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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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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 98 章

黃懷予直接把楚恒帶到了人比較少的食堂二樓。

今天開放日, 現在又已經上午九點半了,要吃東西的人都直接去校外了,這裏完全沒什麽人。以防萬一,她又在二樓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她左右看看, 像是做賊一樣把楚恒拉過來, 多番確認附近不會有人看到,才松口氣。

“想吃什麽?我去買。你在這坐著。”

眼見楚恒又一言不發地掏出手機,黃懷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請客!不準給我轉賬!”

她的手動作極快, 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皮膚相觸的那一刻, 黃懷予就感受到手下那人立刻僵硬起來, 整個人的動作都停住, 一動不動。

!等會, 他好像不喜歡別人碰他吧?

黃懷予腦子裏驟然蹦出一段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回憶。

她捂著肚子上出租車, 不小心碰了一下旁邊的楚恒,他立刻冷著臉後退兩米, 好像她是什麽臟東西一樣,臉色極其冰冷。

“哦!……不好意思。”

她一驚, 馬上收回手, 尷尬地幹笑。

“我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濕紙巾擦一下?我正好下去幫你買包濕紙巾一起帶上來。”

“……”

黃懷予看見楚恒低著頭,渾身僵硬地保持那個被她碰到的姿勢起碼有三秒鐘。

然後似乎才反應過來她剛剛說了什麽話, 緩緩地擡起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想要解釋,似乎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過了半晌, 才重新低下頭,悶悶地開口, 聲音裏有些受傷和挫敗。

“……不用。”

黃懷予點點頭,也沒在意。

“要不吃熱幹面吧?今天正好人少,不用排隊。”

她看向楚恒,他低著頭,像是還在想剛剛她不小心碰到他的事情,整個人有些沈悶,“嗯。”

好吧。這人還有點小心眼,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不過,放在楚恒身上也合理吧。他每天都一副陰郁樣子,看上去就像有點心理疾病的,所以有潔癖也很正常。

黃懷予覺得應該尊重病患和人家的生活習慣,於是立刻轉身下樓在小賣部裏買了一包酒精濕巾,又去買了早餐回來。

把東西全部興沖沖擺到他面前,又把那包酒精濕巾也朝他特地推了推。

楚恒看見眼前被她特地推過來的酒精濕巾,眉頭微微一皺,摘下口罩,望著她。

——可是還沒說話就被黃懷予興奮的聲音打斷:

“快吃!”

“熱幹面要快點拌開!”

“幹了就完了!”

“……”楚恒想說的話卡在喉間。

“我幫你。”黃懷予看他半天都不動,猜他不會,直接二話不說就拿過來幫他拌。

芝麻醬的香氣混著白色熱熱的水霧慢悠悠從面裏飄散出來,緩緩隔在兩人之間,少女的臉也在絲絲縷縷的白氣裏變得模糊。

她很看重食物,從小如此,家庭教育氛圍如此。再大的事情也不過一頓飯,一日三餐口腹之欲等於一切,等於人生所有意義。食物的香氣撲到臉上,才能大腦空白地感受到自己正在生活。

“先吃飯。”這是她從小到大外婆外公對她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

沒有什麽精神力量,也不懂任何藝術文明,一頓好吃的飯已經是所能獲取的最基礎也是最本質的中斷與回歸——中斷煩惱和痛苦,回歸自然和感受。

隔著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她把拌好的面推到他面前,笑瞇瞇地捧著臉,神采奕奕地看他,亮晶晶的瞳孔像水下剛洗過的葡萄。

“楚恒。”

她第一次這麽叫他,尾音拖著長長的嬌俏的聲調。

“很好吃的哦。”

……

楚恒在那一秒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喉結上下滾動,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卻像淬了火。

他想,他只是被生命所誘惑。

“好。”

他半晌才出聲,聲音沈沈。可是手上依然沒有動作,只是那樣盯著她看。

黃懷予見他嘴上答應,可是卻還是不動,那雙眼睛烏沈沈地看著自己,以為他還在糾結剛剛潔癖的事,幹脆把那包酒精濕巾極其貼心地拆開,放他面前。

這下,楚恒終於有了別的反應。

他垂眸看著那包濕巾,薄唇動了動,卻又像想到了什麽,擡眸,神色未變。

“幫我擦。”

一只冷白修長、指骨突出的手伸到了她面前,青色的血管在有力的小臂上纏繞,像是延綿起伏的山脈。

“可以嗎。”

他嗓音好聽,眸光閃閃。

……

黃懷予有些呆滯地躲開他那雙簡直稱得上瀲灩勾人的桃花眼,把一句“為什麽你不自己擦”給咽了回去。

東道主的地主之誼包括請客人吃飯,但是包括給客人擦手嗎?

黃懷予腦子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手就已經自覺去拿起了那包濕巾。

冰涼的柔軟的紡步觸感,一絲絲不明顯的酒精味道,她手指捏著濕巾一角,回憶著剛才碰到楚恒的手腕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擦著。

想到他的潔癖,她擦得更認真了,低著頭在什麽也沒有的皮膚上一遍一遍輕輕擦。

……擦到這種程度,對潔癖來說應該可以了吧?

