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第 72 章

關燈
第072章 第 72 章

林燕然卻像是沒聽見這句話, 她轉到她面前,忽然問道:“怎麽弄傷的?”

有琴明月被問的一怔,順著她目光看去, 發現她正盯著自己的左手看,她忙縮了下手, 藏進衣袖裏。

林燕然已伸手來,將她左手捉住了。

有琴明月仍在羞惱, 別扭地往外抽,林燕然走近一步,身形隱隱挨著她,似要將她擁住,語氣輕而軟地道:“給我看看好不好?”

這句話實在太溫柔, 以至於她抽手動作為之一頓。

林燕然便將她那只手捧住了,托在掌心細細地瞧, 疊翠要幫她纏上紗布,她不肯,所以此時傷口裸露出來, 看的很是清楚。

林燕然一眼看出傷口由來, 帶著心疼問道:“是不是很疼?”

有琴明月沈默。

林燕然將她手輕輕放回去, 道:“你等等。”

她起身便往外走, 有琴明月忙道:“已經不疼了。”

林燕然回頭一笑:“我去去就回。”

有琴明月慢慢垂眸, 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忍不住輕輕摩挲著,神情松弛了下來。

林燕然不止拿來了藥膏,還帶了個藥箱回來, 她先幫她重新上了藥膏,又用紗布給她包紮。

接著又從藥箱裏找出了一把小巧精致的金剪刀。

她哢嚓哢嚓試了兩下靈活度, 笑道:“這是我師父專門用來行醫的小剪刀,很是鋒利,我給你修修指甲。”

有琴明月又往回縮手:“此等活計,自有疊翠湘雨來做。”

林燕然仍是將她手捉住,隨口道:“我是你妻郎,難道不比她們更親嗎?”

這話聽得有琴明月楞了一下,接著眼神湧出一抹羞惱。

她說的又不是親不親的意思,她說的是沒必要她來做此等小事……可是林燕然低著頭,已經開始為她修剪指甲了,模樣還極認真。

她拿著小金剪刀,小心翼翼沿著她指甲蓋邊緣修剪,每次只剪下很小一點,力求剪出漂亮的圓弧形,還時不時用指腹去按壓修剪後的邊緣,試探著是否有尖銳部分。

這可比侍女伺候她還要細致。

她安靜看著,房間也安靜,一時只能聽見林燕然修剪指甲的哢嚓聲。

心裏不知不覺,湧出一股異樣滋味。

暖暖的,被人細心呵護的感覺,有些喜歡,有些開心,讓她驅散了一天的惡劣心情。

林燕然說道:“娘子,你指甲真漂亮,不止形狀好看,色澤也美,剪掉了我都覺得可惜,不過現下要養傷,這幾天還是先剪掉,等傷養好了再留起來吧?”

她說著,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淡粉色的指甲蓋。

溫柔的觸摸,比她的心跳還輕。

她沒說話。

林燕然的指腹在她指甲蓋上摩挲了一圈,順著指尖而下,將她整根手指都摩挲了一遍。

那股順滑而下的感覺,一下子就清晰起來了。

她的心跳猛地停了一瞬。

嗓子裏那口氣也提起來堵在嗓子眼,不知是要呼出來,還是咽下去。

偏偏林燕然還無所覺,又去把玩她另一根指頭。

有琴明月抿著嘴唇,想呵斥,話到了口邊,卻沒說出來。

旋即,慢慢咬住了嘴唇。

林燕然又加了一根手指,用拇指和食指挾著她的手指,順著指尖往下輕撫。

那股摩挲而過的感覺,更清晰了。

她縮了下手,問道:“剪好了嗎?”

林燕然有些慌張,趕緊去修剪下一根指頭,這次乖乖地,將她左手剩下的指甲一口氣都修剪完了。

但是她沒松手,兩只手握著她的手,又去瞧她的傷口,口裏說道:“是不是生氣紮傷的?誰惹你生氣了?”

說話時又偷偷摸著她的手背。

有琴明月暗啐了一口,將手抽回來,故意道:“除了你,還能是誰?”

林燕然呆了一下:“娘子,人家才給你掙回來三十五萬兩銀子呢,哪裏惹你了嘛?”

有琴明月輕哼了一聲,故意不說讓她著急。

林燕然問不出來,討好地去捉住她另只手:“既然修剪,便一起剪吧,省的到時候指甲不一樣長,不美觀了。”

有琴明月也不拒絕,盯著她修剪。

林燕然應該是發現她察覺了,這次沒敢搞小動作。

她細心給她剪完,說道:“娘子,都剪好了,我們休息吧。”

說著將她的手放下。

但是有琴明月清晰看見她眼神裏那抹小遺憾,明顯是在為沒能好好摸摸她這只手而遺憾呢。

這個想法一湧出來,她心裏又暗暗羞惱了一回。

兩只手忽然有些不自在起來,甚至不知道怎麽放了。

林燕然還想去牽她的手,帶著她一起往屏風後走,她避開了,橫了她一眼:“我手疼,不許碰。”

林燕然哦了一聲,走到她的梳妝臺前找尋起來。

“你找什麽?”

