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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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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第 80 章

有琴斐是來探望林燕然的。

林燕然昨日當街迎戰北蠻太子, 最後被北蠻的高手打傷,吐血回到公主府,所有人都看見了。

她和獨孤雲都很佩服她這番豪情壯舉, 當時便想來探望,只是昨日林燕然剛受傷, 來了反而打擾她醫治,今日來卻是正好。

除此之外, 她其實還存了私心,一是向林燕然示好,二是向有琴明月示好。

寄給玉婉妹妹的信,她應該收到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她的邀請, 來到神京城做客?

她心裏想著這件事,帶著拓跋焰來到最近的一處醫館, 吩咐侍衛去請醫師來。

拓跋焰打量著她,神瑤國的三公主竟是這麽個小白臉,長得細皮嫩肉, 秀美白皙不說, 性格還這樣和氣, 這可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很快她就發現, 有琴斐在走神。

拓跋焰立刻有些不快, 恰好這時醫師來了,她立刻道:“我忽然不想讓醫師診治了,我要你賠我別的。”

有琴斐回神,詫異地看著她:“拓跋姑娘要我賠什麽?”

拓跋焰挑了挑眉:“原來你認出了我。”

有琴斐道:“自然, 昨日之戰,在下也去觀戰了。”

拓跋焰聽出她稱呼與其他皇子皇女皆不同, 好奇問道:“你為何自稱在下?”

她對南人的文化一知半解,以為在下是賤民才會用的稱呼。

有琴斐道:“我雖是皇女,卻傾慕走江湖的俠客,也曾在外游歷,習慣了這般稱呼。”

拓跋焰立刻來了興趣,她也聽她哥哥拓跋雄鷹說過南人的江湖,遂向有琴斐詢問江湖上的趣事。

有琴斐惦記著去看望林燕然,只好委婉推辭:“在下今日還有要事,拓跋姑娘若是想聽,不如改日。”

拓跋焰眼珠轉了轉,趁勢問道:“你去嫡長公主府上做什麽?”

有琴斐道:“去看望我姐夫。”

她這句話的意思很鮮明,一則告訴拓跋焰我已經有了姐夫了,你們蠻族派人來求親,實在是無禮至極,二則告訴拓跋焰,我姐夫便是被你們打傷的,你識相點就趕緊走。

可是拓跋焰的腦回路與眾不同,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林燕然昨日被蠻族的巫師赫連月傷到了,如今看來,還傷的不輕。

她不由地生出幾分得意,語氣傲然道:“你們南人氣量太過狹小,我方才上門去拜見,竟然將我拒之門外。”

獨孤雲冷冷插話:“說起氣量狹小,我們南人自是比不過你們蠻族,四個打一個,年輕的打不過,便派老的壓陣。”

這要是擱了其他人,早就惱羞成怒了,但是拓跋焰不同,她道:“輸贏可不是論的一次兩次,而是要看誰能贏到最後,最後是我們蠻族贏了,那不管蠻族上了多少人,都是蠻族贏了。”

獨孤雲和有琴斐對視一眼。

她們本以為拓跋焰只是個刁蠻無狀的公主,沒想到居然能說出這番見解。

這番話才讓她們真正認真審視起來拓跋焰。

這樣的人可比囂張跋扈的人難對付多了。

拓跋焰這時又轉了轉眼珠道:“你姐夫搶走了我的彎刀,我上門索要還被趕出來,你既是她的妻妹,理該幫她賠罪,你說怎麽辦?”

有琴斐楞了一下。

她從來沒遇到這麽強詞奪理的人,她若是拒絕,便顯出自己神瑤人不團結,平白地讓拓跋焰看笑話,若是接受,那便是傻子了。

她皺著眉道:“拓跋姑娘,我姐夫做事向來很有分寸,她既這麽做,自有她的道理,正所謂君子不強人所難,我自然不敢妄加幹涉,在下還身有要事,告辭。”

說著便要和獨孤雲離去。

拓跋焰身形一閃,擋在了她面前,那雙妖冶嫵媚的眼睛蘊著一絲輕蔑的意味。

“你姐夫的事你不賠罪,你自己撞到我,你難道也要推脫?原來你們神瑤人都是這般敢做不敢當嗎?”

有琴斐只好道:“你想要什麽?”

拓跋焰一聽她這話,立刻認定這個人比較好拿捏,她眼珠轉了轉,道:“我初來乍到,對你們神京城不熟,你帶我到處逛逛吧?”

