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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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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她不由地朝有琴明月望去。

有琴明月也朝她望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很微妙,是默契,也是定心丸, 解決不了實際問題,卻能讓她焦躁的心安定下來。

果然, 林燕然緊接著說道:“娘子你別擔心,其實從各方面來看, 我們都是占優勢的。”

“其一,你已登基為皇,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慕容海抗旨不遵,就是不忠不義的叛逆之徒, 現在母後大喪,他竟然拒不回京, 又多了一層不仁不孝的罪名,這種人,簡直人人得而誅之!”

“其二, 慕容海謀逆造反, 但是他手下的將領和士兵, 大部分還是有著忠君愛國之心的, 何況如今又不是亂世, 一旦他造反,響應者必不會太多,誰會放著好日子不過去幹掉腦袋的事?想必這也是他一直不敢妄動的原因。”

“所以一旦他的罪名揭露出來,全天下都會倒向你這一邊!”

有琴明月頷首, 緊繃的身體稍微松懈,冷肅的神情也像是堅冰開始融化。

林燕然很懂她心思, 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確實不太擔心慕容海。

她重生歸來,可謂掌握了一切先機。

一則,慕容海以為她還是相信他的那個外甥女,殊不知她早早就識破了他的狼子野心,目前所做的一切安排,就是為了對付他的反叛。

二則,慕容海也不知道她識破了他和婉嬪的陰謀,還在做著扶持親女兒有琴斐當皇帝的春秋大夢呢!

之所以沒有馬上戳破他的陰謀詭計,就是為了麻痹他,等到他反應過來時,發現一切都為時已晚,那時他便是個跳梁小醜。

三則,慕容海也不知道自己已經登位了。

這個秘密伴隨著群英會的召開,會暴露出去,但是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有這段時間,足夠自己在朝廷樹立一定,最要緊的是徹底掌控神威軍和禁軍!

四則,自己當上了皇帝,便天然擁有了至高無上的皇權,正如林燕然所說,邊關二十萬將士,肯定不希望跟著慕容海造反成為叛逆,他們骨子裏更願意做個忠君愛國的百姓。

至於有琴斐,她也壓根不擔心,傳位聖旨被自己毀了,有琴斐身份不正,根本沒了和自己爭皇位的資格,而且還要淪為穢亂宮廷的孽種。

沈琴心毅然道:“既然如此,主子不若直接下旨昭告天下,羅列慕容海謀逆叛國的各項罪名,剝奪他的兵權?”

林燕然神情沈吟,她知道的事比沈琴心知道的多,慕容海可不止是謀逆叛國,還有穢亂宮廷這種彌天大罪,若是昭告出來,神瑤國皇室都要跟著蒙羞。

甚至,鎮國公的死,也可能和慕容誠、慕容海脫不了幹系。

真要揭露出來,有琴明月和慕容清的傷疤又要被狠狠揭開一次,怎麽看,都像是兩敗俱傷。

她沒有接話,而是看著有琴明月,想看看她是什麽打算。

有琴明月何曾沒想過?

慕容海的所作所為,放在任何一個皇帝身上,都是無法容忍的大罪,而且他不止想要自己和母後死,還連自己親生母親去世都不回來送葬,真的是泯滅人性。

而這一切,就是為了權勢!

有琴明月想著想著,就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林燕然忙咳嗽了一聲,洪寶慌忙走到女皇身邊,將桌案上的一個錦盒打開,小聲道:“陛下,萬萬保重龍體,不可氣壞了身子啊。”

洪寶說著,偷看了林燕然一眼,暗想林郎君怪不得這麽得寵,居然心思如此細膩,便連女皇陛下的一些小習慣都能了如指掌。

這錦盒乃是林燕然早早就叮囑他放在有琴明月的桌案上的,要他盯著些,一旦發現女皇陛下動怒,便用錦盒相勸。

那錦盒裏,正是她親自削出來的兩個小木人。

有琴明月胸腔裏沸騰的怒火為之一頓,她眸色也稍微緩和了些,略作猶豫,伸手握住了一個小木人。

她恨不得昭告天下,羅列慕容海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罪名,也恨不得將他和婉嬪的奸情揭發出來,讓他在二十萬將士面前顏面掃地,在天下人面前淪為罪人。

可是,她是皇帝,她要為大局著想。

最終,她搖了搖頭:“如今的時機,尚不合適。”

林燕然問道:“娘子你是擔心蠻族?”

“不錯。”有琴明月頷首,“蠻皇此來,必然來勢洶洶,一為給自己兒子拓跋雄鷹報仇,二是和慕容海達成了暗中勾當,來奪取好處的。”

沈琴心聽到這裏,立刻明白了過來,急報中所說的十座城池,就是慕容海給蠻族的好處!

