喝。

“來人,將這假傳聖旨、欺君罔上、汙蔑本將軍的狗太監,就地斬殺!”

他的親兵立刻如狼似虎地圍了上去。

但是,這時候,有一道聲音冒了出來。

“大將軍,洪公公乃是總領太監,我們都認識他,他怎麽會是冒充的?正如陛下聖旨所言,大將軍若是清白的,自然不懼聖旨所言。”

慕容海霍然轉身,盯住了說話之人,東方長虹。

他就知道,此女不殺,必成禍患。

他當做沒聽見一樣,喝道:“眾將聽令,立刻將這群假傳聖旨的狗太監,就地斬殺!”

他身後的幾名將領,聞言馬上拔出了佩刀。

“鏘然——”

“大將軍為國鎮守邊關二十載,安國定邦,居功至偉,這些人想憑一張嘴就定大將軍的罪名,簡直令人寒心!”

“殺了他們!”

“殺了這群汙蔑大將軍的狗太監!”

一時之間,群情激奮,將領和親兵看著洪寶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林燕然看的分明,二十個將領,一半人義憤填膺,一半人驚疑不定。

她心中有數,立刻在馬上喝道:“慕容海,你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還想挑撥這些不知真相的將領犯下謀反大罪,你居心何在?”

她剛說完,背後就走出一排人來。

這些人都是隨從打扮,這時忽然扯掉頭上的帽子,那些將領看見他們的樣子,全都神色大變,接著有五個人齊齊上前一步,喊道:“父親?!”

走出來的五人,正是東方世家的東方亮、陸家的陸奇、軒轅家的軒轅朗、宮家的宮南天,以及孔家的孔從令。

東方亮率先喝道:“長虹,還不聽從陛下的旨意,將慕容海這個通敵叛國的亂臣賊子擒獲!”

接著是陸奇、軒轅朗、宮南天、孔從令,一起喝道:“逆子,速速聽從陛下旨意,擒拿逆賊慕容海,不容有誤!”

東方長虹立刻高聲應下:“微臣東方長虹接旨!”

她說完盯著另外四位將領,喝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這是陛下賞賜給我們的潑天富貴,你們再不抓住,難道想做亂臣賊子被誅滅九族嗎?”

說著猛地拔出佩刀,朝著身邊一名將領砍去,那正是慕容海的心腹。

其餘四人壓根來不及思索,又有自己親生父親在旁催促,趕緊拔出刀一起殺將過去。

剩下將領驚慌失色,紛紛退在一邊。

林燕然喝道:“姬勇,這是冠軍侯給你的,接著!”

說著將一物拋出,姬勇接下,看清是自己父親姬昌洺的身份令牌,乃是家主身份的象征,他立刻明白過來,沖著林燕然抱拳:“末將姬勇接旨!”

他也拔出佩刀朝著慕容海的親信砍殺了過去。

周圍士兵人人失色,現場一片混亂。

慕容海仰天怒吼,那六個灰袍人立刻從四個方向飛了出來,正是六名宗師護衛。

林燕然和姬越對視一眼,飛身而上,跟隨他們一起撲上去的還有四名九品,乃是暗星新培養出來的死衛。

早就等候多時的暗影也飛了出來,在她飛出來的瞬間,又有兩名黑衣人從暗處飛出,撲向了慕容海的六名宗師。

大戰頃刻爆發。

林燕然一劍砍在一名灰袍人肩頭上,而後一腳將之踹飛,騰出身來,回到了洪寶身邊。

“繼續念。”

驚魂未定的洪寶趕緊擦了擦汗,繼續念誦聖旨。

……

“其七罪,慕容海為了保住手上的兵權,親生母親病逝卻不奔喪,可謂大不孝!”

“其八罪,慕容海在神瑤國皇後薨逝時亦抗旨不回,神瑤國皇後是誰,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他連自己親生母親和親妹妹離世都拒不奔喪,可謂喪盡天良!”

