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爺只是隨口胡說，沒想到面前的主子卻正兒八經的開始作畫了。杜衡安靜的描著畫，不給飛廉多問的機會，飛廉只能安靜的立在案邊百無聊賴的研著磨。

外頭月朗星稀，涼風習習，屋子裏燭光高照無比亮堂，燭影綽綽落在杜衡身上，周身散發溫暖的氣息。

“爺別扔呀，畫的挺好的……”飛廉眼見自家主子已經扔了第五十六幅畫了，臉上制止。

杜衡楞住，瞧了一眼地上洋洋灑灑堆積成山的半成品，懊惱的扔掉手中的筆，眉頭緊鎖，盯著案上最後一幅殘敗的畫作不說話。

飛廉有些擔憂，拿起案上的畫作，細細端詳，畫像勾略的是一位身材修長的少女，遠山眉，秀氣挺拔的鼻子，巧小的嘴巴。

杜衡的畫作栩栩如生，眉目入木三分，盡管沒有刻畫少女的眼睛，但乍一看便是驚為天人的美貌。

“爺為何獨獨空出眼睛不畫？”飛廉忍不住問道。

杜衡嘆氣道，“她巧笑焉兮的時候最是好看，彎彎的眉眼勾人心魄，但本王卻甚少看到她笑，不曉得該如何落筆。”

“屬下聽說人的笑顏最是難畫，若非本人站在跟前很難刻畫的像，除非您已經將她刻畫在心裏，隨手一筆都是她的笑靨。”飛廉頗具心得說道。

杜衡點頭同意飛廉的看法，飛廉呆楞半刻緊接著低頭沈默，似乎覺得自己多嘴了。

“你可知畫像上的人是誰？”杜衡話匣子一打開，沒有給飛廉沈默的機會，絮絮叨叨跟飛廉說起話。

“呃……”飛廉遲疑了，七年前他曾目睹過畫像上的人，那一次主子連續瘋狂作畫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言不語，王府上下急得不行，最後還是寒少主過來勸住了，也是從那以後主子塵封了軒墨硯不再作畫。

今晚主子的反常行為同七年前有神似的地方，但情緒上卻並沒有壓抑、悲慟和迷茫，更像是即興畫作。

七年前和七年後畫的都是同一個女子，其實飛廉一眼便認出來了，只是主子作畫的時候一向不喜旁人言語，所以他才呆佇旁側。

杜衡見飛廉猶豫，不悅道，“直說！”

飛廉聞言立即正色道，“屬下覺著畫像上的與江小姐有七八分相似，若是加上眼睛便有十分。”

杜 衡瞅著案上僅剩的一幅畫道，伸手拿起已經開叉的畫筆，悶悶道，“畫筆質量太差，難怪本王畫不出阿蘺的靈動與靜美，待明日隨我入宮討要太妃娘娘的秋齋簪白。”

飛廉眉梢晃動，隨即道，“是，爺。”

杜衡扔下畫筆，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問道，“什麽時辰了？”

“寅時，爺要休息了嗎？”飛廉問道。

杜衡擺擺手，“不了，你替爺辦件事。你也知道爺的名聲在坊間不算太好，特別是喜好方面……都在傳我喜歡男人，這種荒誕的謬論也不曉得從何而起。爺覺得這些不好的言論嚴重影響了正常生活，所以……”

杜衡眉毛上挑，揚起雙手，意味深長看著飛廉。

“屬下明白！”飛廉立即答道。

“說說看你明白的？”杜衡滿臉期待問道。

“爺不喜男色，且心有所屬。”飛廉思忖片刻道。

“悟性高，孺子可教。”杜衡走到飛廉身邊，鼓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快去辦吧，爺還等著進宮呢。”

飛廉聞言轉身快速消失在灰蒙的夜色當中，杜衡拾起地上散落的紙團一個個扔進框裏面，嘴邊橫著歡快的歌謠，身心無比蕩漾。

收拾完畢，天邊將將露出魚肚白，藍實拿來洗漱用品奔向裏間，不曾想險些撞到正往外走的杜衡。

“哎呦……”藍實大呼一聲。

洗臉的清水在玉盆中打轉，藍實慌亂中緊緊護住玉盆，不幸的是還是有幾滴清水撒在了地上，藍實認命的嘆氣，準備挨一頓罵。

“藍實，早。”杜衡笑道，“今日簡單洗漱，隨後跟爺進宮去。”

藍實一臉蒙蔽，“簡單洗漱？進宮？”

九二爺潔癖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而且十分註重儀表，草率洗漱的事情鮮少發生，墨發高束必須一絲不茍，華服錦袍須得服服帖帖。

今日這是怎麽了？而且爺好像沒有罵他，藍實覺得匪夷所思，剛想問便瞧見飛廉帶著一身清晨的霧氣進來。

121、宓妃娘娘

藍實看到飛廉忙湊到跟前，眼神示意主子情緒不對頭，沒想到飛廉一點兒也不領情，徑直從他身邊經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飛廉拱手回覆杜衡，“已按照爺昨晚的吩咐，從今往後那些不實的傳言將不覆存在。”