第一次自然不能提什麽太過分的要求,等第一個要求滿足了,再提第二個、第三個,這可是母妃教給自己屢試不爽的馭人之道。

果然,有琴斐一聽她這麽說,不由地松了口氣,道:“好,今日有事,改日帶你參觀神京。”

她和獨孤雲得以脫身,來到了嫡長公主府。

林燕然這時候還沒有醒來,有琴明月聽說有琴斐上門,頓時又添了份堵,立刻命人客客氣氣請她出府。

有琴斐受到冷待,心情很是低落。

倒是獨孤雲,圍觀了林燕然當街那一戰,對她暗地佩服,而且這些時日來林燕然以鄉民之身,與一帝皇叫板,當真是鐵骨錚錚。

獨孤雲道:“她們二人正面臨拆散,如今林郎君又受傷,想必沒有心情見外人,你上門已盡了心意,不必多想。”

有琴斐一想也是,心情便又好了些,她便入宮見自己母妃,打算告知她自己已向父皇請旨從軍的事。

她想給婉嬪一個驚喜,悄悄溜入她宮中,嬤嬤和貼身婢女剛要行禮,就被她止住,接著便躡手躡腳來到婉嬪身邊

婉嬪躺在美人榻上,正在小憩,烏黑的秀發盤作了高高的發髻,因是小憩,外裳也脫了,只著了中衣,身上蓋了條輕薄的綢被。

有琴斐走近過去,剛想喚一聲母妃,便瞧見她中衣外裸露出來的那截脖頸上,全是駭人的傷痕。

頸後的腺體,也若隱若現,其上齒痕累累,血肉翻卷。

她欣喜的臉色霍然變了。

眼神變得驚怕、駭然,不敢置信,還夾雜著一絲突如其來的慌張。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拉開衣領。

這一望之下,只見那腺體支離破碎,幾乎被噬咬的快要裂開!

這樣一幅畫面,落在她母妃身上,對她的沖擊無疑是震撼的。

恐懼和不敢置信定格在她那張秀美的臉龐上,她的手觸電般收回,接著腳步後退。

臉色唰地蒼白如紙。

她連連後退,幾欲摔倒。

嬤嬤趕忙來攙扶她。

有琴斐卻一把推開嬤嬤,猛地轉過身去。

她是乾元,及笄之日起便已被教養嬤嬤教導了乾元和坤澤的交/合常識,她太明白對於坤澤來說,腺體被咬成那副模樣,有多麽殘忍,這根本不是取悅,而是作踐!

這是她十多年人生中從未遇到過的可怕的事,發生在她最愛的母妃身上。

神情中的不敢置信化作了深深的痛苦,她的面目都因此扭曲了起來。

忽然一把拽住嬤嬤,出了寢殿。

“你告訴我,母妃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嬤嬤支支吾吾,眼神閃躲,小聲道:“三殿下,這是皇宮,你說話小心些。”

“是不是父皇?”

嬤嬤低著頭,不敢答話。

有琴斐已經猜到了事實,那是她母妃啊,除了她父皇,還有誰敢這麽作踐她?

可是她不敢置信,皆因她母妃從未和她說起與父皇之間的事,她是女兒,又豈敢詢問父母的隱私?

可是現在她看見了什麽?她母妃遍體鱗傷,腺體快要被咬掉了!這樣一幅慘烈的畫面,落在身為女兒的她眼中,她又怎麽能當做沒看見?

“為什麽?”

滿腹的悲憤,令她沖著嬤嬤吼了起來。

可是嬤嬤壓根不敢說,只能小心翼翼地道:“三殿下,這是皇宮,還請謹言慎行。”

這句話立刻讓有琴斐的眼睛紅了。

“嬤嬤,你告訴我,不然我是不會走的!”

嬤嬤只好委婉道:“三殿下,這是皇宮,豈能事事如人意,三殿下如今大了,也該學著懂事了。”

有琴斐盯著她,繼續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母妃為什麽瞞著我?”

嬤嬤壓低聲音道:“三殿下,娘娘不想讓你操心,你還是別問了。”

可是這句話讓有琴斐的心更難受了,她立刻追問道:“是這次這樣,還是一直這樣?”

“嬤嬤?!說話!”

嬤嬤跪了下來:“三殿下,你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若常來看望娘娘,你來看她,她心裏其實是歡喜的。”

有琴斐以前會信,現在卻壓根不信,她神色淒惶,忽然意識到自己母妃為什麽不喜歡自己,皆因父皇這般殘暴地對待她。

她心裏難受的仿佛在被刀子捅,忽然踉蹌一步,轉過身去。

嬤嬤忙道:“三殿下,你不見見娘娘嗎?”