她當即氣的臉色發紅,勃然大怒道:“真是豈有此理,慕容海為了一己私利,竟要令我神瑤國十座城池的百姓淪為奴隸!”

“主子!”她起身行禮,語氣沈痛。

“若是現在不揭發慕容海的謀逆之罪和叛國之罪,豈不是真的要令我神瑤國喪失十座城池?”

林燕然同樣怒不可竭,卻要冷靜一些。

她道:“娘子肯定早就想解決這個禍害,可是現在慕容海和蠻族勾結在一起,反而讓我們投鼠忌器了。”

“若是我們現在揭露他的罪行,很可能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順利將他擒拿問罪,讓新的將領取代他成為統帥,但是臨陣換將,必然軍心不穩,蠻族有可能趁虛而入,侵占更多城池。”

“第二種情況,他知道事不可為,當場叛變,他在軍中積威已久,很可能有追隨他的將領隨著他反叛,屆時便會造成邊關大軍分裂,慕容海造反,蠻族入侵,戰事傳來朝廷,那些世家很可能也蠢蠢欲動。”

她這麽一說,沈琴心也冷靜了下來,沈默著沒再說話。

“正是如此。”有琴明月沈聲開口。

“朕之所以隱忍,便是想最大程度減少百姓的傷亡,若是在現在這個時機揭發慕容海,便意味著他和蠻族的陰謀都敗露了,蠻皇一怒之下,很可能屠城,那時百姓傷亡會更加慘重。”

此言一出,沈琴心和林燕然都是臉色一變。

沈琴心見識過滿目瘡痍、遍地屍骸的慘烈,痛心不已。

林燕然則是震怒於慕容海為了一己私利,竟置百姓安危於不顧,十座城池,幾十萬的百姓,就這樣送給蠻族鐵蹄踐踏,簡直是喪盡天良!

她忍不住道:“如今看來,此次戰事,乃是慕容海精心布置的一場陰謀,我看備戰須得早做準備,我們和他勢必有一戰。”

她卻是太過憤怒,想要提劍上馬去取慕容海的狗命了!

沈琴心臉色也是沈重無比。

現在她已經明白過來了,如今最大的難題,就是有琴明月初初登位,京師尚且不穩,神威軍尚未完全歸心,手中又無足夠多的銀錢,貿然和慕容海撕破臉皮,必然於大局不穩。

而蠻皇是一頭貪婪又殘忍的惡狼,一旦慕容海叛變,神瑤國局勢不穩,他會狠狠撲上來,那時候失去的可不止是十座城池。

她眉毛緊擰,肅聲道:“可是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為所欲為,微臣建議派遣使者聯絡龍淵國大將軍司馬勝,曉之以利害,讓他聯手威逼蠻皇退兵,屆時我們便可騰出手來解決慕容海!”

她說著,不由自主地看了林燕然一眼。

林燕然本身是龍淵國人,而且她的至交好友柳蓁蓁,乃是司馬勝的未婚妻,若是她們一起去找司馬勝說項,勝算很大。

有琴明月一聽她的話,便知她的用意,卻沒有開口。

司馬勝在這個節骨眼上,放蠻族大軍從容退走,沒那麽容易改變主意。

林燕然一直在極限思考,這時忽然想通了一個關節,立刻說道:“我覺得關鍵不在龍淵國,而在於北蠻!”

她語氣篤定無比,立刻吸引了有琴明月和沈琴心的目光。

二人一起望著她,只聽她繼續說道:“進軍神瑤國的是北蠻,如果從根本上解決了北蠻,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不然就算北蠻在神瑤和龍淵的威脅下退兵,也很可能隨時卷土重來。”

沈琴心有些疑慮,“可是蠻皇因為拓跋雄鷹之死,對神瑤國恨之入骨,想要讓他退兵——很難。”

“誰說我要讓他退兵了?”林燕然眉毛輕輕一挑,眼底泛出一抹饒有興味的神色,“我要讓北蠻內亂,讓蠻皇自顧不暇!”

有琴明月眼神一閃,她立刻悟到了她想做什麽。

片刻後,沈琴心也醒悟了過來,驚訝道:“你想利用拓跋焰?”

“不錯,此禍因她而起,正好利用她來解決。”

“可是她有那麽大的價值嗎?值得北蠻付出內亂的代價?”

