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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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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第 50 章

林燕然來到廚房, 開始做槐花糕。

林翠翠被她攆去練箭術了,廚房裏剩下陳小花和王首春那五個姊妹夏荷、秋月、秋影、冬雪、傲霜。

“都看好了,這槐花糕也是本郎君家傳秘方, 你們若是學好了,以後便是和大酒樓的廚子也能比高低, 都不要分神,好好學, 爭取一遍就會。”

六人點頭如搗蒜,不敢眨眼。

三刻鐘後,第一鍋槐花糕出鍋,林燕然給大家一人發了一塊,然後收到了一致好評。

“郎君, 好吃,清甜軟糯, 還有股花香回味,真好吃!”

林燕然大喜,立刻吩咐王首春:“明日一早便差人去摘新鮮的槐花, 照此配方做槐花糕, 再熬上一大鍋豆粥, 給大家當早膳。”

說完她如釋重負, 拍手道:“如此一來, 早膳不就解決了嗎?”

王首春眨了眨眼,原來郎君折騰半天,是在給大家尋摸口糧呢。

可真是良苦用心。

她趕緊答應了下來,卻又故意問道:“敢問郎君, 今晚的晚膳,要怎麽招待那些貴客呢?”

誰料林燕然兩手一攤:“王管家, 這事就得問你啦,家用本郎君已經撥給你啦,晚膳這種小事何須本郎君來操心?”

說著就端了一盤熱騰騰的槐花糕,進去房間向有琴明月獻寶。

王首春咬著嘴唇,在原地偷笑半晌。

本以為郎君會為難的皺眉跺腳,沒想到居然不上當。

其實晚膳她早就想好怎麽款待了,午飯倉促可以用面條將就,但是這頓晚飯必須豐盛大辦。

鳳凰鎮米少面多,那便蒸上幾大籠紮紮實實的饅頭,一人管夠六個,再將林燕然上次教過的豬肉燉粉條來上兩大鍋,裏面還可以加上白菜、豆腐,另燉上一大鍋羊肉燴胡蘿蔔,再來一盆油炸韭菜盒子,一盆油炸黃豆,一大盆蛋花湯,有這麽些菜,也算是說的過去了,再多了,反而不符合郎君這小門小戶的身份。

想法一定她便去廚房交代清楚,自己則留在院中,一心多用。

一則關註工地上動況,她選了工頭看管著那些粗漢幹活,但她也要盯著;二則時不時陪孫春生說兩句話,三則留意著其他動靜。

這時餘光覷見主母家裏來的那個高冷管家走出了堂屋。

正站在廊下,四處張望。

王首春眼珠一轉,邁著蓮步,款款走了過去。

“沈管家可是有什麽需要?”

沈琴心一個沒留神,面前湊來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神態疏冷,語氣更是疏冷:“王管家不必客氣,我只是四處看看。”

王首春心道,到底你是中庸還是我是中庸,怎麽看起來像是我要吃了你?

她覷著沈琴心的神色,發現她眉尖兒緊緊蹙著,鼻尖上還沁出了點點滴滴的細小汗珠,一看就是十分窘迫的樣子。

哪能不知道她在找什麽呢?

都這樣了,還一副高冷拒人千裏的樣子。

她好想逗逗她。

這樣的人,逗著最有意思了。

可逗趣的話到了唇邊,她又忍了下去。

算了,到底是貴客,且真憋急了。

下次再逗她。

她便往前先行走了一步,接著回眸來,輕輕招手。

“沈管家,你隨我來——”

這句話說的婉轉動聽,便如珠落玉盤。

兼之那一回眸,眼波流轉,仿佛蘊著萬般風情。

沈琴心立刻抿緊了嘴唇,心裏跳出了個字眼:“狐貍精。”

王首春見她站在原地,不理睬自己,便停下來,氣惱地跺了跺腳。

“沈管家,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說著將手指著一間關著門的屋子,道:“就在那兒啦,你自去吧。”

沈琴心嘴唇抿的更緊了,她不想理睬她,可是實在憋的不行了,只得走過去,拉開門一看,果真是自己要找的茅廁。

倒是沒什麽太刺鼻的異味,還用了蓋子,蓋子連接著墻壁上的一條繩子,輕輕一拉便可掀起來。

居然如此方便?

她解決完三急出來,入目便又看見王首春,她正站在孫春生身邊,孫春生居然在和封谷下棋,兩人都黑著臉,時不時為一顆棋子吵起來,王首春便出面化解。

她一望過去,王首春便回望了過來。

臉上笑盈盈的,那張芙蓉面便顯得的明媚如春。

沈琴心立刻偏開臉,眉心蹙的更緊了。

果然,林燕然不是好人,她家裏的管家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這個想法剛從腦海過完,被她按上“不是好人”的正主就蓮步款款來到了她面前。

“沈管家是不是要找水凈手?”

這一問,恰好問中了沈琴心的心思,她抿了抿嘴唇,略略頷首:“是。”

好冷淡。

王首春感嘆。

她揚眉覷著她神色,這清風般淡雅沈靜的女子,身姿站得挺直,下巴微擡,兩只眼睛卻是斂著,朝下打量著自己。

眼神裏蘊著一股淡淡的俯視的威壓。

王首春素來最反感別人這* 樣打量她,此刻卻蹦出個莫名其妙的想法,好個高冷的女子,哼,再高冷不還是要找我幫忙?