“其九罪,慕容海為了不回京奔赴皇後娘娘的喪事,竟然和蠻族勾結,蠻族此次入侵神瑤國,就是他故意放進來的!”

“將士們,我們的百姓正在受辱,我們的親人正在遭受蹂/躪,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慕容海的一己私欲!”

"其十罪,慕容海擁兵自重,圖謀不軌,將本屬於神瑤國的二十萬大軍視作自己的私兵,挾兵以令皇帝,欲謀朝篡位自立為皇,謀逆犯上,罪無可恕!"

“慕容海辜負朕的信任,辜負所有將士的信任,辜負所有神瑤人的信任,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喪盡天良,卑鄙無恥,人人得而誅之!”

洪寶每念一句,慕容海的神色就森寒一分。

有琴曜他居然敢!

有琴曜他怎麽敢?!

他內心充斥滿滔天怒火,再也不想做絲毫偽裝,拔出佩劍,振臂高呼。

“皇帝有琴曜昏聵無道,囚禁皇後,戕害嫡長公主,現在又派人汙蔑本將軍,可謂是古往今來第一昏君!”

“將士們萬萬不要受蒙蔽,隨本將軍殺到京城,討還公道!”

他的話音剛落,林燕然的聲音就傳遍了整座大營。

“將士們,你們是神瑤國的兵,是陛下的兵,而不是他慕容海的兵!現在陛下有旨,只要爾等放下屠刀,便仍是神瑤國的大好子民,一概不予問罪!”

此言一出,更多的將領陷入了掙紮。

立刻又有兩名將領加入了東方長虹的陣營。

林燕然繼續喝道:“你們還在猶豫什麽?現在是陛下給你們的恩賜,也是你們最後的機會,要是再猶豫,什麽都晚了!”

“難道你們真的想跟著慕容海謀逆造反,做個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嗎?”

她用宗師級別的實力將聲音傳出,所有人都聽見了,還在猶豫的將領也趕緊拔出了刀,加入了東方長虹的陣營。

洪寶睜大了眼睛,將每個將領的樣子都牢牢記住,暗道回宮就要將他們的一舉一動告知陛下,那些慢了一拍的將領,別想好過。

而這時,姬越暗影等人和六名灰袍人的廝殺,越來越激烈。

雙方都有人受了傷,但是誰都不肯退讓,此刻退讓,便是死路一條。

慕容海一劍砍退東方長虹,回頭和林燕然的目光對上。

林燕然眸光如刀,緊緊盯著他,猛地騰空而起,朝他撲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

孰料她撲出去的瞬間,耳中忽然傳來一聲悠揚的佛號。

“阿彌陀佛——慕容將軍,可要本座援手?”

這聲音浩浩蕩蕩,猶如滔滔江水滾滾而來,林燕然脊背發寒,悚然回望,只見營地上空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和尚。

他年紀約莫四十多歲,長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可是聲音裏卻蘊含了陰冷的煞氣。

慕容海心知大勢已去,哪肯束手就擒,立刻喝道:“聖天佛,快點出手!”

聖天佛?

那不是西域教的教主嗎?

林燕然悚然一驚,喝道:“姬越!”

姬越回頭,身形瞬移,而聖天佛呵呵一笑,下一瞬便出現在了林燕然面前,一掌轟向她的胸口!

禿驢實力好強,居然是半步大宗師!

林燕然倉促之間,只來得及將寶劍橫在胸前,卻還是被掌風擊中,倒飛了出去,她在飛出去的瞬間,爆喝道:“弓弩手,殺慕容海!”

跟隨而來的一千餘人裏面,一千人都是神威軍中最精銳的弓弩手,早就組成了弓弩箭陣。

聞言後,剎那間百箭齊發。

直奔慕容海。

慕容海大驚失色,這要是被射中,不得成了刺猬?

他情急之下,只能求助:“聖天佛,快救我!”