有琴斐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才想起來似地朝後擺手:“別告訴母妃我來過。”

她便這般神色淒惶地,踉踉蹌蹌地走了。

嬤嬤擦了擦眼角,起身來到殿內,婉嬪已從美人榻上坐了起來,她攏緊了方才散開的衣領,神色間一派清冷似雪,又哪有絲毫的睡意?

嬤嬤走近去,輕聲道:“娘娘,三殿下看見了。”

婉嬪語氣漠然,淡淡道:“她長大了,有些事該知道了。”

嬤嬤嘆了口氣:“殿下以前不知道,現在忽然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婉嬪依舊是冷淡至極的語氣:“傷心一時,總好過日後屈居於人,一世不得快活。”

*

有琴明月正摟著林燕然,為她做推拿。

婢女忽然送來熱茶。

她松開林燕然走去外間,立刻看見偽裝成婢女的暗影正垂首而立,手裏奉上一份密報。

這是宮中傳來的最新密報。

有琴明月接下,暗影立刻消失在原地。

她展開那份用特殊手法折疊的紙條,雙眸倏地一寒。

【昨夜宮中遇刺,刺客有四人,箭深沒入石柱,疑是蠻族所為,陛下震怒,已令嚴查】

【今日陛下宣北蠻和親隊伍入宮覲見,北蠻公主拓跋焰言稱林燕然搶了她貼身佩刀,此刀乃是她擇婿之寶,得其刀者則為其婿】

她看完,輕輕閉眼,再睜開,紙條上的字,已如刀刻斧鑿般,清晰映入腦海。

她打開旁邊桌上的燈罩,那裏是一盞日夜不滅的長明燈,紙條投入其中,眨眼間化為灰燼。

而她眼底的冰寒,也隨著這抹灰燼,消失無蹤。

“娘子,是出了什麽事嗎?”林燕然在房內問了一句。

有琴明月走回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林燕然被看的惴惴不安,總覺得她眼神好似鉆入了心底,將她看了個通透。

有琴明月其實正在思索,是直接質問她,還是等她自己坦白。

她是絕頂聰明的,第一條消息入目的瞬間,她便猜到了,昨晚行刺的事,是林燕然幹的。

白天偽裝傷重,夜裏不來寢殿歇息,今日傷勢加重,還有那支沒入石柱的箭,除了林鳳凰,還有誰能做到?

她瞬間便將所有細枝末節聯系了起來。

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背著自己去皇宮行刺!

她不要命了嗎?

而且還瞞著自己,一個字不和自己說,更過分是現在還打著受傷的名頭,騙自己給她做推拿!

有琴明月越想越氣,胸脯都因此劇烈起伏起來,接著又想到了第二條密報,頓如吃了口蒼蠅似地,難受中夾雜著惡心!

林燕然何曾見過她這幅模樣,心裏頓時七上八下,不知道她到底是發現了什麽?

她小心翼翼打量著她神情,小心翼翼問道:“娘子,怎麽了?”

有琴明月徐徐松出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惱怒。

她倒是要看看,她要瞞她到幾時?

她不動聲色,平靜道:“你為何搶了蠻族公主的貼身寶刀?”

林燕然猛地松了口氣,原來是為了這麽件小事啊,莫非是蠻族公主找上門來了?按照她那副刁蠻的性子,倒是有可能。

她忙將當時的情形說了,罷了道:“此女刁蠻無狀,若是不予以小懲,定然還要得寸進尺,故而為之。”

有琴明月心裏舒服了些,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平靜至極地道:“她今日去見了陛下,說她的彎刀乃是她擇婿之寶,得其刀者則為其婿。”

她說完便饒有興趣地盯著林燕然。

林燕然差點從床上跳起來,神情驚怒交加,瞪大了眼睛。

“她怎麽能這麽無恥?她也太卑鄙了吧?這種話她都能說出來?!”

有琴明月心裏又舒服了點,但是那股吃了蒼蠅的惡心感,依舊存在,北蠻人不比南人知書達禮,他們是一群沒有教化的野蠻人,什麽事都能幹得出來。

林燕然怒氣沖沖說完,心頓時懸了起來,拓跋焰將自己彎刀丟失的事告訴了有琴曜,那影衛必然也知道了,那他們豈不是會將行刺的事懷疑到她身上?

恰好這時有琴明月問道:“你待如何?”