她便道:“沈管家稍待片刻。”

說著輕輕提起裙擺,拾階而上,擦過沈琴心身邊時,身上淡淡的幽香散入她鼻尖,立刻惹得沈琴心眉尖壓了壓。

她強自屏住呼吸,等開口吸氣時,幽香又襲來。

王首春兩只手托著一瓢清水從廚房出來,步態優雅地來到她跟前,將水瓢伸出。

“沈管家,凈手吧。”

沈琴心在府中也都是有丫鬟伺候的,被人伺候凈手潔面再尋常不過,可此時被個陌生人這般伺候,竟覺得十分不自在。

許是因為這張臉。

她淡淡一瞥,旋即移開,彎下腰來,將雙手浸入清水中,姿態優雅地濯洗起來。

王首春托舉了一會兒,便覺得手酸,止不住彎下腰去,烏黑如瀑的秀發頓時從肩頭滑落,發梢剛好拂掃在沈琴心挽起袖管的手腕上。

她立刻側目。

王首春嬌滴滴地嘟噥:“沈管家,人家手酸了呢。”

話音剛落,她就“哎喲”了一聲。

手裏的水瓢猛地一晃,水花四濺,沈琴心的心也是跟著一驚。

下意識便伸出兩只手去,托住了水瓢的底。

水瓢總算沒掉下去,但是滿瓢水濺出來老高,灑了一臉一身。

王首春嬌怯道歉:“沈管家,真對不住,我給你擦擦吧?”

沈琴心生出些微氣惱。

但是也沒法真的同她生氣,只能安慰自己,她是個坤澤,便是這般力氣小。

她將水瓢放回她手上,語氣清淡:“王管家,這次可要拿穩了。”

說著松開手,輕輕一掀被弄濕的裙擺,姿態瀟灑地走了。

王首春捧著水瓢站在原地,明媚的眼眸眨啊眨,露出狐貍一樣的狡黠。

這人,可太有意思了。

林燕然正在陪有琴明月吃槐花糕。

她用刀將槐花糕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塊,每一塊都小巧玲瓏,恰好能一口吃掉,再將提前準備好的竹簽插在其中一塊上。

“明月,你嘗嘗,他們都說好吃。”

有琴明月一看就懂,用竹簽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清新撲鼻,淡淡的槐花香殘留在口齒間,確實是別有風味。

“尚可。”

林燕然心道,公主殿下吃著尚可的糕點,給那些精兵當早膳,不得將他們吃撐了才怪。

想到這裏又開始頭疼起來,太好吃了也不行,太好吃了那些人能將她吃窮。

她便道:“明月,石門縣那邊猶如石沈大海,所有謠言都被鎮壓了下去,柳紅凰必定動用了鐵血手段將那座金礦保了下來,如今日夜開采,肯定又有許多金子。”

有琴明月眉毛挑了挑,這個賤民還真是鉆進錢眼裏了,才盜取了六萬兩的黃金,又想打二次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膽吧?

她就不怕被柳紅凰抓住砍頭?

她甚至生出些無奈,肅聲道:“柳紅凰那邊必定是風聲鶴唳,近期絕不可輕舉妄動。”

這便是不行了。

其實林燕然也只是順口說說,那黃金她眼饞歸眼饞,她也花不了啊,只要在龍淵國一露面,保準被柳紅凰查出來。

可是她現在真的很饞銀子,自己的神箭手隊伍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更別提良駒了。

尤其是有琴明月的精兵一來,立刻襯的她的神箭隊像是一群土雞瓦狗。

她想了想又道:“要是能再找到什麽賊窩,或者貪官汙吏藏銀子的私宅,再打劫一筆就好了。”

有琴明月猛地吃了一驚,林燕然怎麽猜到她接下來的打算?

她強壓震驚,不動聲色地問道:“你且說說?”

林燕然一聽她感興趣,立刻興致勃勃地說起自己的小算盤。

“明月你看,這自古以來,多的是貪官汙吏,這些人搜刮民脂民膏,全都肥了自身,而且他們彼此之間官官相護,牽一發而動全身,朝廷有時候也沒辦法,但若是他們被打劫了,丟失的都是貪汙來的銀子,他們便不敢伸張了。”

“而且這些人貪汙沒貪汙,只需要在百姓中間略一打聽就知道了,很好找到他們,找到一個便是找到了一窩,一個個打劫幹凈,絕對發財!”

林燕然越說眼睛越亮,兩只眸子亮晶晶的,便如發現了小魚幹的貓。

有琴明月則是越聽眼神越是意味深長,林燕然所說和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幾乎毫無二致!