聖天佛微微變色,飛身來到他面前,寬大袍袖席天卷地,將射出去的飛箭全都卷入袍袖,只聽“叮叮當當”,箭支紛紛從他袍袖間墜落。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林燕然和姬越又左右夾擊,來到了身前。

兩人沒有殺他,而是殺慕容海。

慕容海亡魂大冒:“聖天佛!!!”

聖天佛不覆方才的慈眉善目,一張胖乎乎的臉變得猙獰邪惡,怒喝道:“找死!”

雙掌朝左右拍開,和林燕然、姬越同時過了一招。

接著抓住慕容海,飛身而起。

慕容海疾呼道:“眾位將領,皇帝昏聵無道,我等正該替天行道,鏟除昏君,令立新君為皇!眾位將領快隨我走!”

他這麽一喊,那些忠於他的將領紛紛朝四周逃竄。

林燕然喊道:“將士們聽好了,逃跑的都是叛逆,要誅滅九族的!留下來的都是忠君愛國的,陛下必定重重有賞!”

慕容海氣的幾乎吐血,二十年籌謀,竟然就這麽被破壞了!

他回頭怒吼道:“諸位將士萬萬不可輕信,昏君要是想讓你們活命,肯定將你們的家人也請來,家人沒來的都是死路一條!還不隨我走!”

那些猶豫的將領驚疑不定。

慕容海又喊道:“我們為昏君拼命,不止沒有榮華富貴,還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將士們,隨我走,三殿下有琴斐就在軍中,我們另立她為皇,博一個王侯將相!”

猶豫的將領中,立刻有三人跟了上去。

林燕然眼神一寒,帶著東方長虹等人追殺了上去。

而六個灰袍人,還有慕容海的親兵,叛逆的將領及其手下的親兵,且戰且退,將道路都堵住了。

暗影等人被灰袍人纏住。

林燕然只好帶著姬越去追殺慕容海。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攔住了她的去路。

獨孤雲。

林燕然雙眸倏瞇,凝視著她,獨孤雲一人一劍,也朝著她望來。

“林郎君,好久不見。”

“你要攔我?你可知有琴斐這一走,便是叛逆?”

獨孤雲搖搖頭:“成王敗寇罷了,你要戰便戰。”

她輕輕拔出劍,指向林燕然,那劍明明平平無奇,可是指過來的瞬間,林燕然便覺心驚肉跳。

接著腦海裏閃過一行血紅字體。

【天下第一劍客獨孤雲愛上女主有琴斐,甘願為她與天下為戰,她於大軍前攔路斬殺渣妻郎,而後一人一劍夜闖皇宮,於刀槍劍雨中刺殺了有琴明月……】

林燕然心臟狂跳,眼神驚變。

她明白了過來,要是不解決有琴斐這個麻煩,獨孤雲永遠是她的生死之敵。

她沈默片刻,問道:“獨孤雲,你之前的承諾還算數嗎?”

獨孤雲和她對視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林燕然氣得要死,因為這麽一會兒,慕容海已經跑的沒影了,那些叛逆的將領也在灰袍人的掩護下奪路而逃。

獨孤雲是故意拖延時間!

果然,她等了半晌,獨孤雲才語氣淡漠地道:“自然算數,你要現在兌現承諾嗎?”

人都被她放跑了,現在兌現承諾,不是兌現了個寂寞嗎?

林燕然頭次見到這麽無恥的人,氣得直咬牙,不過她也沒打算現在和她撕破臉皮,而是冷冷道:“你走吧,但是你記著,你欠我的!”

獨孤雲神色一變,看了她一眼,撥轉馬頭,狂奔離去。

林燕然讓人鳴金收兵,接著吩咐東方長虹等人召集剩下人馬,將慕容海罪名悉數告知,安撫將士,穩定軍心。

清點後得知,慕容海這座大營,是臨時的作戰地,只有七萬人馬,另有兩萬人正在和蠻族作戰。

剛才這一戰,慕容海只來得及帶著忠心於他的七名將領逃走,死了五名將領,還有八名將領留了下來。

這七萬人馬也都留了下來。

而逃跑的慕容海,必然是去接管了另外十萬大軍。

那才是他的精銳,負責的將領都是他的死忠,所以林燕然也沒敢針對十萬大軍輕舉妄動,而是先快刀斬亂麻,將這七萬人搶過來!

