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墨雲中走去。亦如當年寒冬臘月，他裹著紛揚的大雪出現在她面前。

她眼底寒光乍現，失子之痛從心底爬上心尖，以料想不到的姿勢噴薄而出。江蘺手指嵌入了骨肉裏，將指染成鮮紅色。

“你們快些走，不要進城，切勿單獨逃離。”江蘺對村民大聲喊道。

村民聞言互相攙扶著，紛紛往村口方向離去。杜衡從村口處匆匆趕來，於是不斷往外逃離的村民，眼神擔憂立現。

江蘺算了一下時間，以杜衡的能力，村口的士兵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村民安全逃到村口不成問題。現在只能等福王趕來，福王一直追擊大師兄他們，大量村民往福王來的方向出逃，他一定會起疑。

只要福王趕來，江蘺便讓大師兄交還藥材，再轉作證人，參墨雲中一本，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江蘺步步逼近墨雲中，邊走邊從腰間掏出金絲軟劍，此劍薄如蟬翼，鋒利無比，是前世慣用之物，也是殺人於無形的利器。

前世江蘺憑借金絲軟劍殺遍江湖無敵手，高居殺手榜單第一位，江蘺只遵一人之命，替一人殺人。

金絲軟劍一出，人鬼殊途。

半柱香的時間快到了，藥效馬上便要過去，江蘺揮動金絲軟劍，劍鋒不偏不倚抵著墨雲中的脖子，刀鋒只要稍稍傾斜，墨雲中便要命喪黃泉，她的仇恨便算是報了。

但是還有好些村民還在逃亡中，墨雲中還不能死。江蘺將軟劍橫跨在墨雲中脖子上，怒視面前已經可以動彈的士兵。

“墨雲中在我手上，統統都不許動。”江蘺警告道。

話落，步步靠近山林，“往後退，讓村民離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士兵面對此情此景都有些茫然，做出順勢準備進攻的姿勢，卻有都不敢貿然上前。

“你到底是誰？”沈默良久的墨雲中終於開口問道，雖然脖子上架著利劍，語氣並未有一絲緊張慌亂，“與季曉清什麽關系？”

江蘺一楞，冷笑道，“難為你還記得這個名字，不曉得攝政王午夜夢回時她可有入你的夢？”

“已死之人，安息為上，入夢驚擾，難進輪回。”墨雲中陰冷的語氣聲從鼻尖冒出，帶著不屑和蔑視。

“進不了輪回那便不進了，她對攝政王想念的緊，時常想著帶孩子回來看看。”江蘺盯著墨雲中的眼睛，逼問道，“對她的孩子，你可曾有過一絲悔意。”

墨雲中眉頭皺得更深，終於冷笑了起來，“你想知道嗎？那便下地獄同她說，本王時刻記著她的好，有本事她就回來。”

話落，江蘺只覺得手肘處傳來一陣酥麻，金絲軟劍哐啷一聲掉到地上，待她擡頭的時候，劍稍反過來對著她。

江蘺看了看身後，確認村民已經全部逃走，目光才落到了墨雲中手上的劍，抿著嘴唇不說話。

墨雲中看著江蘺的臉，思索片刻，逼近她問道，“你到底是誰？金絲軟劍從何而來？”

江蘺琢磨了一下時間，福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裏至少也要半刻鐘的時間，於是便決定同墨雲中糾纏。

“這把劍是誰的攝政王心知肚明，為何還要問我呢？難道是因為愧疚嗎？當年您的所作所為可謂喪盡天良，若還有點人性，覺得有一絲對不起季曉清的話，就應該放了我。”江蘺道。

“你果然認識季曉清？你是她什麽人？”墨雲中眸中閃過一絲異常。

136、竹林找人

“我來就是想讓你知道，你欠他的她會讓你血債血償。”江蘺盯著墨雲中怒喝道，“攝政王所需所求終究不過是那金鑾殿上的位置，你如今是經位高權重，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人欺負沒有還手能力的庶子。我倒是想問一下，那個位置真的好嗎？值得你付出那麽多嗎？不會高處不勝寒麽？”

墨雲中年少的時候踏雪而來，江蘺與他雪中相識，墨雲中還是九品司獄的時候，江蘺便替他做事。為護他周全，她苦練武功，研究毒藥，成為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女殺手。

然而他卻負她，騙她，害她，逼她上絕路，午夜夢回重生歸來，江蘺發誓一定不能讓墨雲中好過。

“站在高處睥睨眾生的樂趣，普通人當然體會不到。”墨雲中精明的眼眸充滿對權力的欲望，“權力是毒藥是旋渦，一旦陷進去便再也出不來，只有逼迫自己一直往上爬，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擋者必死。”

