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摔，徹底把她給摔醒了。

耳邊傳來一陣低沈的笑聲，循聲望去，才發現皇上的臉色已經在解毒丸的藥效下，漸漸恢覆了紅潤健康。

上官苓面色一窘，不好意思道：“皇上，您醒啦，感覺怎麽樣？胃裏還難受嗎？”

說話間，她伸出細白的小手，在周聿辰的額頭上輕輕摸了兩下，“還好，冷汗已經退了。”

順手從壺裏倒了一杯溫開水，遞到皇上面前，小心翼翼的餵他喝了兩口。

至此，周聿辰總算覺得翻江倒海的胃裏有了一絲淡淡的暖意，他借著她的力道靠坐在床頭，聲音仍有些虛弱，“苓兒，這次真要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朕還說不定被折騰成什麽樣子。”

上官苓替她擦了擦嘴邊的水漬，笑著說道：“皇上快別說這樣的話，身為醫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內之責。更何況，在此之前，皇上也救過我的性命。我這個人向來懂得知恩圖報地道理，看到皇上病魔纏身，豈有袖手旁觀地道理？不過話又說回來……”

上官苓坐在床邊，好奇的問道：“按理說，皇上的飲食應該經過禦膳房嚴格把關，為何還會出現食物中毒這樣的紕漏？”

周聿辰眼底蒙上了一層陰霾，嘆氣道：“這皇宮裏面，想要朕性命的人不計其數。”

上官苓十分不解道：“皇上治國有方，又愛戴朝廷臣子，那些想要害您的人到底都在想些什麽？”

周聿辰笑了一聲道：“真是個傻丫頭，不管朕在治國方面有多英明，總會影響到一部份人的利益。自古以來，人性是最為自私和難以測量的。一旦朕的某些決定讓這些人失去利益，勢必會引起他們的反擊，並在朕完全註意不到的角落裏，給朕致命的一擊。”

上官苓感嘆，“原來皇上這個位置也不是這麽好坐的。”

天底下，大概只有上官苓這樣直率天真的姑娘，敢在皇上面前發出這樣的感慨。

不知為何，這樣的話，非但沒有讓周聿辰覺得刺耳，反而有種積壓在心底太久的苦悶，終於被人了解的暢快感。

“是啊，世人都以為朕身為一國之君，手中握有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利，便無所不能，天下無敵。孰不知，朕並不是萬能的，朕也會受傷、也會難過，也會因為那些人對朕的不理解而感到絕望。”

有生以來，這是周聿辰第一次向人剖析自己的內心和想法。就連他自己也覺得甚是奇怪，當著上官苓的面，他居然可以毫無顧忌的將從未對人說過的話，一股腦的發洩出來。

上官苓感同身受道：“人哪，無論身處多高的位置，都會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生出煩惱。沒錢的人煩惱怎麽賺錢，有錢人煩惱怎麽花錢。沒考上仕途的人煩惱怎麽做官，當了官的人又煩惱怎麽平步青雲。即便皇族貴胄，將門侯爵這種出身的人，依舊會有這樣或那樣的煩惱。人哪，就是看不透，才會被煩惱困擾。佛祖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只可惜，這樣的境界，被凡塵所擾的世人是根本無法參透的。”

周聿辰笑道：“沒想到你年紀不大，懂得倒是不少。怎麽，你也有煩惱未解，整日被愁事所困？”

見上官苓長長嘆息，周聿辰問道：“是因為七弟與朱小姐的事情，讓你一直悶悶不樂嗎？”

每每提到這兩個人，上官苓的心情都會變得極差。

周聿辰接口道：“關於這件事，朕也覺得很不對起你。要不是朕下了聖旨，讓朱小姐與你一起以平妻的身份嫁給七弟，身為準嫁娘的你，也未必會這樣心情不快。不過，朕也有朕的萬不得已，身為一國之君，不能為了維護自己的兄弟，便將道義這兩個字放在一邊棄之不理。朱家雖然敗落了，已故多年的鎮國公到底算得上是朝廷的有功之臣。如今，七弟犯下這樣的錯誤，為了給眾人一個交代，朕只能下旨，讓七弟對他自己犯下的錯誤負起全責。”

上官苓默默點頭，“我從來沒有怪過皇上，怪只怪，我自己識人不清，一時受人所惑，才在沖動之下答應這門親事。倒是皇上，沒有因為當日我與朱若憐之間的沖突而責罰於我，令我一直心生感激。”

周聿辰道：“親疏遠近，朕還是分得很清楚的，誰讓你是朕的嫡親表妹呢。”

這個漆黑的淩晨，上官苓和周聿辰就像兩個知交多年的好友，毫無顧忌的暢談著彼此的心事。

聊著聊著，上官苓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了很久。

再睜眼時，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明黃色的綢被。

“上官小姐，您醒啦？”

一道輕柔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循聲望去，說話的人竟有些眼熟，仔細一瞧，與自己講話的姑娘，正是皇上身邊的貼身宮女，白玉姑娘。

上官苓對這位白玉姑娘可是早有耳聞，她是皇上身邊最信任的宮女，在後宮之中頗有幾分地位和勢力，就連趙幽蘭見了白玉，都要給她幾分顏面和尊重。

不過，白玉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當上官苓看清楚自己所身處的地方，才驚訝萬分道：“這……這裏竟然是皇上的寢宮？”

白玉一邊伺候她更衣洗漱，一邊笑著解釋道：“上官小姐昨天在這裏陪了皇上一整晚，淩晨天快亮的時候才沈沈睡去。正好您睡著的時候，皇上也要起身去上早朝，便吩咐奴婢將您扶到床上睡，還特意囑咐奴婢，一定要把上官小姐給伺候好，切莫讓您受了涼。上官小姐放心，您身上的衣裳都是奴婢幫您脫的……”

她每說一句，上官苓的臉色都難看一分。

怎麽也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她居然稀裏糊塗的睡到了皇上的床上。

這種事情要是不小心傳揚出去，她的名聲豈不是要受到嚴重的影響？

思及此，她忙不疊翻身下床，急急忙忙將衣裳套在身上，紅著臉問道：“我迷迷糊糊在這裏睡下的事情別人並不知道吧？”

白玉回道：“這裏是皇上的寢宮，到處都是皇上的心腹。沒有皇上的允許，宮裏的人是不會亂說的。”

這種話，怎麽聽，都讓人覺得心裏不舒服。

上官苓很不理解，就算她與皇上之間是表兄妹，也沒親近到表兄妹可以同睡在一張床上地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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