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寒陰沈之氣不斷侵入體內，驚起雞皮疙瘩。

“小姐，我好冷呀……”明珠緊緊挨著小姐，眼睛四處看著，心裏發毛，總覺得冷冷清清院墻出隨時冒出來一顆腦袋，比聊齋裏頭的破爛鬼屋還要嚇人。

江蘺微嘆一氣，當年美貌名動杭州城、敢愛敢恨，堅定追求愛情的女子便被困在如此潦倒破爛的地方麽？

落月閣，的確名副其實，世人喜歡用沈魚落雁形容絕世美貌的女子，但美女多招人記恨，遇上真心待她的男子或許可以保她往生無隅，若是遇上忘恩負義，趨炎附勢的江啟明，莫憶如的下場便是她們的前車之鑒。

明月不歸沈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

沈落的明月，失去耀眼光輝，盡管曾經多麽皎潔明亮，終歸不會再被人記起。

“小姐……我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咋們看。”海月心有餘悸，眼前的情景真讓人覺得瘆得慌。

“我也覺得。”明珠對海月的話不停的點頭，更加緊貼著江蘺。

江蘺覺得奇怪，走了這麽長時間的路，竟然半個人影都沒有，難不成莫憶如身邊竟無一人伺候嗎？

阮氏未免苛刻的過分，江啟明從未廢棄結發妻子，莫憶如仍然是慶國公府的嫡母，如此苛待，就不怕落人口舌，遭人詬病嗎？

130、莫棄莫離

三人跨過一個垂花門，江蘺擡頭便瞧見獨自飄零的幾塊破布條子懸在緊閉的房門前，四周空無一物，生氣全無，儼然廢棄多年無人居住。

江蘺慢慢靠近房門，發梢碰到布條子，索性伸手全部扯掉，門前兩邊荒草叢生，雜物亂放一地，擋住了門口。

江蘺忽然想起四年前待在冷宮的那段日子，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但瞧落月閣與冷宮無異，若不是莫憶如神智錯亂，也不會熬到現在。

海月和明珠見小姐清理雜物，便幫忙將房門前的障礙物搬走。江蘺推門進去，木門發出吱呀的沈悶聲，門檐灑落無數紛飛的塵土，遮住了江蘺的雙眼，看不清裏面的狀況，只覺得面前人影一閃而過。

“你幹嘛撞我，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嗎？”海月忍不住數落明珠。

明珠反駁，卻又不敢大聲，“我沒有，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海月迷糊，因害怕瞇著只睜開半雙眼睛，卻也藏不住惶恐和不安，“咱們還是等少爺回來再過來了，真的很嚇人，會不會鬧鬼呀。”

江蘺也覺察到方才身邊有人影晃動，因塵土擋住眼睛，看不清到底是人是鬼。索性跨過門欄，待看清房中的光景，心中卻更加疑惑。

但從品性看，江慕白到像個孝子，絕不會容忍母親住在如此不堪的地方，唯一的肯能便是他並不知曉。

江慕白曾言再城門當差，得空便會回來探望，既然如此豈能不知道，除非有人存心隱瞞。

江蘺不覺對莫憶如起了疑心，阮氏將莫憶如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定然想辦法除而後快，況且莫憶如在外人眼中已經神志不清，輕輕松松找個理由便可以置莫憶如於死地，坐實慶國公府大夫人的位置。

然而，莫憶如卻好好活到現在，其中緣由不得而知。

海月和明珠跟在江蘺後面，進來房門後，正四處查看，小聲喚著夫人的名字。房中空無一人，受驚的蟑螂老鼠四處亂竄，揚起更多塵土。

放眼房中之物，皆是破爛不堪，不能入眼。江蘺目光忽然落在少了一個腿的桌子上，開裂的桌腿被人用另外顏色的木板拼接起來，看上去頗為突兀。

慶國公府享朝廷俸祿，三度救駕的功勞讓江家在京中世家頗具威名，現居大理寺卿，攝政王墨華左膀右臂，可謂風光無量，討好奉承之人不在少數。按理說江家在糧錢上應該十分寬厚，便是普通小資人家，斷了腿的桌子直接棄之不用，何苦尋來木枝接上去。

江蘺心下了然，房中人果然有暗藏貓膩，莫憶如指不定正躲在暗處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她開口焦急關切又有些生僻喚道，“母親可在？我是阿蘺，女兒從杭州城回來了。您若在可否應女兒一句，女兒對想念的緊。”

房中動靜全無，唯有江蘺說話的聲音回旋在空中，散落在房中各處角落。江蘺等候片刻沒有回應，轉身迅速離開。

海月和明珠面露不解，也跟著小姐出了門。

兩人將將跨出門檻，身後便傳來快速關門的聲音，江蘺反應靈敏，轉身用手擋住木門，門後之人死死抵住，但總歸是螳臂當車。

直覺告訴她門後是個瘦弱無力之人，雖然拼死擋住，但江蘺還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門撞開。