“娘子,你可有木盒供我放發簪,這是母後贈我的,我可得小心安放。”

有琴明月的心立刻變得軟軟,緩聲道:“你坐下來,我為你找。”

她取出自己常用的首飾盒,打開來,林燕然立刻瞧見裏面的珍珠、翡翠、玉石、黃金等各種一看就昂貴無比的首飾。

她兩眼直放光,問道:“娘子你這麽多首飾,怎麽沒見你戴?”

有琴明月瞄見她這幅吃驚的表情,很是受用,漫不經心地道:“這是我其中一盒首飾罷了,母後為我準備的首飾不計其數,我只是不愛戴。”

林燕然忙道:“娘子你戴嘛戴嘛,你帶了一定好看。”她眼巴巴地看著她,極欲她戴上首飾一瞧。

有琴明月越發受用,矜持道:“也罷,明日起來若是時間夠,便可戴上一兩支試試。”

林燕然立刻道:“那我幫你選。”

有琴明月的受用又拔高了一點點,頷首:“可。”說著擡手示意她坐下,林燕然便坐到梳妝臺前,那裏剛好對著一面鸞鳳雲紋銅鏡,做工極其精湛華美。

她瞧著鏡子,有琴明月走到她身後,按壓著她的發髻,輕輕為她拔出發簪,而後放入鋪了錦緞的首飾盒中。

接著又為她解散發髻,將頭發一綹一綹散開。

“好了。”

林燕然站起身來:“娘子,接下來我幫你散發吧?”

有琴明月搖頭:“今日不散發,母後為我盤的發髻,我想多留一會兒。”

林燕然便走去床邊坐下,開始脫衣裳,瞧見她站著不動,又問道:“我幫你脫?”

有琴明月其實是有點不適應兩人獨處一室,側過身去:“不必。”接著看見燈還亮著,總覺得刺眼,便走去將燈蓋打開,吹滅了。

房間立刻暗下來,傳來林燕然窸窸窣窣脫衣裳的聲音,她飛快脫完,鉆進被窩,沖她道:“娘子,我躺好了,你快來。”

有琴明月忽覺得這個情景怪怪的,她們怎麽就突然像夫妻一樣,夜夜共枕了呢?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林燕然又道:“娘子,房間這麽黑,你手又受傷了,你會解衣帶嗎?”

有琴明月本來鎮定的很,被她問的竟然有點慌張,手忽然不聽使喚起來,摸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衣帶。

她默默解下衣裳,放在衣桁上,這才走到了床邊。

林燕然已經打開被角,等著她躺進去。

她默了默,輕輕躺下,立刻被她攬住了。

“不許抱我。”她有點發慌,低叱了一聲。

林燕然卻沒松開,往她身上拱動,和她貼的緊緊的,身體的溫度挨在她身上,立刻令她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接著她的臉輕輕依偎進她的頸窩中……太緊密了,她心湖橫生波瀾,湧出一股無措的感覺,下意識便想呵斥,忽聽見她貼著她耳心,低低地又柔柔地喚了一聲:“娘子——”

這聲輕喚,蘊滿了情意,立刻讓她的心懸了起來,手指也不由自主蜷縮,林燕然摸向她的手,握住,然後輕輕展開她的手指,阻止著她攥捏。

她在防止她再傷到自己。

她到嘴邊的拒絕被這股呵護軟化了。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林燕然沒再說話,保持著一手攬抱她一手握著她受傷左手的姿勢。

夜也完全安靜了下來。

她開始聽見夜晚的聲音,遠處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巡夜的侍女腳步輕輕走過,還有窗外的樹枝發出脆響,這些聲音平平無奇,她聽了很多年,今夜卻格外清晰。

她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松,懸著的心一寸寸落下,呼吸也徐徐吐了出來。

等她完全松弛下來的時候,林燕然已經睡著了。

她傾聽著她的呼吸和心跳,總感覺自己耳朵癢癢地,那句溫柔又動情的“娘子”,好似一股九曲纏綿的熱氣,一直在耳邊回蕩,讓她發慌。

好在她睡著了。她的慌張便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手還握著她的手,將她每根指尖都捉著。

她輕輕勾了下指頭,一點點彎曲下來,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

有琴斐從有琴明月府邸出來,便像是失了魂一樣。

獨孤雲問什麽,她都不肯說,直到回到府中,她才將經過說出來。

獨孤雲當即變色,喝道:“你不過是求一枚藥丸,如何值當她這般大動幹戈,不止要你母妃的命,還逼你吃毒藥,這哪裏是姊妹,這分明是仇人!”

她提劍便走,有琴斐忙攔住:“阿雲,你要去幹什麽?”

獨孤雲道:“我要去把劍架在她脖子上,找她要解藥。”

有琴斐道:“如今並不知道我吃下的是什麽,若是皇姐不肯承認,你又能有什麽辦法?何況此事,怪我太過輕率。”

獨孤雲一臉冷肅:“那你也不能任由別人這般欺負!”