林燕然瞇起眼,眼底射出精光來,用一種冷靜又堅決的語氣道:“那就要看北蠻的皇位,值不值得有人冒險了。”

沈琴心結合自己掌握的信息,沈吟道:“拓跋焰母族勢大,母妃赫連敏一向很得蠻皇的寵愛,有時候就連皇後烏蘭娜拉也要禮讓三分。不過拓跋雄鷹早早被立為太子,所以烏蘭氏對赫連族一向是以拉攏為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拓跋雄鷹和拓跋焰同時出使神瑤國,哥哥身死,妹妹卻健在,烏蘭娜拉絕對會恨上拓跋焰和赫連敏,連帶著懷疑整個赫連族,所以此刻北蠻內部,很可能已經劍拔弩張。”

她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有種找到突破口的感覺,語氣振奮起來:“如果這個時候我們聯系上赫連敏的人,告訴她,要想保住她女兒的命乃至扶持她女兒登位,便要設法讓蠻皇退兵!”

“主子,微臣亦覺得,此法可行!”

有* 琴明月在她和林燕然說話的時間,腦子也在飛速運轉,迅速衡量著各種得失。

忽地,她墨色的雙眸輕閃了一下,思索的神情間泛出一絲成竹在胸的意味,語意慨然道:“或許,我們不止可以聯系赫連敏,還可以聯系烏蘭娜拉,為兒子報仇的仇恨,或許比有些人想當皇帝的心還要堅決。”

“對!”林燕然撫掌。

“我們不止可以聯系赫連敏,用拓跋焰的命做要挾讓她設法退兵,也可以聯系烏蘭娜拉,沒有人能抵擋住一位母親的怒火!”

“蠻皇可能不在乎拓跋焰的死活,但是赫連敏身為母親,肯定會在乎,蠻皇也可能不在乎殺死拓跋雄鷹的兇手到底是誰,對他來說死了一個兒子只要換回了足夠的利益即可,但是身為母親的烏蘭娜拉,絕對想為自己兒子報仇!”

“屆時,蠻族必然大亂!”

“善!”沈琴心有些振奮地附和了一句。

她忍不住朝林燕然投去極為敬服的眼神,自從林燕然來了後,主子身邊的很多麻煩都迎刃而解,便連她也逐漸退居幕後,反而是林燕然充當起了軍師的角色。

不過,她很樂於看見這一幕。

林燕然可不是別人,而是主子的妻郎,她甚至有點慶幸,這樣一個足智多謀又實力高強的人,是自己這邊的。

有琴明月素來果決,立刻做出了決斷。

“甚好,便按照此計行事,如今形勢緊迫,不止北蠻那邊要立刻暗中聯絡,慕容海那邊,同樣不可松懈,暗影不止傳回了密報,還將他手下將領的情況,整理了一份回來。”

林燕然心中一動:“娘子你是要將那些將領分化拉攏,讓慕容海變成個光桿將軍?”

“不錯。”有琴明月頗有些滿意地看了她一眼。

沈琴心忙道:“主子,京中事多,群英會又召開在即,請讓林郎君留在你身邊,讓微臣前去蠻族說項吧?”

她莫名覺得,林燕然留在主子身邊,讓她很放心。

有琴明月略略一想,也覺得只有她去合適,點頭道:“好,準備就緒後,你便離京。”

當天下午,買不到座位的群臣,集體湧到了承天門前,想要面見女皇討要門票。

有琴明月又豈會如他們所願?

這些人在承天門前等候了半天,結果發現大太監洪寶不露面,守門的禁軍也不放行,他們沒辦法,只好繼續去公主府前排隊。

結果被沈明告知:“今日名額沒有了,想要買座位,明日清早再來。”

這些大臣深深地感受了一把“現代版搶不到門票”的焦慮,愁容滿面,到處打聽。

有的求到宰相蘇穗那裏,有的求到有琴淵那裏,還有的求到李成才那裏。

可惜,李成才連自己的門票都沒買到。

這時,之前那些當他內應的豪商找過來,將他團團圍住。

“李大人,你之前可是說過,當了這個內應,便可以免費觀看群英會,現在是怎麽說?”

“我們連門票都沒有?!”

李成才沒辦法,只好帶著他們去公主府,可是壓根見不到林燕然,只見到了趾高氣揚的沈明。

“沈小郎,這些豪商可是加盟了群英會的,怎麽著也要給人送一張門票吧?”

沈明立刻將眼珠子瞪上天去:“加盟?名字報上來我查查。”

李成才立刻將豪商的名字報上去,結果沈明查完後眼珠子瞪的更厲害了,翻著白眼道:“搞半天原來是最便宜的加盟商,對不住,沒有門票奉送,想要門票,自己掏銀子買!”

