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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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第 21 章

黃懷予已經吃飽了。

準確的說,她是沒興趣再吃了。

——因為她的興趣,已經迅速從食物轉移到了臺上那個正在唱歌的絕世無敵大帥哥身上。

鼻子好挺,嘴唇薄薄的,眼睛那麽老大一個,眼角彎彎的,眉毛濃密,眼眶深邃到像是摳進去的,臉跟米粒一樣大,長得還高——

但是不是谷奕那種傻大個的一米九身高,而是目測一米八幾,在各種言情小說和電影裏都正正好好的完美身高。

(谷奕:第一,我不叫餵。第二,我不是一米九,是一米八/九!第三,我難道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她已經有點看呆了。

原來她心心念念的酒吧裏的場景就是這樣的嗎???

她一下get到了酒吧的樂趣。

——這麽說,酒吧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以後常來,好嗎?好的。

……

大廳昏暗而空曠,唯一的光照向了舞臺。

臺上的金發男生垂眸唱著自己那首被拒絕的原創。

臺下空蕩,正中央,只坐著一個短發女生。

她吃得爽快,吃飽了就盯著舞臺認真地看。

吉他的聲音像清澈的泉水,男生擡眸,臺下的女生,是他唯一的聽眾。

一曲終了,黃懷予才恍然從臺上帥哥的臉中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完全沒註意到剛剛那首歌唱的是什麽。

是一首沒聽過的歌,就聽見了什麽“星星”“太陽”“銀河”啥的。剩下的完全沒心思聽,因為眼睛實在太忙碌。

手裏吃了一半的牛肉串已經冷透了,其他東西都被吃完了百分之九十。她甩掉手裏的木簽,擦擦手,捧著臉,用小學生那種極其標準的姿勢正襟危坐,認認真真看著臺上的人準備開始唱第二首歌。

樂隊伴奏響起,很熟悉的前奏。那個帥哥又開始開口唱了,聲音很好聽,低沈有磁性。

黃懷予坐在正下方,默默聽著,突然聽出來:

——居然是飛兒樂團的《我們的愛》。

……

她第一次聽這首歌還是在初中的時候。

她和蘇琬家裏都沒有電腦。她是因為她媽媽不準買電腦,怕影響她學習;而蘇琬是因為家裏沒有這個條件。

初中她和蘇琬周末去市中心逛街。那個時候步行街還很紅火,街邊小店的音像店裏都放著各種流行歌曲。她們倆聽到了這首歌,立刻偷偷溜去了家裏有電腦的同學家裏,兩個人對著電腦聽了一下午。

非主流時期,就喜歡聽這種極度哀傷的分手情歌,想象自己是故事裏的主角,正在承受失戀的巨大痛苦,一邊哀嚎高音,一邊擠出幾滴傷感的眼淚。

……

後來,莫名其妙喜歡上了衛語,又這樣莫名其妙看著他喜歡上了馮盡歡。

馮盡歡長得漂亮,人脈廣,在哪個班都有熟人,跟誰都能成為朋友,在任何廣闊的社交圈子裏都是中心人物。

他們倆在全班面前眉來眼去搞暧昧,而她在旁邊一個人默默進行著以衛語為對手的競爭計劃。

——目的就是,超過衛語,考到第一名。

這樣的話,每一次成績單出來,班主任宣讀名次的時候,衛語能跟全班所有人一樣,從埋頭做題的間隙,擡起頭,淡淡地看她一眼。

……只是,可惜的是,初中三年裏她不管再怎麽努力,都只考到過第二名,從來沒有能夠超過衛語。

所以,衛語投來的那一眼裏,有一些讚嘆,有一些欣賞,有一些祝賀,但是從來沒有驚訝和銘記。

——是不是只有超過他,才能讓他感受到失敗?

才能覺得我很厲害?

才能記住我?