那筆黃金她準備用來養一萬精兵,其實是動不得的,等到制藥作坊的銀子跟上,精兵規模還要繼續擴大。

自己養出來的精兵才是真正的班底。

至於現有五千私兵的軍餉,她的計劃便是打劫貪官汙吏。

上輩子登臨帝位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砍了一批貪官,抄沒了一批世家大閥,狠狠發了筆橫財。

但是也因此激發了世家的激烈反抗,以至於他們倒向了有琴斐的陣營。

至於這輩子,她手裏握著那些貪官汙吏的名單,還有他們的把柄,她準備慢刀子割肉,接下來就讓暗影他們帶著私兵去一家家搜刮。

至於爛攤子,自然是有琴曜來收拾,和她有什麽關系?這些貪官汙吏本就該千刀萬剮,她趁機收拾了,一則當地百姓日子好過了,二則當地民生也不至於被這些蛀蟲啃出窟窿,像上輩子那樣,剛登基到處都是爛攤子。

而且北蠻馬上入侵,有琴曜必定焦頭爛額,外憂之外,再給他增加點內患,省的他盯著自己不放。

至於北蠻,自有慕容海的二十萬大軍,和有琴曜的三十萬大軍伺候,有琴曜在京師有十萬禁軍,另外還有十五萬州兵分散各州府。

但是她知道,有琴曜在京師郊區,還藏了五萬精兵,那是他防著慕容海的殺招。

那五萬精兵,是他用重金砸出來的重騎兵,每一個重騎兵每月都要花十兩銀子來養著,被他取名為龍威軍。

要是能想辦法將龍威軍收歸囊中,那她奪位的勝算將大大增加。

想到這裏,她沈吟道:“計謀不錯,但是在龍淵國難以施行。”

林燕然立刻懂了她意思,知道她說的是她的人沒法在龍淵生事,不然被發現了絕對要遭到圍剿。

她佯作不知地問道:“我們龍淵不能施行,那還能去哪裏施行?打劫北蠻嗎?”

有琴明月沈吟未語。

她的身份遲早瞞不住,告訴林燕然可以方便接下來行事,但是她不知道林燕然能不能百分百相信。

林燕然又道:“我手上可用的人有限,但是我看明月你家裏人都勇武不凡,若是能成立一個情報隊,四處探聽軍情,等到戰爭爆發我們也不至於當睜眼瞎,萬一發現了哪裏有金礦,哪家有藏銀,或者哪裏有大批糧食,都可以趁機搶來。”

這句話又惹得有琴明月側目了。

她忍不住審視著林燕然,想要看透她心裏,她真的很想知道,林燕然究竟是如何做到想法和她一模一樣的,她正在培養的密探,可不就是她說的情報隊嗎?

這個眼神立刻讓林燕然緊張起來,她忍不住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問道:“明月怎麽啦?是不是我哪裏說的不對?”

有琴明月緊緊盯著她,徐徐道:“你可知道你剛才說的這番話,有多麽大逆不道?”

沒吃過幾個熊心豹子膽,是絕說不出來的。

林燕然心道,還能有你謀朝篡位大逆不道嗎?

她故意咧唇傻笑了一下,裝作不懂地問道:“我就是說個心裏話嘛,哪裏大逆不道了,明月你可不要嚇我,我膽子小的很。”

有琴明月將她所有的神情動作都看的一清二楚,哪能不知道她在裝蒜,差點被氣笑。

這個賤民膽小?她要是膽小,敢將她脫光衣裳抱在懷裏摸個遍,敢將她的腺體偷偷咬了一口又一口?

一想到這裏,她那些沈澱下來的羞恥全都翻湧起來了,臉色微微泛出紅來。

林燕然被她看的心肝兒亂顫,便伸出手去叉槐花糕吃,吃東西可以很好地掩飾心慌。

有琴明月氣惱極了,憑什麽這些事都她一個人想著,每次一想就煩煩的躁躁的,還充滿了羞恥,而這個賤民沒事人一樣,甚至還能泰然自若地吃糕點。

她輕輕瞇了下眼睛,語氣莫測道:“普通鄉民哪會想到成立情報隊探聽軍機要情,還想著打劫貪官汙吏,便是當初的黑龍寨,也不過是劫掠下過往商隊,林郎君這番話,倒是讓我越發懷疑起來了,你皮下到底是個什麽人?”

沈琴心剛好走到門簾邊上,聽見此話,立刻縮回了要撩起門簾的手,靜靜站在那裏聽著。

林燕然心頭猛地一跳,仿佛被什麽恐怖怪獸盯住了一樣。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太著急了,有琴明月開始懷疑她身份了,但其實她身份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她腦子裏那本書。

唉。

林燕然坐正,挺胸,擡頭,和她直截了當地對視著,眼神更是坦坦蕩蕩,她道:“明月,我的身份我早就告訴過你了,當初我說要盜取那筆黃金時,你不是同意了嗎?現在我……”

說到這裏林燕然吞吐了起來。

果然,有琴明月立刻問道:“你怎麽?”

林燕然臉上湧出些許不好意思,然後豁出去一般說道:“其實我對你說過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像仙女一樣,所以我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可是現在我……我缺銀子呀!你娘家人來了,我總得拿出點像樣的東西招待他們,而且家裏房子又破又小,本來打算等著旁邊的新房子建起來搬進去,可現在卻有點等不及了,你看你現在住的房間,又小又擠,我自己則連個床都沒有——”

沈琴心聽到這裏才想起來,她來了就顧著和自己主子敘話,壓根沒顧上關註吃穿用度,林燕然家裏又破又小,她晚上在哪裏就寢?

難道還要找剛才那個狐貍精打聽?