有琴斐黯然道:“身為皇家兒女,便是這般不得自由,何況我還是庶女,母妃位分又低,罷了,此事我已經做出了選擇,便只能走到底,料想皇姐是不敢殺我的,宗室對手足相殘處罰極重。”

雖這麽說著,她心裏還是湧出了一股不甘,這股不甘是從小就潛藏在骨子裏的,小時候她就各方面不如其他皇子皇女,什麽賞賜都得不到,什麽褒獎都沒有,母妃也對她冷冷淡淡,父皇對她不聞不問,風光全是別人的。

嬤嬤一直教她要懂事,安分守己,明白自己的地位,漸漸地她就適應了這種不被重視的感覺。

可是那股不甘還是伴隨著成長,植根進了骨子裏,這時全都冒了出來。

有琴斐越想越難受,忽然生出個念頭,如今東宮空懸,若自己做了皇太女,還會被人這樣欺負嗎?母妃還會對自己冷淡嗎?

她越想越是心動,甚至想到了登基為皇的情形,忽然被獨孤雲推了一下,猛地醒來,自己都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壓下去。

原來,管家請的大醫師到了。

大醫師為她把脈良久,什麽也沒聽出來,道:“三殿下身體康健,並無任何病癥。”

有琴斐立刻客客氣氣讓管家送大醫師出去。

獨孤雲道:“也許她給你吃的,並不是毒藥,目的只是恐嚇我們,讓我們不要透露秘密。”

有琴斐道:“也許是真的毒藥,只是一般的大醫師查不出來,又或者只有發作時才能查出來,既然如此,我便先等著。”

獨孤雲仍是氣憤不已:“難道便要這樣忍氣吞聲,你為何不許我去報仇?”

有琴斐道:“你一把劍能殺得了神京城這麽多高手嗎?阿雲,有時候你比我睿智,但是有時候我卻比你理智,此時就像是上了賊船,說什麽也晚了,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獨孤雲不能為她解憂,心裏有些難受,頓了頓道:“你放心,我近日劍法上有所領悟,或許不久便會突破。”

有琴斐喜道:“阿雲,你悟到了什麽?”

獨孤雲神色頓時有些怪異,語氣覆雜道:“說來這番感悟還是因為林郎君的一句話,她說到,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我當時便有所觸動,這些時日時常揣摩,漸有所悟。”

有琴斐道:“姐夫果然非凡人,竟能說出這番真知灼見,還令你一直停滯的劍法有所精進,看來那藥丸的事確定是真的了!”

她說到這裏,臉上的黯然和沮喪一掃而空,重新打起了精神來。

“阿雲,我覺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此事說來還是我自己去招惹上來的,說明我命中註定要和皇姐有此糾纏,既如此,我便隨遇而安,在她這艘賊船上老實呆著,也許,她真會給我藥丸呢!”

獨孤雲聞言,也只能作罷。

*

有琴明月當街三問,惹得民眾議論紛紛,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瘋傳。

傳進皇宮的時候,有琴曜正在寵幸美人,洪寶自然不敢去打擾,消息便被這麽擱置著。

可是還有人在暗中關註著此事,那便是皇室宗族,他們也第一時間聽到了各種謠言,皇室族長有琴淵雷霆大怒,斥責二族老有琴長風辦事無能,明明事情可以在發生時遏止,明明可以在第一時間將有琴玉捉拿至宗人府,卻令她跑到有琴明月車駕前繼續胡作非為。

現在好了,庶公主有琴玉毒殺皇後,又買通北蠻人襲殺嫡長公主的事,傳遍了神京城大街小巷,百姓們都對皇帝寵妾滅妻暗暗不滿,只不過無人敢說。

有琴長風窩了一肚子火。

他下午才從有琴曜那裏出來,以為他已經將事情首尾處理幹凈,沒想到竟然置之不理,這是完全不顧及自己這位族叔的面子。

當初有琴曜登位,他可是出了大力的。

他連夜入宮,結果從洪寶那裏得知,有琴曜正在寵幸美人。

有琴長風臉色更加不好看起來,等到有琴曜一身氣味從後宮出來時,他對這個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皇帝已生出諸多不滿,倉促行了一禮便道:“皇帝,如今有琴玉毒殺皇後,又買通北蠻人襲殺有琴明月之事傳遍神京,皇帝寵妾滅妻縱容庶女對嫡母嫡姐不敬,事關重大,不止有違皇室傳統,還動搖神瑤嫡庶有別之國體,若是長此以往恐要民心動蕩,朝政不穩!”

“還請皇帝整肅家事,將廢妃及庶公主有琴玉定罪定罰,並頒布旨意撫慰嫡長公主,予以應有之補償!嫡長公主乃神瑤皇室之嫡傳子嗣,無論是為了神瑤國體還是為了皇族血脈之正統,都不可輕慢於她!”