林燕然思忖片刻,果斷道:“此事純屬她胡攪蠻纏,若是我們當真,反而中了她的奸計,不若視若無睹,當她胡說八道。”

她打定主意將這件事賴到底,拓跋焰胡攪蠻纏,那她壓根不接招,如此一來,便可混淆視野,讓影衛和有琴曜摸不著頭腦。

有琴明月自然也知道此事不能當真,若是現在眼巴巴地將寶刀還回去,那才真要坐實了拓跋焰說的話。

林燕然這個處理方式可謂妥當,但是她心裏有氣,聽在耳中便覺得很不舒服。

她意味深長地說了句話:“那可是蠻族唯一的公主,據說深受蠻皇寵愛,日後最差也要統領一支部族。”

林燕然聽得莫名其* 妙,腦子轉不過彎來,一時沒有接話,有琴明月掃她一眼,轉身便走,等走出寢殿時,聽見她小聲嘀咕:“那也和我沒關系呀。”

她難道還想和她有關系???!!!

她氣得臉色發沈,頭也不回地去了北書房。

“暗影。”

暗影從角落裏出來,心裏惴惴不安,她沒看密報,但是猜到了上面必然說了皇宮遇刺的事。

主子那麽聰明,不會猜到了吧?

可惡,當時怎麽忽略了這一環節呢,主子肯定在宮中安插有密探啊,怎麽就上了林郎君的當呢?!

暗影滿心懊惱,忽聽有琴明月冷聲道:“安排人將拓跋焰另一把隨身寶刀奪走,丟給神京城的潑皮無賴。”

暗影哪敢說一個不字,立刻恭聲答應了下來,麻溜地滾了。

當天下午,神京城就發生了件熱鬧。

卻說蠻族公主在神京城閑逛時,被人奪了隨身寶刀,她的侍衛追去時,寶刀正被一群潑皮無賴爭來搶去。

侍衛索要寶刀,潑皮無賴卻壓根不肯還回去,口中還振振有詞。

“你們蠻族公主來我神瑤不就是為了寶刀擇婿嗎?現在這刀在我們手中,我們便是蠻族的駙馬,你見了駙馬還敢大呼小叫,我看你是活膩了!”

“就是,你們早說你們公主喜歡用寶刀擇婿,她入城當日我便去搶了!”

“你們要是嫌人太少,我還可叫人來,我們這條街上,全都是沒老婆的閑漢,若是能給你們公主當駙馬,那絕對是一呼百應!”

“回去告訴你們公主,刀在我們手中,我們現在便是她的駙馬,讓她趕緊準備好嫁妝嫁過來!”

侍衛氣得吱哇亂叫,當場便撲上去,兩群人當街械鬥,很快便引來了禁軍,接著神京府衙門也來人了,雙方鬧上公堂,拓跋焰這個事主也被迫前去作證。

她得知經過,又聽見那群潑皮無賴說的話,差點沒氣到原地升天!

當場讓人找來鐵錘,將那柄彎刀砸成了廢鐵,接著又帶人氣勢洶洶來嫡長公主府大鬧。

秦穩秦重帶人將她團團包圍,打來打去,公主府始終大門緊閉,她連林燕然的影子都沒見到。

鬧到須蔔冥和禮部尚書也來了。

拓跋焰依舊不依不饒,誓要找林燕然討說法,並言之鑿鑿此事絕對是林燕然讓人指使的!

圍觀百姓都暗暗叫好,心道便是林郎君幹的又如何,林郎君幹得好,怎麽沒將你的刀丟進監獄裏,讓那群窮兇極惡的匪徒搶去才好!

那天她糾纏林燕然,被林燕然手下的姬越奪走寶刀,大家夥都是看在眼裏的。

你哥哥搶人家娘子已經夠惡心了,你還用個破刀來拆散人家夫妻,還厚臉皮說這寶刀是用來擇婿的,這不是明擺著想毀林郎君的清白,想挑撥她和嫡長公主的夫妻關系,好達到北蠻和親的目的嗎?

簡直不要臉至極!

接著便連赫連月都暗中出現了。

她一來,影衛便來了。

影衛得知林燕然搶了把寶刀,確實對她有所懷疑,但是不多,隨著這場大鬧越來越離譜,他的懷疑頓時煙消雲散了。

林燕然不會蠢到明知是兇器還往自己身上攬,必定是蠻族人的奸計,先行暗殺,接著又來栽贓陷害,簡直是無恥至極!