李成才臉色頓時有些難堪,壓低聲音道:“這可是林郎君接見過的豪商,你去請她出來,我自和她說。”

沈明臉色一冷:“對不住,林郎君忙得很,不見外客。”

那幾個豪商只好擠過來道:“買,我們買門票。”

沈明語氣這才好了點:“看在你們是最便宜的加盟商份上,可以讓你們插隊,三萬兩一張,你們要幾張?”

豪商們傻眼了:“不是一萬兩一張嗎?”

沈明齜了齜牙:“不好意思,那是昨天的行情。”

他可是記得很清楚,姐姐和林郎君特別交代過,遇到這些豪商,要狠狠宰,三萬兩銀子對他們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豪商們肉痛無比,可是為了去現場得到配方,每個人都忍痛買了座位。

李成才等他們走了,偷偷對沈明道:“我和林郎君是同僚,給我來一張一萬兩的。”

沈明瞅了他一眼,暗道,這個李成才聯合那些貪官汙吏掏空了國庫,自己也吃的肥頭大耳,現在還想來占便宜?

做夢吧。

他馬上道:“現在最低價只有三萬兩一張的,李大人要嗎?”

李成才正在猶豫,然後聽見沈明道:“李大人,朝廷的官員,買的可都是陛下身邊的好位置,最差的也要五萬兩一張,你這個三萬兩一張的,可是和那些商人坐在一起的。”

李成才臉色頓時難看無比,想了又想,拂袖走了。

這些年他掌管戶部,可沒少貪墨,五萬兩當然能輕輕松松拿的出,可是銀子誰會嫌多?

他要去找以前得了自己好處的世家,讓他們給自己勻一張。

沈明對著他背影呸了一口:“貪官,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過了一會兒,他的同窗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沈明,好像是伯父來了,你看?”

沈明定睛一瞧,可不是嗎?

他爹沈通帶著管家正從馬車上下來。

沈明看著自己父親,眼中湧現一股怨氣。

身為沈家家主,他不止不幫姐姐,還投靠先皇出賣了姐姐,現在姐姐擁護新皇登基,本該屬於沈家的破天富貴,就這麽被他給弄丟了!

不用說,父親來肯定是找自己要門票的,他不好意思再去求姐姐,只能來找自己,沈明渾身一激靈,猛地想起沈琴心對他說過的話。

“沈明,這是我最後一次給沈家機會,也是陛下對沈家的格外恩賜,要是你不能抓住的話,沈家以後還是滅了吧。”

他連忙對同窗道:“這裏你看著,我進府了。”

等沈通走過來時,他已經鉆進公主府,而看守公主府的侍衛,砰一聲將門關上了。

沈通滿臉絕望,回到沈家後,便迎來了眾位族老的責難。

“沈通,你有眼無珠,帶領家族走向末路,現在我們代表家族,罷黜你的家主之位!”

“從今日起,沈家的家主,由沈琴心繼承。”

沈通一臉不解,忍不住道:“為什麽不讓明兒繼承家主之位?明兒到底是乾元。”

幾位族老各自對視一眼,看著他的眼神更加鄙夷。

“你還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沈家的興亡,現在都牽系在琴心一人身上,值此危亡之際,你居然還不放下對中庸的偏見,你,簡直是愚不可及!”

“從今天起,你去打掃祠堂,不可再踏出沈家一步。”

戌時,林燕然召集所有人。

“座位還有多少?”

“一共三萬個座位,諸國武者預留一萬個座位,剩下兩萬個位置,已賣出三分之一。”

沈明說著有些遺憾:“要不是控制數量,恐怕已經賣出更多。 ”

孰料,林燕然嘆息道:“還是賣的太快了點,繼續限量出售吧。”

沈明撓了撓頭,十分不解:“林郎君,為何要每日限量出售啊?”早早都賣光,不是更安心嗎?

林燕然笑了起來:“好處當然很多,你自己去領悟。”

說著站起身來,懶洋洋地伸了個攔腰,“不急不急,慢慢賣,便是賣不完,也沒關系。”

沈明又撓了撓頭,更加不解了。

他這幾天呆在林燕然身邊做事,感覺頭都要撓破皮了,每天都要長出新腦子的感覺,可是怎麽都跟不上林燕然的腦子。

林燕然卻笑瞇瞇地負起雙手,走了。

限量出售,自然就是後世的饑餓營銷,不止能讓那些猶豫的人越來越焦急,也讓群英會一直處於風口浪尖,炒著炒著就火起來了。

哈哈,簡直是一舉多得。

她走後,沈明又去問自己姐姐,沈琴心其實也沒能完全領悟林燕然的用意,不過弟弟面前,做姐姐的怎麽能丟臉?