“皇後貴為一國之母,理當統領後宮,母儀天下,如何能屈居冷宮受人非議?經皇室宗族族長及諸位族老一致議定,請皇帝早日迎皇後入住坤寧宮,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有琴曜比他還不痛快。

這些老東西仗著當年扶持自己有功,越來越把自己當回事了,竟敢來他面前指手畫腳。

他當即端坐在高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有琴長風,語氣漫不經心地問道:“二族叔,請問這是宗室在教朕做事嗎?”

有琴長風忙道:“不敢,皇族宗室一心為了陛下著想,只是盼著陛下肅清家事,鏟除奸佞,以正視聽。”

有琴曜雙眸直視著他,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語氣道:“既然是家事,合該朕自己處理,族長和族叔們這麽著急地插手進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朕這個皇帝不在呢!”

這番話語氣不重,但是意思可就太重了,立刻令有琴長風變色,他咬了咬牙,慢慢跪了下來:“臣一時失態,還請陛下息怒。”

有琴曜立刻揮手洪寶:“二族叔年紀大了,怎麽能任由他下跪呢,狗奴才還不去將朕的族叔攙扶起來?”

洪寶連忙去將有琴長風攙扶了起來,有琴長風面色尷尬,內心更是惱怒異常,有琴曜居然在這個時候翻臉無情,不止駁斥他的面子,還處處諷刺他年紀大了,是個外人,最好不要來對他堂堂皇帝指手畫腳。

有琴長風老臉哪能受得住,當即便要告辭離去。

有琴曜卻又攔住了他,而後當著他的面吩咐道:“來人,傳朕的旨意,令宗人府嚴審有琴玉,一旦罪名落實,永久幽禁,遇赦不赦。”

“下旨歷數廢妃皇甫嬌之罪名,責令各宮各院謹言慎行,引以為戒,將從皇甫家抄家之所得,撥出十車珠寶珍玩,萬兩白銀賞賜於嫡長公主,以示安撫。”

洪寶立刻應了下來。

有琴曜轉向有琴長風,似笑非笑地問道:“二族叔以為朕這番處置如何?”

有琴長風忙道:“陛下乃是天子,所做決定自然是一言九鼎,英明睿智,臣如何敢置喙?”

有琴曜暗地冷笑不已,面上卻笑呵呵道:“二族叔謙虛了,不過便是朕之決定有所不足,也無可更改了,畢竟君無戲言。”

這一句又將有琴長風老臉啪啪打,暗指他最好識相點,自己才是皇帝,他是臣子,君臣有別,以後少來指手畫腳!

有琴長風本是氣勢洶洶而來,卻丟臉而去,回去便找到族長有琴淵,將有琴曜如何置宗室威嚴於不顧,胡作非為,專橫獨斷的事添油加醋說了。

有琴曜不止對有琴玉和皇甫嬌的罪名輕拿輕放,還故意將皇甫家抄家所得賞賜給有琴明月,簡直就是故意惡心宗室和族長的決定!

不止如此,有琴曜還只字不提迎接皇後慕容清回坤寧宮之事,對宗室的議定視而不見,對族長的諸多建議更是置之不理,如今宗室於他形同虛設,他們這些從龍有功的老臣,已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有琴淵能當族長,自然是人老成精,心眼子比他還多,一聽他的話便知道他在有琴曜面前丟了臉,這番話是來給自己上眼藥,想要自己出面去和有琴曜硬碰硬。

他又不傻,安撫了幾句,便尋個理由將有琴長風勸走了。

有琴長風一走,有琴淵的臉色就徹底陰沈了下來。

有琴曜當初不過是最不起眼的庶子,若不是太子有琴昭自殺致使東宮之位空懸,他和諸位族老怎麽會擡舉他這塊爛泥做太子?

當初選他也是因為他母族最弱,又顯得老實誠懇,便於日後好操控,這些年來有琴曜皇位坐穩,越來越離經叛道,不止時常落他這個族長的面子,還置宗室威嚴於不顧,若是宗室形同虛設,他當這個族長還有什麽意思?

有琴淵暗暗算計了起來。

有琴曜那邊也在算計。

嫡長公主當街三問,引發百姓非議,他心裏對這個女兒自然是更加不喜,不過這些小打小鬧對他來說無關痛癢,他並不覺得這個女兒還能翻起風浪,何況她已被他折斷了雙翼,又和鄉民不清不楚,朝中大臣和世家基本不會選擇支持她。

真正讓他忌憚和痛恨的,一直是慕容家的慕容海!

宗室為了打壓他這位皇帝的氣焰,想要擡出慕容清,他當然不會允許,慕容清是他手中的一個把柄,他就是要將她以皇後之尊囚禁* 在冷宮,籍此來踐踏慕容世家的面子,冷待和打壓有琴明月也是為了增加這個把柄的份量!

他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逼慕容海犯錯,甚至逼他造反。

只要他敢跳出來,他就將他徹底打成謀逆,株連九族,連根鏟除!

*

有琴明月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已經亮了,她還躺在林燕然懷裏,而她正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她立刻不自在起來,掙紮著坐起身,“今日要去拜見外祖父,你怎麽不早點叫我?”