不得不說,在同仇敵愾這件事上,影衛還是很有立場的。

赫連月在暗中盯了片刻,便悄然離去了。

她不敢出手。

最後嫡長公主府出來人,說道:“若是北蠻公主非要說寶刀是擇婿之物,嫡長公主府也可讓出人來,姬越,你出來吧。”

姬越咧著嘴出來,對著周圍抱拳道:“諸位,一人做事一人當,當日她的刀是我奪的,這刀自始至終只經我的手,我只當手下敗將之物,打算留著當戰利品,沒想到搶刀還有老婆送,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恰好我尚未娶妻,也不嫌棄當這個北蠻的駙馬!”

這番話一出,立刻讓周圍觀眾拍手叫好。

“不錯!是條漢子,一人做事一人當!”

“對啊,刀是姬越搶的,又始終在他手裏,便是擇婿那也是姬越來當這個駙馬,北蠻公主還有什麽話說?”

“姬越當駙馬!姬越當駙馬!”

拓跋焰當場氣得飆淚,捂著臉跑走了。

姬越便遺憾道:“看樣子北蠻公主對我不太滿意,既然如此,我也不屑當這個北蠻駙馬,此刀,便還給你們!”

說著將刀丟了出去。

須蔔冥臉色陰沈地接在手中,禮部尚書趕緊來打圓場,卻被須蔔冥皮笑肉不笑地道:“尚書大人,神瑤國今日之辱,來日北蠻必重報之!”

禮部尚書趕上來說了幾句漂亮的官話,可是還沒說完,須蔔冥就黑著臉,拂袖而去。

旁邊的官員焦急問道:“尚書大人,這可如何辦啊?陛下問起,我們恐要擔責啊!”

神京府府尹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沒聽說北蠻人要給我們上份大禮嗎?我邊關二十萬大軍,還怕區區一份大禮?便是北蠻人的腦袋,也可接著!”

那官員聽了這殺氣騰騰的話,立時不敢吭聲了。

等回了宮,有琴曜問起,禮部尚書便如實說了,有琴曜冷冷笑了兩聲,問道如何辦。

禮部尚書是個滑頭,便道:“此事若是以國禮辦之,有傷兩國和氣,不若按照械鬥糾紛處理,交由神京府裁決。”

有琴曜便將臉轉向神京府府尹。

神京府府尹恭恭敬敬道:“陛下容稟,北蠻既然執意要送禮,我神瑤哪能怯而拒之,自然是二十萬大軍長驅直入,兵臨蠻族王宮,如此才算是禮尚往來,不為失禮也。”

立刻將有琴曜氣得臉色鐵青。

那二十萬大軍說是神瑤國的,可實際上是慕容海的,早就不聽他的指揮了

等到一眾官員都走了,有琴曜越想越氣,又開始頭疼如裂。

洪寶慌忙上前幫他按揉,反而被他一巴掌打翻在地,可憐一把老骨頭,差點沒當場摔碎了。

*

林燕然眼巴巴看著有琴明月走掉,滿以為她過一會兒便會回來,誰知道左等右等,一下午過去了都沒見人影。

後來,外面傳來喧嘩,她詢問門外的丫鬟,得知是拓跋焰在門前大鬧,鬧來鬧去,根源竟還是因為那把刀。

她不由地苦笑,暗忖有琴明月定是因為此事惱她了。

她有心想去哄她,可是她現在是“重傷在身”啊,若是起來,豈不是又此地無銀三百兩?

只好躺在床上,苦苦等著。

總算等到吃晚飯時間到,卻見丫鬟進來,往房內擺了一桌菜,接著又在外間擺了一桌菜,過了片刻,有琴明月進來。

她喊了一聲:“娘子?”

卻沒見回應,只聽間丫鬟給她行禮的聲音。

房內通火通明,她看的十分分明,有琴明月的身影在外間的桌邊坐下,然後便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林燕然:“!”

這還得了,這是生了大氣啊,她趕緊“虛弱至極”地喚道:“娘子——”

有琴明月像是才聽見一般,施施然放下碗筷,道:“孤想起來了,林郎君重傷在身,許是下不來床,拿不得碗筷——”

“嗯……”

這一聲不輕不重的嗯,又讓林燕然小心肝噗通亂跳,暗道大事不妙也。

有琴明月沈吟半晌,才不疾不徐道:“疊翠,你去幫一幫林郎君。”

疊翠:“是。”

她進了裏間,神情肅然,默默地取了碗筷,盛了一碗飯,又夾了許多菜,這才走到林燕然面前。

林燕然拼命對她使眼色:“你們殿下到底怎麽了啊?你快給我支支招啊?”

