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傳來的那抹熾熱的目光，江蘺面不改色，心中卻有些七上八下。

這廝莫不是已經認出她了？

杜衡認出江蘺那雙眼睛，強忍上前拆穿的沖動，低聲道：“這位小哥哥長的倒是眉清目秀，抓藥的手法也很是嫻熟，莫非是楊大夫收的關門弟子？”

江蘺見他一上來便詢問自己的事情，眉宇間略有不解，這廝深夜拜訪，到底要幹什麽？

“正是老夫新收的藥童，這段時間寶豐堂病人很多，所以讓他幫著打下手。”正巧江蘺一身藥童打扮，“九二爺深夜拜訪不知有何貴幹？”

“今日本王在你這兒拿了一副藥，煎藥的任務可是交給這位藥童？”杜衡目不轉睛盯著江蘺的眼睛，冷峻的眉眼似是透著沈沈的寒光。

師傅看了一眼江蘺點頭道：“沒錯，九二爺明日午時過來取藥便可。若是二爺著急今晚用藥，也可以自己拿回去煎，步驟稍後我會寫在紙上交給您的侍衛。”

“本王事務繁忙，且不喜歡麻煩，還是讓小藥童代勞吧。”杜衡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往江蘺身上瞄，“本王吃藥怕苦，麻煩楊大夫給我拿些蜜糖。”

“蜜糖放在外間，我讓掌櫃的給你裝好，請二爺在此候上片刻。”師傅說完便離開了。

裏間只剩下江蘺和杜衡兩人，江蘺繼續裝藥材，不多言。杜衡走到她邊上，順手拾起一片當歸在書中拿捏。

“小藥童哪兒人？家住哪裏？”杜衡事先裝作無意與江蘺搭著話。

“我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家就住在不遠處。”江蘺擡眸對上杜衡深不見底的眼瞳，仍舊面不改色。

“既是本地人，應當知曉臨風閣。”杜衡放下當歸又拾起礬石放到鼻尖嗅了嗅，“今日臨風閣散布出去的消息你聽說沒有？”

杜衡見江蘺搖頭，又道：“本王生了一場怪病，今日在莫家差點丟了性命。”杜衡放下手中的礬石，語氣突然一轉，“你當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今日在莫府你不是還偷偷幫本王把了脈，本王到底還有沒有救？”

江蘺緊跟著停下手中的動作，心中嗤笑，這廝果然知曉她的身份，難怪今日會忽然現身莫府替她解圍。先前她每天易容成十幾個人的模樣在寶豐堂進進出出，目的便是混淆視聽，沒想到最後還是被這廝拆穿。

“你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江蘺臉色深沈，方才恭敬端著的模樣已然消失，語氣鍍上一層寒霜。

“容貌可以騙人，但是眼睛不行。本王英明神武，專門盯著你這雙眼珠子轉溜。”杜衡舉起兩根手指頭微微彎曲，毫不客氣在江蘺臉上比劃。

“今日在莫府本王可是幫了你大忙，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份恩情江小姐要如何還給我啊？”杜衡嘴角上揚，笑的肆意妄為。

江蘺反問：“九二爺想要什麽樣的報答？”

“嗯……本王還沒想好，”杜衡忍不住賣起關子，眼角瞥見案上的筆墨紙硯，心上一計，道：“不如你給本王寫張欠條，等我想清楚要怎麽還之後再告訴你，怎麽樣？”

江蘺容若冰雪，收斂神色微微頷首道：“在莫府的時候我給九二爺探過脈，您這病來的怪去的更是離奇，但並非不能根治。”

杜衡心中的小九九逃不過江蘺的眼睛，事後求報答與秋後算賬是一個意思，不懷好意，同時也想印證一下杜衡是不是真的在裝病。

“看不出來江小姐醫術如此高明，杭州府最好的大夫都瞧不出的毛病，在江小姐看來好像易如反掌。”杜衡來了興致，他倒要看看不存在的疾病江蘺要如何根治。

“其實很簡單，你先把衣服脫了。”江蘺一臉正色，“九二爺發病的時候手腳抽搐，多半是腦袋供血不足。人腦掌控四肢，我給二爺紮上幾針，疏通血管，怪病可迎刃而解。”

杜衡滿臉無措，吃驚的睜大雙眼，忽而想起先前在寶豐堂門口被江蘺點笑穴的一幕，慌忙雙手抱胸緊緊護住身上衣服，呼吸急促道：“你想幹什麽？”

江蘺雙眼亮晶晶，不管不顧上手拉扯杜衡身上的衣裳，“二爺不要躲閃，趕緊將衣服脫下來，不脫衣服怎麽行針。”