至於有琴斐的叛變,還有一個殺手鐧,那就是有琴斐身份不正!

林燕然理清思路後,決定先按兵不動,等待須蔔射日對慕容海背後捅刀。

而須蔔射日除了聽命,別無選擇,因為蠻族王庭即將被奇兵突襲,且拓跋焰還在自己手裏。

這時,時辰已經來到了次日清晨,她剛想小寐一番,就接到了急報。

“統帥,陛下禦駕親征,已至關城,召統帥前去議事。”

林燕然驚嚇的所有疲憊都沒了,只能匆匆吩咐一番,留下隨行來的王驚鴻、洪寶、暗影和東方長虹在原地待命。

這些新接收的軍隊,剛好給王驚鴻帶。

而那些家主,她自然帶走了,省的這些老東西留下來,攛掇剛剛歸心的將領,又生出什麽事端來。

林燕然急行軍一天一夜,趕回關城。

有琴明月在府衙門口迎接她。

林燕然遠遠看了她一眼,和她目光對視。

而後便翻身下馬,一步步走近。

她其實不解她怎麽突然到來,以為出了什麽事,匆匆迎上去,剛要問話,卻又後提一步:“臣,恭迎陛下。”

有琴明月早就看見她風塵仆仆的模樣,也從手下人口中得知她是日夜兼程趕回來,緩聲道:“林統帥辛苦了,且隨朕進去吧。”

二人一起進來府衙後院,其餘人早已識趣地退下了。

有琴明月轉過身來,凝視著她。

“燕然。”她聲音較為溫和地喚了一句。

林燕然有些詫異,和她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望去,忽覺她好似比往日還要美麗動人,心頭為之一跳。

她旋即垂下眼簾,壓下所有正在湧動著的情緒,肅聲道:“臣在。”

有琴明月見她到了此刻還沒叫她娘子,忍不住走近一步,輕聲道:“燕然,你我是夫妻,你不必如此生分。”

林燕然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的意味很覆雜。

她又一次感覺到了,在有琴明月需要的時候,她才是被承認的妻郎,而她不需要的時候,她什麽也不是。

她是被允許,才能夠有身份的人。

綿密的痛楚,從心頭上滋生出來,像是密密麻麻的針尖,輕輕紮著柔軟至極的心臟。

她斂了目光,平靜地道:“是。”

有琴明月感覺到了她的疏離,從她率軍離去之日起,這股疏離就出現了。

本以為她來看她,她會高興的。

她有些失措,也有些幽怨,而此刻,體內的信息素正在一波一波地侵蝕著她。

這種身體逐漸被控制的感覺,令她有些難以啟齒。

可是信息素的洶湧,也令她滋生出來罕見的柔情,看著林燕然時,目光十分柔軟,且極想親近她。

她不知道她怎麽沒想到往常一樣來抱抱她?是還在和她慪氣嗎?

就在她想說點什麽的時候,林燕然先開口道:“陛下,臣連日奔波,十分勞累,想去洗漱歇息一番。”

有琴明月正醞釀的話咽回了嗓子眼,頷首:“好。”

林燕然匆匆離去。

有琴明月望著她的背影,感覺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失落。

林燕然確實疲憊至極,諸般事宜都壓在她身上,既要擔憂柳蓁蓁的安全,又擔憂剛剛收下的七萬大軍的穩定,還要操心逃跑的慕容海和有琴斐。

她出來後,立刻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疲憊,有琴明月的到來,在剛見面那一刻,確實帶給了她一絲波動,可是隨之而來的,便是擔憂她的安全。

她匆匆布置了一番,加強了警戒和巡邏,便回到了臨時住處,匆匆洗澡洗漱,連飯都沒來得及吃,就一頭倒下了。

趕回來是清晨,醒來時,已近黃昏。

她嗅聞到一股奇異的香,睜開眼睛,用手擋了下,才看清房間。

有琴明月竟然坐在床邊。

她先是一驚,想要起來行禮,卻又不太想做,行禮本就是不得已為之,現代人的她真的非常反感。

就這麽懶洋洋躺在被窩裏,也沒說話。

有琴明月察覺她醒來,輕聲道:“燕然,你感覺怎麽樣?”