“我看你睡得香,沒舍得。”

林燕然說著先下床去,叫來了疊翠和湘雨伺候她,自去洗漱。

等她收拾好進來,果然看見疊翠正在給有琴明月盤發。

她上前問道:“今日梳個什麽發髻?”

疊翠笑著道:“林郎君,殿下今日想盤個隨雲髻,此發髻啊,最適合佩戴珠翠首飾,裝飾起來端莊大氣又顯尊貴……”

有琴明月輕輕蹙眉:“疊翠,不可妄言。”

疊翠立刻閉嘴。

林燕然眨了眨眼,上前去取出她昨晚拿出來過的那盒首飾,從中翻檢,而後取出珠釵耳環,一樣樣在她發髻上比對。

“娘子,便佩戴這一副翡翠玉釵和耳墜好嗎?”

有琴明月無可無不可,略略點頭,疊翠便幫她都佩戴上,少傾整飭完畢,疊翠讚道:“殿下真美。”

林燕然立在梳妝臺前,眼也不眨地瞧著,亦道:“我娘子鳳儀無雙,為諸國之首。”

疊翠立時掩唇笑了,有琴明月蹙眉:“疊翠,你先出去。”

疊翠慌忙退出去。

有琴明月掃了林燕然一眼,見她仍是眼也不眨地瞧著自己,心頭有些得意,又有些著惱,道:“日後不可這般口無遮攔。”

林燕然疑惑道:“哪一句?我改。”

有琴明月語塞。

她只是謙虛一下,難道真的承認自己當不起“鳳儀無雙諸國之首”嗎?

這時,林燕然走到她跟前:“娘子,你幫我戴上發簪吧。”

有琴明月瞥了她一眼:“方才疊翠在時,你如何不讓她做?”

林燕然一臉認真道:“娘子,我是你妻郎嘛,這種貼身事當然由娘子幫我,怎麽能由丫鬟經手?”

這句話立刻觸中了有琴明月某個隱秘心思,暗道賤民你現在才意識到有些事只能夫妻之間做嗎?為何以前和顧玉婉柳蓁蓁那般言行無忌?

雖則這般想著,卻款款起身去給她找來了裝玉簪的首飾盒。

林燕然忙去坐好。

她看著鏡子,見她幫自己將那支青玉簪插進發髻中,穩穩當當,不偏不倚,不由地道:“娘子你看,我們今日的發飾,是不是很般配?”

有琴明月對鏡一覽,頓時看出意味來。

今日她穿了一件白底鸞鳳金紋刺繡的宮裙,其間點綴綠葉牡丹圖,又以蔥綠絲線鑲邊,顯得端莊貴氣又清新婉麗,更與發髻上的翡翠玉釵十分相稱,而林燕然則穿了一襲月白色竹葉刺繡的長裙,與她發髻上的青玉簪亦是相得益彰。

而她們站在一處,便如清風明月,渾然天成。

她這才知道她幫自己選了翡翠首飾的用意。

她雖是乾元,卻真是細心又體貼。

有琴明月默默品味,難得誇讚:“不錯。”

等到出府坐上馬車,她心中所有溫情都隱藏了起來,臉色一派肅然,同林燕然介紹道:“我外祖父名慕容誠,官拜昌平侯,但是甚少上朝議事。”

林燕然立刻了然,這是慕容家受到了打壓,慕容誠被迫收斂所致。

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慕容世家肯定不是現在這幅任打任挨的模樣。

公主府的馬車停在了一座氣派恢弘的府邸前,林燕然下來一瞧,牌匾上寫著“鎮國公府”三個大字,她頓時疑惑不解,慕容誠不是昌平侯嗎,這明明是鎮國公府啊?

侯和國公可是差了足足一個品級,難道是大將軍慕容海被封了鎮國公?

此時大門口已迎出來一個精神矍鑠的蟒袍老者,兩名面如冠玉的高大青年一左一右簇擁著他,正是慕容長安和慕容長寧。

慕容誠見了有琴明月,自然是免不了一陣唏噓,等到進入府中,又是寒暄良久,接著便是飲茶聊天等候吃午飯。

林燕然安靜喝茶,其實驚著耳朵聽。

她總覺得慕容世家透著一股怪異,自家的皇後被打入冷宮,唯一的嫡外孫女落難,也不見他們有多麽著急,或者在朝廷做什麽動作,安分守己的可怕。

寒暄半晌,慕容誠總算說到正事,嘆息道:“明月,你母後淪落冷宮,你又落難在外,外祖父寢食難安,一直想方設法籌謀,奈何如今慕容家早已不如你外祖母在世時那般風光,不止陛下處處打壓,朝中也各方排擠,日子著實難過,外祖父沒能救你母女脫難,實在是心中有愧——”

說著掩面悲戚,有琴明月忙安撫了兩句,而後鄭重道:“孤和母後的事已經連累外祖父憂心多日,本不該再提的,但是孤想著母後乃是外祖父唯一親生愛女,若是母後的事不告知外祖父知曉,日後定要惹得外祖父更加不安,屆時孤便是罪人了!”