沈琴心頓時蹙住了眉心。

她不喜歡這個女子,總覺得她眉眼間透著股狡猾,而且散發著一股讓人心裏毛躁躁的感覺。

林燕然繼續道:“所以這些天我絞盡腦汁想著怎麽撈銀子,之前盜取黃金成功,胃口一下子大起來了,這不,人也膨脹起來了,又剛好看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那裏面的大俠不是常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我打劫貪官汙吏也是懲惡揚善嘛。”

林燕然說著說著居然來勁了,眉飛色舞道:“我要真是大俠就好了,腰懸三尺長劍,看見不平事就去管上一管,順便賺點銀子花花。”

有琴明月聽到這裏,已經放下了對她的懷疑,只是跟著開始頭疼起來了,這個賤民還真是無法無天,居然想做大俠管閑事,殊不知自古以來帝王最怕的就是民以武犯禁。

她這樣想著,唇角卻鬼使神差地彎了彎,皆因林燕然居然和自己一樣,喜歡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江湖俠客話本。

她輕輕橫了她一眼,瞧見她眉眼間那股興奮勁兒,心裏的沖動越發濃烈起來,很想就此和她說破身份,畢竟那筆黃金被自己悄無聲息盜走,連柳紅凰都搜不出來,林燕然又不蠢,怎麽也能猜出自己身份不一般。

到底要不要現在告訴她呢?

她摩挲著指尖,心處於一根弦上。

往上,想要對她說破身份,甚至還想看看她知道自己是一國公主後是什麽表情,是對自己納頭就拜,還是驚訝地張大嘴巴呆若木雞?

往下,她擔心,害怕,信任一個人就像是脫掉自己的衣裳,將自己最脆弱也最不堪的一面呈現在她面前,可是被背叛卻像是衣裳被偷走,惡心、恥辱又充滿了惶恐,當初信任時有多麽歡喜,被背叛時就有多麽痛苦!

沈琴心從門簾縫隙裏看見自家殿下蹙著眉尖,眼底神色幾度變幻,立刻猜出她在做什麽決定。

她生出了一份擔心,忍不住掀開了門簾,裝作剛走進來的樣子:“主子和林郎君在聊什麽呢?”

有琴明月心裏那根猶豫不決的弦,瞬息藏了起來。

她斂盡所有神色,語氣回歸平靜:“和林郎君說些打劫貪官汙吏撈銀子的事,此事自有我的人去辦,你不必操心。”

這既是對沈琴心說的,也是對林燕然說的。

沈琴心應了一聲,林燕然也應了一聲。

有琴明月又道:“琴心,取一萬兩交給林郎君用度。”

沈琴心:“!”

她看向有琴明月,眼神無聲表示,殿下你知不知道咱們就剩下三萬兩銀子了?一萬兩可是三分之一的家當啊?

可是她收到了肯定的眼神。

沈琴心既震驚又不忿,但面上還得規規矩矩答應:“是。”

林燕然也十分震驚,她並沒想過要有琴明月的銀子,她知道她缺銀子,但凡養兵的,就沒有不缺銀子的。

剛才說的那番話,既是刷好感,也是消除她對自己的懷疑。

她立刻站起身來,語氣斷然道:“明月,這銀子我不能要,我已經賺到銀子了,足夠家裏開銷。”

有了柳蓁蓁那裏賺來的一千兩,可以支撐一陣子,而這段時間,她又不是賺不到錢。

再說作坊馬上就要建起來了。

有琴明月還以為她又在打腫臉充胖子,肅聲道:“我賞你的,你便拿著。”

沈琴心:殿下你一出手便是一萬兩,咱公主府真的經不起這麽大手大腳,求別鬧。

可是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殿下的面子,比銀子貴。

林燕然看她一眼,扭捏:“明月,你現在怎麽著也是我娘子,合該我養你的,這銀子我不要。”

沈琴心只覺這句話怎麽聽怎麽糟心,這個賤民居然還當起真來了?還敢叫殿下娘子?幸好殿下和她只是逢場作戲。

不對。

殿下居然舍得將三分之一的家當給她花銷,便算是和她逢場作戲,也不該給這麽多啊?殿下……她忍不住朝自己的殿下看去,只是卻看不出分毫異樣。

自己的殿下是註定要當女皇的人,她怎麽可能容忍一個鄉野村女當自己的妻郎?那於她的登位大大不利!

沈琴心陷入了極致思考。

片刻後,她想通了。

殿下給林燕然一萬兩銀子,應該是為了讓自己人吃好住好,畢竟接下來要長住。

這麽一想,失去一萬兩銀子的心痛釋然了。

有琴明月面上沒什麽變化,心底卻有點氣惱,她做出的決定,最不喜被人駁回,林燕然居然駁回了兩次。

而且她現在把林燕然當成了自己人,自己給她銀子,讓她手頭寬裕些,不至於窮到被別人找到面前來告狀,這個賤民到底懂不懂?

她眸色沈了一些,淡聲道:“我不喜被人拒絕。”

這麽直接?

林燕然又震驚了。

她立刻接下了沈琴心手裏的銀票,爽快利落地道:“好,既然是明月的心意,我當然要收下。”

噫——她忍不住瞅了沈琴心一眼,怎麽覺得這個沈管家松開銀票時,有些舍不得的樣子?

