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淑妃十六歲選秀進宮，如今二十餘年，雖身居高位，備受帝寵，甚至代六宮之權，可她的子女緣，卻並不算好。

二十餘年，不過得一子一女罷了。

元昌帝子嗣頗豐，膝下足有十二個皇子，離王雖排行為二，占了年齡優勢，兄弟間第一個封王，可真算起來，上有太子為君，下有無數虎視眈眈的弟弟，那處境……當真不怎麽樣。

尤其，先皇後早逝，太子孤立無援，離王這一脈，若說沒什麽小心思……怕是連元昌帝都不會信呢！！

離王剛過及冠之年，尚未婚配，離王妃的尊位，足夠給他拉來一門得用的勢力，白淑妃千挑萬選了一，兩年，都未能狠下心訂了人選，可誰知……

今天竟然被自己女兒逼到了這般地步！！

那是落水啊！！衣衫盡濕啊！！是離王救的啊！！這擺了明兒是毀人家姑娘清譽，一個弄不好要負責的！！

宋清若和宋清惠，那是堂堂大靖太師的女兒，又不是什麽沒名沒姓的人物，躲都來不及呢，哪有這麽上趕著往上碰的？

其實，真按家世來說，宋清若未必配不上離王，畢竟一品太師的嫡出女兒，對離王一脈來說，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了。但，在白淑妃這個親娘眼裏，宋清若……名聲臭透了街，出了名的囂張跋扈，蠢笨無為，根本擔不起當家主母的負責，相貌又只能說是中上，哪裏配得上自己的兒子？

至於宋清惠，哪怕名聲再好，終歸庶女出身，當個側妃便罷了，正妻……且輪不到她呢！！

白淑妃面沈若水。

“母妃，這其中……”離王開口，心底也有些煩燥，萬沒成想，不過瞧個熱鬧罷了，卻讓親妹妹給坑了進來。事實上，若不是不願大喜的日子裏出了人命，他還當真不想救宋家姐妹呢！！

救了，得不著什麽好處不說，反倒是還增添麻煩。

微微嘆了口氣，他恭手面向元昌帝和白淑妃，“父皇，母妃，宋家兩位姑娘確是兒臣所救，不過，她兩人究竟因何落水？兒臣確實不知。”

“兒臣和皇兄行至禦花園時，兩位宋姑娘就已然落水，人命關天，兒臣也顧不得許多，只得先出手相救，不過，許是兩位宋姑娘臨危不亂，冷靜謹慎，兒臣到沒費多大力量，就將她二人救上來了……”

離王別有深意的說著，甚至還將目光掃像宋清若，“尤其是宋大姑娘，竟仿佛天生就會鳧水般，只略借了兒臣一把力，便自己浮上來了！”

“嘶……”離王這話一出口，不止元昌帝皺起眉頭，就連大殿中都一片嘩然。

眾所周知，落水之人如遇相救者，會猶如遇浮木般，拼命攀扯。多有耳聞救人者反被溺水人糾纏，喪了性命的，場中之輩，見識均都算廣薄，知那反應乃是本能，並不受膽量大小所控，尤其，落水的宋家人，還是兩位姑娘，若她們能‘鎮定’到這種地步，那還當真……

尤其是宋大姑娘，離王直言‘許是會水’，到不由讓在場眾人目光覆雜起來。

“宋卿，朕一直以為你是個頗守舊的人，卻沒成想，你目光如此開闊，竟還教女兒游水不成？”上首，元昌帝笑著開口，語氣略顯玩味。

“這，微臣未曾教過孩子鳧水……”宋子伯一怔，頗為猶豫著開口。

小女兒不會鳧水，這是肯定的，從未有人教過。可大女兒是不是會……宋子伯還當真不知道了。他為人古板，從來奉行‘男主外，女主內’的原則，管教孩兒，尤其女兒的事兒，從來都是妻子趙氏負責。趙氏商戶出身，性格潑辣，宋子伯還真不敢肯定，她是不是會教大女兒鳧水。