她意味深長地道:“林郎君足智多謀,能人所不能,你能留在她身邊做事,是你的福氣。沈明,好好學。”

“是,姐姐。”

頓了頓,她又道:“我聽說父親剛才來找你了?”

沈明忙正襟危立:“姐姐,我沒見父親。”

沈琴心頷首:“你做的很對。父親以前便是做錯了決定,讓沈家也走了錯路,你可不要學他。”

沈明重重點頭:“姐姐,我記住了。”

沈琴心悄悄松了一口氣,總算擺脫了親弟弟的打破砂鍋問到底。

當晚,林鳳凰帶人抓住了三個密探。

交給諸葛威嚴刑拷打後,發現是慕容誠派出去給慕容海送信的,分了三個方向逃走,沒想到全被抓住了。

因為事關陛下母族,諸葛威連夜稟報。

有琴明月被吵醒,端坐在床邊,殺意凜然地下了命令。

“廢了手腳,收押天牢,以待後用。”

慕容海收不到慕容誠的消息,肯定猜到京師出事,但是因為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所以他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她要爭取的就是這個時間!

林燕然也被吵醒,睡眼朦朧地爬起來,從背後將她摟住了。

“娘子別氣,以後狠狠收拾他們。”她親昵地擁著她,溫熱的臉龐貼著她的側臉,帶著她一起躺下去。

有琴明月窩在她懷裏,遲遲沒有睡著,而林燕然,很快又睡著了。

她觸動回憶,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前世慕容海害得她身死,這一世,慕容海又陰謀造反,將她十座城池拱手相送給北蠻!

真正是奇恥大辱!

她對慕容海恨得咬牙切齒,獨自沈浸在悲痛中。

正傷心,冷不防一只手輕輕觸摸到她臉上,溫柔的聲音道:“娘子,我們一定會勝利的,慕容海也一定會得到報應的,好好睡,養足精神,等著勝利來臨的那一天,好不好?”

她睜開眼,便對上林燕然從黑暗中凝望來的溫柔目光。

原來她並沒有睡著,而是閉眼裝睡感受著她,感覺到她情緒起伏,便又來安慰她。

有琴明月怔怔瞧著她,忽然感覺喉頭有些發酸。

她輕輕嗯了一聲,將臉埋到她懷裏,林燕然撫摸著她的秀發,輕聲哄著她。

“不用怕,也不用急,不管是什麽敵人,我們一個一個解決。”

“等群英會結束,我們就有足夠的銀子,屆時便收拾慕容海,慕容海收拾完,再收拾世家,總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她的話總是能安定人心,有琴明月聽得越來越安定,偷偷將臉又往她懷裏埋了些。

林燕然也感受到了她的小動作,便將她攬抱的更緊了些,兩人緊密到沒有一絲縫隙。

林燕然還摸索著去握住了她一只手,十指交纏握著。

那種親密至極的感覺,透過她的懷抱、氣息、體溫和交叉的手指,傳遞給了她。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屬於……夫妻間才有的親密。

她心裏感動,又隱秘的歡喜,但是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擔憂。

“林燕然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背叛我?”

又過一日,群英會已被炒上天。

只要出了門,人人都在議論群英會,而人與人見面後,第一句話便是:“你買到了群英會的座位嗎?”

北蠻使隊和龍淵使隊本來還以為女皇陛下會看在友鄰的份上,贈送門票,哪知道左等右等不見影,自己等人便像是被遺忘了一樣。

驛館的大門口,都快要長出草來了。

這怎麽能行?

破解的涅槃丸配方公布,自己怎麽也不能錯過啊!

於是乎,這天一早,北蠻國的軍師須蔔冥和龍淵國禮部侍郎孔若虛,紛紛登門拜訪,想要買群英會的門票。

林燕然親自接待,笑瞇瞇道:“好說好說,貴國遠道而來,自然是貴賓,這座位嘛,我自然要安排在貴賓座上,不過你們也知道,如今一票難求,貴賓座更是少之又少,價格嘛,自然不便宜。”

“敢問林郎君,多少銀子?”

“五萬兩一張。”

須蔔冥和孔若虛倒抽了一口氣,他們若是去現場,肯定不可能只去一個人,主子要去,自己這些臣子要去,侍衛更要去,那加起來不得好幾十萬兩?

知道林燕然肯定要宰人,可是這也太狠了點吧?