門開後，一個衣衫破爛的小男孩滿臉警惕看著她們，手執木頭，虎視眈眈，仿佛江蘺等人是洪水猛獸。

江蘺有些吃驚，男孩子約莫七、八歲模樣，細胳膊細腿的，雖然面露兇狠，瞧在江蘺眼中儼然小毛孩過家家的把戲，毫無殺傷力。

“你們到底是何人，來這裏幹什麽？這裏不歡迎你們，快給我走，走……不然我便不客氣了。”男孩子拿出吃奶的力氣吼道。

稚氣未脫，怒吼的聲音顯得奶聲奶氣，毫無威懾力。

江蘺蹲下身子面對男孩子，小男孩顯然更加警戒，緊了緊手中的木棍，慢慢揚起來。

“你一個小孩子怎麽能打得過我們三個大人，還是乖乖投降吧。”江蘺盯著男孩子的眼睛，於是無波無瀾道

此言一出，驚得海月和明珠下巴都要掉了，面對豆丁大隨時炸毛的小孩子，應該好聲好氣規勸，小姐語氣如此生硬，會嚇著小孩子的。

況且哪有人開口便讓人家投降的，海月捅了捅蹲在地上的小姐，小聲建議道，“好像嚇到小孩子了。”邊說邊看著小男孩，輕聲道，“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此處？可認識住在此處的夫人？姐姐不是壞人，你不用害怕。”

海月聲音盡顯溫柔，溫暖的笑意，完全一副慈母的模樣。江蘺前世有一個未出生便死去的孩子，留給她的盡是悲傷。教導季嘉樹的時候，江蘺向來嚴苛，說一不二，嘉樹也是剛硬不服輸的性子，弄得她面對小孩子時竟不知柔情為何物。

男孩子果然被海月的溫柔攻破防線，面色平和些，卻仍不肯放下手中的棍子，“我叫莫離，你們是誰？”

“莫離……”江蘺小聲念出了男孩子的名字，因著孩子的名字，江蘺心頭一下子湧上萬千情緒。

“你這名字甚好，誰幫你取的？”江蘺問道。

莫離皺起了眉頭，想來良久才道，“母親取的名字，每次母親喚莫離的時候神情都是哀傷的，我便以為自己的名字不好，姐姐當著覺得莫離的名字好聽嗎？”

“當真好聽。”江蘺真誠道，“愛之，恨之，莫棄，莫離。”

莫離聞言終於放下手中的棍子，臉上還帶著孩子童真的笑意，對江蘺道，“幾位姐姐想必是好人，不知道今日前來所謂何事？”

江蘺覺得好笑，七八歲的小孩子，說話怎麽像老學究一樣文縐縐的，捏著文文腔。於是好奇問道，“這話誰教你說的？”

“不用誰教我也會，”莫離臉上盡顯驕傲，“母親教我……”

孩子話還未說完，便被房中動靜打斷了。

131、吃土腹痛

瘸了條腿的桌子轟然倒塌，案上破爛的杯碟碗筷哐啷啷掉在地上，一下子打破沈悶的房間。

莫離回頭，臉色一變，扔掉手中的棍子朝聲音的方向跑去。江蘺擡眸瞧見一襲白衣的夫人匍匐在地，面色和手腳均十分蒼白，好似地獄歸來的靈魂，毫無聲色的眼眸呆楞，毫無聚焦，嘴角黑乎乎的汙垢流出來，蒼白消瘦的臉上尤見年輕時候的風韻，只是神容枯竭，毫無生氣。

盡管年代久遠，女人神容巨變，江蘺還是一眼便認出來是莫憶如。

神志不清，癡傻，生下江蘺後便瘋了的莫憶如……

莫離擔憂的攙扶地上的夫人，莫憶如傻傻的流口水，心智遠比不上眼前的莫離，瘦弱的肩膀如何能夠承受成年人。

“母親，快些起來……”莫離急的哭出聲音，與小孩子嗚嗚的哭泣聲不同，莫離哭泣的聲音是強忍著的，幹啞，竭力不出聲，卻還是因為害怕哭出了聲音。

江蘺站起來，快步走到兩人身邊，伸手將莫憶如攙扶起來，莫憶如掙紮著推開江蘺的手，目光躲閃，抗拒和恐慌。

江蘺拽住莫憶如的手時才發現，她的四根手指滿是汙垢，指甲全部沒有了，暗紅和鮮紅的血跡黏在傷痕累累的手指上，慘不忍睹。

莫憶如奮力掙脫江蘺束縛，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滾，眼淚鼻涕胡了滿臉，倒在地上嗚嗚哭泣，與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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