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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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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傳承

那是一個冬日的午後, 天空是暗淡的淺灰色。

“部長。”

人高馬大的刀根宏站在你的桌前,你的辦公室有一架透明的玻璃櫥窗,此刻那裏放著足球部唯一的冠軍獎杯。

他滿是不舍地用目光細細描繪著獎杯的輪廓,聲音滯澀:“我最近總是在想, 如果這一切是夢的話, 請不要讓我醒來。”

你的視線落在他緊緊攥著隊長袖標的手上, 暗嘆一聲, 分別啊……

該說嗎?你其實還挺適應這種場面的。

你從座位上起身, 繞過桌子, 走到他身邊, 從背後輕輕推了他一把:“好像那天合過影後,它就被送到我這裏了?走近看看吧。”

刀根宏沒有想太多,他宛如朝聖一般,每一步都走得那麽艱難,鼻頭的酸澀令人難以呼吸。

獎杯光華璀璨,垂落下的飄帶繡著龍飛鳳舞的帝光中學。

一年級入學時得知足球是弱部, 只能暗暗羨慕隔壁籃球部坐擁三個體育館, 部員無數;永遠無法突破東京各校的剿殺,無緣全國大賽;更衣室內壓抑的哭泣聲, 一封封退部信……

無數回憶自眼前閃過, 淚水逐漸充盈眼眶,直到他看見——

獎杯方方正正的底座上刻著的球員名字, 他作為隊長理所當然地列在最前方。

他難以置信地上前兩步,幾乎要貼在展窗上, 不是眼花……是真的!他猛地回頭看向你。

刀根宏其實有點怕你, 具體表現在除非迫不得已,他會盡量避免和你視線相接。

或許是因為從他第一天見你, 就是處於下位的姿態,也可能是因為你後來展現出的說一不二的雷霆手段。

以及你過於具有沖擊力的容貌和氣度。

“那位是很漂亮沒錯啦,但當美麗也能成為刺傷人的武器時,就有點可怕了,相比之下還是籃球部的桃井同學更容易令人產生好感。”

面對班上男生的這種議論,刀根宏上前把他們課桌踹翻,站在一地狼藉中,滿臉煞氣:“連提起她的名字的勇氣都沒有,卻還在這裏對別人評頭論足,你們父母是把下水道裏的臭蟲當作孩子養大了嗎?”

這樣狠狠教訓了那些懦弱之輩,但他厭惡的只是他們議論你的這種行為,潛意識裏相當認同“靠近你等於自取其辱”這種觀點。

你從來都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情緒,哪怕他們贏得勝利。

這難免讓刀根宏等人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太大驚小怪了,沒有見識過世面。

可現在,他這位無所不能、高不可攀的部長大人,正神色柔和地望著他,眼中還有一抹難掩的傷感:“雖然帝光各競技社團都秉持著「勝利就是一切」的理念,但我的想法卻和他們不太一樣呢。”

“「奔流不息」,這是我想要為足球部帶來的新理念。”

“它象征著我們永不退縮的進攻勢潮,以及……”你的目光滑向那座獎杯,“所有前仆後繼為了足球部揮灑汗與淚的球員們。”

在弱隊堅守,是比在強隊坐替補席還要折磨心神的事,所以你在獎杯底座刻下了這一屆球員的名字。

“你們的堅持和努力,都有意義。勝利自我們而始,但絕不會在我們這裏停下。”

刀根宏的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最後他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腿側,彎下腰沖你鞠了一躬。

絕對超過了90度的鞠躬,倒流的淚水劃過他剛毅的臉龐,飛速下墜的淚珠滿載了沈甸甸的感情,晶瑩剔透,碎在光潔的地板上。

你沒有阻止他,而是在他直起身後,情緒難抑地抖著手臂把袖標遞給你的時候,示意他看窗外。

暗淡的雲層裂出了一道道縫隙,陽光爭先恐後地透出。

你笑著對他說:“太陽出來了。”

刀根宏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破涕而笑:“是啊,太陽……出來了。”

他想,他幹的最正確的事,就是把你請來了足球部* 。

離開前,他用力地擁抱了你,他想你不會介意的:“部長!我聽冰織說過一些,我知道自己,肯定沒有那個能力走上職業。但我會永遠支持你的!從今往後,有你在的隊伍,就是我的主隊!”

“等你的聲名傳遍世界,我要大聲向所有我認識的人炫耀——”

“看啊,那個牛逼哄哄的教練,曾經執教過我。”

短暫的錯愕之後,你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背上:“嗯,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因我驕傲吧。”

*

玲王進來時,你正站在櫥窗前,看著刀根宏的名字,這位曾經的隊長。

他能力不算出眾,也心知肚明黃瀨和玲王看不上他,可他卻能夠忍下來,為了隊伍的利益,努力維系著隊內的團結。

在他之後,你該讓誰擔任這個隊長呢?