疊翠也悄悄對她使了個眼色:“林郎君你到底幹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將主子氣成這樣?”

林燕然繼續使眼色:“我真的沒幹什麽啊,我可是重傷在身的傷患啊?!”

疊翠回眼色:“那奴婢可就幫不了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兩人正擠眉弄眼,忽聽外間有琴明月的聲音淡淡響起。

“疊翠,林郎君沒事吧?”

疊翠嚇得一哆嗦,手中碗筷都差點抖掉了,慌忙塞在林燕然手裏。

“沒事沒事。”

“林郎君,你快吃吧,這可是殿下特地吩咐廚房給你做的食補,你可要多吃點啊!”

說完便低下頭去,默默退在一邊,連眼色也不敢遞了。

林燕然端著碗,欲哭無淚。

她想了想,乖乖沖著外面道:“多謝娘子給我準備食補,我會多吃點的。”

說著便津津有味吃起來。

她本是為了討好,孰料這番話聽在有琴明月耳中,卻是另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

她鬧出了滿城風雨,人家北蠻公主兩次打上門來,她竟然還這麽心安理得,吃飯都吃的這麽香!

真是豈有此理。

她擱下碗筷。

林燕然吃的香,她可是一口吃不下去了。

當即起身,又出去了。

疊翠慌忙追上去伺候,臨走朝著林燕然匆匆丟下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

又將林燕然弄得七上八下,情急之下,連幹三碗飯。

沒辦法,總感覺風雨欲來,還是先填飽肚子,也好過回頭事發,連飯也沒得吃了。

她又開始了坐立不安的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了睡覺時候,有琴明月總算回來了,她立刻歡喜地叫了一聲:“娘子!”

有琴明月這次回應了,她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林燕然暗自揣摩,這個嗯,到底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呢?

思來想去,都猜不出來,只好可憐巴巴道:“娘子,我口渴,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幫我倒杯水好不好?”

呵。

有琴明月唇角微微勾起。

外面站滿了丫鬟,這滿公主府的丫鬟侍衛,哪個她不敢使喚?

又來自己面前裝蒜。

她也不戳破,平靜道:“疊翠,去為林郎君倒水。”

疊翠乖乖進來倒了杯水,端在林燕然手裏。

林燕然趕緊遞眼色:“到底怎麽回事啊,你們主子為什麽發這麽大火?”

疊翠緊張兮兮,偷偷遞個眼色:“奴婢也不知道啊,林郎君你自己做了什麽事,你自己不知道嗎?”

說完趕緊轉身出去了。

林燕然頓時傻眼。

左思右想,可是自己不就做了兩件事,刺殺的事,是打死不能說的,拓跋焰的事,她不是知道了嗎?

她一顆心忽上忽下,只能苦苦熬著,好不容易熬到丫鬟們都出去,正要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忽見外間的燈撲一下滅了,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琴明月竟然在外間躺了下來。

林燕然心裏一咯噔,暗叫不妙。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這是真的動了肝火。

她“虛弱”喊道:“娘子——”

不見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娘子,我想你,你來我這邊好不好?”

依舊不見回應。

林燕然咬了咬牙,裹著被子,噗通一聲滾在地上。

有琴明月一直驚著耳朵的,聞聲蹭地一下擁被而起。

林燕然哎喲一聲,叫喚了起來。

“娘子,我想你,我想去見你,可是我受了傷走不了,嗚嗚,地上好硬,傷口好疼——”

有琴明月驀地想到白天看見的那片觸目驚心的青烏,頓時坐不住了,掀開被子走了進去。

裏面的燈是沒有滅的。

她進去就迎上了林燕然眼巴巴望著她的眼神。

“娘子,疼。”

有琴明月默默走過去,將她攙扶起來,扶到床邊上去,等她坐穩,便要走。

孰料剛轉過身,便被抱住了。

林燕然從背後摟著她的腰身,聲音虛弱又可憐。

“娘子,別走好不好,我想你,我不想和你分開睡。”

有琴明月背對著她,看不見她模樣,但是聽見她的聲音可憐兮兮,語氣充滿了央求。

她的心莫名一軟。

可是想到被她騙,還被北蠻公主鬧上門來,人家點名道姓地要挑她做妻婿,更可氣的是還鬧到了有琴曜那裏,有琴曜巴之不得將她送去和親,得知此事還不得高興地立刻同意?

如此一來,她們一個嫁給北蠻的太子,一個娶了北蠻的公主,豈不是恰好如了有琴曜的願,甚至他還會恬不知恥地給自己洗白,朕為她們都尋得良配,何曾有拆散一說?