杜衡死死護住身子，猛地在房中上躥下跳，江蘺並未就此收手，非得給這潑皮點教訓不可。

江蘺看準他不近女色的弱點，逼迫杜衡就範。杜衡招架不住江蘺猛烈的追擊，逃無可逃，眼看著就要進入死胡同，他猛地轉身，一下子撞到江蘺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杜衡不覺低頭，眼角餘光瞥見貼在一起的胸膛，感受到江蘺胸前的柔軟，臉蛋瞬間紅彤彤的，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厲害。江蘺明顯也楞住了，她臉上是易了容，可身子還是女人。不過，江蘺前世經人事為人婦，倒不覺的有什麽，臉上瞬間恢覆平靜。

江蘺鳳眼水光瀲灩，略微看了一眼發窘的杜衡，慢慢松開拽著衣服的手。杜衡精致的眉眼不著痕跡地一緊，這女人竟然對肌膚之親毫無反應。

他不信邪，出乎意料的用力抓住江蘺即將松開的手，江蘺始料未及，下意識往回抽手，誰知這廝又突然放手。

只聽見嘶……的一聲，杜衡身上錦衣毫無意外被扯開，露出精裝的胸膛。江蘺眉頭緊鎖，黑沈沈的眼眸寫滿了厭棄，轉身便要離開。

“本王已經按照江小姐的意思脫掉了衣服，你為何轉身要走，不為本王行針麽？”杜衡擡起光潔的下巴，唇角彎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039、兩不相欠

江蘺聞言頓住腳步，低頭作勢沈思，須臾轉過身子正面對著杜衡，煞有其事道：“二爺需要把上衣全部脫掉，然後靜躺在床上。”

她拿起案上的銀針，抽出細細的一根放在煤油燈上加熱，杜衡從背後看只覺得煤油燈的光暈籠罩在江蘺身上，柔和靜美。

正出神之際，江蘺手持銀針朝杜衡一步步逼近，臉上笑得有些奸詐。銀針被烤的通紅，有白煙往外冒。

“二爺楞著幹什麽？”

江蘺作勢又要扯杜衡衣裳，杜衡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什麽柔和靜美，自己方才真是看走眼了。面前的女人就是個瘋子，一針下去，非得就掉半條小病。

杜衡高舉雙手試圖擋住江蘺前進的步伐，頭歪一邊忍不住驚呼道：“算了算了，這病本王不看了成不成？我看你這不是看病，故意整我的吧。江小姐一介女流之輩，難道不懂得禮義廉恥的嗎？大晚上看男人身體，也不怕長針眼。”

江蘺訕笑一聲，收回手上的銀針，“本小姐是大夫，無需忌諱，而且明明是九二爺欺騙在先，現在反過來責備我，難道不是惡人先告狀？”

“本王什麽時候騙你？只不過讓你寫張欠條而已，難道你想耍賴，不打算報恩？”杜衡滿臉不置信，“沒想到江小姐竟然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江蘺神態自若坐在椅子上，徐徐道：“九二爺身子無恙，根本沒病，卻裝作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難道不是在騙人嗎？”

杜衡重新將衣服穿戴整齊，遮住曲線誘人的身材，“既然江小姐已經看穿，本王再藏在掖著也沒意思。咱們半斤八兩，你不也是瞞著莫家到外面偷偷學醫嗎？”

“我學醫自有用途，東瑜禮法並未禁止女性學醫。皇宮之中尚且有許多醫術了得的女官，民間會醫術的女子也不在少數。”

“你去過皇宮？”杜衡扭頭略微驚訝看著江蘺，無比期待她接下來的話。

江蘺立馬否認道：“從未去過，我雖出生在京城，但是尚未足月便被送到杭州，自此從未離開過杭州府。”

杜衡眸中閃過一絲失望，“你私自學習醫術的事情我可以不告訴莫家，同時也請江小姐為我保守裝病一事，咱們兩不相欠。”

“好。”江蘺毫不猶豫讚成。

杜衡以身染怪病為擋箭牌，想必是為了躲避墨華和福王的眼線，至於背後真正的目的是什麽，現在還不得而知。江蘺從未懷疑祈王府對皇上的忠誠度，杜衡絕不會是墨華和福王的人。所以無論九二爺用意為何，只要與她的計劃不相違背，江蘺絕對不會多管閑事。

楊大夫手提兩罐蜜糖走了進來，抱歉道：“今日病人多，方子多半也是味苦之藥，所以蜜糖一下子供不應求。這兩小罐是我問對面板栗店老板拿的，他們家的蜜糖味道一絕，九二爺暫且先用著，若是不夠明日再到寶豐堂來取。”

杜衡接過蜜糖，塞了一錠銀子給楊大夫，道謝後便離開了。

“他說什麽了？”師傅好奇的問江蘺，“可有識破你的身份？”

“九二爺已經知道我是莫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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