你想了很久。

是選一個如他一般熱愛著足球,願意為了球隊犧牲自己的寬和型隊長,還是……

你的目光轉向玲王。

“坐吧。”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玲王。

玲王本來想開玩笑般說一句“你終於不生我的氣了嗎”,但他極佳的視力捕捉到了被你繞在指尖轉著圈的隊長袖標。

他陡然噤聲,面色也端正起來,他想,他大概知道你叫他來的用意了。

你另一只胳膊撐在辦公椅的扶手上,手指抵在額側,頭上打著的燈光落下來,光線仿佛都被你那雙幽黑靜謐的雙眼吸附進去。

“玲王。”

他悄悄坐正了些,心裏一片火熱,冰織和他,你選擇了他,是不是意味著在你心中,他的能力要勝過對方呢?

是的,自從三年級退部,隊長之位空出,玲王就沒做過他想,人選必然在他和冰織中間產生,不然呢?

是指望那個交流全障礙的下睫毛,還是那個人來瘋的小蜜蜂?

盡管如此,他面上也沒有洩露分毫,而是維持著笑容對上你的視線:“嗯?”

“你覺得我們的隊伍現在需要一個什麽樣的隊長呢?”

玲王被“我們的隊伍”這個形容觸動,不由露出笑容:“什麽樣的隊長?”

“刀根宏的做法不錯,但那是過去式。他無法鉗制住隊內的天才,只能從中斡旋。韌性上佳,但銳氣不足。”

玲王不是瞎子,當然也看到了櫥窗裏陳列的獎杯,只不過他的想法和感性的刀根宏完全不同:“只有一個杯子還是太單調了點。”

“作為開拓者,我猜……你會更想要一個既能對外扛住壓力,又能對內壓制一眾天才的隊長?”

你不置可否:“聽起來你很有自信。”

玲王微微一笑,他從坐著的椅子上起身,一手撐著桌子前傾,俯下的身形遮蔽住了本該灑在你身上的光,你略微向後仰躺在靠椅上,同他垂下的眼睛對視。

而他的另一只手則按在你撥弄著袖標的手上。

帝光的隊長袖標由黃黑二色組成,上面印著帝光的校徽,加之這穩重大方的配色很有豪強名校的風範。

剛剛玲王就想說了,以他的審美來看,帝光這個袖標的顏色沈悶過頭了,但被你若有所思的放在手中把玩時,倒是莫名比平常多了幾分吸引力。

袖標一角纏繞在秀氣的指骨間,黃黑的厚重布料下,探出一點粉色的指尖,而玲王的手掌不容質疑的將之全部牢牢蓋住。

你們誰都沒有低頭去看。

“你難道屬意的不是我嗎?”

玲王盯著你的眼睛,慢慢從你手中抽出袖標,而你沒有拒絕。

“不要讓我失望,玲王。”

他在手中拋接著這塊小小的袖標,聞言眼眸微彎:“放心,就像你說的那樣——”

“我可是全優全能的禦影玲王。”

五官端麗,氣度雍容,這樣的玲王真的很難不讓人欣賞:“那麽,我的隊長,去把他們叫到戰術室吧。”

玲王擡起手臂,雙指並攏颯沓一揮:“遵命。”

不一會兒,戰術室內就坐得滿滿當當,他們都好奇地看著玲王手臂上的隊長袖標。

怎麽說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玲王當隊長,難不成還有人不服氣嗎?

無論是球場上的能力,還是球場下的協調指揮,還有人能越過他去嗎?不存在的。

所以在你宣布玲王成為新任隊長後,大家順暢無比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相信霧院的比賽錄像大家都看過了,感覺怎麽樣?”

眾人面面相覷,啊,這熟悉的提問,感覺腦子快要長出來了。

一人試探著舉手:“呃,挺厲害的?但沒我們厲害。”

話音剛落,滿堂哄笑。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本來就是嘛!”

他扳著手指頭數:“凜,蜂樂,凪,玲王,冰織……這種陣容,完全想象不出要怎麽輸啊。”

蜂樂笑得像是吃光了一整罐蜂蜜的小熊,興高采烈地應和:“沒錯~我們超——讚的!”

冰織和玲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凪趴在桌上玩玲王手臂上的袖標,凜單獨坐在一邊,不為所動。

“不要輕敵。”凜的聲音在一片歡鬧聲中格外突兀,他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戰術板前寫下了乙夜的名字,“霧院的核心是他,無球跑動能力極強,往往能夠出其不意。”

說到這裏,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你:“為什麽上次集訓沒有他?”

“因為他倒在了縣預選。”你從他手中接過筆,在戰術板補充完整了霧院的陣型,“連縣域都沒能走出的球員,又怎麽能夠讓人關註到他呢?”

糸師凜更迷糊了:“那潔世一是……?”