慕容誠聞言連忙吃驚道:“明月你快說,你母後又發生了何事?”

有琴明月直視著他看起來十分焦急的雙眼,緩慢而清晰地道:“孤昨日入宮拜見母後,這才知道她一直遭受太監宮女們的苛待,份例被奪,飲食虧欠,冷宮一應用物俱都缺失,不止如此,看守冷宮的首領太監還讓人給她送了餿飯,並在她高燒不止時延醫誤診,害得母後差點喪命,而在幾日前,此太監剛收受了二公主有琴玉的好處,打算毒殺母後。”

慕容誠霍然離座,勃然大怒,痛心疾首道:“竟有此事?竟有此事?我兒居然被如此苛待,陛下竟如此狠心,我慕容家列祖列宗為神瑤國赴湯蹈火犧牲無數,我兒慕容海為鎮守邊關連為自己母親守孝都未能如願,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要去親口問一問皇帝,如此作為,可對得起我們這些臣子的付出?”

說著便要吩咐左右準備朝服冠帶,慕容長安和慕容長寧見狀噗通跪在地上,神色惶恐道:“祖父,怪孫兒們不好,是孫兒們怕你傷身,所以才將消息瞞著你,如今陛下已將罪魁禍首押入宗人府聽候發落,請祖父息怒!”

慕容誠立刻轉向他們二人,怒氣沖沖道:“你們竟敢瞞著我,若是連累你們姑姑被害,你們可對得起她對你們的疼愛,可對得起你唯一的表妹?”

慕容長安和慕容長寧垂淚磕頭。

有琴明月心底冰冷,面上卻做出關切狀,趕緊上前勸慰,好一番安撫後,慕容誠擦了擦眼角,語重心長道:“明月,如今你平安歸來,你母後也脫離危難,算是苦盡甘來,再假以時日,祖父便聯合諸位世家上書,一定救你母後出來!只是在此之前,你萬萬不可輕舉妄動,如今陛下對我慕容家意見頗大,你舅舅又在邊關,萬一出了事可謂是鞭長莫及。”

到了這個時候,林燕然總算是聽出來不對勁了,她立刻插話道:“外祖父所言甚是,我娘子是孝子賢孫,怎麽會觸怒陛下惹是生非呢,她如今所思所想只是安穩度日,只可惜她落難歸來,府中百廢待興,樣樣用度都匱乏無比,這不,歸來當日陛下便賞賜了六萬兩銀子,接著皇族宗室又賞賜了十萬兩銀子,外祖父對我娘子愛之深愛之切,外孫婿觀之也是感動落淚,外祖父如此看重自己的嫡親外孫女兒,必然早就給她準備了更加貴重的接風洗塵之禮吧?”

有琴明月立刻蹙眉,斥道:“燕然,不可在外祖父面前失禮!”

慕容誠這才正眼看向林燕然,疑惑道:“明月,這位是?”

林燕然等的便是這一刻,立刻走上前去,彎腰鞠躬行大禮。

“外孫婿林燕然,拜見外祖父!”

有琴明月同時介紹:“外祖父,孤久未曾與您見面,一時情難自禁忘了介紹,這位是孤的妻郎林燕然,正是她搭救孤才得以脫險歸來。”

慕容誠立刻換上了笑臉:“原來是你的救命恩人,不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實在是個好孩子,快快坐下,陪老夫好好敘話。”

林燕然直起腰,眉開眼笑地看著他:“外祖父,你還忘了一茬。”

慕容誠忙道:“什麽?”

林燕然道:“外祖父,晚輩不止是我娘子的救命恩人,還是她的妻郎。”

慕容誠下意識皺了下眉毛,一皺便松,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樣直言不諱、率性而為的年輕人,倒是不多見。”

林燕然眨了眨眼,笑道:“外祖父今日不就見到了嗎?外祖父,外孫婿兩樣大功,是不是值當兩份大禮呢?”

到了這個時候,慕容誠哪還不知道,這是明擺著找自己要銀子呢。

而且有琴明月落難歸來,他於情於理都要表示表示。

他只好又是遮掩一笑,道:“自然,自然,明月落難歸來,又喜得妻郎,外祖父自然早就準備好了自己的心意,只待你們用飯後,便可隨你們一起送去公主府上。”

有琴明月忙道:“外祖父萬萬不要客氣,孤作為晚輩沒能給外祖父奉上禮物,豈敢要外祖父破費?”

林燕然道:“娘子你是落難歸來,自己命都差點沒了,又哪有銀子盡孝心呢?外祖父一定會理解的!”

有琴明月趕緊瞪了她一眼,對慕容誠道:“外祖父,燕然鄉民出身,性子散漫,若是言語沖撞了外祖父,還請外祖父不要見怪。”

慕容誠忙道:“不見怪,不見怪,外祖父很是欣賞這樣率性直言的年輕人。”

林燕然這才走回有琴明月身邊坐下,探頭和她道:“娘子你看,我就說外祖父會理解的吧?嘿嘿,好期待啊,也不知道外祖父給我們準備了什麽大禮?”