林燕然暗自嘀咕了一句,便歡歡喜喜道:“明月,我收下了,反正都是一家人,銀子放在我這裏,也和你的一樣。”

這句話頓時讓有琴明月倍加舒坦,眉心舒展了開來。

尤其是林燕然眉飛色舞的樣子,那股高興是打心眼散出來的,讓她充分享受到賞賜東西的成就感。

可是沈琴心就很不高興了,眼神冷淡地盯著林燕然興致勃勃走出去的背影。

她想通了,但還是覺得自己的主子對這個名義上的妻郎太好了。

不過她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臣子,對主子做什麽事都要過問,那不是臣子,那是找死。

林燕然出去後,她也沒有問一萬兩銀票的事,而是道:“主子,林郎君所說,你意下如何?”

有琴明月掃了自己的少傅一眼,知道她這是動心了,畢竟府裏的用度都歸她管,缺銀子其實她比自己還要操心。

她便道:“孤早有此意,你去取來神瑤的輿圖。"

沈琴心對此早有準備,立刻取來了隨身攜帶的輿圖,這種輿圖是專門用來行軍作戰的軍用圖,每座城池及要塞都做了特別標記,至於山川河流、官道、密道,也都一一標註。

等閑人是得不到這種輿圖的,而她手上這張,乃是專門讓三隊精兵實地勘探後經由繪圖師一筆一筆描摹出來的,可謂是無價之寶。

有琴明月將指尖點在距離石門縣最近的一座城池上。

沈琴心:“主子想打劫飛龍城?”

有琴明月頷首:“不錯,飛龍城距離此地最近,又地處邊塞,便是遭到打劫,也只會被當成是蠻族肆虐。此城中有幾個貪官和豪紳,家中藏銀頗豐,你去找秦重秦穩商議一番,將那些銀子搬回來。”

說著將幾處貪官豪紳的藏銀之地一一細說,又給了她私兵的臨時調度權。

藏在飛龍城的私兵,暗影帶走了兩千,還有三千留在原地待命。

內有私兵接應,外有精兵配合,簡直就是如虎添翼,沈琴心精神一震,高興之餘,又有些疑惑主子是怎麽知道這麽詳細的?

此事關系到用兵,她便問了出來,有琴明月不好細說,只道:“是孤新組建的密探隊探尋到的,此乃第一家,日後還有更多,你且多琢磨琢磨。”

這是要打劫更多城池的意思。

難道主子準備出手了?

她心潮澎湃,立刻應了下來。

這時忽然想到雲瑯,此來鳳凰鎮,暗星已經提示過她,主子不準將下落透露給雲瑯,雲瑯是和自己一起跟隨主子的老人,主子此舉她怎麽都猜不透。

這時她試探道:“主子,您打發雲將軍回京搜尋情報,可是有什麽用意?”

有琴明月並不打算現在對她透露雲瑯背叛之事,一則雲瑯現在還沒有背叛,二則親信背叛對自己威嚴有損,容易造成軍心不穩。

她別有深意地道:“雲瑯孤另有安排,他搜集情報也於接下來行事有大用。”

沈琴心立刻閉嘴。

身為臣子,她知道什麽話當問,什麽話不當問。

她退出房間,想到接下來的行事,自己既要和主子時時議事,又免不了和秦穩秦重商議,最好是住的距離主子越近越好。

她走到隔壁廂房一看,立刻嗅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是那個王管家身上的香味……

林燕然居然把偏房給了王首春住,那她自己住哪裏?她立刻想到林燕然剛才說的她沒有床,再聯想到在房間看見的疊起來的被褥,頓時猜到,林燕然是在自己主子的房間打地鋪的。

沈琴心只覺從未遇到過如此離譜的事,不由自主地湧出一股怒氣。

怒氣上來的瞬間,她又強迫自己壓了下去,她不是頭腦一熱就胡亂發脾氣的人。

而她追隨的主子,有琴明月,是神瑤國所有皇子皇女中最為優秀的嫡長公主,絕不會對一個鄉野村女上心,更不會因為兒女私情影響爭奪皇位。

那麽主子讓她臨時標記、讓她睡地鋪,給她一萬兩銀票,應當都是為了逢場作戲,迷惑陛下和有琴玉。

沈琴心越想越冷靜。

她出來大門,找到林燕然。

“林郎君,我接下來要和主子議事,還要伺候主子,須得住的離她近一些,請將偏房騰出來給我,另外,孫醫師德高望重,他的住處也要煩請你提前準備好。”

她這時語氣平靜多了,林燕然便道:“沈管家請放心,此事我早放在了心上。”

沈琴心審視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林郎君接下來要是缺銀子,只管告訴我,我自會撥銀子給你用度,無需他人知曉。”

嗯?這是不滿自己在有琴明月面前哭窮,還被她打賞了一萬兩銀子?

自己說的是實話好吧,而且只是為了刷好感,又不是真的要銀子。

不過這個沈管家既然這麽不客氣,那可怪不得她了。

她立刻客客氣氣地道:“好說好說,只是我平日也分身無暇,些許小事容易忘,關於家裏用度沈管家自去和我的管家商量便可。”

她將皮球踢給了王首春,施施然走了。

留在原地的沈琴心:“……”

她就知道這個賤民不是好人,居然將自己丟給了那個“狐貍精”?!