不知為何，眼前之人讓他有傾訴的欲望。多年來，他將所有的秘密都壓在心底，不願跟任何人講起，便是一直仰慕的雲霓長公主，也不能讓他打開心扉。

他的秘密太多，多到無人可分憂，當初尚有季曉清，不過已經死了。

墨雲中說完後沈默半晌，江蘺飛快捕捉到對面之人瞬間的失落，先是一楞，有些不可置信。

“那麽季曉清呢？她滿心滿意都是你，全心幫你，助你登上高位，而你卻殺了她……為什麽？”江蘺問話的時候，覺得胸口傳來陣陣悶氣，烏黑的眼睫顫抖，“她至始至終從未阻攔你，若攝政王覺得她沒有利用價值，不再喜歡她，大可以名言，以她的性子絕不會糾纏，何必做到那樣絕……”

江蘺說話的聲音開始顫抖，黑沈沈的眼眸深不見底，墨雲中敏銳覺察到不對勁，面前之人成功勾起了他對季曉清塵封的記憶，季曉清死後，他抹殺了關於她的全部，強行從記憶中刪除。

可是風裏雨裏陪伴過的人，無論如何也是忘卻不了，一切強行的忘記都是徒然，他為了忘記季曉清耗費了許多的力氣，在這一刻輕易被打破，所有記憶如洪水猛獸般襲來，根本招架不住。

“我殺她並非因為不愛……”墨雲中聲音有些沙啞，“而是……她該死了。”

江蘺聞言心中有一絲震動，失笑道，“與你而言，她終歸只是一顆棋子，他人的替代品。若你不曾給她溫存和愛意，或許她甘願成為一顆棋子，落子無悔。”

墨雲中眉眼挑了挑，寒潭的雙眸凝聚力量，朝江蘺逼近，“身為一顆棋子，本就不應該有感情，是她越界了。”

江蘺抿唇，忽然笑道，“攝政王尤善下棋，難道不懂棋中道理嗎？不到最後一步任何棋子都可以反擊。”

墨雲中扔掉手中的金絲軟件，寬大有力的手掌掐住江蘺的脖子，強烈的窒息感包圍著她，墨雲中大拇指和食指扣住江蘺下顎。

江蘺呼吸急促，臉色憋得通紅，毫無反抗之力，墨雲中再多下一分力，她必死無疑。

江蘺雙眸艱難朝下，目光瞥向村口的方向，凝聚全部的註意力，恍惚間聽到馬踏地面的聲音。

時機到了，江蘺因為窒息眼睛開始充血，殺紅色的眼眸看向墨雲中，艱難的扯出一抹笑意，“要是將士們知道將軍印是假的，不曉得攝政王可還能服眾。”

墨雲中神色一頓，手上的力道漸漸減弱，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江蘺，怒吼一聲，“被跟我玩虛的，你到底是何人，要是不說我馬上殺了你。”

“攝政王怕是不敢。”江蘺道。

墨雲中目光覆雜，忽聞身後馬蹄聲陣陣響起，他霎時放開掐住江蘺的手，江蘺應聲落地。

“墨雲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濫殺無辜，肆意縱火。”來人是福王杜顥。

福王率人馬而來，侍衛立馬嚴陣以待，墨雲中終於覺察到上當受騙，回頭找江蘺的時候，發現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江蘺趁機躲進了竹林，竹林後面是森山，極其容易迷失方向，墨雲中之所以不敢率兵冒進，便是因為這個原因。

進來竹林的江蘺，找到了馬車車輪的印記，她試圖用暗語聯系大師兄，但這回無人回應，

她順著車軸碾過留下的痕跡一路往森山裏面找去，越往裏煙瘴迷霧濃烈，漸漸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能看清兩米距離以內的情況。

痕跡延伸到一個洞口，嘎然而止，馬車停留在洞口前面，車上空無一人，藥材也已被卸下運走。

江蘺蹲在洞口的草叢裏，發現地上淩亂的腳印，她仔細查了大小不一的腳印，發現至少有七八個人。再次用暗語試探，洞中無人回響。

方才在樹林中發出暗語，受迷霧影響沒有收到回響情有可原，但洞口這邊霧氣稀薄，若大師兄他們真的在裏面的話，不可能收不到暗語的。

大師兄他們只有三個人，這些腳印遠遠超過三個人，難道竹林裏還有另一撥人？

除了福王和墨雲中，誰還會對假藥材感興趣呢？

竹林外，墨雲中和福王相持不下，福王坐在馬背上，指著地上已經死去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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