說著掰開手指頭數起來。

“娘子落難歸來的接風洗塵禮一份,我的救命之恩大禮一份,我作為妻郎的上門禮一份,三份大禮呢,怎麽也得有個十萬二十萬兩銀子吧?畢竟皇室宗族都給了十萬兩呢,外祖父這麽疼愛你,可不能比他們少!”

她數一樣,慕容誠眼角抽搐一下,兩只手更是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椅子的扶手。

慕容長安和慕容長寧都看呆了,萬萬料不到還有人能夠將要禮說的這麽理直氣壯,這不是應該推來讓去羞於啟齒的事嗎?

有琴明月尷尬到偷偷摳腳趾,可是又覺得暗爽,她兩世為人,自然是早已不在乎什麽顏面了,這些人面前的顏面一文不值。

她擺出坐立不安的模樣,向慕容誠謝罪道:“外祖父,我妻郎口無遮攔慣了,她本意是好的,你萬萬不要怪罪她。”

慕容誠眼角又抽搐了一下,強顏歡笑道:“外祖父怎麽會同個晚輩一般見識,你且安心坐著,外祖父去看看今日午膳準備的如何了。”

他剛起身,林燕然就喊道:“外祖父,我和我娘子的禮物,你不用費心裝那麽多馬車,直接折算成銀子最好,之前陛下送了些珍玩珠寶字畫,吃也不能吃用也不能用,害得我打算去沿街叫賣,後來他明白過來了,趕緊追贈了五萬兩銀子。”

慕容誠戎馬一生,從未有慫的時候,可聽到這番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這個貪婪無度的鄉民,這不是明擺著威脅自己,要是給些不實用的玩意兒,她就要去沿街叫賣丟光他昌平侯的人!

慕容長安、慕容長寧連忙去攙扶住他。

有琴明月也趕緊上前:“外祖父,你有沒有事?是外孫女兒不好,勞您費心了……”說著帕子遮住眼角,啜泣起來。

林燕然趕忙來擁住她道:“娘子你可千萬別哭,你一哭外祖父更心疼了,到時候指不定把家產都給咱們,害得兩個表哥娶不了媳婦就壞了!”

慕容誠急忙擺手:“外祖父沒事,你們稍坐——”

他一刻不敢多待,急匆匆走了。

有琴明月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擺脫林燕然的臂膀,走回座位坐好,肅聲道:“你不可再言行無狀,當心我回去罰你。”

“哦,知道了娘子。”林燕然馬上乖巧道。

看的慕容長安和慕容長寧大眼瞪小眼。

慕容誠匆匆回到書房,招來心腹密謀。

“你們覺得給多少銀子合適?”

兩個心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著便將林燕然連日來的所作所為一一稟報。

其中一人唏噓不已地道:“侯爺,殿下這位妻郎真是鄉民無疑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言行大膽,肆無忌憚,便連陛下都拿她沒辦法。侯爺若是給的太少,她很可能逢人便說昌平侯如何如何,屆時滿朝都知道了。”

慕容誠緊皺著眉頭,暗暗咬牙。

另一個心腹壓低聲音道:“侯爺,屬下聽說,她還從大皇子那裏誆騙了三十萬兩銀子。”

“什麽?”慕容誠拍案而起。

等聽完經過,他又緩緩坐了回去,無力地擺手道:“罷了,便加在一起給她準備二十萬兩銀子吧。”

兩位心腹點頭道:“這個數目,很是不錯,十萬兩作為殿下的接風禮,五萬兩作為救命之恩的謝禮,五萬兩作為上門禮,無論如何,說得過去了。”

慕容誠聽得煩之又煩,尤其是五萬兩作為救命之恩的謝禮那句,怎麽聽怎麽不舒服,依照林燕然的口無遮攔,很可能逢人便說,昌平侯給了我五萬兩作為救命之恩的報答。

他不被那群世家大閥的人笑死才怪!

他思來想去,有了主意。

等到有琴明月和林燕然用膳後,他指著準備好的二十萬兩銀票和一把古樸端方的寶劍,說道:“燕然啊,你對我外孫女兒的救命之恩如淵似海,無以為報,外祖父思來想去,唯有此物配得上你這份恩情。”

說著拿起寶劍,嘆息道:“此劍乃是明月的外祖母,故去的鎮國公之隨身佩劍,便連明月的舅舅想要此劍,外祖父都沒舍得給他,今兒與你有緣,便將此劍贈與你。”

有琴明月立刻道:“燕然,此劍重之又重,你還不道謝?”

林燕然立刻整肅衣袍,撩襟而跪,而後雙手鄭重接下此劍:“多謝外祖父厚禮,晚輩一定愛惜此劍,絕不辜負鎮國公的威名!”

其實她心裏在納悶,怎麽是有琴明月的外祖母封為了國公?