兩人使盡渾身解數,套近乎,拉關系,說好話,最後都被林燕然笑瞇瞇地堵回來:“抱歉,概不還價。你們堂堂一國皇室,連張門票都買不起嗎?真買不起的話,可以不去的嘛,其實也沒什麽損失。”

須蔔冥和孔若虛氣得要死,不去的話,怎麽會沒損失,損失了破解的涅槃丸配方好不好?

他們轉念一想,去了可以得到配方,便又不那麽肉痛了。

這兩撥人都是來提親的,自然帶了無數的金銀珠寶,當即命人回去用馬車載來珠寶。

結果——這次接待他們的換了個人。

“我們要這些珠寶做什麽?能賣幾個錢,什麽,一棵一尺來高的珊瑚要一萬兩?不行,只能給五千兩,看著像破爛,誰知道能不能賣出去?給五千兩都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須蔔冥和孔若虛氣得差點吐血,卻也只能忍氣吞聲。

最後須蔔冥花了四十萬兩,買了八個位置,孔若虛花了五十萬兩,買了十個位置。

拓跋焰拿到門票後看了看,這是一張巴掌大的宣紙印出來的,簡單粗劣,中間寫著具體位置,邊緣處蓋了印章,印章的紋路只留下了一半。

她道:“必是林燕然想出來的法子。”

赫連月皺眉道:“神瑤國此舉,必然不止公布配方這麽簡單。”

拓跋焰道:“他們既然鬧得如此轟動,便是到時候不公布都不行,且去看看吧,若是真能因此帶回配方,父皇一定高興。”

赫連月看了她一眼,她心中有所懷疑,卻沒說出來,轉而道:“蠻皇那邊必然已經知道了太子之死,想必已經發兵神瑤,只可恨我們被困於此,無法獲知軍情。”

拓跋焰道:“正因為什麽消息都沒有,便說明,父皇是真的發兵了,神瑤國要拿我們當人質了。”

她說話時,輕輕轉了下眼珠,眼底不見一絲憂愁,反而透出一股奇異的鎮定。

赫連月乃是半步蠻聖,感知力驚人,自然發現了她這種變化,她望著少女那張美艷動人的臉龐,心中的懷疑越來越深,最終這種懷疑化作一種深深的無能為力。

“你還是想想,回去後,怎麽向蠻皇解釋吧。”

她留下這麽一句話,轉身出去了。

拓跋焰在她走後,輕輕笑了起來,看來月姨是猜到了什麽,既然沒說出來,說明她還是向著自己的。

解釋?那可不是她一張嘴就能解釋的清的,那需要鮮血才能洗清!

母後收到自己的消息後,肯定會開始布置,那個位子憑什麽只有哥哥們能坐呢?她就不能坐一坐嗎?

小時候,她和哥哥妹妹們一起在父皇的宮殿玩耍,拓跋雄鷹跑去坐了父皇的椅子,她也想坐,卻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

“區區庶女,還是個只能聯姻的賠錢貨,也想染指皇座?滾下去!”

那個仇,她一直記著,現在總算報了。

拓跋焰勾起唇角,笑容妖艷無比,眼底湧出一股濃烈又熾盛的欲望。

這欲望像是一團火焰在燃燒,對至高權力的渴望、膨脹的野心,生殺予奪掌控一切的美妙滋味,都在火焰中滋滋燃燒,刺激著她的笑容越來越魅惑,就像是罌粟花盛開了。

可是她這個美夢很快就被冰冷的事實打破了。

當晚,整個北蠻使隊被一支利箭驚醒。

拓跋焰驚坐而起,看著那支深深紮進自己床頭墻壁中,還帶著一縷自己發絲的箭,差點魂飛魄散!

而赫連月和拓拔野第一時間擋在了她面前。

兩人臉色鐵青,眼神冰冷,沈聲喝道:“所有人警戒,保護公主!”

赫連月道:“還是那個神箭手。”

拓拔野:“不錯,對方實力又精進了。”

拓跋焰顫聲:“你們能攔住嗎?”