“他不一樣。”你無意繼續這個話題,“凜說的不錯,不能輕敵,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們的這個陣型大概是受了我們的啟發,聖誕樹4-3-2-1,全力供給乙夜。”

記號筆自白板上劃過,毫不留情地拋下了那套陣型:“既然他們喜歡學我們,那就隨他們去吧,這次我們換個花樣。”

“3-5-2,雙前鋒。”

孔蒂曾經憑借這套陣容稱霸亞平寧半島,然而人家陣型奏效靠的是意大利祖傳的鐵血後防。

強悍的後衛,足夠震懾所有闖到禁區的前鋒。

畢竟這套陣型最大的缺點就是3名中後衛缺少邊後衛的支援,直接暴露在防守線上。

而你之所以選擇它,哈哈,恰恰是因為你的後防已經沒救了,反正怎麽換陣後衛都攔不住諸如乙夜之類的強力進攻手,你又舍不得讓冰織玲王後撤,那就開擺!

你賭性強烈,只要你們能夠不斷高位逼搶,將球控住,保證前場美如畫,後場……隨它去吧。

唉,好想愛空和洛倫佐啊……

你輕咳一聲,拉回跑偏的思緒:“陣型中的2就由凜和蜂樂擔任,互相配合牽制對手,中場玲王、冰織雙核驅動,把握時機為前鋒創造機會。”

邊翼衛你選了兩個相對能跑的球員,這個能跑不是指他們擁有千切那樣的速度,而是指體力足夠,他們最大的作用就是徘徊邊路,隨對手進攻方向前移,形成雙鏈配置,壓迫對手,同時減輕防守壓力。

說白了就是做兩個發條人,在邊路來回跑,讓對方不敢完全無視他們,時時提防著這倆發條人突然插上進攻。

你很自然地想到了黑名蘭世,速度快,進攻強,傳中也相當不錯,如果是他在你的邊路,那才是真正叫對手寢食難安。

嘖,明明之前還覺得自己開上了銀河戰艦,這麽一看,還是有很多致命空白嘛。

剩餘的那名中場同理,你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人選是烏旅人,多好的後腰啊!但沒有,沒辦法,退而求其次找了個低低低配版,你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幫忙扛住對冰織和玲王的防守,給他們創造出充分的活動空間。

如此一來,倆發條人和低配版烏旅人就同玲王、冰織組成了陣型中的那個5。

至於三後衛,隨便吧,之前的人退了,就由一直跟著訓練的部員補上。

門將的話……

“凪,有問題嗎?”你呼喚發呆的米菲兔,他聽見你的聲音,輕輕點了下頭。

如果可以,你真的不太想讓他上場,你怕對手誤會你派這麽個劃水大將侮辱他們。

但離譜的點就在這裏,誰能想到呢,通過短時間的學習,凪的成績就已經超過了原來的一門,後來者居上。

對方很是不甘心,但再不甘也沒用,天賦這個東西就是這麽不講道理,他只能從原來的首發一門退居替補二門。

繪心很是看不慣你把好好一個前鋒苗子扔去守門,集訓期間就對此發表過意見,被你堵了回去:“我知道你喜歡他,就像你喜歡潔世一那樣,不講道理的偏愛。”

“我不會幹涉他在你的隊伍裏踢什麽位置,但在我這裏,不好意思,我說了算。”

有糸師凜在,你根本不缺前鋒,在凪展露出他的渴望之前,門邊待著去吧。

布置完戰術,你合上筆帽,磁吸式的筆蓋與筆身相接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還有疑問嗎?”你見凜尤在沈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點了他的名,“凜,有什麽問題嗎?”

“嗯,有的。”他明顯還陷在思緒裏,只是靠本能回答你,“潔世一,為什麽是不一樣的?”

他不明白,都是倒在縣預選,怎麽潔就能被你另眼相待,他哪裏不一樣了?

球踢得……挺費勁的,根本比不上他。

凜想不通。

你:……

你若無其事地忽略了他:“好的,沒有問題,那麽——”

眾人本是三三兩兩錯開落座,由近到遠,凪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玲王愜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摸著凪的腦袋;往後一排是坐在靠走廊一側的蜂樂,他支起一條腿踩在桌上,一手抱住膝蓋,頭靠在上面,另一條腿從桌邊垂下,隨著他的心情變換晃晃悠悠;與他隔了兩個座位的是沈思的糸師凜;往後是一手掩在嘴邊,向後仰身替隊友小聲解答問題的冰織。

至於最後幾排,有的人側過身子和相熟的夥伴湊在一起,有的人埋頭記著筆記,還有的人一副迫不及待的激動模樣站在位置上。

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凪從桌子上直起身,蜂樂也蹦到了地上,玲王收回了手,大剌剌地攤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凜和冰織紛紛擡起頭。

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向最前方——站在戰術板前的你。

他們最親愛的教練大人,深邃的雙眼中微光點點,如廣袤的宇宙中劃過的渺小流星,濃密的睫毛打下暧昧不清的陰影,好似為那美麗的面容蒙了一層輕紗,唇畔勾起的笑意也變得朦朧起來。

你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卻又無比真切地響在耳邊。

“諸君,為帝光帶回勝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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