她低頭努力學了三年,抱著“讓所有人高看自己一眼”的目的,非常用心地維持著自己的“學霸”身份。

她和班上所有女生一起,起哄開衛語和馮盡歡的玩笑;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喜歡衛語,就把自己的好勝心昭告天下,告訴所有人自己每一次考試都要和他爭第一;以及,繼續和馮盡歡當著朋友,為了融入馮盡歡的社交圈而在她的其他朋友面前認真扮演著小醜的角色,講著自嘲身材的笑話,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初中三年,就這樣在楚門夏日炎熱的微風中過去了,青少年們之間無數覆雜敏感的幼稚荷爾蒙飄散在風裏,試卷紛飛,水汽彌漫。

……

後來升高中了,她們都考上了一中,只是去了不同的班。

對於她來說,能夠考上一中是肯定的。只是由於信息閉塞,沒有任何人給她指引和方向,她並不知道暑假居然有一場分班考試。

——她那個暑假,正在忙著減肥,節食,跑步,在炎炎烈日下看著自己身上已經存在了15年的脂肪一點點消失下去。

直到開學以後,她才發現,自己居然因為沒參加考試,被分去了文科平行班一班。

而衛語和馮盡歡,一個理所當然去了理科火箭班五班,另一個也跟著去了理科平行班十五班。

文科?理科?那當然是理科了。

因為大家都選理科啊。而且,衛語也一定會選理科啊。

……

開學那個月,她消沈了很久。

後來她才真正體會到,她其實更適合文科,也真的更喜歡文科。如果在那次暑假考試之前她就知道這一點,選了文科,她是一定可以進文科快班八班的——只是現在,文科快班也沒戲了。

家家爹爹一直都病著,從小她就習慣了自我管理,沒有任何人可以幫自己,沒有任何互聯網消息,也沒有任何內部人脈資源。

……不過,這也算歪打正著,幫自己做個決定吧。

等到文理分科,她選了文科,真正選擇留在一班的時候,黃懷予才徹底放下和接受這件事。

第一次月考,她考了全班第一。

她在成績單面前呆了很久。初中三年那些沈默的競爭還在眼前,從來沒有得到的排名此時此刻卻已經在自己手上了。

——或許,在文科一班,文科平行班,這個嶄新的環境和天地裏,她可以從頭開始。

相比於自卑的初中三年,這樣的決定或許拯救了自己。在一班的這兩年多裏,她重新擁有了很多新朋友,那種再也不用講著嘲笑自己身材的笑話來獲取群體認同的那種新朋友。

——而且,更重要的是,蘇琬也在一班。

黃懷予慢慢覺得當雞頭的感覺挺好的,除了每個月都要讓自己苦大仇深地擠進被八班包攬的文科年級前十,以及每天上學爬樓梯的時候,都要強迫自己不要看向五班的方向。

……

那個帥哥唱得可真好。她一個人靜靜坐著,聽得很認真。

“非主流時期,就喜歡聽這種極度哀傷的分手情歌,想象自己是故事裏的主角,正在承受失戀的巨大痛苦,一邊哀嚎高音,一邊擠出幾滴傷感的眼淚。”

——只是,她從來都不是故事的主角。

她是主角旁邊默默起哄的路人,是增加主角兩人暧昧值的助攻,是就算暗戀也只能用學習和競爭來遮掩的搞笑背景板。

就算這個背景板在自己的天地裏是雞頭,一到鳳凰面前,又會立刻變成給大家講笑話的背景板。

想到這裏,黃懷予竟然笑出了聲。

“笑啥呢!聽這麽悲傷的歌還能笑出來?”

李鳴月過來,不滿地拍了一下她的頭。

“懂不懂欣賞藝術?”

黃懷予捂住被打的地方,笑嘻嘻地說:

“唱得太好了,樂隊配合完美,整個現場宛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我不禁淚流滿面。但是我這人好面子,不想被人看到流淚,所以只能擠出一點笑,來掩蓋內心的悲傷和聽到這等高雅音樂的感動。”

一串胡亂說的話,像電腦亂碼,但是裏面卻夾雜著幾句真心話。混在一起,無從分辨,像她插科打諢的一貫作風,沒人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李鳴月笑罵:“別在我面前一套一套的,再在這給我掉書袋我就把你送回家。”

她大咧咧在旁邊坐下,用手肘推推黃懷予,炫耀般地朝舞臺上唱歌的人點點頭。

“楚恒,我以前的學生。”

“帥吧?”

“帥斃了對不對?”

“別說你一個高中生了,姐在新娛工作了四年,見過的帥哥藝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統統都沒他帥。”

李鳴月還抱著手肘自言自語,臉上都是驕傲,自己怎麽就這麽慧眼識珠,把條件這麽好的帥哥喊來給自己撐場子。

自己不僅眼光好,人緣也好!