藍實吃驚，急忙問道，“什麽不實的傳言？你們……昨晚呆在一塊兒？不對呀，昨晚我睡不著約你喝酒，你小子竟然百般推脫，不管怎麽軟磨硬泡都不管用。我還傻傻的以為你真的累了，要休息便放過你。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狠心拋棄我，跟爺混一塊兒也不叫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兄弟？”

藍實越說越跑偏，飛廉懶得瞅他，昨晚本就是他厚臉皮無理取鬧，不然自己也不至於被他吵鬧的煩了獨自跑到樹根底下休憩。

“你怎麽不說話，”藍實見飛廉扭頭看向別處，氣更勝，“無言以對，心存愧疚，不敢直視我了吧……哼。”

話落便伸手拽飛廉的衣袖，耍不依不饒的小性子。

杜衡皺眉，細長的手指頭朝藍實腦袋瓜子一彈，藍實後退幾步，又驚又氣又慫地看著主子，眨巴著委屈的大眼睛。

杜衡俊眉皺得更甚，脫口而出道，“滾……再鬧便不帶你入宮了。”

藍實聞言果然不惱了，樂呵挪到杜衡邊上，笑問道，“爺真的要進宮？咱們可好久沒進過皇宮了呢，我都要忘記皇宮長什麽樣子了。”

他們的確很久沒有入宮了，除了暗衛定期傳遞宮中消息以外，杜衡對宮中的一切興趣懨懨。多年來，暗衛傳遞過宮中各式各樣的消息，唯獨不見江蘺的。

江蘺委實讓他等了好久，不曾想一趟杭州行居然碰上了，早知如此他應該長期定居杭州城，那樣，江蘺歸來的第一時間他便能認出來。

如今她回來了，皇宮開始變得有意思，杜衡潑皮的性子可是最喜歡熱鬧的，事關江蘺，怎麽能不摻合一腳，況且尋找蘇明西的事情總得對皇上有個交代。

“知道你犯酒癮，早就惦記太妃娘娘宮中的桃花釀，要想喝便不許再鬧。”杜衡冷哼道。

“不惱了，不惱了。”藍實一臉諂笑。

杜衡揮揮袖子踏出房門，飛廉和藍實緊隨身後。宓太妃上了年紀，起睡時辰早了許多，杜衡還未踏進永和宮，便有小宮女站在門外不遠處苦苦眺望。杜衡入宮的消息早有眼尖的告知宓太妃，宓太妃許久未見杜衡，早就等不及了，於是派小宮女侯在門後。

“九二爺可算是來了，太妃娘娘正翹首盼著呢，趕緊隨我來吧。”小宮女紮著兩個花苞頭，聲音脆脆甜甜，搖晃著腦袋甚是可愛。

“你們太妃盼著我來，可有準備本世子喜歡的吃食？”杜衡邊跟著小宮女走邊打趣兒問道。

一般宮女瞧見他都是遠遠行禮後便匆忙離開，從不敢近身，許是杜衡來永和宮的次數多了，眼前的小宮女對他道是不杵不避。

小宮女淺淺的笑著，輕聲說，“太妃娘娘打九二爺踏進宮門的那一刻開始，便吩咐小廚房準備了您愛吃的各類包子點心，這會子該是熱氣騰騰準備出鍋了。”

杜衡聞言一樂，“那感情好，本王在祈王府的待遇可比不上永和宮。”

“瞧你說的，太妃娘娘最是寵愛九二爺，您下杭州的這段日子可把太妃娘娘愁壞了，平日裏念的緊，遇著皇上送過來好吃的，都要留著等您回來品嘗呢。”

“可使不得，皇上若賜一塊臭豆腐，夠熏人的，太妃娘娘留到現在，恐怕整個永合宮都臭味熏天，你們這群香噴噴的小丫頭可就都便得臭烘烘的了。”杜衡笑道。

“九二爺可真會說笑，皇上賞賜的東西只有香的怎麽會有臭的呢。”小宮女抿嘴笑道，“即便味道特殊，也是各有所好，臭味相投也算緣分。”

杜衡瞅了小宮女一眼，露出肯定的目光，面上還是帶著笑意，“連太妃娘娘宮中的小丫頭都這麽能言善辯，有你們同太妃聊天解悶，娘娘定然不會生悶氣。”

小宮女馬上接話道，“奴婢怎麽能與九二爺相提並論，您是太妃娘娘的心中寶，掌中珠，發光發熱的主兒。”

杜衡仍是笑著，待跨過最後一道垂花門，遠遠的便瞧見太妃倚在宮門前盼望，杜衡回眼神示意藍實。

藍實明白，從懷中掏出一錠元寶，賞給了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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