沈琴心暗自抽了口氣,告誡自己,三思,三思,凡事要三思而後行。

結果剛一轉身,就遇到了“狐貍精”。

王首春站在她面前三尺遠,笑盈盈地問道:“沈管家可是餓了?飯菜已經準備好,馬上就開飯。”

沈琴心徐徐吐氣:“不是。”

王首春又笑瞇瞇道:“沈管家原來看中了我住的房間?倒是小女子的榮幸,等飯後我便讓人收拾出來。”

沈琴心又徐徐吐氣:“不是……只是因為方便。”

王首春眨了眨眼:“你便是看中了也不必不好意思,家裏缺什麽只管告訴我,除了那天上星,其餘能找來的,必定都給沈管家找來。”

沈琴心猛地攥緊了拳頭。

她覺得煩煩躁躁的,這個女人到底在瞎說什麽,自己何時說過看中了她住的房間,又何時說過要天上星了?

她氣得臉色都紅了。

王首春立刻瞧見,心底喲呵了一聲,暗道,果然逗起來有意思。

這逗人吧,得註意火候,太猛了,下次就沒法繼續逗了。

她立刻肅整顏容,正色道:“沈管家請自便,我先失陪了。”

留在原地的沈琴心:“……”

賤民家裏果然都不是好人!!!

*

林翠翠在山崗上練習了整整一下午的箭術。

而她的手,也破損的不成樣子,被弓弦和箭尾劃破,一直在出血。

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就站在林燕然帶著她站過的那塊石頭上,大聲地喊出她教自己吶喊過的四句話。

每次喊完,都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最後,她將那棵大松樹射穿了一個洞,興沖沖地結束了練箭。

路上隨便抓了把灰塵按在掌心,便算是止血了。

進門時恰好遇到柳蓁蓁,她立刻恭恭敬敬地喊了聲:“柳大夫。”

這些天都是柳蓁蓁幫她和她娘療傷,她心裏充滿了感激,將她暗暗記在了心底。

柳蓁蓁點頭,正要擦肩而過,眼神一頓:“你等等——”

林翠翠立刻停住腳步,規規矩矩站在原地。

她有些局促不安。

柳蓁蓁徑直來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那只受傷的手,眼神變得淩厲起來:“誰傷的你?”

掌心的血,混合著灰塵滴落下來。

林翠翠趕緊搖頭:“柳大夫,沒有人傷我,是我自己練箭劃傷的。”

練箭?柳蓁蓁盯住了她背後的箭囊,淩厲的眼神緩和了下來。

“你這丫頭也真是的,練箭便練箭,怎麽能將自己手傷成這樣?”

林翠翠揚起臉沖她笑:“因為我要當燕然姐說的神箭手!”

柳蓁蓁立刻聽出她對林燕然的崇拜,她暗啐了一口,嚴厲道:“你要想當神箭手,就要愛惜你的手,萬一手廢了,你還怎麽射箭?”

林翠翠頓時緊張起來,滿臉焦急:“柳大夫,我的手,沒,沒事吧?”

柳蓁蓁從醫,見過很多這種為了練武不要命的人,她知道林翠翠遭遇,對了多了份心疼,便緩聲道:“這次還好,待會兒我給你包紮好傷口,你要等傷口完全痊愈才可練箭,不然真的會廢掉。”

她盯著林翠翠的眼睛:“記住了?”

林翠翠立刻認真點頭:“記住了。”

柳蓁蓁便拉著她坐在門檻上,為她包紮傷口,瞧見她居然用灰塵止血,又氣得不輕,嚴厲道:“以後絕不可如此。”

林翠翠像是做錯事一樣,不敢擡頭,小聲道:“我記住了柳大夫,我以後一定不這樣。”

柳蓁蓁見她這麽乖,便沒再說話,幫她洗了傷口,塗抹藥膏,又為她纏上紗布。

林翠翠低著頭,心裏暖暖的,除了林燕然,再沒人對她這麽好過。

她眼眶又忍不住泛酸,卻不想哭出來惹得柳蓁蓁不安,便揚起臉,將眼淚壓回去,眼睛瞧見柳蓁蓁垂首為她包紮傷口的樣子,她感激莫名,眼也不眨地瞧著她,感覺自己又遇到了一個仙女。

柳蓁蓁幫她包紮好,又叮囑一番,挎著藥箱回家去了。

林翠翠摸著手裏的紗布,上了藥膏的手心,清清涼涼的,一點也不疼了。

她彎起眼睛,偷偷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柳大夫和自己的仙女嫂子一樣,人又美,心腸又好。

*

晚飯時,顧玉婉忽然帶人端著許多菜肴上來。

她這些天忙的焦頭爛額,籌備著新生丸的各項事宜,幾乎是腳不沾地,猶如陀螺。

等到得知有琴明月娘家人來了時,已經到了晚上,便趕緊吩咐廚房做些菜,她親自帶人送了上來。

林燕然正好要找她,便拉著她同有琴明月一起吃飯。

“我覺得可以提前配藥丸了,不必等到作坊建起來。”

顧玉婉正在送入口中的筷子停了下來,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驚喜。

“恩公,你竟和我想的一樣?!我來也是想和你說說,打算先配一批藥丸出來,當做宣揚之用,也可贈送一些達官貴人,豪紳財主,為我們的開業鋪路。”

林燕然好幾天沒見她了,忽然聽見她喊自己恩公,才意識到這稱呼實在太別扭了,她趕緊道:“以後別叫恩公了,就喊我姐。”

顧玉婉也不堅持了,笑的瞇起眼睛:“好的林姐姐。”