不然楚恒這麽內向又看著冷冷淡淡的人,怎麽會願意答應每個月都從帝都來楚門,幫忙在酒吧唱歌?

李鳴月越想越得意。

黃懷予聞言,認真看了臺上的人十幾秒。

——確實帥,每個五官都好看,下頜線流暢而鋒利,金發顯得整個人氣質卓然,站在臺上像神仙一樣。

但是他整個人面容冷峻,沒有表情,散發出極其冷淡的氣場,拒人於千裏之外,黑色的瞳孔裏看不到什麽生氣。

……看著就不近人情,大夏天看著都打個冷戰。這種人只可遠觀不可近玩,她本能地不喜歡。

他唱完了,黃懷予也看完了,認同地點點頭。

“嗯,確實帥。”

不過下一秒,黃懷予就掏出手機:“我這就微信告訴泉姐,你說楚恒帥斃了,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帥的。”

李鳴月急了,一把按住她的手:“你這死小孩,讓你看帥哥你怎麽還賣我!”

黃懷予賊兮兮地笑:“我的姨,你如果可以把我送回家,我就可以朝泉姐打小報告,我們扯平了。”

李鳴月皺著眉頭:“現在的小孩都怎麽回事,這麽記仇不饒人的?”

兩人僵持了幾秒,李鳴月還是放棄:“好了好了我說著玩的,別告訴你泉姐,她醋勁大。”

黃懷予達成目的,滿意地收起手機,又機靈地挽起李鳴月的手臂:“小姨和泉姐佳偶天成,天生一對,百年好合。”

說到“百年好合”幾個字的時候又沖她擠眉弄眼。

李鳴月很受用,沖著廚房招手:“小周!給我外甥女再上一盤炸雞翅!”

*

這份炸雞翅,黃懷予終究沒有吃下去。

因為她此時此刻,正在1969的女廁所隔間裏,抱著馬桶狂吐。

……

一瀉千裏,肝膽俱裂,吃了多少就吐了多少,像是泔水桶成精,像是是盤古開天辟地,像是饕餮覆活,像是蟒蛇吞掉了大象又活生生吐出來。

“外甥女!外甥女!沒事吧!!!”

李鳴月在門外瘋狂捶門,哭天喊地,鬼哭狼嚎。

黃懷予很想回答一句有事,但是意識已經有點渙散。

胃因為撐了太多實在太難受,她一邊吐一邊想把半小時之前的自己摁死在糞坑裏,想質問自己一高興或者一難受就只想狂吃東西的這個毛病什麽時候可以改改。

外面的人沒聽到回答,又急得狂拍門:

“外甥女!沒事吧!——我的馬桶沒事吧!沒堵住吧!要是堵了你可得付錢!”

“……”

現在黃懷予想把門外那個人也摁死在糞坑裏。

門捶了一半突然被打開,李鳴月一楞,立刻拉開,就看見黃懷予弓著腰捂著肚子,氣若游絲地倒在地上。

“臥槽!”

她立刻拉起黃懷予的手:“先送你回家!”

聽到這句話,黃懷予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不能回……”

“回了就全暴露了……我家家一定會打死我……”

李鳴月一想也是,又把黃懷予的手拉起來:“那得先送你去醫院。”

剛準備扶她起來,李鳴月又突然想到什麽:“哎呦,楚恒的上半場才剛結束,等會還有下半場的彩排,我得在這盯著,不然星期天演出要出亂子!”

她就猶豫了這麽幾秒鐘,黃懷予就覺得吃太多吃到吐這件事實在太丟臉,於是又做賊心虛地又把手默默抽回來。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麽行!你現在這樣能走嗎!”

“我當然能走,不就是吃吐了嗎!”

黃懷予說著就要證明自己,她推開李鳴月,捂著肚子顫顫巍巍站起來,跌跌撞撞沖出了女廁所。結果下一秒胃就又開始難受起來,她撲通一聲摔倒在廁所洗手池前。

李鳴月大呼小叫從後面沖出來:“你看!都說了你不行!”

“我可以!”

“你不行!”

“我可以!”

……

兩人拉扯中,對面男廁的門簾被撩起來。

兩人同時住嘴,擡頭望去。

——楚恒頭發淩亂,臉上幹幹凈凈,沾著剛剛卸完妝洗過臉的透明水珠,穿著黑色衛衣,沒什麽表情,正從裏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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