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蘺表妹是不是偷吃什麽好東西不願意告訴小舅媽？這可就不對了，做人可不能這樣。嫂子平日可要加強對蘺表妹的教導，若是不走正路，往後少不得禍害他人後院。”

周氏這張嘴跟雲姨娘比起來，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三言兩語不但意指江蘺偷吃，還順帶言明大夫人管教不嚴，沒有盡到當家之母的職責。

大夫人強忍著心中的怒氣，目光微閃，裏屋窸窸窣窣的動靜忽然安靜下來，顯然老太太已經被這裏的動靜驚擾到。

“妹妹莫不是糊塗了，既然是偷又怎麽敢明說呢？”雲姨娘此刻恨得牙癢癢，江蘺先前讓晴兒禁足一個月的事情，讓她始終出不了這口氣。林嬤嬤已經被她折磨得半死，如今正好可以借由偷盜一事，好好治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

“蘺表妹，你竟然偷東西，莫家哪裏對不起你？”周氏裝出一副很是驚訝的表情，帶風情的雙眸瞪得比燈籠都大。

此話一出，老太太悄無聲息從裏屋出來，在場的倒吸一口涼氣。

“你給我住口，”老太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周氏背後，神情冷肅，臉上仿佛鍍上一層寒冰。

“還嫌不夠亂是不是，我先前讓蔡嬤嬤給你們傳話，讓你們安分守己。如今讓你們過來請個安都要爭鋒相對，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太太不經用，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啊！”

眾人一聽，驚慌失措，一一跪倒在地上，江蘺更是一副小白兔遇上大灰狼般的慌張恐懼。

老太太說著一口氣上不來，連連往後倒去。

大夫人連忙上前攙扶，“蔡嬤嬤快給老太太倒杯茶來……”邊喊邊幫老太太順後背，一下下輕重適當拍著。

“弟妹怎麽一早上便惹老太太生氣，百行孝為先，就算弟妹今日趕早來請安，也不應該帶著起床氣，往後若是這般還怎麽能伺候好二弟，嫂子真是擔心的緊。”大夫人此刻手忙腳亂，口中說出的話顯得漫不經心，傳入老太太耳朵就像是嫂子對弟妹的循循善誘。

“兒媳知錯，還望母親莫要生氣，身子骨最是重要。”周氏嚇得往後一個趔趄，顯然沒有料到老太太在身後出現，頓時驚慌失措，面色瞬間蒼白如雪，撲通一聲跪下。

周氏心中腹誹：這個賤人，怪不得怎麽刺激她楞是沒反應，原來拿老太太壓我呢。

老太太生氣不僅僅是因為大夥兒不安分爭吵，更是因為周氏提到了莫憶如。

莫憶如雖然是老太太唯一的女兒，但她從不會在江蘺面前提起。從前莫家以莫憶如為榮，如今只剩下恥辱，江蘺更是為此背上命硬，天生苛刻的名聲。所以老太太不願意提起莫憶如。

“你要是真心盼著我身子健康，以後便給我安分些，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老太太語氣沈沈，冷眼瞧著下首跪著的周氏，“做好女人的本分，其他事情你嫂子自當處理，用不著你操心。”

言下之意便是周氏有時間在這裏鬧騰，還不如回去想想怎麽伺候好二爺，早日生下兒子。

“並非兒媳不安分，家宅若是不安，媳婦又怎能心安。”周氏言詞懇切，雙目含淚，加上那雙天生帶情的眸子，更是顯得我見猶憐。

老太太想到連日來莫家發生的不幸，神情擔憂，周氏左右不過關心莫家，臉色緊跟著緩和下來。

周氏將老太太臉上的變化看在眼裏，心下一喜，急忙匍身上前，聲音切切：“只怕咱們不但遭遇外賊，家裏面還養著一個賊。”

只聽見啪的一聲，老太太將將手中端著的茶盞重重置在案上，高聲道：“胡說八道，家裏面怎麽會養賊呢？你倒是說說誰是那個賊？”

“老太太明察秋毫，莫府真的有個賊人，此人便是江蘺。”雲姨娘倏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江蘺邊上，居高臨下指著她。

江蘺此刻將頭俯得低低的，沒有瞧見雲姨娘臉上得意奸詐的表情。原是借由金丹丟失一事誣陷她偷盜，後宅婦人慣用的手段。

她與莫玉晴先前結下梁子，莫玉晴為此被禁足，雲姨娘定然會想方設法將她一軍，只是沒想到竟是與周氏合作。阿勇正在趕回來的路上，想必吩咐他的事情已經調查清楚，只是這會兒怕是指望不上。