赫連月和拓拔野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沒有說話。

便在這時,第二支箭射了過來。

直奔拓跋焰胸口,快到肉眼不可見。

赫連月一刀砍下去,箭是歪了,卻繼續朝前飛射。

拓拔野的刀同時砍住箭身。

哐當。

火花四濺。

緊接著,哢嚓一聲,箭斷成兩截,總算落在了地上。

可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三箭就射來了。

兩人汗毛倒豎,有種即將被一箭穿心的驚悚感。

然而這感覺剛剛生出來,箭就來到了眼前。

赫連月身形倏然飛起,一刀砍在箭上,拓拔野同時撲出去,將一張桌子扔在了拓拔野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以拓拔野的實力,根本連動彈都做不到,箭就已經經過赫連月的劈砍後,紮進了桌子。

“啊——”

她的驚叫這才傳出來。

赫連月和拓拔野沖過去,看見桌子背後,拓跋焰橫在胸口的彎刀,斷成了兩截,而那支箭,最終紮穿了彎刀。

距離她的胸口,只有一寸。

兩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可以躲過神箭,可如果神箭射向拓跋焰,他們便只能阻止。

神箭的速度太快了,他們只來得及阻止一次,而阻擋不住的話,神箭會繼續前進。

一個不慎,就會射中拓跋焰。

二人神色驚恐,吼道:“快搬桌子來!”

接著一起扭頭盯著黑黢黢的窗外。

第四支箭,還沒有射進來,像是潛伏在黑暗中的怪獸,隨時會張開血盆巨口。

拓跋焰已被這種隨時會死的恐懼感,嚇得花容失色。

這一刻,什麽帝王夢,都沒有保命重要!

命都沒了,還當什麽蠻皇?

她立刻大喊道:“快帶我去找有琴明月!”

有琴明月要的就是逼她自投羅網,但是沒有馬上見她,而是在天亮後才接見了她。

拓跋焰看見她身上的袞龍袍,眼神先是一驚,接著有些了然地道:“你果然已經登位了。”

林燕然陪在有琴明月身邊,喝道:“廢話少說,你找我娘子什麽事?”

拓跋焰居然沒有動怒,而是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經過昨夜的死亡危機,又經歷了焦灼的等待,此時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有琴明月這是被自己父皇的發兵氣到了,所以要殺自己洩憤。

她本來篤定神瑤國不敢殺自己,可是現在有琴明月登位,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有琴明月既然登位了,有琴曜必然死了,這是弒父奪位?

看來,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拓跋焰想通後,更不敢拿自己的命賭博了。

她很爽快地行了一禮:“女皇陛下。”

接著說道:“我父皇是不是發兵了?”

有琴明月聽見她的話,也不禁瞇了下眼睛。

消息都被封鎖了,拓跋焰卻一猜即中,可見她不是偽裝出來的那副胡攪蠻纏的模樣,而是一個胸有城府頗有心計的野心家。

她語氣淡淡:“不錯。”

拓跋焰松了口氣,果斷說道:“我願助女皇陛下退兵,還望女皇陛下放我歸國。”

有琴明月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林燕然,果然被林燕然猜中了,拓跋焰殺了拓跋雄鷹就是想自己登位,這個情況下,她怎麽舍得死呢?

她連死亡威脅都會害怕。

畢竟有命才能當蠻皇。

“你不過是區區一蠻族公主,朕憑什麽信你?”

拓跋焰也一直在打量她和林燕然,聞言又暗地松了一口氣,只要願意談,就說明有機會。

她道:“我母妃出身於北蠻八大部族之一的赫連族,而赫連族,是除了皇後所在的烏蘭氏之外,最強的部族,母妃疼我,若你放了我,她必然說服蠻皇退兵!”

有琴明月冷冷盯著她。

這種話,只能騙騙小孩子。

拓跋焰等了幾息,只等到冰冷的目光,趕緊加碼。

“這是我的長命鎖,出生起便戴在身上,只要拿給我母妃,她必然相信。”

有琴明月讓太監接了,卻絲毫不為所動,語氣冰冷:“朕不相信你們赫連族能對付的了烏蘭氏,更不相信你母妃能說服蠻皇退兵。”

拓跋焰咬住了嘴唇,暗忖,此女真是不好對付,她目光不由地偏移到林燕然臉上,發現她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她又惱又恨,此次來神瑤,數次跟頭都是栽在她身上,有朝一日要是能將她抓住,她必要讓她跪在地上求饒!

她只好再次吐出一句實話來:“北蠻的大將軍須蔔射日,是我母妃的人,而須蔔族,早已暗中和赫連族結盟。”

有琴明月和林燕然聽在耳中,都沒有說話,卻暗自震驚。

拓跋焰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皇後烏蘭娜拉很可能會死,烏蘭氏會被狠狠打壓,赫連敏再以女兒性命哭訴,求蠻皇退兵,又有大將軍須蔔射日勸說,蠻皇確實極有可能動搖。

但是這還不夠。

有琴明月壓下心頭震驚,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冷冷吐字:“還不夠。”

拓跋焰道:“若是你們扶持我當上北蠻的皇帝,我願與神瑤國結盟,永不侵犯神瑤的國土。”

此言一出,有琴明月的神色頓時變冷。

她要的可不止如此,她要的是將北蠻打殘,打的再無任何還手之力,將他們趕到雪山以北,讓他們永遠只能留在在北邊的雪原上,茍延殘喘!

