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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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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你男朋友看著不愛說話, 實際上還挺細心的,還特地去護士站找我們給你借了個熱水袋。”

“長得還那麽帥,跟明星似的。”

“你可真有福。”

黃懷予噴出一大口水。

……

“哎呦,你小心點呀!”

護士大呼小叫地埋怨她:“濺了你自己一身, 要不要紙?”

“……”她一邊劇烈咳嗽一邊擺手表示不用, 臉不知道是被嗆紅的還是聽到了那句話才變紅的。

“行, 我走了,有事叫我。”

護士又哈欠連天地回去了。

“……”

她盯著面前的空氣,只覺得腦子十分地亂,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想先冷靜一下, 可是低下頭看看身上——

手裏的那瓶水是她趴在路邊吐的時候楚恒遞過來的。

手背上插的輸液瓶是楚恒幫她掛上去的。

最後還有懷裏的這個小小的粉色愛心熱水袋……

去你二大爺的。

黃懷予咬牙切齒地想, 長得這麽好看, 平時估計在女人堆裏活著的吧?丫頭, 我承認你的小花招吸引到我了。

……但是想到那雙冷淡的桃花眼, 以及這一路上的沈默疏遠,黃懷予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確實不像是這樣的人。

那這人到底是冷是熱?

他到底什麽意思?

黃懷予那個能做出無數三角函數大題的腦子此時卻已經完全一團漿糊, 她皺眉,沈默地坐著。

……

“外甥女!”

黃懷予猛然擡頭, 果然看見前方, 李鳴月拎著一大袋什麽東西,像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地走進來, 還時不時看看角落裏那對正在旁邊輸液的母女,生怕自己吵醒她們。

“我剛下去給你買吃的了!打完這瓶我們就回去!你泉姐已經在家等著了。”

……黃懷予突然回過神,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已經十一點過二十分了。

她喃喃地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十一點啊。”

十一點?

……所以,他應該早就走了吧。

李鳴月大剌剌地坐在黃懷予的左邊, 黃懷予不由自主順著李鳴月的身影看過去——李鳴月坐的,正好就是之前, 他坐的位置。

李鳴月一屁股坐下來,繼續叨叨說道:

“楚恒可真夠意思,把醫藥費全都付了,我說要轉給他他還不要。”

“我心裏太過意不去了,雖然他來楚門所有費用我都給報銷,但是這是應該的,讓人家大老遠過來給我當歌手!哎不過,說來說去還是你小姨我人緣好!哈哈哈!”

“所以我十一點到了這,就趕緊讓他回酒店休息了。”

她坐在黃懷予左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突然閉了嘴,打了個冷戰。

“我去,這地方怎麽這麽冷,空調對著吹啊!”

“哎?”

“你哪來的熱水袋?”

——緊接著,黃懷予左邊就突然伸過來一只手,十分迅速地一下子抽走了她懷裏的熱水袋。

……唯一的熱源消失,她的懷裏瞬間變得空落落的。

“哎!”

黃懷予嚇了一跳,條件發射就想去拿回來。

可是手伸出去的一瞬間,又猛然停住。

……李鳴月只是看看而已。

她在幹什麽?她為什麽要去把它搶回來?

她一時間進退兩難,那只手懸在半空,呆呆地停留兩秒,又沒有結果地自行收回。

“你幫我還給護士站的護士吧。”

她幹巴巴地開口。

……

墻上的時鐘還在嘀噠噠地走著。

……像一串不知從哪裏開始的泡沫,漣漪蕩起,無處尋蹤。

*

兩人一直到淩晨兩點才到家。

黃懷予等李鳴月停好車,和她一起上樓,一眼就看見門口,喻輕泉穿著柔軟的白色睡衣,長發飄散,臉上帶著笑。

“回來了!”

看到她早已經給自己準備好了單獨的房間和一套幹凈的睡衣,黃懷予十分感動,又想到明天上午已經請了假,自己等會可以一覺睡到明天中午,簡直要奢侈得哭出來,立刻轉身撲到喻輕泉身上:“泉姐!”