有琴明月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林姐姐,這個稱呼……

林燕然看向她:“明月,你覺得如何?若是可以,我明日起便開始去配藥了。”

有琴明月道:“妥當,便照此施行吧。”

林燕然這時想起答應給顧玉婉的那兩瓶藥丸,便取出來送她。

顧玉婉感動莫名:“林姐姐,謝謝你,你和嫂子真是太好了。”

林燕然是真心將她當成了妹妹,而且顧玉婉雖是商女,卻難得的心思赤誠,一頭紮在商道上,鉆研的勁頭和她當初做項目有的一拼,這才短短幾日沒見,一張小臉竟然又消瘦了不少。

林燕然有點心疼這姑娘,像是大姐姐般叮囑了幾句,又將顧玉婉感動的眼底泛出淚花。

三人計定,又說了些細節,顧玉婉匆匆吃完飯,便提出告辭,恩公和嫂子對她好,她要對她們更好。

林燕然將她送到門口,看著她單薄的嬌小身影,不禁添了份憂慮,接下來顧玉婉少不得要去各地推銷藥丸,所行之事又涉及金銀,很容易被壞人盯上,之前被黑龍寨擄走就可見一斑。

她得想辦法給她配點忠心可靠的護衛。

一想到這裏,林燕然又開始頭疼了,她缺人。

不過——她神色很快振奮起來,她沒有合適的人,有琴明月有啊。

她快步回到有琴明月身邊:“明月,玉婉接下來所行之事,容易遭人眼紅嫉妒,我看她身單力薄,咱們要不要給她配些護衛?”

有琴明月其實早就想到了,顧玉婉關系她的財路,她自然不會掉以輕心,只是顧玉婉到底和自己手下人不一樣,屬於合作關系,若是自己明著派出護衛去保護她,難保她身邊人不會想歪,覺得她們是在監視他們的主子。

所以這件事,她打算派死衛去執行。

想到這裏,她便道:“此事我會暗中安排人去做,無需明面上張揚。”

林燕然蹙了下眉,像是在思索。

有琴明月捏了捏指尖,她有點擔心林燕然想不通,不知為什麽,她希望她能懂。

要不要對她說明?

她身居高位,一向事多纏身,只能抓大放下,能讓她有耐心去提點的人不多。

剛要開口點破,林燕然忽然露出一個微笑:“明月我明白了,你是怕好心辦壞事,讓人誤會對不對?”

有琴明月沒來由地松了口氣,略略頷首。

一旁的沈琴心驚訝的一楞一楞的,她可是看出來了,主子面上清清淡淡的沒什麽表情起伏,但是輕輕彈了兩下指尖,這是她心情不錯的表現,只有最親近她的人才知道。

最關鍵的是,這麽大件事,她楞是一個字沒插上嘴。

她才是主子的智囊好吧!

制藥作坊她只聽自己主子簡短介紹過,並不知細節。

飯後她立刻去打聽制藥作坊的事,越打聽越心驚,她本來以為制藥作坊是主子的主意,沒想到一切都是林燕然主導的,並且顧玉婉是感念她救命之恩才在此地籌建制藥作坊。

甚至所有人都說,制藥作坊是林燕然的。

沈琴心趕緊找到自己主子詢問,有琴明月也沒瞞著她,將前因後果與她說了,又說了林燕然將所有權交給自己的事,* 順便說了林燕然的醫道天分。

沈琴心掌管一座公主府,自然了解民生經濟,對藥丸經營和盈利情況都大致有數,有琴明月一說,她立刻領悟,林燕然身上竟然幹系著接下來的錢銀大計!

奪嫡便要養兵,養兵便缺不了錢銀,主子如今失勢,想要爭取世家扶持不可能,只能自己想辦法,那麽,林燕然就顯得關鍵了。

沈琴心的心態,於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思索片刻,忍不住道:“這麽說來,林郎君將制藥作坊送於主子,可能是為了提前押註。”

有琴明月蹙眉道:“她並不知孤的真實身份。”

沈琴心沈吟道:“照主子所說來看,此人相當聰明,必然從主子的言行上,猜到了主子非富即貴,所以提前押註。”

最後,她總結一般道:“看來此人不止有魄力,還有野心。”

有琴明月的眉心蹙的更深了些。

她本能地不喜歡沈琴心這個猜測,但是長久以來的理智告訴她,這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判斷。

她不由地想起林燕然說過的話。

“我這個藥丸本就是為你研制出來的,我想把藥丸的所有權交給你掌管……”

夜裏林燕然自然而然地進來打地鋪,她靠在床頭,看著她有條不紊鋪被褥,忽然忍不住問:“如今制藥作坊即將開業,一旦開業銀兩必定源源不斷而來,你可有後悔將所有權交予我?”

林燕然正要吹滅油燈的動作頓住,她轉身走到床邊,撩開鮫紗帳詫異地看著她。

“明月,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有琴明月卻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語氣淡淡道:“回答我。”

林燕然道:“當然沒後悔啊,我心甘情願給你的,我不是說過藥丸本就是給你研制的,所以所有權交給你掌管嗎?”

有琴明月仍是目光銳利地盯著她:“此等潑天財富,你說給便給了?”