今日，能參加白淑妃壽宴的，最起碼亦是二，三品的大員，俱都是老狐貍，眼光精明，宋子伯不過微微一楞，便已經被他們發覺，彼此交換了個別有深意的眼神，他們微微笑著，仿佛成竹在胸，了然一切般。

到是讓宋子伯頗為氣悶。

“那到底是會，還是不會啊？”元昌帝開口，雖沒直接點出尋問何人，但只瞧他目光所在，便能得知，他這問的，便是宋家兩姐妹了！

“回稟萬歲，臣，臣女並不會鳧水，從，從未學過……”宋清惠站在永樂公主身後，怯怯的低聲。

而獨自站在一旁的宋清若，瞧著眼見這局面，心中當真是止不住的想嘆氣，有時候，本能的習慣並不是想掩飾就掩飾的了的，像方才在水中，哪怕她也同樣和宋清惠一樣掙紮，一樣呼救，但……心中有把握卻假裝，和眼瞧就要淹死而拼命，那感覺完全不一樣的。

或許，就是因為這個，才讓離王瞧出了不對勁兒？

只，瞧出來歸瞧出來……

“回陛下話，臣女亦不曾學過鳧水之技。”宋清若垂首低聲，非常果然的……選擇了欺君！！

開玩笑啊？她又不是傻，這種情況，打死她也不能承認啊！！

“哦？當真不會？”白淑妃又問，語氣莫名。

“回娘娘的話，當真不會。”宋清若面不改色，慌話說的張嘴就來。

“大姐姐不會鳧水嗎？我怎麽記得，母親仿佛是教過你的……”一旁，宋清惠喃喃的疑惑不解，仿佛自言自語似的，卻偏偏被永樂公主聽了個正著。

“對啊，宋清若，你外祖家就是做運河生意的，你說你不會鳧水，誰信啊？”永樂公主好像得了提醒，瞬間嚷嚷開來。

宋清若一怔，馬上從原主記憶中‘翻出’，永樂公主口中，那個做運河生意的外祖。

原主母親趙氏，出身永平候府。趙家乃是開國時期，就輔助靖太祖的巨富，哪怕封了候位，亦沒放棄商道，趙家當代家主，便是趙氏之父，手裏便捏著靖國三分商道。

趙家是做運河生意起家的，天生的浪裏白條，若說趙家人不會鳧水，簡直便是玩笑之言，原主雖不是趙姓人，可到底趙家血脈，若說她不會鳧水……仿佛當真是笑談般。

“是啊，母親還曾跟我說過，趙家兒女均都下生便會鳧水，甚至，就連母親本人都極厲害，哪怕在海中亦能浮沈……”宋清惠隨著永樂公主的話，表情諾諾的補充。

到真讓宋清若哭笑不得。

按原主的記憶，趙家人確實天生就會鳧水，就連其母趙氏，亦是沈浮有術，而原主……說真的，趙氏確實無數次教過她，可惜，原主天生怕水，遇水就沈，幾番折騰下來，趙氏舍不得女兒，也就放棄了。

宋清若得原主記憶的時機不對，只簡單翻了翻，知曉原主不會水便做罷了，哪裏想過還會有這麽多的‘隱情’？

這下好，信息不對等，直接坐了蠟了！！

“兒臣覺得，宋大姑娘怕也是會水，畢竟，兒臣救她時，根本未廢半點力氣！”一旁，離王也跟著湊上了熱鬧，一步步把宋清若逼到絕境。

“嘶……呵呵，宋大姑娘，你看……”上首，白淑妃抿著唇，斜睨向下，一雙妙目盯著宋清若，話雖未說透，可意思卻已經表露出來。

很明顯，就是在問她，是不是說了慌！

“娘娘！”宋清若深吸口氣，定了定神，她心中清楚的很，如今這局面，對她來說很是不利。會不會鳧水？這事兒只要她否認，自然無從定論，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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