“蘺兒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兒？”老太太將目光落到江蘺身上，聲音明顯的疏遠。

莫家因為失竊一事已經報官府衙門，不過到底走漏了消息，此刻外面傳的風風雨雨。非但沒有替莫家感到惋惜，更有甚者覺得慶幸，馬上就是品藥盛會，能不能順利拿下朝廷的訂單，保住官家這條銷路，這段時間的表現尤為重要。

官家生意一講究安穩，二講究信譽。

如今莫家二者失一，算是失了先機。若是消息封鎖的好，私下給些封口費倒也能夠瞞騙過去，如今整個杭州府鬧得沸沸揚揚，章知府正被莫家失竊一事整的暈頭轉向，原先欲與知府家結親一事也因此被耽擱下來。

江蘺現在被指證偷盜，正犯下老太太忌諱，老太太如何能夠有好臉色。

“外祖母，蘺兒不知。蘺兒按照外祖母的吩咐一直呆在院子，並未外出，甚至因著外祖母為失竊之事鬧心，免了晨昏定省，蘺兒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小舅媽和雲姨娘忽然說我偷盜，我也是二仗和尚摸不著頭腦。”江蘺眼神不曾有絲毫的躲閃，一字一頓道，“蘺兒想問一下小舅媽，你說我偷東西，那我到底偷了什麽？”

032、供詞一致

“萬事講究證據，蘺表妹雖是軟弱些，但卻是良善之人。”大夫人立在老太太身側，言詞間雖是向著江蘺，語調卻是平淡無奇。她這話是說給周氏聽的，更重要的是要讓老太太知道她掌管後院最是講究公平，所以語氣才會顯得波瀾無奇。

“你說說她偷了什麽？”

待到老太太開口，雲姨娘不覺擡眸，微微嗤笑一聲，恍若無聲，“她偷了晴兒的完顏膏，便面上裝作乖寶寶不出房門半步，其實是偷偷躲在院子裏用晴兒的完顏膏。你們瞧瞧她現在的模樣，臉色紅潤有光，肌膚彈性十足，生病之人哪有這樣的，定是用了完顏膏的緣故。”

江蘺因為解了紅斑鳩的毒，身子慢慢得到恢覆，神色自然有所不同，沒想到竟然讓用心之人拿來當說辭。

“三姐的完顏膏最是難得，無論我怎麽哄求，三姐都不願意分一點點給我，寶貝的很。”莫玉雅撇撇嘴，有一絲不高興。

“晴兒本來想等到大會那日在用的，畢竟完顏膏就只有小小的一瓶，用完可就不再有。”

“完顏膏這玩意，用完再買就行了，何須這般小心省著？”周氏有些不屑的說道。

“嬸嬸有所不知，這瓶完顏膏神奇的很，由天山雪蓮及多種珍貴藥材提煉而成，工藝繁覆不說，單單原材料便極為難得，可以說世間僅此一瓶。”莫玉雅說道。

“敢問雲姨娘是何時發現完顏膏不見的？”江蘺問道。

“九轉金丹被偷，莫府上下心心惶惶，晴兒生怕完顏膏也遭遇不測，想著換一個收藏之地，沒想到竟然不翼而飛了。晴兒急的不行，又因受著禁足，不敢違背祖母之意，只能暗中讓我幫著尋找。”雲姨娘聲情並茂，不斷用絲絹佯裝擦拭幹巴巴的眼睛。

停頓半晌才繼續道：“我裏裏外外找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老太太正在為鎮宅之寶煩憂，女兒家顏色的小小完顏膏算不上什麽，便沒有跟您提起。直到今日，大夫人身邊的福子到溪堂院傳話的時候，看到完顏膏的瓶子，我才知道竟是被這丫頭偷來用了去。”

大夫人目光移向福子，清冷銳利，福子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將看到的事實向老太太稟告，條理分明，口齒清晰，不慌不亂。

福子一看就是在說謊，鐵定事先組織好了語言，這個圈套她們早就挖好，等著江蘺往裏跳呢。

“表小姐這段時間未踏足宛秋院亦未走出溪堂院，院裏的丫頭可都是知曉的，姨娘莫要冤枉表小姐。”海月戶主心切，忙反駁道。

“這可就說不準了，晴丫頭受禁足的原因便是冤枉江蘺裝神弄鬼嚇唬人。要是當初晴丫頭是被冤枉的，一切也就說的過去。”周氏嘴角冷笑，盯著江蘺，面上的笑忽而變得古怪。

“嬸嬸的意思是說，三妹那日並非被自己的夢境所嚇，而是真的看見了裝神弄鬼之人。若此人是蘺表妹的話，那麽蘺表妹沒有去過宛秋院便是不成立的。”莫玉瑾穿著兩層的對襟羽扇衣裳，比常人穿的多了一倍，孱弱的身子骨實在是經受不起半點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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