隨後手臂就被另外一個人立馬拉開。

“沒大沒小。”

李鳴月不滿地自己牽起喻輕泉的手,頭也沒回地準備回主臥。

“自己洗澡睡覺啊,別來打擾我們。”

黃懷予嘻嘻哈哈地躺在沙發上,傻笑道:“明天不用早起了。啊,要是每天都能得腸胃炎該多好。”

回頭就看見李鳴月似笑非笑的臉。

她歪頭,看黃懷予一眼,聲音裏帶著一絲揶揄。

“你是為了每天都不用早起,還是為了每天都可以見到某個人?”

“……”

*

黃懷予一覺睡到了上午十一點。

這對於一個高三生來說,實在是一個太奢侈的長久的覺了。

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她都有點恍惚,有一種自己進入了異世界的感覺。

……

今天是周五,她告別李鳴月和喻輕泉,去了學校,沒想到路上才看到班群裏的消息,今天學校上午十一點的時候突然停* 電,下午直接放假半天。

她轉身回了家,路上有些忐忑地劃著微信聊天框,心想自己昨晚消失了一整晚加今天一整個上午,蘇琬和谷奕肯定會盤問自己到底去了哪裏。

她路邊買了一根烤腸,一邊咬著一邊心懷鬼胎地盤算應該撒什麽謊。

——可是還沒等盤算出來,就看見微信頁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嗯?不對勁。

蘇琬不問,谷奕那個閑不下來的怎麽可能也不問?

黃懷予停住腳步,咽下嘴裏的腸,直覺有問題。

白度在這時候卻發來一條抱怨的消息:

“杯子,你昨天晚上去哪了?看到朋友圈才知道你莫名其妙居然進醫院了……”

“還有蘇琬和谷哥,吃完晚飯也一起不見了!”

“很晚很晚才回到宿舍,谷哥還帶了一身傷回來,問他他也不回答,神神叨叨的。”



黃懷予迅速抓住重點:“他們是一起不見的?”

“是啊。”

“……”

她收起手機,平白無故生出一股憤怒。

好了,這下扯平了。

原來三個人都心懷鬼胎!!!

*

就在這種有一點點奇怪的氛圍裏,黃懷予在家吃午飯的時候,收到了蘇琬的消息,問下午放假,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

黃懷予自覺自己和蘇琬之間不能有任何隱瞞的事,於是決定下午直接跟她坦白自己昨晚的事,但是作為交換,也一定要知道她昨天和谷奕到底去哪了。

行!就去當面說清楚!

想明白了,黃懷予心情又變好起來。

——只是這樣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當她背著書包,走到市圖書館附近的時候,居然一眼就在圖書館旁邊的籃球場上,遠遠地,看見了衛語。

……

楚門市圖書館就在一中附近,周圍繞著湖,風景優美。

因此平時周末的時候,有很多一中的學生都會來市圖書館學習。

只是,黃懷予從來沒碰見過衛語。

她停住腳步,原地站定,就這樣遠遠看著球場上那個曾經十分熟悉、永遠也不會忘掉的身影。

是今天下午放假,他才來這裏打球?

往旁邊一看,居然還看見了程朗。

——她立刻想起開學典禮那天上午,程朗在自己身後蹭來蹭去說的話。

他倒是沒說謊,他跟衛語確實是籃球搭子。

——只是,他認為自己和衛語“很熟”,這就是他自作多情了。

畢竟,連衛語和馮盡歡之間的關系都不知道,這種“熟”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

……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三秒鐘,就立刻低著頭走開了。

上次程朗威脅她的話還在眼前,她一下子碰見了這兩個人,直覺要壞事。

於是她立刻轉身,低頭,想繞過這個球場,走小路去圖書館。

沒想到下一秒:

“喲,杯姐——”

黃懷予腳步一頓。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心裏已經把那個聲音的主人程朗在心裏罵了一千八百遍。

黃懷予沒回頭,反而加快腳步,準備當作沒聽到。

“哎,怎麽還裝沒聽見呢?”