她不確定地看楚恒一眼,果然就對上那雙灼灼的眸子。

她下意識覺得這是不夠的意思,於是繼續低下頭,從手腕一點點擦到了手掌。

黃懷予個子高,四肢長,手在女生裏也算大的。但是此時她低著頭認真觀察下才發現,楚恒的手比她還要大出一大半。

男人坦誠地在她手下露出白皙的掌心,手指瘦削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幹凈,青色的細細的血管在掌心跳動。

她捏著濕巾給他擦手掌,如果他此時此刻握拳,就可以把她的手完完全全包起來。

……

黃懷予為了讓某位潔癖患者有一個較好的就餐體驗,低頭擦得很認真。

從手腕到掌心,從掌心到手指。冰冰涼涼,輕輕柔柔,濕巾被折成小角,一點點擦過男人的皮膚,留下一串透明的看不見的濕潤。

她低著頭,偶爾有熱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手掌心,像是對經歷了冰涼觸感後的掌心敏感皮膚的慰藉,在皮膚上激起一小串細小的漣漪,卻又立刻消失,無處尋蹤。

這下總行了吧?

黃懷予左看右看,覺得差不多了,把濕巾往旁邊桌上一放,滿意地擡頭,就正好撞上一雙毫不躲閃的熾熱視線——那雙往日裏一向冷淡的眸子此時此刻卻像燃著熊熊烈焰,湧動著滾燙的暗流。

她這才發現,楚恒似乎呼吸也變得越來越重,眼神裏滿是不清明的情緒。

“……”

看著黃懷予擦完把濕巾放在一邊,他終於緩慢地眨眨眼,胸膛靜靜起伏,收攏了拳頭。

手腕上青筋鼓起,他垂下眼眸,瞳孔裏燃燒的野性被纖長濃密的睫毛遮住,像是在平覆什麽心緒。

幾秒後,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了那碗只用看一眼就知道熱量很高的面。

他吃得很慢。

慢條斯理,睫毛垂下,前額黑發隨著他的動作遮蓋住眉毛,看上去十分乖順聽話,* 像一只幼年狗狗,好像剛剛那個充滿侵略性的眼神和粗重的呼吸聲只是黃懷予的錯覺。

……

兩人吃完,走出食堂。

楚恒重新戴上了口罩。食堂門口已經沒什麽人了,大部分都在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三三兩兩都和自己的家長在一起。

黃懷予打了個哈欠,下一秒就聽見頭頂傳來那人低沈的聲音。

“不用去找你的父母嗎。”

她搖搖頭。

“不用,我外婆等會才來。她腰不好,我讓她晚點出門,慢慢從家裏走過來。”

“現在儀式沒開始,她來了也沒地方坐。等會儀式正式開始了,操場上擺好凳子了,她再到學校,我再去接她,這樣她一到學校就可以直接去操場上坐著了。”

黃懷予很是得意。

“我聰明吧?”

頭頂傳來一聲那人的輕笑聲。

“你的花,是要送給你外婆嗎。”

“對呀。”黃懷予甩著手裏鮮艷的太陽花,“大家都是送給自己家人的。”

“那我的花,送給誰呢。”

黃懷予一楞,擡頭,看見楚恒低頭,他修長手指之間,夾著一枝花。

“我的家人,都在帝都。不在這裏。”

這句話只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陳述,實際上楚恒家庭和睦,父母和諧,很少出現矛盾與沖突,在帝都本地算得上中產。

可是這樣一句話落在黃懷予耳朵裏,卻聽出了許多弦外之音。

她瞬間就聯想到這人消極冷淡的性格,又見他低頭看著手裏的花——似乎他那兩句話裏也藏著無限孤單寂寞,仿佛是對這個學生送花給家長的美好情境觸景生情,而自己卻孤獨一人,只剩惆悵。

——是不是觸及他傷心事了?

難道,他家裏關系也不怎麽好?

黃懷予心裏一動,那股同情又油然而生,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不如你送給我!”

“今天我是你姐姐,也算你的家人!”

二月底的楚門還透著冷冷的寒氣,凜冽的風吹動少女少男鬢邊的黑色發絲。兩人面對面站在楚門一中食堂門口的小路上,周圍人來人往,冬日暖陽打出一輪耀眼的光暈。

周圍突然一片安靜,對面的人沒有再說話。

他的睫毛被風吹得微微抖動,又在陽光下顯得像是金色。陽光下的這一幕,竟然好看得出奇,像是虛幻無比的夢境。

……黃懷予終於在這稱得上暧昧的情景裏覺出了一些多到快要溢出來的繾綣氛圍。

她剛剛那句話,聽上去是不是很像她想讓楚恒送花給她?

!!

黃懷予耳根瞬間紅了,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

她狼狽地擡起頭,想說些什麽轉移話題,讓楚恒別誤會。

——可是下一秒,她就看見楚恒笑了。

眼睛彎起來,眉梢眼角像是春風拂過,柔和無比,眼帶笑意,嘴角輕輕地勾起來。

笑得真心實意,笑得眉舒目展,笑得冰雪消融。

她心漏掉半拍。

然後,她就看見眼前高大英俊的少年,微微彎下腰,把手裏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輕輕遞到自己面前。

“那就送給你。”

“太陽花的花語,熱烈勇敢,向往光明,還有……沈默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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