等到兩人出府坐上馬車時,她立刻問出了心中疑惑。

有琴明月將她手裏寶劍接下來,執在掌中輕撫,神色唏噓、感慨,又夾雜著深切的悲痛。

她便沒有說話,靜靜等著。

果然,片刻後有琴明月道:“我外祖母名慕容真,她才是慕容世家真正的家主,外祖父慕容誠,本姓陳,出身於一個不起眼的小家族陳家,雖是嫡子卻家道中落,因其出類拔萃被外祖母相中,招贅為婿。”

原來是上門女婿。

“世家大閥為防止家族傳承失落,招贅之事並不少見,不過像外祖父這般改隨妻姓的少之又少,這是他為了取信外祖母,主動求的恩賜。”

林燕然暗嘆,真是好一個會吃軟飯的鳳凰男!

有琴明月繼續道:“外祖母是家中嫡女,雖為坤澤,卻性子剛烈,族老們以她是坤澤為由,要她招贅一名武力強大的夫婿,但她討厭受人擺布,一怒之下剜除腺體,而後還苦練武技率領親衛從軍入伍,屢次立下大功,並自創娘子軍,乃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奇女子!也正因為如此,先帝才封她為鎮國公!”

林燕然聽得咋舌不已,為之震驚,接著又感嘆,原來這剜除腺體之舉,還是一脈相承的傳統。

有琴明月忽然眼神幽深地看著她:“你昨日不是問我,為何事生氣嗎?接下來我便要告訴你。”

說著附耳過來,低低道:“我和母後懷疑,外祖母的死,有蹊蹺。”

林燕然悚然一驚,立刻感覺到了許多陰謀撲面而來。

她沒有說話,只點了下頭。

有琴明月坐回去,沈默了下來,她這時才明白母後臨別時對自己低聲說的那番話的用意。

“我兒,慕容家是傳女不傳男的頂級世家,這是先祖定下的家規,你外祖父慕容城是入贅的上門女婿,賜姓慕容,你外祖母慕容真才是慕容世家真正的主人,只可惜她五年前病逝之時,母後晚了一步,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

“我兒,你不必搭救母後出冷宮,母後暫時不能出去。你要想知道原因,明兒去見見你外祖父,便知道了。”

現在見過慕容誠,她總算明白了。

為什麽舅舅慕容海手握二十萬大軍,卻對母後被打入冷宮視而不見?更對自己這個嫡親外甥女的死活置若罔聞?

因為慕容誠已經不滿足當贅婿了,他想顛覆外祖母打下的滔天富貴,將慕容家據為己有!

因為他們已經把她和母後當成了棄子,他們巴之不得她們趕緊死。

一旦她和母後死了,他們就有了足夠的理由威逼皇室,和有琴曜討價還價,甚至是揭竿而起,兵臨城下,謀一個千秋萬代的皇位!

而有琴曜也想利用她們母女的種種苦難,逼慕容海先反!

她也明白了母後為什麽不願意出冷宮了。

因為她早已看破了,一旦她出來,危險會轉移到她女兒身上,她不想女兒受到傷害,寧願自己住在冷宮!

有琴明月的眼圈漸漸紅了。

林燕然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裏,低聲道:“我一會兒便進宮去看望母後,你有什麽話要我帶的?”

有琴明月搖頭:“你就將今日所見所聞,直言陳述即可。”

林燕然懂了她的意思。

這些劇情是原著中沒有寫出來的,但是有琴明月剛才的話,已經讓她能腦補出一個贅婿恩將仇報的故事。

那麽,大將軍慕容海為保兵權,棄親生妹妹和外甥女於不顧,也就不難理解了。

她將有琴明月攬緊,用額頭親昵地蹭了蹭她,低聲哄道:“明月,你還有我,我也是你的家人。”

有琴明月的身軀在她懷裏輕輕顫抖了一下,擡眸凝望她。

那雙墨眸幽深莫測,卻又有點點細淚在轉圈,隱忍著,始終不肯落下。

她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別怕,任何敵人,我都同你一起對付。”

說著拿起那把寶劍憑空揮舞了起來。

“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有琴明月眼睫輕輕撲閃了下,卻沒說話。

林燕然放下寶劍,悄悄往她腰腹上一抓:“快說個話嘛。”

有琴明月嚇得往後躲避,惱道:“你再這般放肆,我便要生氣了。”

林燕然乖乖收手,又試探地去抱住她:“那我不放肆了,你可以開心點嗎?娘子?娘子?我現在可乖可乖了,你看看嘛?”

有琴明月被她纏的沒辦法,佯怒道:“你不許再喊。”

林燕然趕緊閉嘴。

有琴明月總算覺得耳朵清靜下來了,然後她發覺心裏沒那麽難受了,難過還是有的,但就是不那麽憋悶了,漲漲地,像是有口惡氣堵在胸口,令她窒息。

她不禁想到,平常她心情不佳時,疊翠和湘雨不敢說話,沈琴心會默默陪著她,母後則會抱著她哄。

只有林燕然不一樣,她會插科打諢,將她從悲傷的世界扯出來,令她松懈起來,然後頭腦變得清晰。

林燕然沒說話了,可是兩條胳膊將她摟的很緊。

她悄悄地往她懷裏縮了縮,第一次覺得,有個懷抱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