“杯子!——”

程朗欠揍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她腳步又停住,臉上的表情陰沈得可以滴出水。

話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再往前走就太沒禮貌了,只能緩慢回過身。

——隔著五米遠,她還是能一下子看見衛語。穿一身白色運動服,手上拿著籃球,額頭上有些汗,正微微喘著氣,看向她。

她又看向旁邊的程朗,只見他滿臉揶揄,一副站在旁邊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操!就知道這人是故意的!

“……”

她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一句話沒說,就又轉過身去準備直接走掉。

沒想到程朗見她居然一句話不說又轉身欲走,立刻大聲喊道:

“杯姐,衛語在這呢!你去哪啊?”

……一旁的衛語聞言,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背對他們停住不動身體僵硬的黃懷予,沒說話。

程朗見黃懷予停住,衛語也有了反應,這下更興奮了,生怕心裏的一個大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掌握話語權,順便再幫苦苦暗戀的杯姐順勢表白,於是立刻繼續大聲喊道:

“衛語,杯子喜歡你,要跟你表白!”

!!!

這句十分大聲的話,清清楚楚地進入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

黃懷予渾身僵硬地直挺挺地站著,只覺得渾身血液倒流,直沖頭頂。

*

楚恒沒想到,會在楚門的這個球場上,碰見昨天晚上的那個女生。

……

昨天谷奕聽說他來了楚門,特別高興。

兩人已經有快一年沒有見過了,谷奕又因為這幾天看不了球賽而心癢難耐,於是直接找了一個學校附近最近的球場地址,發給了他,約他今天下午在這裏見面。

他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幾分鐘,谷奕還沒來。

兩個球場都有人使用,他放下包,坐在旁邊的座位上等著。

——只是沒想到,場上的一個男生似乎朝著左邊調笑著喊了兩句“杯子”。

他跟著往左一看,一下子就能看見場外,正站著一個背著書包的短發女生。

……他目光一滯。

那女生背對著他,可是背影,卻完完整整地和昨天晚上那個身影重合起來。

……

黃懷予站在原地,臉色青紫,雙手手緊緊握成拳。

她動也不動。

甚至不敢轉過頭。

她身上這個隱藏了五年的最大的秘密,被人用這樣調笑戲弄的方式,最大限度地、直直楞楞地揭發了出來。

而這個秘密的當事人,也在旁邊。

黃懷予心沈到了最低點,卻反而摒住了呼吸。

她沒有聽見身後有任何聲音,沒有疑問,沒有好奇,沒有打圓場,沒有覺得是玩笑而一笑了之。

後面什麽聲音都沒有,是死一般的沈寂。

……

她突然松了一口氣。

是啊,在衛語心裏,她本來就是這樣的。

是失敗的,是普通的,是肥胖的,是總是只能考到第二名卻又總是不知天高地厚說要打敗他的,是像有斯德哥爾摩癥一樣在他女朋友馮盡歡的朋友們面前充當小醜的。

聽到這樣的自己,喜歡他,要和他表白,他能有什麽反應呢?

他能說什麽話呢?

無言而已。

沈默而已。

……

一向能言巧辨牙尖嘴利、從來都不服輸的黃懷予,此時此刻卻像啞巴一樣,被釘在原地,臉低低地垂著,沒有人能夠看到她的表情。

——她本可以轉過身,像平常一樣,裝作平時扮演過無數次的最得心應手的吊兒郎當插科打諢的樣子,笑著罵程朗幾句臟話,讓他別瞎說,別欠揍,別犯賤。

——然後再像普通同學一樣,對旁邊的衛語笑一聲,說喲學霸你也來打球啊,別聽程朗犯賤,他不交作業,我不願意給他遮掩,他故意報覆我而已。

——最後再瀟灑地轉過身,好像沒事發生,走向圖書館。

可是她動不了。

很多片段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子,比如她曾經神秘兮兮地告訴當時的朋友馮盡歡自己喜歡衛語,而馮盡歡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比如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她就在雞鳴區的湖邊,看見衛語和馮盡歡手牽手一起散步在柳樹下。

……

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回憶,像潮水,像海浪,像洪災來臨,像太平洋深處的暴風雨。

她動不了,她也思考不了,她只是這滔天海浪中的一只破舊的獨木舟,這個世界不由她說了算。

相反,她隨時隨地就會被這些回憶輕而易舉地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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