林燕然忽然意識到,有琴明月好像很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有琴明在乎的,她不能不重視。

她想了想,幹脆在床邊坐下來,認真看著她道:“其實那時候你將我當成以前的林燕然,對我恨之入骨,我是很害怕的,所以藥丸給你,一則是討你開心,二則我確實願意給你。”

“後來知道你缺銀子,那我更是毫不猶豫了,我又沒有什麽雄心抱負,對我來說,銀子夠花就行。”

有琴明月仍是緊盯著她,緊追著問道:“為何願意給我?”

林燕然心道,當然是為了保命啊。

可是這句話她沒敢說,她莫名覺得說出來她會生氣,而且她也有點不想這麽說,便道:“我說了我會代替以前那個人渣贖罪。”

這個答案有琴明月莫名的不喜歡,但也沒再追問下去。

林燕然坐在床邊,認真打量著她神色,她很怕她又想起過去被傷害那些事遷怒到自己身上,輕聲道:“明月,那個人渣真的不在了,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真的。”

她又等了片刻,沒等來回應,有琴明月神情也沒有什麽變化,便知談話到此結束了。

她為她輕輕掩好鮫紗帳,鉆進自己的被窩,很快就睡著了。

有琴明月靠在床頭,也慢慢地躺下,但是她很久都沒睡著,她聽著林燕然平穩的呼吸聲,暗道,還真是個沒心沒肺的人。

她心底,莫名其妙地浮出了一絲不是滋味的滋味。

過了會兒,又為自己居然糾結起來這個問題而感到懊惱。

林燕然最後一句話,在她腦海回蕩著,她憑什麽說的那麽肯定,怎麽會沒有人再傷害自己?

有琴曜、有琴玉、有琴斐,雲瑯,還有很多背叛自己的人,都在傷害著自己。

她知道林燕然這句話是在安慰自己,可是這句話說的太輕易了,背後的痛苦是無人能懂的,她難過的是這點。

甚至說完這句話的正主已經睡著了她還在醒著,又讓她多了層傷感。

深夜,總是獨自舔舐傷口的時候。

林燕然是被吵醒的。

赤豹和林大山大清早才從石門縣趕回來。

他們一粒糧食都沒有買到。

“郎君,城裏的糧鋪全都漲價了,平常只需要十文錢一斤的大米,現在居然漲到了三十文,我和大山叔便計劃去附近鄉鎮買糧食,誰知他們也都眼巴巴缺糧食。”

林燕然立刻知道大事不妙,急問道:“漲價也要買啊,不是給你們銀子了嗎?”

赤豹肉痛地道:“翻三倍價啊郎君!”

林燕然頭痛至極,趕緊問道:“那你們有沒有看到街上異常現象?”

赤豹和林大山搖頭,接著赤豹道:“我想起來了,守城的兵比平常多了一倍,街上還有個送五百裏加急軍報的斥候經過,馬快的差點撞死一個小孩。”

林大山捋著胡須道:“看樣子,北蠻入侵了,要開戰了。”

林燕然跺腳道:“大山叔,你知道要打仗了,糧食必然漲價,怎麽不買回來?”

林大山很是鎮定地道:“燕然,打仗的話,咱們就會進軍營吃軍餉,需要什麽糧食?你現在三倍銀子買的糧食,到時候在軍營裏免費吃,你虧不虧?而且一旦真的打起來,北蠻那邊有的是牛羊馬匹……”

林燕然算是知道沒法溝通了,趕緊折身進去房間。

沈琴心正在給有琴明月梳發髻,兩人一起朝她望了過來。

林燕然肅聲道:“明月,北蠻打進來了,糧食漲價三倍,我們必須想辦法籌糧。”

有琴明月和沈琴心對視一眼,沈琴心立刻明白她所想,她壓低聲音道:“五百裏加急軍報送到石門縣,說明北蠻大軍只是在集合,尚未真的發動進攻,但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龍淵接下來必定動用舉國之力籌集糧草,糧食價格只會持續暴漲,我們要抓緊行動了”

“主子,我立刻去召集人馬,連夜出發去籌糧。”

她說完就急匆匆出去了,林燕然松了口氣,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有琴明月指頭在桌面輕輕叩擊著。

北蠻每年都會入侵,已經形成慣例,琴心帶人來時之所以沒帶糧食而是扮作了販賣藥材的商隊,因為藥材份量輕,便於趕路,糧食太過沈重,不利於他們快馬加鞭。

何況自己的人並不算多,輕裝上陣,反而便於四處擄掠。

上輩子她除了個公主名頭,什麽都沒有,一切都靠搶。

所以她並不太著急。

此時看著林燕然有些著急上火的模樣,她難得生了絲興味,徐徐問道:“林郎君這麽急做什麽?”

林燕然道:“我怕斷糧啊,萬一家裏沒糧了怎麽辦?”

有琴明月:“哦,萬一家裏沒糧了怎麽辦?”

林燕然看了她一眼,接著神情鄭重地道:“放心吧,我不會讓家裏斷糧的,我現在就出去打聽,看看哪裏能買到糧食。”

說完就急匆匆出去了。

有琴明月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門簾外,眼神變得幽深了起來。

林燕然說過很多安慰她的話,每一次也確實能讓她好受。

這一次……她其實只是想逗逗她,沒想到收到了異樣認真的對待。

這個賤民有時候聰明的讓她震驚,有時候又笨笨的。

哪能讓她一個鄉民去籌糧。

記得前世,哪裏好像有個糧倉?她打開輿圖,查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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