一念及此,心口頓時氣悶異常,又憋又塞,墜墜地堵在那裏,越來越不舒服。

這個賤民若是不給點教訓,以後真是要反了天了!

她便一言不發繼續朝外走去。

林燕然撲來將她緊緊摟住,整個身體都掛在她後背上,差點將她壓倒。

她惱怒道:“你放肆,快松手!”

林燕然將臉埋在她後背上,低低聲道:“娘子,我知錯了。”

有琴明月冷聲道:“你錯在何處?”

林燕然依舊是低低聲,道:“我不該招惹蠻族公主,惹她鬧上門來,損失了公主府的顏面,還連累你操心,娘子是我錯了,我認罰,你別生氣好不好?”

有琴明月聽她還是不肯承認行刺之事,心頭更氣。

聲音越發冷了:“松開。”

她久居高位,不怒自威,這句話又帶著氣惱,非同尋常,林燕然只得松開。

有琴明月便往外走,林燕然默默看著,忍不住又喊道:“娘子……”

有琴明月已走到屏風邊上,被這句可憐又央求的娘子喊得停下來,跟著想到她被她騙去了吻,她在那個吻下,九曲回腸,掙紮不已,為此一顆心受盡了煎熬,可她卻仍是不肯對自己說實話……

心頭難受極了,竟有些受不住地扶住了屏風。

纖纖素手,抓著屏風的邊緣,蒼白纖細的手指,被燈光投下一抹橘色的光,越發顯出脆弱來。

“你沒有話……再對我說了嗎?”須臾,她語氣沈沈地問道。

林燕然立刻知道,她是猜中了,她知道了行刺的事。

兩人都是一樣聰明,一點點端倪,便可聯系到所有。

她忙捂著胸口,追到她身邊:“娘子,我錯了。”

她將腦袋抵在她肩頭上,姿態可憐,帶著求饒之意。

有琴明月頓時知道她這是在為隱瞞自己行刺的事道歉,她頓了頓,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將臉上的難受和氣惱都斂盡,平靜問道:“為何要這麽做?”

林燕然將腦袋慢慢擡起來,把一雙眼睛迎著她,她的眼神同樣難過。

低而慢地道:“我記恨影衛偷窺我們,那日起,我便想殺了他。”

有琴明月心頭略顫,她想到那個驚心動魄的晚上,影衛的窺探固然叫人難受,那晚的暧昧也同樣叫人難受。

身為皇家兒女,她比林燕然多了更多的無奈,忍受了常人不能忍的委屈,被親生父親派人聽床角,只為確認她是真的和一個鄉民有了肌膚之親,此事若是傳出去,天下間該有多少人嘲笑她的可憐呢?

林燕然想殺影衛,她何嘗不想?

可旋即,她又想到了什麽,神色微變,她的眸色再次冷了下來。

“到了此時此刻,你還騙我 ?”

她偏過臉去,為她不肯說出全部實話而動怒,怒裏又夾雜著惱、難受、擔憂,還有種種她不敢說不敢承認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情緒。

林燕然瞧著她偏過臉去的神情,那一個側顏,倔強又隱忍,是她多次都流露出來的冷淡克制模樣,可此刻卻又好似有些不同,她面上蘊著難過。

她擁著她的身子,慢慢轉到她面前,把臉低下去,仿佛要挨著她的側臉,卻又沒完全挨上,發絲和她繚繞在一起。

她低低的聲音在她耳畔道:“娘子,我想變強,我不想我們任人擺布受人磋磨。”

她和她耳鬢廝磨,語氣弱而軟,卻又透著份執著。

有琴明月的心,又顫了顫,她如此聰明,自然是立刻猜到她所作所為是為了激發潛力,之前她便提過要找暗星幫忙,她怕暗星出手沒分寸,便一直拖著此事,沒想到她竟膽大包天到去找影衛。

壓抑著的情緒忽然飛速上漲,似潮水,似洪流,決堤而出,淹沒所有的感覺,一句氣惱至極的話,就這麽說了出來。

"你知不知道,那是影衛?!你可能會死!"

林燕然輕聲道:“娘子,我不會死的,我還要和你一輩子。”

她做事都是有把握的,那行血紅的字體沒彈出來預告她的死亡,所以她才敢兵行險著。

可是有琴明月不知道。

這句話一說出來,所有的事情都變了,在她心裏完完全全地變了,變成了最讓她害怕的一面,她的身體忽然抖了一下,朝後避讓,可是她已經依偎在了屏風上,又能避到哪裏去?