不過這種想法,自然不能說出來。

她冷冷道:“不夠,朕要二十座城池的賠償!”

“好,我答應!”拓跋焰想也沒想就應了下來。

有琴明月和林燕然忍不住又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一絲凝重。

拓跋焰答應的太快了,這說明此人野心極大,付出任何代價,都願意保住性命。

這才是讓她們擔心的。

與拓跋焰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此女,太過狠絕。

拓跋焰見二人不應,忽地攤手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是不是覺得我答應太快了,像是作假?其實不然,因為我清楚知道,我現在命在你們手上,玩弄心機等於找死,而且女皇陛下如此聰明,又怎麽會被我瞞過?倒不如實話實說。”

有琴明月捏了下手指,然後看見林燕然對她眨了下眼睛,這是暗示她答應。

確實,讓蠻皇退兵才是重中之重。

便是以後拓跋焰要翻出浪花,那時候,她也自信可以對付!

她盯住拓跋焰,用一種有些遺憾的口吻道:“可惜,朕不信你。”

這句話立刻帶出了一股肅殺之氣,讓拓跋焰感覺到談判失敗,她即將迎來死亡。

她這才徹底慌了,什麽王圖霸業都丟在了腦後,那張妖艷動人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懼怕。

她急忙道:“女皇陛下,你要我如何做才肯相信?”

有琴明月不語,她在想條件,想索要更多的利益。

而這短暫的沈默,讓拓跋焰更發起慌來,她忽然道:“女皇陛下,我知道什麽法子,可以讓你相信我。”

有琴明月和林燕然一起望向她,只見她臉上露出一抹狠辣又決絕的神色,斷然道:“你知道,我和你一樣是坤澤,對於坤澤來說,永久標記權和性命一樣重要,你讓林燕然標記我,我願意被她永久標記,這樣你們總該放心了!”

大殿為之一靜。

隨之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林燕然雙眼瞪大,震驚莫名地盯著她:“你瘋了?!!!”

拓跋焰卻對自己這個臨時想法很滿意,越想思路越清晰,肯定無比地道:“我如果被你標記了,我們北蠻和神瑤就是真正的結盟,你們也完全可以相信我!”

林燕然被這句話氣得腦袋嗡嗡轟鳴,她感覺有種禍從天降的荒謬感,嘶聲道:“你真的瘋了,你個瘋子!”

有琴明月遲遲沒有說話,她一雙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拓跋焰,冷肅雪白的臉色正在逐寸變紅。

先是頰心變得通紅,接著整個臉龐都紅了,最後便連脖頸也泛出了一層赤紅。

而她本來平靜的心跳,正在飛快加速。

胸脯劇烈起伏了起來!

一股無名之火,將她整個人籠罩。

她感覺腦子躁躁的,漲漲的,有種火焰在裏面劈裏啪啦焚燒的感覺,而且越來越有種快要被火燒到冒煙的崩潰感。

“掌嘴!”

她猛地怒喝。

暗星像一陣疾風般飛出來,拓跋焰只感覺眼前一閃,臉上已挨了啪啪兩下。

然後她的臉色也變得和有琴明月一樣紅,只不過紅中多了兩個巴掌印。

她嚇得打了個寒顫,瞪著有琴明月,咬牙道:“你幹什麽?我連自己的永久標記權都交出去了?你還不肯信我?”

她的眼睛跟著紅了,變得濕濕的,像是馬上要哭出來,甚至感覺到委屈至極。

她以為有琴明月和自己一樣,野心勃勃,除了權力什麽都不在乎,更別提什麽乾元,乾元不過是生兒育女的工具罷了,自己將永久標記權交給她的乾元,她應該很放心才對。

可是她壓根不知道,有琴明月已氣到快要失控。

要不是長久的自制力死死壓制著她的怒火,她恐怕要提著劍將她砍死。

一股濃烈到了極致的怒火,彌漫向四肢百骸,還伴隨著一股深深的被冒犯的惡心感!

林燕然感受到她情緒不對勁,趕緊走過去,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娘子,你別聽她胡說。”

可是有琴明月馬上轉臉盯住了她,那雙墨色眸子裏的光芒變得陰鷙駭人,眼眶的邊緣竟然有隱隱變紅的跡象。

林燕然立刻感到被狠狠剜了一眼。

她不由自主縮了下脖子,心裏有種曹妮蝶滿天飛的感覺。

又不怪她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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