林燕然神情平靜地瞧著她,順著她的話道:“我感覺很餓。”

有琴明月點頭,吩咐疊翠了一聲,疊翠和湘雨出去端來了飯菜。

林燕然也沒客氣,匆匆爬起來便開始吃飯,她餓的前胸貼後背,吃的飛快,吃到一半,她停下來問道:“你吃了嗎?”

有琴明月總算等到她的關心,有些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我剛才已經吃過了。”

可是林燕然沒留意到她的眼神,她說話時沒有擡頭,不過眼神恍惚了一下。

有琴明月這次來,沒有在她面前自稱朕。

她不知道原因,也懶得去想,繼續扒飯。

直到她開始吃第三碗,有琴明月才知道她原來這麽餓,心中升起一絲心疼,凝視著她道:“燕然,辛苦你了。”

林燕然扒飯的動作頓了一頓,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她停下筷子,看向她,輕聲道:“沒事。”

她其實不知道說些什麽。

有琴明月也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但是她此刻特別想留在她身邊,便一直看著她吃飯,直到她吃完。

林燕然放下筷子,看向她,先說了慕容海和有琴斐叛變逃走的事,接著問道:“你怎麽突然過來了?這裏不安全。”

“我想你”三個字在有琴明月嗓子眼裏滾來滾去,她卻始終吐不出來,最終道:“我來看看你。”

林燕然早已不敢多想,聞言只是嗯了一聲,那些跳躍的念頭像是浮光掠影般從她的思緒裏飛過,而後便被她使勁兒壓下。

她蹙著眉,肅聲道:“接下來馬上要和慕容海打仗,你不如先回去皇城?”

有琴明月的情緒一壓再壓,從府衙門口見面,到後院交談,再到此刻,她的情緒一直得不到滿足,林燕然沒有像以前一樣見到她時歡欣雀躍,也沒有來抱她親近她,她的幽怨越來越多。

有些不悅地道:“你不高興見到朕嗎?”

林燕然被這句話弄得十分錯愕,感受到了她的不悅,但是她不知道她不悅的原因,她並沒有什麽地方觸怒她吧?

她的心壓著很多沈重的膽子,絲毫提不起勁兒去反駁或者分辨。

而對著有琴明月,她也是不願與之針鋒相對的。

沈默了須臾,她輕聲道:“你來我當然是高興的,只是戰場上刀劍無眼,我怕你有危險。”

這句話總算紓解了有情明月的幽怨情緒,她道:“你放心,新的死衛已經突破了,無人能威脅我的安全。”

林燕然略略放心,大腦又無法停歇地思索起來了戰事,沈吟道:“好,那我先去城中巡視一番,還要召集諸將研究接下來的對策。”

她站起來便要走,有琴明月終於忍不住了,跟著站起來。

“燕然。”

林燕然回頭:“嗯?”

有琴明月的信息素強壓了幾日,已經越來越躁動,尤其是此刻見到林燕然,她發自身心地想親近她。

她再次忍不住地朝她走近了一步,眼眸也因此柔軟了下來。

“燕然,我的易感期來了。”

林燕然怔住。

她呆呆地看著她,花了好幾息的時間來接受這句話傳達的意思,然後她聽懂了含義,卻又有些不懂了。

她不知道有琴明月對她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只是想要告訴她,還是要她做什麽呢?

因為她什麽都不敢想。

有琴明月看她楞楞的樣子,心中越來越羞惱,往日林燕然很聰明的,今日卻有些呆。

好在林燕然楞了一會兒,用一種特別謹慎的、斟酌著的語氣問道:“那,你需要我幫你,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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