林燕然慌忙將她抱住。

這個擁抱更讓她發慌,想逃,一輩子,太沈重了,她上輩子都沒過好,怎敢言及一輩子。

她怎麽能這麽輕易說出來?

她雙腿發軟,心臟發抖,手緊緊攀著屏風,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追問,可是不問,她同樣寢食不安。

林燕然是體貼又敏感的,她立刻覺察到了她的脆弱,那是想要逃避的脆弱,她將她擁緊了些,委屈著道:“娘子,先前我不敢說,現在才發覺,影衛真的好狠,比玄冥還狠,我胸口疼死了,嗚,娘子……”

她想用這種方法轉移註意力,緩解此刻這個氣氛。

有琴明月臉上的脆弱,一寸寸消失,她恢覆了平靜,只是那雙手,依舊朝後緊緊攀著屏風,脆弱又蒼白。

“你答應過我的事,若是不能做到,以後便不要說出來罷。”

這句話語氣很輕,其中的意味卻很重,林燕然頓時聽明白了,她在告訴她,有些話你不要亂說,因為你很可能做不到,正如這次,你說了不騙我,不還是騙了我?

林燕然有些難過,難過且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看著她。

那雙眼睛的光本是亮堂堂的,柔軟又明亮,此刻染上難過,便像是一陣淅淅瀝瀝的春雨,飄灑在心頭上,溫柔又傷心。

有琴明月在這樣的目光下,倍感煎熬,攀著屏風的手失力一般朝下滑落,身體也失力地滑落,林燕然擁著她,隨著她一起朝下滑落。

她蹲在地上,用身體托著她,防止她滑倒在地上。

“娘子,我抱你起來好不好?”

有琴明月趴在她肩頭上,輕輕閉眼,斂盡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卻沒說話。

林燕然將她抱了起來,剛要朝裏走去,聽見她道:“送我去外間。”

她頓了頓,在黑暗中靜默三息,才抱著她走去外間的小床上,將她輕輕放下,她替她掩好被褥。

“你去睡吧。”

有琴明月輕聲道了句,臉轉向裏。

林燕然便知,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她不會再從她那裏得到什麽話了,她應了聲,卻坐著沒動。

“孤讓你去睡。”有琴明月又語氣沈沈地說了句。

林燕然低聲道:“我看著你睡著,反正我白日裏也可補覺。”

“不必。”

林燕然只好走回裏間,她先去吹滅了燈,接著停在那裏,靜靜地站著。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格外清晰的,有琴明月聽見了她每一個腳步,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她知道她壓根沒走回床邊。

這個發現,立刻讓她強壓下去的情緒,又翻江倒海起來。

她急切盼著她走回床邊,和自己一樣,躺下來。

林燕然的腳步,忽然動了。

她沒朝裏走,反而往外來。

朝著她床邊,走近了。

一步、兩步、三步……

有琴明月的身體繃成了一條繩,漸趨極致,繩子幾乎快要斷裂。

林燕然站在她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黑暗中明明什麽也看不見,可她卻感受到那個眼神,溫柔又傷心地凝視著她。

好似嘆了口氣。

她不止身體緊繃,便連情緒都緊繃著,以至於大腦都有些恍惚,她沒聽分明,她是嘆息了,還是她的錯覺。

林燕然俯身下來,幫她掖了被角。

這才走了。

她聽見她掀開被子,輕輕躺下,躺下時,好似發出了一聲悶哼。

她的傷……

那是影衛,是比玄冥更厲害的頂級武者。

有琴明月躺在被窩裏,一動不動,可是心,卻像是被丟在滾燙石頭上的魚,翻來覆去,卻怎麽都逃不脫煎熬。

她躺在外間,想了她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承受不住,悄悄下床,走去床邊看她。

林燕然睡得很熟,臉偏向裏邊,神情不似往日那般恬靜,眉心還皺著。

想撫平。

手伸到半路,縮了回來。

她強迫自己離開了。

吃早膳的時候,林燕然神色如常地坐在她身邊,像往常一樣為她夾菜。

有琴明月沈默著。

還有太多事等著她。

她默默走在通往北書房的長廊上,身邊跟著同樣沈默的疊翠和湘雨。

等到她們為她推開書房的門,她立刻看見等在裏面的沈琴心、秦穩、秦重等人。

她紛繁的思緒猛地抽離出來,立刻投入到了接下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

接下來的每一樁事,都關乎她的奪位大計。

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她不能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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